皎皎月華30

墨一塵帶著那只螃蟹風箏找到溪微時，溪微正在花園裏睡午覺。

亭子的四周都是魔族侍衛，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著極樂鼎器，只有魔尊駕到才會讓開一條路。

墨一塵沒有叫醒他，只是站在樹蔭底下靜靜看了他一陣。

正是夏花絢爛之時，榴花似火，更襯得溪微膚色白潤如玉，他單手撐著額頭，幾縷青絲順著袖口垂下。他還是穿素色衣裳，白紗清若冰絲，魔尊一度覺得只有他才配穿白。

溪微睡著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像是睡去了，那些醒著的人只不過是夢中游魂。

站在溪微面前，墨一塵才恍然覺得自己度過的那漫長的七千年只不過是一瞬間，那就是見到他的那一瞬間，這一剎那綻放的光華足以照亮以往的全部陰霾。

百千次劫難中，哪怕他有一次挺不過去，也見不到溪微了。

一只月銀色的小蝴蝶落在了溪微的手背上，吸食著那似花非花的香氣，溪微緩緩醒來，看見墨一塵站在他身旁。

溪微還未全然清醒過來，眼睛慢慢地眨了眨，頰上仍留著剛睡醒的淺色紅暈。

“溪微。”墨一塵手上拿著螃蟹風箏，大魔頭的神情竟有些許青澀：“我在路上碰到個小孩，非讓我拿著這個風箏，好傻，一只螃蟹在天上飛…”

溪微笑了。

“孩子喜歡你才送給你的。”

很清淺的笑容，像是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笑，這個笑容只是很自然地出現在了他的臉上，像開在和煦春日裏的花，像綴在清晨草葉上的露。

這是墨一塵第一次看到溪微對他笑。

在此之前，溪微可以對任何人笑，唯獨對他冷面相待。

看來多做善事確實可以改變溪微對他的印象。

溪微的笑容令人覺得為他而死是心甘情願的，為他而死是一種榮耀，百死無悔。

墨一塵感覺自己在墮落。

哪怕他已經是最邪惡的魔神，但在最脆弱最潔白的極樂鼎器面前，他感受到了一種向下的墮落。

不知不覺之間，他的情緒在被溪微掌控，因為溪微的笑顏，他在這個寧靜的午後感覺到了一點幸福。

“來放風箏吧，溪微。”

“沒起風。”溪微轉頭向外看去。

園中花木幽靜，翠紅扶疏，然而瞬間風動，紛英漫天。

操縱風雨雷電對於魔尊來說不過是小小把戲。

青蟹很快飛舞在煙藍的天空中。

溪微拿著風箏線，小心地控制著風箏，其實他不太會放，不過好在風很幫忙。

大螃蟹在碧藍的天上變得很小很小，只有手掌那麽大，在天海裏飄來飄去。

“聽說民間有放風箏祈願的習俗，”墨一塵的赤色鳳目打量著溪微：“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我的願望……”

溪微低垂眼睫，他的確曾經有過一個想要和家人團聚的願望，但這條路越走越迷茫。

不願提起，不想面對。

有很多個時刻，他覺得自己的願望再也不可能實現了，但又不敢這樣想，怕一旦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就會成真。

“你想到難過的事情了？”墨一塵問。

溪微不語。

“活了七千年的大魔頭告訴你，別在一個願望上吊死，這個不行就換下個，只要活的時間夠長，那些完不成的願望沒準都被忘記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墨一塵笑道：“好啦，現在換一個願望吧，只要你說出來我就幫你實現，除了離開我身邊。”

“我想見九殷，想和他說話。”

自從墨一塵把墨九殷調到邊境，溪微就一直懸心不已，現在正好有這個機會，就說出來了。

墨一塵的笑容裂開了。

“尊上不會言而無信吧。”溪微說。

“呵，這麽個小小的要求，太容易了，來人！”墨一塵拍了拍掌。

“尊上。”千禍上前行禮。

墨一塵帶他來到遠一點的地方，面帶殺氣問：“怎麽樣，做掉墨九殷了嗎？”

“這…”千禍頓了頓，“那小子著實有些手段，屬下派去的殺手都有去無回，他應該還活著……尊上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不必了。”墨一塵回眸遠遠瞥了溪微一眼：“眼下正好是個好機會，你派人把他調回來吧，既然溪微這麽信任這個小子，本尊就給他來個貍貓換太子。本尊若是變幻成那廝的模樣，諒他也分辨不出來。”

“尊上是說……變成墨九殷的樣子騙他成親雙修？”千禍眼眸一轉。

墨一塵笑著點了點頭。

“…”千禍沈吟半晌。

“怎麽？”

“……這要是被他發現，他會恨死尊上的，到時候恐怕不好收場。”

“你以為他現在不恨本尊？”墨一塵冷哼一聲，咬牙道：“當著本尊的面說想見墨九殷，將本尊置於何地！他既然這麽說，好啊，本尊就讓他好好見見他的好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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