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太子31

溪微與九殷牽手走在楓林中。

楓樹綻放出紅霞般的葉海，如雲如傘，且種植得錯落有致，有些在半坡，有些在平地，還有些楓樹中間圍出小石潭，緋紅的楓影落在清透的潭水中，似真似幻。

溪微以前也來過楓林，有一次任務時他死在了楓林裏，為了襯托殺手的手法高超……沒有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

死亡前一刻，他喉間的鮮血與紅楓融為一色，幾乎辨不清楚。

他從未如此漫步楓林，欣賞秋景。

走著走著，九殷俯身蹲下，從地上撿起一枚黃豆般大小、淺黃色的東西，他將其放在手心：“你瞧，這就是楓香脂，一會兒我們把它放在香爐裏，香氣就會顯出來了。”

溪微俯身，低頭聞了聞九殷手心那一小片楓香脂，有種淡淡的甜味。

九殷把楓香脂放進香筒，溪微又從地上撿起兩顆黑色小毛球：“這個是什麽？”

“這是欇子，裏面裝著楓樹的種子。”

溪微覺得很可愛，挑了幾顆格外圓的收在布袋子裏面，又撿了幾片嫩嫩的楓葉。

秋風吹過，有楓葉從樹上打旋飄下，比落花的速度還要緩慢一些，有一片落在了溪微的發間，溪微專心致志在地上撿楓葉，並沒有發現。

九殷望著溪微，又看呆了。

溪微身穿雪衫，烏發只用墨色發帶束著，極是簡素，然而發間卻落了一片殷紅的楓葉，平添一抹艷色，更襯得烏發雪膚，俏麗動人。

九殷靜靜看了一會兒，溪微站起身，頭上的葉子就掉了下來，九殷伸手接住。

“這是你選的？放在裏面吧。”溪微將布袋子打開。

九殷卻搖頭：“這一片不能拿去制茶。”

“嗯？”

九殷又給他別在發間：“給你戴個紅葉簪。”

溪微笑了笑，也找了一片紅透了的楓葉，貼在九殷的冠前：“你也來個紅葉纓。”

兩人笑了一回，如同無憂少年，他們雙雙躺在地上，看林子裏的紅楓緩緩飄下。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切憂心煩惱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只看見紛緋如雨。

溪微的心中很平靜，而這平靜中又湧現出一種觸動。

和九殷彼此陪伴能夠讓他感到舒服而放松……哪怕只是片刻，哪怕他們站起來就有可能會成為對手，阻礙彼此的行動，可是在這一刻，他們無需看著彼此，也能知道對方的心情一定和自己一樣寧靜。

“我們要是在這裏待上幾夜，會不會全身都被楓葉埋起來了？”溪微抓了一把自己身上的紅葉，向天上拋去。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九殷望著溪微，“紅葉為葬，聽上去也別是一番風情。”

溪微閉著眼睛淺笑道：“百年之後，你與你的皇後才會‘死則同穴’呢，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我對你發過毒誓的。”

“皇宮是你的家，不是麽，你的父親、母親、妹妹都在那裏，還有你的前程和責任，”溪微轉過臉望著他，將九殷頭發上的葉子一片片揭下，“總不能為了我把一切都拋卻了，是不是？”

九殷的眼神很痛苦，是溪微說到了他的要害。

溪微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可九殷什麽都有。

“懸崖勒馬，浪子回頭，你還有機會。”溪微露出了兄長般的笑容。

真是奇怪，他的報覆看上去就要大功告成，可是他卻心軟了，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不是他的本意……

溪微也不知道自己會說這些，他說完就有點後悔了。

九殷剛要說話，只見遠處跑來一人，正是東宮的內監。

那內監傳話道：“太子殿下，皇上傳召，林家嫡女跟隨母親入宮來了，請殿下即刻回宮更衣，並前往一聚。”

溪微認識林家嫡女，是中秋節那日入宮的林意春，他還送了她兩瓶沐浴用的香藥。

九殷坐了起來，對內監道：“你就說本宮身體不適，今日不去了，下次再聚。”

九殷知道，林意春是皇上和皇後為他選定的太子妃人選，今日傳召入宮又是要撮合他們二人，因此並不想去。

“宮裏誰不知道殿下這會兒正與李大人賞楓，殿下若是不去，又不知傳出怎樣的閑話了，奴可不敢去回皇上的話，殿下還是親自去回話吧。”那內監委屈道。

“殿下，你先去，此間不過是玩樂，怎可不應皇上的傳召？”溪微道。

九殷蹙眉，仍不願去，溪微又勸了一次，九殷才把手中的香筒遞給他：“那你在這裏稍等我一會，我去去就來，一會兒我們一起焚楓香。”

“好啊，你放心地去吧。”溪微笑道。

九殷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溪微送他到楓林苑的門口，又有幾名宮女太監接九殷回東宮，溪微便抱著布袋和香筒回觀星殿去。

楓香脂已經盛了小半罐，在香筒裏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大人方才不是說要在這裏等太子殿下麽？”東宮的內監多問了一句：“一會兒殿下回來，找不到李大人，豈不是要擔心？李大人若有什麽東西忘在殿內，奴著人去取就是了，不勞大人跑一趟。”

溪微回首，楓林中仍舊簌簌落著紅葉，美好得不似人間。

“我騙了他，我是不會等他的，”溪微對內監說：“若一會兒殿下來了，煩請告訴他我回去了。”

“…是，大人。”

溪微轉身朝觀星殿方向走去。

馬上就要入冬了，他與九殷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九殷終究是要在他和太子妃之中做出一個選擇的，一切都按照溪微構想中的那般發展。

這次，會是一個他想要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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