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太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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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太子3
東宮有一座三層樓高的高臺，從臺上可以俯瞰到宮廷內外的景象，效仿前朝的形制，為太子觀察、選拔人才所用。
溪微從九殷手下逃出來後，不想在他視線範圍內停留，就逃也似的登上了這座高臺。
此刻天陰了下來，並不十分炎熱，反而有徐徐風吹，溪微就站在臺子上靜靜地發呆。
臺下，禦道上的宮人們往來穿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領頭的走在前面，尋常宮人走在後面，一隊隊的侍衛按照既定的軌跡巡邏。
只有溪微失了位置，像是一片雪花迷路在了茫茫大雪裏。
溪微一生下來就被當作掌上明珠，擁有母後的疼愛、父皇的看重、太子之位、眾人的愛護…
可是自從弟弟出生，一切都改變了，像是忽然換了一個季節，從萬物明媚的春天步入日漸蕭瑟的秋季，最終踏入了數九寒冬。
論相貌，弟弟長得更像皇上，論才智，弟弟又屢屢超過他這個大了五歲的哥哥。
弟弟樣樣都是好的，對他也是恭敬親厚，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雖然皇上沒有明說，但溪微自己知道，皇上心裏一定很後悔立他為太子。
更可怕的是，溪微經常從母後的眼神裏看到後怕、恐懼的情緒，像是他的存在會讓人害怕一樣。
每次皇上到來的時候，溪微就冷眼看著皇上、母後和弟弟三個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多餘。
溪微知道自己是個多餘的人，如果沒有了自己，皇上就可以立他最喜愛的小兒子為太子，母妃的眼中也不會總是流露出擔憂和害怕。
沒有人直接地傷害他，可他心裏就像破了個口子，日夜淌血。他總是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重新獲得父母的寵愛，可以回到弟弟還沒出生前的那些時光。
可惜時間不走回頭路，時間如水一般奔流而去，將他一路帶到了二十三歲，將他一路帶到了那個驚人的真相面前，剝去了他的太子衣冠。
原來他並不是什麽太子，他出現在宮廷之中，只是一個內監犯下的一個荒謬糊塗的罪過，一個令皇家蒙羞的錯誤。
如今皇上將他貶為賤民，二皇子又讓他做他的伴讀。
而就在剛才，二皇子又親口要他做他的男寵。
男寵。
溪微從未想過這會是自己的身份。
他望著茫茫的天，只在想一個問題。
他究竟是誰？他又可以是誰？
望著這無垠無際的天，重重疊疊的樓檐，溪微有種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沖動。
這混亂又不堪的一生，是否早結束早好？
“風越來越大了，公子還是下來吧。”禁衛的聲音傳入溪微的耳中。
溪微瞥了他一眼，緩緩走了下去。
他現在被人看押，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往後的日子，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飯的飯菜還算豐盛，聽說是二皇子九殷特意為他備下的，還是按照先前做太子時的分例，還特意添了一大盆他愛吃的東坡肉。
溪微拿著筷子揣摩了一下人物的心理，剛剛遭遇劇變的廢太子肯定是沒什麽食欲、吃不下什麽東西的……但是這東坡肉看上去也太香了！
就吃兩塊吧，以後肯定還有得吃。
溪微這樣想著，夾了兩塊在碗裏，配著大米飯和涼拌野菜吃了幾口，然後就把碗放著了。
誰知宮女並不收碗筷，只道：“太子殿下說了，公子若是不吃，那外面的人還以為是他苛待了公子，若是把人餓瘦了，更顯得他不能容人似的。公子還是多吃一些吧，為了殿下的賢名，公子也要努力吃飯呀。”
溪微又看了兩眼東坡肉，咽了咽口水，說了句：“哼，假惺惺。”
不識好歹的臺詞說完了，可以大吃特吃了。
溪微壓著唇角的笑意，又吃了兩碗米飯，把肉和菜都吃得見了底，這才喝了口新鮮的雨前龍井。
“這就是了，吃飽了才有力氣侍候太子殿下，”宮女笑道：“殿下說了，入夜時要公子去書房侍候，公子就請準備著吧。”
溪微的茶差點吐出來：“咳咳……咳……”
墨九殷玩得也太大了。
這深更半夜把他叫過去，旁人能不多想麽？
不過，以二皇子在宮中人心目中的形象，就算夜裏讓溪微進去侍候，大家也只會覺得是二皇子用功讀書到深夜，讓溪微幫忙磨墨去了……
口碑真的好重要。
入夜時分，果然有小黃門過來傳話，要帶溪微去書房。
溪微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起身去了，保護他的禁衛們依舊是一路相隨，到了書房才被九殷屏退。
書房中燈燭亮堂，書桌上擺著許多書卷、策論，都是二皇子用功學習的痕跡。
這裏曾經是溪微的書房，布局沒有太大變化，溪微知道屏風後面其實還藏著一個小裏間，裏面有一張藤床，是專門供他午睡的。
在他和九殷關系和睦的時候，他還帶著九殷來這裏玩，玩累了就在裏間一起睡，連外面的蟬鳴也不太吵人，朦朦朧朧地落在耳中倒也安謐。
那是最單純的孩提時光，現在想來真的非常遙遠，倒像是已經過了幾輩子似的。
九殷在桌前寫完最後一句話，將筆好生撂下，走到屋角的銀盆裏洗手，邊洗手邊說：“溪微，脫了衣服，到裏間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溫柔好聽，聽在溪微耳中卻像驚雷一般。
溪微像被雷打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
九殷擦了擦手，回眸望向他：“怎麽還不去？”
溪微望了他半晌，冷笑道：“你倒是不怕我咬死你。”
九殷本來就喜歡溪微，自然是越看越愛，連這句“咬死你”的狠話聽上去都像是小毒蛇在吐信子。
“你可以試試。”九殷脫去了外衣，搭在衣架上。
溪微倒是真有點好奇，如果自己在和墨九殷上床的時候，咬在他喉嚨上，一口將他咬死，這故事豈不是直接就結束了？
不過，想必墨九殷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畢竟武力值的差距在那裏擺著。
九殷步步逼近，溪微腦中飛速想著逃走的方式。
“你當真要把我逼上絕路？”溪微又問道。
你當真要把這個故事變成霸道皇弟愛上我？
“顯然。”九殷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他是鐵了心要走感情線，把這個爭權奪利的故事改寫成廢太子的愛情篇章……
溪微打定了主意，終於朝其中一扇門跑去，寄希望於門沒有鎖上，他撲在門上，像籠中鳥一樣被擋住了。
剛才出去的宮人聽從二皇子的吩咐將門從外面鎖上。
溪微回過身，靠在門上，九殷將手掌撐在門框，兩人之間近得不像話。
成年之後，他們再未如此接近過，像是要貼上了似的。
“溪微，你害了我那麽多次，也該讓我一次了吧？”九殷定定地望著他。
說完這句話，九殷不禁有些失神。
小時候兩兄弟一起玩，九殷總是贏得多，溪微就會不高興地說：“你都贏了那麽多次，怎麽不能讓我贏一次啊？”
於是九殷就讓他贏，溪微又會說：“你讓得也太明顯了，沒意思。”
那時候溪微還是尊榮無二的太子，嬌氣任性，卻肯對他說真心話。
“休想！”
溪微趁著九殷分心，一個用力掙脫開了他的桎梏，去試第二扇門，然而就在溪微跑開的時候，他的腳步卻踉蹌了起來。
溪微的身形晃了晃，頹然欲倒，九殷連忙抱住了他，溪微閉著眼睛，已經昏了過去。
“你怎麽了？”九殷原本陰狠的臉上盈滿了關切，再不覆方才威逼的樣子，“溪微？”
九殷懷中的身子有些發熱，他伸手去探溪微的額頭，才發現溪微不知何時發了高燒。
“禦醫！快傳禦醫！——”
東宮內傳出太子急切的喊聲。
溪微意識恍惚之間做了一個夢。
紅色，滿眼滿天的紅色，如同千萬朵紅蓮綻放在他的東宮。
夢裏他還穿著太子冠服，還是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被弟弟仰望的小太子。
他正躺在床上睡覺，可是寢宮裏不知怎麽著了火，房梁燒斷了，一截截地掉落下來，砸在他的眼前，宮內的一切事物都卷入濤濤的火舌中，綢緞幔帳燒得十分絢爛好看。
必須要逃走！這樣下去會被燒死在這裏。
小溪微下床尋找出路，可哪裏都是紅彤彤的一片，還有滾滾的黑色濃煙，看不清東南西北。
“娘親！——”小溪微叫喊著，可他的聲音似乎也被火焰吞噬了，顯得那麽微弱。
“殷兒！殷兒！你在哪兒——”是母妃撕心裂肺的喊聲。
“娘親！”小溪微極力呼喚著母妃，可母妃卻只喊了弟弟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
“娘親，我走不出去！娘親快來救我！咳咳……”小溪微已經被濃煙嗆得流下了眼淚，連叫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被圍困在火海之中，像孤魂野鬼一般東游西蕩，不知走到哪裏，他終於在對面看見了母妃。
母妃正抱著小九殷，給他身上裹上被子，安慰地撫摸著他的頭：“殷兒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小溪微想要跑到母親身邊，可他面前倒著太多燒焦的房梁，火苗竄得很高，他跨不過去。
“娘親！”小溪微又用盡全力喊了一聲，這才終於吸引了母親和弟弟的目光。
“救我——”小溪微向娘親伸出了手。
然而，姝貴妃和二皇子楞在對面，用覆雜的眼神望著他。
他們一定是看到他了，但是，如果讓他就這樣燒死在裏面的話……
假太子的身份不會暴露。
二皇子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子。
一切秘密都可以隨著這場大火而湮滅……
火苗“騰！”地一聲竄了起來，徹底擋住了娘親和弟弟的身影。
“娘親！救救我，求求你……嗚嗚……”
溪微是被嚇醒的，醒來的時候臉上滿是淚痕，還嗚咽著在說夢話。
“溪微，我在這裏，不怕……”
九殷抱著驚魂未定的溪微，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每次娘親哄著他們睡覺時一樣。
溪微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抱著墨九殷，淚流不止，白天用來偽裝自己的冷硬面具已經卸去，如今只剩柔軟的脆弱。
“殿下，溪微公子恐怕是這幾日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七情內傷，白天又吹了些風，內外交攻，因此受了風寒，需要悉心調養。”禦醫道。
“快去配藥來。”九殷吩咐道。
“是。”
三名禦醫開了藥方便回去抓藥。
溪微哭得淚眼朦朧，緩緩醒過神來，看見自己抱著的人是九殷，趕忙放開了手，將他推開：“滾開！”
九殷無奈道：“白天那麽厲害，現在又怕成這樣，剛才還抱著我叫娘呢。”
溪微不與他理論，只靠在床邊默默流淚。
這幾日他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一直沒個發洩的出口，在別人面前還要裝強硬，這會兒是沒什麽心氣了。
“是我不好，不該逼你，”九殷見他可憐，態度也軟下來：“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喊了一聲：“皇上駕到——”
九殷心中凜然一驚，父皇居然來了。
九殷為了不驚動父母，並沒有稟報溪微得了風寒的消息，只是宮裏有皇上的眼線，早將這風吹草動報了出去。
報信的本以為皇上聽了也就聽了，沒想到皇上聽說溪微病了，居然披著衣裳半夜前來東宮探望，可見即使溪微被查出是假太子，這父子之情還是在的。
九殷連忙出門迎接父皇，溪微縮在床上並沒有下床。
“這是怎麽了？白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了高熱？”
皇上幾步來到偏殿，看見溪微靠在床上，烏發披散，眼尾薄紅，淚水漣漣，心裏早已經把他做下的事情忘卻了六七分，只上前坐在床邊，問他：“身上可還難受麽？”
“有些頭暈…”溪微迷迷糊糊道。
“藥湯可煎上了沒有呢？”皇上問九殷。
“已經煎上了。”
“好。”
皇上望著溪微，就想起小時候溪微發高熱，他也是這樣急得半夜跑過來守著。
其實在九殷未出生前，父子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只是後來兩個兒子總在一處，心裏難免有個比較，九殷的性格總是更討喜些，溪微就越來越陰沈乖戾，不知從何時起就逐漸疏遠了。
皇上捫心自問，心裏也是愧對溪微的，如果不是他偏寵九殷，溪微怎麽會因為擔心太子之位不穩而備受煎熬，又錯了念頭釀下大禍？
“陛下，殿下，藥煎好了。”宮女托著藥湯走到近前。
九殷剛想拿下藥碗，皇上就先一步將藥碗捧在手中：“朕來吧。”
九殷：“……”
這態度可真是轉變很大。
九殷依稀記得去年溪微臥病在床，皇上以朝政繁忙為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現在卻要親自餵他喝藥。
九殷扶著溪微坐起來，皇上舀了一勺吹了吹，自己試了下溫度，這才送到溪微的唇邊。
溪微低頭小口小口喝了，又嫌苦地皺眉。
“去小廚房拿蜜餞來。”皇上吩咐道。
“不必了，”溪微搖了搖頭，又用袖子抹了抹眼淚：“溪微是賤民，不配皇上如此照顧，皇上快回去。”
一句話說得皇上更加心軟，皇上哄道：“朕今日是很生氣，可你我終究是父子一場，朕怎麽會真的讓你淪落賤籍？朕只不過是想給你一個懲戒，你若從此以後改了那狠毒的性子，不再傷人……”
溪微聽了這話，又是落淚。
九殷道：“父皇，先讓他把藥喝完吧，現在不急著說這些。”
皇上對溪微道：“你先喝藥，朕等你睡了再走。”
溪微喝完藥，用清茶漱了口擦了牙便睡下了。
皇上走出西偏殿，特意囑咐宮人好生看顧溪微，又召來心腹太監福光：“幫朕查一件事。”
“陛下，什麽事？”
皇上道：“你去派人查查，溪微的生母是誰，現在在哪裏。”
“生母…”福光思忖片刻：“陛下，據曹內監的供詞，溪微是從育嬰堂抱來的，要查他的生母是誰，恐怕有些艱難……”
“朕知道，你留心著查一查，若能查到最好。”
“……是。”
皇上不說，福光心裏也清楚他打的是什麽算盤。
溪微身負傾國傾城之貌，皇上不免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婦人才能生下如此俊美的兒子。
只可惜就算要找也是大海撈針一般了。
次日清晨，溪微醒了過來，覺得身上好了不少。
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溪微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角色任務又要打水漂了。
他的結局本來應該是“身份暴露後被賜死”，但昨天他只是得了個風寒，皇上就半夜趕來餵藥，上演父子情深戲碼。
至於墨九殷，那是更不用指望了，自己這條命就是他親手撈回來的，又怎麽會賜死自己？
算了，溪微還是躺平吧，混到結局再說。
溪微還是很怕被系統懲罰，但上個世界他沒有完成任務，世界數據又丟失了……這多少讓他放松了一些警惕。
溪微在床上翻了個身，調出了自己的飛升卡。
【飛升者】
姓名：溪微
天賦：美人千面
狀態：已覺醒
成就：
1.協同擾亂系統對本世界的掌控（合作愉快）
2.已獲得宮女【春冉】至死不渝之愛
3.已獲得太監【小興子】至死不渝之愛
4.已獲得女官【戚蕓】至死不渝之愛
飛升階段：[蝴蝶][蝴蝶][蝴蝶]
溪微註意到這次的卡面上多了個飛升階段欄，裏面還印著三枚蝴蝶的印章…
感覺有點像便利店購物集印花，大概是集夠了多少張就會飛升的意思吧。
溪微又查看了一下歷史記錄，發現上個世界的飛升卡中赫然有這麽一條：
200.已獲得魔尊墨九殷/帝尊墨長宣至死不渝之愛（*成功攻略特殊人物，獎勵經驗翻倍）
原來上個世界魔尊和帝尊都是有交付愛意的。
對於墨九殷，溪微倒是不太吃驚，墨長宣會交出真心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溪微還以為他不會動心的。
只是，這明明是兩個人物，為什麽放在同一條裏顯示，中間還有一個“/”的符號呢？
而且，這是代表墨九殷本人動心了，還是僅僅是故事裏他扮演的角色動心了呢？
溪微想不太清楚，他辨識不了這樣的感情。
下床胡亂洗漱了一番之後，溪微又爬回了床上，身子朝墻躺著，開始自閉。
“溪微，今天早上想吃些什麽？”九殷走進屋裏：“身上覺得好些了麽？”
溪微懶懶地道：“想吃你的骨頭，喝你的血。”
九殷面不改色，坐在床邊：“溪微，我說個有意思的事給你聽。剛才我從寢宮過來，看見一群小宮女太監在那邊爭搶著什麽，你猜他們在搶什麽？”
溪微連身子也沒轉過來，對著墻道：“關我什麽事。”
“這你就說錯了，他們搶的東西與你有關呢。”
其實溪微的心裏已經很好奇了，嘴上還是說：“我有什麽好東西，都是一些晦氣東西。”
“他們在搶你的洗臉水呢，”九殷笑道：“一盆洗臉水三十個人分，每個人只能舀一勺，封在小瓶子裏，說是放在床頭可以使人容顏增色。兌一滴在水裏洗臉，就可以使皮膚白皙細嫩。”
“我也拿了一瓶。”九殷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玉瓶。
溪微實在忍不住了，終於轉過身來，踢了他一腳：“你瘋魔了，等我有了洗腳水再賞你。”
“我比較喜歡洗澡水。”九殷一臉正經。
憋得好辛苦。
溪微真的好想放棄這層偽裝，直接和墨九殷本人吐槽，然而這在故事世界是禁止的，會嚴重擾亂破壞故事世界的運行，只好作罷。
“今天吃雞絲粥吧，你小時候喜歡吃這個。”九殷道。
“我的小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我聽母妃說的。”
“用膳吧，早膳後把藥喝了，這幾天你也不用去書房了，在這裏好好休養。”
睿華殿。
三皇子李繼正在幫蘭嬪抄寫經書，偌大的殿內只有母子二人。
一層珠簾一層紗簾，將兩人的秘密交談遮擋得很嚴實。
“母親，真假太子案就這麽結束了？雖然姝美人進了冷宮，但似乎根本沒牽扯到大皇子和二皇子。”
李繼蹙眉道：“兒子原以為這次能一舉將母子三人扳倒，可還是小看了父皇對他們的情意。父皇居然把太子之位給了二哥，對於大哥……原先還說要賜死的，只是昨天晚上聽說他病了，就親自趕去探望，這局勢著實讓兒子摸不著頭腦了。”
聽到兒子話裏有些發急，蘭嬪輕輕搖著扇子，笑道：“這有什麽摸不著頭腦的？你不是已經看見那廢太子的容貌了麽？”
“就算再怎麽漂亮，他也是謀害過兄弟的人，難道這也能輕易原諒？”李繼停了筆。
“皇上不願意殺他，自然可以找到一百個理由，歸根結底是那個廢太子沒有謀害成功，二皇子現在還活著，而二皇子又為了自己的賢名去保了他的性命。若他真的殺了二皇子，你看你父皇還能不能容得下他？”蘭嬪望著兒子。
李繼轉憂為喜：“到那時候，就沒有任何人可以保他，就算父皇能容得下他，大臣們也必定要口誅筆伐逼死他。”
“是啊，”蘭嬪伸手拈著珠簾上的水晶珠，笑道：“大皇子實在是無能，想要暗殺二皇子三番兩次不成功，現在又被那麽多禁衛看管著，想下手也難。”
“那我們就幫他一把，”李繼道，“先殺了二皇子，然後嫁禍給他，反正他早有殺心，到時候也是百口莫辯。”
蘭嬪點了點頭：“不錯。”
“娘，我把經書抄好了，你看看好不好。”李繼將紙卷收拾了一下，吹了吹上面的墨痕，遞給母親。
蘭嬪翻看了一下：“嗯，過陣子就是國師回京的日子了，聽說這次國師要在諸位皇子公主中挑選一位做他的弟子，如果你能中選，你父皇必定會高看你一眼的。”
“兒子明白，兒子必當盡力。”
溪微的風寒痊愈後，就擔當起了伴讀的差事，每日要去書房陪當今的太子讀書。
說是伴讀，溪微卻覺得自己像個貼身侍從。
每次用膳，九殷只等著溪微一起吃飯，只吃溪微夾的菜。
每次讀書，溪微磨好了墨九殷才會寫字。
更過分的是，每天晚上九殷都讓溪微給他鋪床，溪微不來鋪床他就不睡覺。
“找個禦醫來給太子殿下看看吧，別是腦子出了什麽毛病，或者是被什麽精怪上身了，或許也請國師來看看比較穩妥。”溪微如此這般對皇上說。
九殷聽說了這件事，笑道：“溪微很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溪微決定對他進行消極抵抗，故意使壞。
太子不是只吃他夾的菜麽？好，溪微只給他夾蔥姜蒜和辣椒，其他的一律不夾。
於是太子頓頓只吃蔥姜蒜辣椒，急壞了禦醫。
太子不是只用他墨的墨水來寫字麽？好，溪微磨墨不加水，幹磨，磨出來的都是墨粉墨塊。
於是太子用墨粉寫字，受到了皇上的訓斥。
太子不是只睡他鋪過的床麽？好，溪微把他的床褥鋪到庭院裏去。
於是太子露天而眠，不是熱得睡不著就是被蚊子叮得睡不著。
而太子似乎對這些甘之如飴，很享受其中。
“溪微真是太過分了，”三皇子李繼對東宮的女官戚蕓道：“怎麽可以如此對待他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呢？”
戚蕓笑道：“溪微倒讓我想起先帝養的一只小貓，壞是壞了點，但是多可愛啊。”
“……”李繼對這個看臉的宮廷絕望了。
再這樣下去不行，溪微在宮裏的聲望是越來越高了，他的一瓶洗臉水居然可以叫價到三五兩銀子。
李繼想，必須盡早把大皇子和二皇子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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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微從九殷手下逃出來後，不想在他視線範圍內停留，就逃也似的登上了這座高臺。
此刻天陰了下來，並不十分炎熱，反而有徐徐風吹，溪微就站在臺子上靜靜地發呆。
臺下，禦道上的宮人們往來穿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領頭的走在前面，尋常宮人走在後面，一隊隊的侍衛按照既定的軌跡巡邏。
只有溪微失了位置，像是一片雪花迷路在了茫茫大雪裏。
溪微一生下來就被當作掌上明珠，擁有母後的疼愛、父皇的看重、太子之位、眾人的愛護…
可是自從弟弟出生，一切都改變了，像是忽然換了一個季節，從萬物明媚的春天步入日漸蕭瑟的秋季，最終踏入了數九寒冬。
論相貌，弟弟長得更像皇上，論才智，弟弟又屢屢超過他這個大了五歲的哥哥。
弟弟樣樣都是好的，對他也是恭敬親厚，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雖然皇上沒有明說，但溪微自己知道，皇上心裏一定很後悔立他為太子。
更可怕的是，溪微經常從母後的眼神裏看到後怕、恐懼的情緒，像是他的存在會讓人害怕一樣。
每次皇上到來的時候，溪微就冷眼看著皇上、母後和弟弟三個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多餘。
溪微知道自己是個多餘的人，如果沒有了自己，皇上就可以立他最喜愛的小兒子為太子，母妃的眼中也不會總是流露出擔憂和害怕。
沒有人直接地傷害他，可他心裏就像破了個口子，日夜淌血。他總是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重新獲得父母的寵愛，可以回到弟弟還沒出生前的那些時光。
可惜時間不走回頭路，時間如水一般奔流而去，將他一路帶到了二十三歲，將他一路帶到了那個驚人的真相面前，剝去了他的太子衣冠。
原來他並不是什麽太子，他出現在宮廷之中，只是一個內監犯下的一個荒謬糊塗的罪過，一個令皇家蒙羞的錯誤。
如今皇上將他貶為賤民，二皇子又讓他做他的伴讀。
而就在剛才，二皇子又親口要他做他的男寵。
男寵。
溪微從未想過這會是自己的身份。
他望著茫茫的天，只在想一個問題。
他究竟是誰？他又可以是誰？
望著這無垠無際的天，重重疊疊的樓檐，溪微有種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沖動。
這混亂又不堪的一生，是否早結束早好？
“風越來越大了，公子還是下來吧。”禁衛的聲音傳入溪微的耳中。
溪微瞥了他一眼，緩緩走了下去。
他現在被人看押，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往後的日子，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飯的飯菜還算豐盛，聽說是二皇子九殷特意為他備下的，還是按照先前做太子時的分例，還特意添了一大盆他愛吃的東坡肉。
溪微拿著筷子揣摩了一下人物的心理，剛剛遭遇劇變的廢太子肯定是沒什麽食欲、吃不下什麽東西的……但是這東坡肉看上去也太香了！
就吃兩塊吧，以後肯定還有得吃。
溪微這樣想著，夾了兩塊在碗裏，配著大米飯和涼拌野菜吃了幾口，然後就把碗放著了。
誰知宮女並不收碗筷，只道：“太子殿下說了，公子若是不吃，那外面的人還以為是他苛待了公子，若是把人餓瘦了，更顯得他不能容人似的。公子還是多吃一些吧，為了殿下的賢名，公子也要努力吃飯呀。”
溪微又看了兩眼東坡肉，咽了咽口水，說了句：“哼，假惺惺。”
不識好歹的臺詞說完了，可以大吃特吃了。
溪微壓著唇角的笑意，又吃了兩碗米飯，把肉和菜都吃得見了底，這才喝了口新鮮的雨前龍井。
“這就是了，吃飽了才有力氣侍候太子殿下，”宮女笑道：“殿下說了，入夜時要公子去書房侍候，公子就請準備著吧。”
溪微的茶差點吐出來：“咳咳……咳……”
墨九殷玩得也太大了。
這深更半夜把他叫過去，旁人能不多想麽？
不過，以二皇子在宮中人心目中的形象，就算夜裏讓溪微進去侍候，大家也只會覺得是二皇子用功讀書到深夜，讓溪微幫忙磨墨去了……
口碑真的好重要。
入夜時分，果然有小黃門過來傳話，要帶溪微去書房。
溪微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起身去了，保護他的禁衛們依舊是一路相隨，到了書房才被九殷屏退。
書房中燈燭亮堂，書桌上擺著許多書卷、策論，都是二皇子用功學習的痕跡。
這裏曾經是溪微的書房，布局沒有太大變化，溪微知道屏風後面其實還藏著一個小裏間，裏面有一張藤床，是專門供他午睡的。
在他和九殷關系和睦的時候，他還帶著九殷來這裏玩，玩累了就在裏間一起睡，連外面的蟬鳴也不太吵人，朦朦朧朧地落在耳中倒也安謐。
那是最單純的孩提時光，現在想來真的非常遙遠，倒像是已經過了幾輩子似的。
九殷在桌前寫完最後一句話，將筆好生撂下，走到屋角的銀盆裏洗手，邊洗手邊說：“溪微，脫了衣服，到裏間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溫柔好聽，聽在溪微耳中卻像驚雷一般。
溪微像被雷打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
九殷擦了擦手，回眸望向他：“怎麽還不去？”
溪微望了他半晌，冷笑道：“你倒是不怕我咬死你。”
九殷本來就喜歡溪微，自然是越看越愛，連這句“咬死你”的狠話聽上去都像是小毒蛇在吐信子。
“你可以試試。”九殷脫去了外衣，搭在衣架上。
溪微倒是真有點好奇，如果自己在和墨九殷上床的時候，咬在他喉嚨上，一口將他咬死，這故事豈不是直接就結束了？
不過，想必墨九殷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畢竟武力值的差距在那裏擺著。
九殷步步逼近，溪微腦中飛速想著逃走的方式。
“你當真要把我逼上絕路？”溪微又問道。
你當真要把這個故事變成霸道皇弟愛上我？
“顯然。”九殷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他是鐵了心要走感情線，把這個爭權奪利的故事改寫成廢太子的愛情篇章……
溪微打定了主意，終於朝其中一扇門跑去，寄希望於門沒有鎖上，他撲在門上，像籠中鳥一樣被擋住了。
剛才出去的宮人聽從二皇子的吩咐將門從外面鎖上。
溪微回過身，靠在門上，九殷將手掌撐在門框，兩人之間近得不像話。
成年之後，他們再未如此接近過，像是要貼上了似的。
“溪微，你害了我那麽多次，也該讓我一次了吧？”九殷定定地望著他。
說完這句話，九殷不禁有些失神。
小時候兩兄弟一起玩，九殷總是贏得多，溪微就會不高興地說：“你都贏了那麽多次，怎麽不能讓我贏一次啊？”
於是九殷就讓他贏，溪微又會說：“你讓得也太明顯了，沒意思。”
那時候溪微還是尊榮無二的太子，嬌氣任性，卻肯對他說真心話。
“休想！”
溪微趁著九殷分心，一個用力掙脫開了他的桎梏，去試第二扇門，然而就在溪微跑開的時候，他的腳步卻踉蹌了起來。
溪微的身形晃了晃，頹然欲倒，九殷連忙抱住了他，溪微閉著眼睛，已經昏了過去。
“你怎麽了？”九殷原本陰狠的臉上盈滿了關切，再不覆方才威逼的樣子，“溪微？”
九殷懷中的身子有些發熱，他伸手去探溪微的額頭，才發現溪微不知何時發了高燒。
“禦醫！快傳禦醫！——”
東宮內傳出太子急切的喊聲。
溪微意識恍惚之間做了一個夢。
紅色，滿眼滿天的紅色，如同千萬朵紅蓮綻放在他的東宮。
夢裏他還穿著太子冠服，還是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被弟弟仰望的小太子。
他正躺在床上睡覺，可是寢宮裏不知怎麽著了火，房梁燒斷了，一截截地掉落下來，砸在他的眼前，宮內的一切事物都卷入濤濤的火舌中，綢緞幔帳燒得十分絢爛好看。
必須要逃走！這樣下去會被燒死在這裏。
小溪微下床尋找出路，可哪裏都是紅彤彤的一片，還有滾滾的黑色濃煙，看不清東南西北。
“娘親！——”小溪微叫喊著，可他的聲音似乎也被火焰吞噬了，顯得那麽微弱。
“殷兒！殷兒！你在哪兒——”是母妃撕心裂肺的喊聲。
“娘親！”小溪微極力呼喚著母妃，可母妃卻只喊了弟弟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
“娘親，我走不出去！娘親快來救我！咳咳……”小溪微已經被濃煙嗆得流下了眼淚，連叫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被圍困在火海之中，像孤魂野鬼一般東游西蕩，不知走到哪裏，他終於在對面看見了母妃。
母妃正抱著小九殷，給他身上裹上被子，安慰地撫摸著他的頭：“殷兒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小溪微想要跑到母親身邊，可他面前倒著太多燒焦的房梁，火苗竄得很高，他跨不過去。
“娘親！”小溪微又用盡全力喊了一聲，這才終於吸引了母親和弟弟的目光。
“救我——”小溪微向娘親伸出了手。
然而，姝貴妃和二皇子楞在對面，用覆雜的眼神望著他。
他們一定是看到他了，但是，如果讓他就這樣燒死在裏面的話……
假太子的身份不會暴露。
二皇子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子。
一切秘密都可以隨著這場大火而湮滅……
火苗“騰！”地一聲竄了起來，徹底擋住了娘親和弟弟的身影。
“娘親！救救我，求求你……嗚嗚……”
溪微是被嚇醒的，醒來的時候臉上滿是淚痕，還嗚咽著在說夢話。
“溪微，我在這裏，不怕……”
九殷抱著驚魂未定的溪微，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每次娘親哄著他們睡覺時一樣。
溪微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抱著墨九殷，淚流不止，白天用來偽裝自己的冷硬面具已經卸去，如今只剩柔軟的脆弱。
“殿下，溪微公子恐怕是這幾日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七情內傷，白天又吹了些風，內外交攻，因此受了風寒，需要悉心調養。”禦醫道。
“快去配藥來。”九殷吩咐道。
“是。”
三名禦醫開了藥方便回去抓藥。
溪微哭得淚眼朦朧，緩緩醒過神來，看見自己抱著的人是九殷，趕忙放開了手，將他推開：“滾開！”
九殷無奈道：“白天那麽厲害，現在又怕成這樣，剛才還抱著我叫娘呢。”
溪微不與他理論，只靠在床邊默默流淚。
這幾日他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一直沒個發洩的出口，在別人面前還要裝強硬，這會兒是沒什麽心氣了。
“是我不好，不該逼你，”九殷見他可憐，態度也軟下來：“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喊了一聲：“皇上駕到——”
九殷心中凜然一驚，父皇居然來了。
九殷為了不驚動父母，並沒有稟報溪微得了風寒的消息，只是宮裏有皇上的眼線，早將這風吹草動報了出去。
報信的本以為皇上聽了也就聽了，沒想到皇上聽說溪微病了，居然披著衣裳半夜前來東宮探望，可見即使溪微被查出是假太子，這父子之情還是在的。
九殷連忙出門迎接父皇，溪微縮在床上並沒有下床。
“這是怎麽了？白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了高熱？”
皇上幾步來到偏殿，看見溪微靠在床上，烏發披散，眼尾薄紅，淚水漣漣，心裏早已經把他做下的事情忘卻了六七分，只上前坐在床邊，問他：“身上可還難受麽？”
“有些頭暈…”溪微迷迷糊糊道。
“藥湯可煎上了沒有呢？”皇上問九殷。
“已經煎上了。”
“好。”
皇上望著溪微，就想起小時候溪微發高熱，他也是這樣急得半夜跑過來守著。
其實在九殷未出生前，父子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只是後來兩個兒子總在一處，心裏難免有個比較，九殷的性格總是更討喜些，溪微就越來越陰沈乖戾，不知從何時起就逐漸疏遠了。
皇上捫心自問，心裏也是愧對溪微的，如果不是他偏寵九殷，溪微怎麽會因為擔心太子之位不穩而備受煎熬，又錯了念頭釀下大禍？
“陛下，殿下，藥煎好了。”宮女托著藥湯走到近前。
九殷剛想拿下藥碗，皇上就先一步將藥碗捧在手中：“朕來吧。”
九殷：“……”
這態度可真是轉變很大。
九殷依稀記得去年溪微臥病在床，皇上以朝政繁忙為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現在卻要親自餵他喝藥。
九殷扶著溪微坐起來，皇上舀了一勺吹了吹，自己試了下溫度，這才送到溪微的唇邊。
溪微低頭小口小口喝了，又嫌苦地皺眉。
“去小廚房拿蜜餞來。”皇上吩咐道。
“不必了，”溪微搖了搖頭，又用袖子抹了抹眼淚：“溪微是賤民，不配皇上如此照顧，皇上快回去。”
一句話說得皇上更加心軟，皇上哄道：“朕今日是很生氣，可你我終究是父子一場，朕怎麽會真的讓你淪落賤籍？朕只不過是想給你一個懲戒，你若從此以後改了那狠毒的性子，不再傷人……”
溪微聽了這話，又是落淚。
九殷道：“父皇，先讓他把藥喝完吧，現在不急著說這些。”
皇上對溪微道：“你先喝藥，朕等你睡了再走。”
溪微喝完藥，用清茶漱了口擦了牙便睡下了。
皇上走出西偏殿，特意囑咐宮人好生看顧溪微，又召來心腹太監福光：“幫朕查一件事。”
“陛下，什麽事？”
皇上道：“你去派人查查，溪微的生母是誰，現在在哪裏。”
“生母…”福光思忖片刻：“陛下，據曹內監的供詞，溪微是從育嬰堂抱來的，要查他的生母是誰，恐怕有些艱難……”
“朕知道，你留心著查一查，若能查到最好。”
“……是。”
皇上不說，福光心裏也清楚他打的是什麽算盤。
溪微身負傾國傾城之貌，皇上不免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婦人才能生下如此俊美的兒子。
只可惜就算要找也是大海撈針一般了。
次日清晨，溪微醒了過來，覺得身上好了不少。
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溪微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角色任務又要打水漂了。
他的結局本來應該是“身份暴露後被賜死”，但昨天他只是得了個風寒，皇上就半夜趕來餵藥，上演父子情深戲碼。
至於墨九殷，那是更不用指望了，自己這條命就是他親手撈回來的，又怎麽會賜死自己？
算了，溪微還是躺平吧，混到結局再說。
溪微還是很怕被系統懲罰，但上個世界他沒有完成任務，世界數據又丟失了……這多少讓他放松了一些警惕。
溪微在床上翻了個身，調出了自己的飛升卡。
【飛升者】
姓名：溪微
天賦：美人千面
狀態：已覺醒
成就：
1.協同擾亂系統對本世界的掌控（合作愉快）
2.已獲得宮女【春冉】至死不渝之愛
3.已獲得太監【小興子】至死不渝之愛
4.已獲得女官【戚蕓】至死不渝之愛
飛升階段：[蝴蝶][蝴蝶][蝴蝶]
溪微註意到這次的卡面上多了個飛升階段欄，裏面還印著三枚蝴蝶的印章…
感覺有點像便利店購物集印花，大概是集夠了多少張就會飛升的意思吧。
溪微又查看了一下歷史記錄，發現上個世界的飛升卡中赫然有這麽一條：
200.已獲得魔尊墨九殷/帝尊墨長宣至死不渝之愛（*成功攻略特殊人物，獎勵經驗翻倍）
原來上個世界魔尊和帝尊都是有交付愛意的。
對於墨九殷，溪微倒是不太吃驚，墨長宣會交出真心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溪微還以為他不會動心的。
只是，這明明是兩個人物，為什麽放在同一條裏顯示，中間還有一個“/”的符號呢？
而且，這是代表墨九殷本人動心了，還是僅僅是故事裏他扮演的角色動心了呢？
溪微想不太清楚，他辨識不了這樣的感情。
下床胡亂洗漱了一番之後，溪微又爬回了床上，身子朝墻躺著，開始自閉。
“溪微，今天早上想吃些什麽？”九殷走進屋裏：“身上覺得好些了麽？”
溪微懶懶地道：“想吃你的骨頭，喝你的血。”
九殷面不改色，坐在床邊：“溪微，我說個有意思的事給你聽。剛才我從寢宮過來，看見一群小宮女太監在那邊爭搶著什麽，你猜他們在搶什麽？”
溪微連身子也沒轉過來，對著墻道：“關我什麽事。”
“這你就說錯了，他們搶的東西與你有關呢。”
其實溪微的心裏已經很好奇了，嘴上還是說：“我有什麽好東西，都是一些晦氣東西。”
“他們在搶你的洗臉水呢，”九殷笑道：“一盆洗臉水三十個人分，每個人只能舀一勺，封在小瓶子裏，說是放在床頭可以使人容顏增色。兌一滴在水裏洗臉，就可以使皮膚白皙細嫩。”
“我也拿了一瓶。”九殷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玉瓶。
溪微實在忍不住了，終於轉過身來，踢了他一腳：“你瘋魔了，等我有了洗腳水再賞你。”
“我比較喜歡洗澡水。”九殷一臉正經。
憋得好辛苦。
溪微真的好想放棄這層偽裝，直接和墨九殷本人吐槽，然而這在故事世界是禁止的，會嚴重擾亂破壞故事世界的運行，只好作罷。
“今天吃雞絲粥吧，你小時候喜歡吃這個。”九殷道。
“我的小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我聽母妃說的。”
“用膳吧，早膳後把藥喝了，這幾天你也不用去書房了，在這裏好好休養。”
睿華殿。
三皇子李繼正在幫蘭嬪抄寫經書，偌大的殿內只有母子二人。
一層珠簾一層紗簾，將兩人的秘密交談遮擋得很嚴實。
“母親，真假太子案就這麽結束了？雖然姝美人進了冷宮，但似乎根本沒牽扯到大皇子和二皇子。”
李繼蹙眉道：“兒子原以為這次能一舉將母子三人扳倒，可還是小看了父皇對他們的情意。父皇居然把太子之位給了二哥，對於大哥……原先還說要賜死的，只是昨天晚上聽說他病了，就親自趕去探望，這局勢著實讓兒子摸不著頭腦了。”
聽到兒子話裏有些發急，蘭嬪輕輕搖著扇子，笑道：“這有什麽摸不著頭腦的？你不是已經看見那廢太子的容貌了麽？”
“就算再怎麽漂亮，他也是謀害過兄弟的人，難道這也能輕易原諒？”李繼停了筆。
“皇上不願意殺他，自然可以找到一百個理由，歸根結底是那個廢太子沒有謀害成功，二皇子現在還活著，而二皇子又為了自己的賢名去保了他的性命。若他真的殺了二皇子，你看你父皇還能不能容得下他？”蘭嬪望著兒子。
李繼轉憂為喜：“到那時候，就沒有任何人可以保他，就算父皇能容得下他，大臣們也必定要口誅筆伐逼死他。”
“是啊，”蘭嬪伸手拈著珠簾上的水晶珠，笑道：“大皇子實在是無能，想要暗殺二皇子三番兩次不成功，現在又被那麽多禁衛看管著，想下手也難。”
“那我們就幫他一把，”李繼道，“先殺了二皇子，然後嫁禍給他，反正他早有殺心，到時候也是百口莫辯。”
蘭嬪點了點頭：“不錯。”
“娘，我把經書抄好了，你看看好不好。”李繼將紙卷收拾了一下，吹了吹上面的墨痕，遞給母親。
蘭嬪翻看了一下：“嗯，過陣子就是國師回京的日子了，聽說這次國師要在諸位皇子公主中挑選一位做他的弟子，如果你能中選，你父皇必定會高看你一眼的。”
“兒子明白，兒子必當盡力。”
溪微的風寒痊愈後，就擔當起了伴讀的差事，每日要去書房陪當今的太子讀書。
說是伴讀，溪微卻覺得自己像個貼身侍從。
每次用膳，九殷只等著溪微一起吃飯，只吃溪微夾的菜。
每次讀書，溪微磨好了墨九殷才會寫字。
更過分的是，每天晚上九殷都讓溪微給他鋪床，溪微不來鋪床他就不睡覺。
“找個禦醫來給太子殿下看看吧，別是腦子出了什麽毛病，或者是被什麽精怪上身了，或許也請國師來看看比較穩妥。”溪微如此這般對皇上說。
九殷聽說了這件事，笑道：“溪微很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溪微決定對他進行消極抵抗，故意使壞。
太子不是只吃他夾的菜麽？好，溪微只給他夾蔥姜蒜和辣椒，其他的一律不夾。
於是太子頓頓只吃蔥姜蒜辣椒，急壞了禦醫。
太子不是只用他墨的墨水來寫字麽？好，溪微磨墨不加水，幹磨，磨出來的都是墨粉墨塊。
於是太子用墨粉寫字，受到了皇上的訓斥。
太子不是只睡他鋪過的床麽？好，溪微把他的床褥鋪到庭院裏去。
於是太子露天而眠，不是熱得睡不著就是被蚊子叮得睡不著。
而太子似乎對這些甘之如飴，很享受其中。
“溪微真是太過分了，”三皇子李繼對東宮的女官戚蕓道：“怎麽可以如此對待他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呢？”
戚蕓笑道：“溪微倒讓我想起先帝養的一只小貓，壞是壞了點，但是多可愛啊。”
“……”李繼對這個看臉的宮廷絕望了。
再這樣下去不行，溪微在宮裏的聲望是越來越高了，他的一瓶洗臉水居然可以叫價到三五兩銀子。
李繼想，必須盡早把大皇子和二皇子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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