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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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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40

近日,東洲進貢了數千株極品細葉雪曇給帝尊,說是不日就會開放,墨長宣念著溪微喜歡曇花,便命人將其栽種在溪微的碧華宮後院,命專人日夜看顧,只待花開。

墨長宣想著曇花必定是在夜晚綻放,到時候把園子關了,和溪微秉燭夜游、暢談古今,也是一樁美事。

之前他和溪微的關系一直不清不楚,主仆不像主仆,情人不像情人,如今名正言順地和溪微在一起,那就應該做道侶會做的事情,將道侶的關系經營好。

一想到能夠和溪微一起賞花,能再看到他的笑容,墨長宣心頭的苦悶就少了許多,盡管身體仍然在休養中,也比平日多了幾分精神。

曇花開放之時,墨長宣早早得到了消息。

“尊上,碧華宮的雪曇即將綻放,尊上可要游幸?”仙侍面帶喜色。

墨長宣一聽,便撂下紙筆,眉宇間也染了淡淡歡喜:“自然,但此事不要告知尊後。”

他想給溪微一個驚喜。

墨長宣換上了一身新制的翠琉璃色長衫,提著一盞雪燈,前去邀溪微一同賞花。

墨長宣甚少這樣精心裝扮,因此在踏出宮殿時,許多仙人都看呆了。

除了溪微,再沒有人可以讓帝尊如此上心,又是提前布置花圃,又是隱瞞消息,又是親自換了新衣服去請人。

墨長宣進門時,溪微正在庭院中和侍女一起作畫取樂,好幾個人一同在同一幅絹帛上畫畫,你一筆我一筆的,畫的是群芳圖。

溪微背對著宮門,墨長宣又不許宮人通報,進來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

溪微一個人畫得專註,毛筆沾了薄粉色去畫蓮花,忽然另一枝筆點在了絹帛上,在溪微畫的蓮花旁邊添了一朵,畫成了一雙並蒂蓮。

溪微望著另一人畫出來的蓮花,筆法十分精妙,而且是特意模仿著溪微的筆調去畫的,拙樸可愛,兩朵蓮花湊在一處十分般配。

並蒂蓮是夫妻的象征,溪微還以為誰在跟他開玩笑,便調笑道:“這是誰畫得這麽好——”

他拈著筆回首一看,身旁執筆之人居然是墨長宣。

如今是皚皚冬日,墨長宣身穿一身碧色,袖口和衣襟都是松綠的,眉目溫和,氣度卓然,宛如春神降臨。

看得出來是花了一番心思打扮的。

“尊上。”溪微放下筆,剛要俯身行禮,就被帝尊扶住。

“尊上怎麽這個時候過來?”

溪微記得再過一會就該是帝尊去閉關調養的時候了,最近每天夜裏他都會獨自調養一陣,只因體內積累了過多的陽氣,傷及了功體。

“後園的曇花開了,必定極其美麗,我們同去觀賞,可好?”墨長宣淺笑道。

“那尊上的身體……”溪微目露關心。

“無妨,曇花盛開的時間短暫,賞花過後我再去閉關,不礙事。”

“好。”溪微頓了頓,“其實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溪微的笑容清麗而單純:“我想邀請楓鳴一起來賞花,曇花綻放的景色極美,他如果看到了,一定很高興。”

墨長宣的面色僵了僵,沈默地眨了眨眼。

他沒想到溪微還會再邀請別人。

他以為溪微也會像他一樣,很期待兩個人的夜晚。

墨長宣很想說楓鳴有事不能來,想問溪微是不是不願意跟他獨處,然而他不可以。

他是大度優雅又體面的帝尊……

溪微好不容易提出一次要求,他怎麽可能不滿足他?

墨長宣掛上淺笑,點了點頭:“好啊,我命人叫他過來,三個人更熱鬧一些。”

“太好了,我正好去換身衣服,尊上去裏面等吧。”溪微道。

不多時,宮人把楓鳴請了過來,楓鳴大搖大擺進了碧華宮,溪微換好一套新衣出來,是一件淺草色繞襟長裾,正好搭配帝尊的衣裳顏色。

衣服本身不算很驚艷,但被溪微穿上身後就完全不一樣,多麽平庸的衣裳也能穿出獨一無二的效果。

“溪微,交你這個朋友果然沒錯,有什麽好看的好玩的真的會想著我。”楓鳴笑得燦爛,他又看了看墨長宣的臉色:“怎麽帝尊興趣缺缺啊,難道帝尊不想看花?”

墨長宣牽了溪微的手:“走吧。”

三人來到後園,還沒走到花圃處,就聞到了一股細膩而獨特的曇花香氣,令人心醉。

墨長宣拿出一條黑色絲帶:“溪微,把這個蒙在眼睛上。”

“嗯?”溪微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

楓鳴的扇子抵著下頜,笑道:“系上系上,一會兒就知道為什麽了。”

墨長宣親手幫溪微把黑色絲帶系好,蒙住他的眼睛,又握住他的手:“別怕,我帶你去。”

“別怕,我也帶你去哦。”楓鳴學著墨長宣的語調,也笑著拉住了溪微的另一只手。

在溪微看不見的地方,墨長宣對楓鳴投出了一個非常克制的怒視,楓鳴笑著做了個鬼臉。

溪微眼前看不見任何事物,由墨長宣和楓鳴扶著往前走,穿過小徑,一直來到花香最濃郁處。

“可以睜開眼睛了。”

溪微眼上的絲帶滑落,他緩緩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長久的黑暗過後,眼前的景象堪稱壯觀之至。

映入眼簾的是遍地細葉雪曇,鋪成一片花海,仿佛連綿到天際。

許多曇花只開到一半,嬌怯含霜,又如擁雲堆雪,纖長的花瓣上覆著瑩瑩的光芒,玉白欲滴……

溪微看得呆了,嘴唇微微張開。

“還喜歡麽?”墨長宣擁住了他的肩膀。

“喜歡極了。”

墨長宣道:“此花名為細葉雪曇,生命短暫,一生只開一次,此刻是它們一生中最絢爛的時候。”

“一生只開一次的花…”溪微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望著連天的雪曇。

“你在為它們感到可惜麽?”墨長宣問。

楓鳴也很想聽聽溪微的說法。

“不,”溪微望著花海,神情平靜:“盡管壽命短暫,它卻能夠極盡綺麗地綻放,或許對於那些根本沒有綻放機會,只是徒勞死去的生命來說,已經是幸運的了。”

溪微又對墨長宣道:“若沒有尊上的提攜與賞識,溪微也只是淪落到淤泥中,默默死去罷了。溪微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要感念尊上一顧之恩。”

墨長宣想,他和溪微之間還是“恩”重於“情”,一個恩字令溪微對他死心塌地,一個恩字砸開了他們之間的鴻溝,永遠無法逾越。

“不過,我這終究是一己之見,”溪微笑道:“幸運與否、個中滋味究竟如何,只有雪曇自己知道罷了。”

“萬物生滅,自有造化,”楓鳴望著溪微,半垂眸道:“你說得沒錯,我們眼見此花時,也只是心見自己罷了。”

或許他是天樞鳳一族最終的綻放,那麽遇上溪微,能夠與之交心,無疑令這綻放增色許多了。

三人觀賞著雪曇的盛放,盛放過後便是雕謝,溪微不忍觀看此景,墨長宣就帶著他離開了。

溪微、墨長宣和楓鳴回碧華宮的路上,潛伏在護宮結界之外的侍衛秦銳光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行蹤。

天宮的結界太過嚴密堅固,碧華宮的護衛和帝尊的紫薇宮如出一轍,秦銳光根本無從進去,就算進去也近不了溪微的身。

秦銳光打算先認認溪微的臉,好圖謀日後下手。

然而,就在秦銳光看見那個被帝尊稱呼“溪微”的人時,他呆住了。

世界上竟有如此容貌的男子……

秦銳光在見到溪微的第一眼,只是遠遠一見,就麻了半邊身子,心臟砰砰亂跳,手中的劍都拿不住了,感覺魂魄都要被掠了去。

在註視著溪微的瞬間,什麽宗門、公主、暗殺都拋在了腦後。

還殺嗎?

秦銳光在心裏茫然地問自己。

怎麽殺?

他羞愧得恨不得當場自殺!他居然對溪微完全下不了手,他明明是來替公主除掉情敵的,怎麽反倒……

正在此時,秦銳光聽見溪微說話了。

溪微的聲音很慌張,帶著點急切:“啊,尊上,你怎麽了?”

墨長宣身形微晃,微咳了幾聲,唇邊染了血色,卻隱忍地以指背拭去。

溪微眉間微蹙,眼中滿是心疼,今天為了陪他來看曇花,墨長宣都沒有閉關休養身體,所以病情才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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