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情緣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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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36
宴散時已經是掌燈時分，楓鳴帶溪微去尋西海附近的一棵梧桐樹。
梧桐木十分高大，葉子早已枯落，靜待春來。
楓鳴握著溪微的手，兩人立在梧桐木最高枝上。
“溪微，你看。”
溪微俯視下方，這棵樹生長在山丘之上，從最高枝往下看，正好能將人間盛景收入眼底，不知道下界是哪一國，也不知今夕何年。
“溪微，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楓鳴看向溪微。
這是他給他的第二次考驗，看他能不能看見他眼中的世界，若心意相通，那他的鳳舞……
楓鳴並沒抱太大期望，他的鳳舞已經幾千年未曾現世，上一位知音早已故去多年。
塵世如海，溪微專註地望著人界，如今正是萬家燈火，熱鬧非凡，凡是有城池街道的地方，都彌漫著煙火氣。
溪微想到，是元宵節快要到了。
他的修為很高很高，再遙遠的事物看在眼裏也是纖毫畢現，再微小的聲音聽在耳中也是清晰無比。
總角小童手中拿著的糖葫蘆上裹著亮晶晶的糖衣，突然掉下來一顆山楂，糖漿不小心沾在了新裁的冬衣上，便低頭去吮，留下圓圓的水痕，被娘親抱著，用香香的熟羅帕子擦了擦嘴角。
“娘，我有一顆沒吃到…”
“再買一串給你好不好？”
“好！娘親最好了！”
暗巷裏的小叫花子看準了機會，竄出去撿人家掉下來的糖山楂吃，卻擋了別人的道，被人一腳揣在心窩上，倒在地上痛得眼睛冒了淚花。
像這樣的小乞丐角色，溪微也扮演過很多次，在別人闔家團圓過年的時候，衣不蔽體地凍死在破廟裏就是他的宿命。
記憶重重疊疊，都有些模糊了。
歷經了許多人世，現在，他又是和天樞鳳楓鳴站在一起的仙君了。
楓鳴問他看到了什麽，他看到的東西可太多了……真是說也說不盡。
“我看到了…燈火。”溪微對楓鳴說。
一個平庸至極的回答，一百個人上來，可能有八十個人會說看到了燈火。
可楓鳴卻對溪微保持了耐性，追問道：“你覺得這燈火如何？”
溪微笑了笑，他們站得太高了，凡間的燈火並不能照亮他的臉，只有月暉籠罩了他的面龐。
溪微道：“這些燈火真的很漂亮，只是看了傷心。”
“傷心？”
“這些燈火都有主人，卻沒有一盞為我而點亮。”溪微垂眸，“它們有它們要溫暖和照亮的人，卻不會是我。燈火越多，看著越是寂寞，心裏反而暗淡許多。”
楓鳴沒有想到，他帶溪微來看煙火人間，反而觸動了溪微的愁腸。
溪微的話語，令人心痛，溪微的神情，令人絕倒。
“是啊，”楓鳴看向他，“在這世間，我也沒有了同類，亦不會有同類向我啼鳴、與我共舞了。”
溪微的神情更添哀傷。
楓鳴一笑，化作鳳鳥，每片羽毛都閃著耀目的紅光，他輕盈騰空而起，飛身作舞。
夜空如幕，楓鳴的舞姿淒婉而炫目。
溪微望著他的舞步，似乎能夠看得明白，鳳鳥展翅勾留，像是在為故去的同類招魂，鳳鳥盤桓不去，似是在與同類惜別。
楓鳴的舞姿中蘊含著強烈的情感，溪微不禁潸然淚下。
與此同時，山下的人們也註意到山頂處似乎有神鳳之舞，紛紛駐足觀看，向他祝禱，祈求福澤庇佑。
溪微感覺到體內靈根被灼燒處在以極快的速度恢覆，清清涼涼的，還有些癢癢……
溪微的意識逐漸模糊，將要暈倒時，是楓鳴接住了他，血紅的鳳羽如同一柄扇子，穩穩將溪微護在懷中。
“或許，你是我的同類。”
溪微暈厥之前，恍惚聽見了這樣一句話。
那一晚，溪微做了一個紅色的夢。
溪微醒來時，聞玨正在為他把脈。
“舊傷居然痊愈了……實在不可思議，鳳舞的神力，竟然能夠超越一切醫理和藥理……”聞玨輕聲道：“我這還是第一次見。”
“如今即使拿掉這個孩子，他也有四五成的把握可以活下來，是不是？”墨長宣關切道。
“對，拿下來對身體的損傷是最小的，若要生下來，還是萬分艱難。”
墨長宣松了口氣，本來也沒打算讓溪微生下孩子。
墨九殷望著溪微，雖然他知道溪微已經聽從墨長宣的話，同意不生這個孩子，但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溪微緩緩睜開眼睛，墨九殷是第一個發現他醒過來的人：“溪微？”
墨長宣發現，溪微蘇醒後看的第一個人是墨九殷。
“溪微，你的舊傷已經痊愈了，這都是因為楓鳴作了鳳舞，才能有此奇跡。”聞玨道。
“…楓鳴呢？”溪微問：“他已經離開了麽？”
“楓鳴一時無法恢覆人形，正在休養。”墨九殷笑道，“他不願意讓你看見他這樣，所以沒來。”
溪微想，鳳鳥真的很驕傲要強，這有什麽？他並不會嘲笑他……
“我還想當面謝謝他，治好了我的舊疾，一定消耗了不少法力和修為。”溪微道。
“我已經代你謝過了，等他恢覆回人形之後，你再當面謝他。”墨九殷道。
溪微休養好後，墨長宣和墨九殷帶他去了海底最深處，存放著混澈鏡的地宮。
混澈鏡的神力是有限的，必須節約使用，因此世間很少有人能進入這裏，沒有帝尊的授意，就連龍君都不能隨意出入此處。
幾人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地宮的最中心。
混澈鏡被存放在一個單獨的房間，它像一汪寧靜的湖泊掛在墻上，沒有一絲波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來，走到鏡子面前。”墨長宣道。
溪微的心裏有些害怕。
聽說這混澈鏡能照徹世間的一切事物，能使他清楚地看見腹中的孩子。
他不知道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是什麽感覺……會不會讓他心軟？
大不了自己不看就是了，反正聞玨、墨長宣和墨九殷都在。
溪微閉著眼睛走到了鏡子面前，他屏住呼吸，等待著聞玨的判斷。
然而，三個男人遲遲沒有說話，他們都安靜了。
溪微聽見聞玨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正在他忍不住要睜開眼睛的時候，終於有人開口了。
“怎麽會是…這樣？”這是墨長宣難以置信的聲音。
“這是什麽？”這是聞玨疑惑的聲音。
溪微終於睜開眼睛看向鏡子。
鏡中，他的肚子裏居然有一個深紫色、閃耀著光芒的寶珠，比曦明寶珠小一半，但形制和曦明寶珠是一樣的，寶珠的六面都鐫刻著月亮的紋飾，而曦明寶珠的六面則是太陽的紋飾。
“夜喑寶珠…居然在溪微的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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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時已經是掌燈時分，楓鳴帶溪微去尋西海附近的一棵梧桐樹。
梧桐木十分高大，葉子早已枯落，靜待春來。
楓鳴握著溪微的手，兩人立在梧桐木最高枝上。
“溪微，你看。”
溪微俯視下方，這棵樹生長在山丘之上，從最高枝往下看，正好能將人間盛景收入眼底，不知道下界是哪一國，也不知今夕何年。
“溪微，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楓鳴看向溪微。
這是他給他的第二次考驗，看他能不能看見他眼中的世界，若心意相通，那他的鳳舞……
楓鳴並沒抱太大期望，他的鳳舞已經幾千年未曾現世，上一位知音早已故去多年。
塵世如海，溪微專註地望著人界，如今正是萬家燈火，熱鬧非凡，凡是有城池街道的地方，都彌漫著煙火氣。
溪微想到，是元宵節快要到了。
他的修為很高很高，再遙遠的事物看在眼裏也是纖毫畢現，再微小的聲音聽在耳中也是清晰無比。
總角小童手中拿著的糖葫蘆上裹著亮晶晶的糖衣，突然掉下來一顆山楂，糖漿不小心沾在了新裁的冬衣上，便低頭去吮，留下圓圓的水痕，被娘親抱著，用香香的熟羅帕子擦了擦嘴角。
“娘，我有一顆沒吃到…”
“再買一串給你好不好？”
“好！娘親最好了！”
暗巷裏的小叫花子看準了機會，竄出去撿人家掉下來的糖山楂吃，卻擋了別人的道，被人一腳揣在心窩上，倒在地上痛得眼睛冒了淚花。
像這樣的小乞丐角色，溪微也扮演過很多次，在別人闔家團圓過年的時候，衣不蔽體地凍死在破廟裏就是他的宿命。
記憶重重疊疊，都有些模糊了。
歷經了許多人世，現在，他又是和天樞鳳楓鳴站在一起的仙君了。
楓鳴問他看到了什麽，他看到的東西可太多了……真是說也說不盡。
“我看到了…燈火。”溪微對楓鳴說。
一個平庸至極的回答，一百個人上來，可能有八十個人會說看到了燈火。
可楓鳴卻對溪微保持了耐性，追問道：“你覺得這燈火如何？”
溪微笑了笑，他們站得太高了，凡間的燈火並不能照亮他的臉，只有月暉籠罩了他的面龐。
溪微道：“這些燈火真的很漂亮，只是看了傷心。”
“傷心？”
“這些燈火都有主人，卻沒有一盞為我而點亮。”溪微垂眸，“它們有它們要溫暖和照亮的人，卻不會是我。燈火越多，看著越是寂寞，心裏反而暗淡許多。”
楓鳴沒有想到，他帶溪微來看煙火人間，反而觸動了溪微的愁腸。
溪微的話語，令人心痛，溪微的神情，令人絕倒。
“是啊，”楓鳴看向他，“在這世間，我也沒有了同類，亦不會有同類向我啼鳴、與我共舞了。”
溪微的神情更添哀傷。
楓鳴一笑，化作鳳鳥，每片羽毛都閃著耀目的紅光，他輕盈騰空而起，飛身作舞。
夜空如幕，楓鳴的舞姿淒婉而炫目。
溪微望著他的舞步，似乎能夠看得明白，鳳鳥展翅勾留，像是在為故去的同類招魂，鳳鳥盤桓不去，似是在與同類惜別。
楓鳴的舞姿中蘊含著強烈的情感，溪微不禁潸然淚下。
與此同時，山下的人們也註意到山頂處似乎有神鳳之舞，紛紛駐足觀看，向他祝禱，祈求福澤庇佑。
溪微感覺到體內靈根被灼燒處在以極快的速度恢覆，清清涼涼的，還有些癢癢……
溪微的意識逐漸模糊，將要暈倒時，是楓鳴接住了他，血紅的鳳羽如同一柄扇子，穩穩將溪微護在懷中。
“或許，你是我的同類。”
溪微暈厥之前，恍惚聽見了這樣一句話。
那一晚，溪微做了一個紅色的夢。
溪微醒來時，聞玨正在為他把脈。
“舊傷居然痊愈了……實在不可思議，鳳舞的神力，竟然能夠超越一切醫理和藥理……”聞玨輕聲道：“我這還是第一次見。”
“如今即使拿掉這個孩子，他也有四五成的把握可以活下來，是不是？”墨長宣關切道。
“對，拿下來對身體的損傷是最小的，若要生下來，還是萬分艱難。”
墨長宣松了口氣，本來也沒打算讓溪微生下孩子。
墨九殷望著溪微，雖然他知道溪微已經聽從墨長宣的話，同意不生這個孩子，但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溪微緩緩睜開眼睛，墨九殷是第一個發現他醒過來的人：“溪微？”
墨長宣發現，溪微蘇醒後看的第一個人是墨九殷。
“溪微，你的舊傷已經痊愈了，這都是因為楓鳴作了鳳舞，才能有此奇跡。”聞玨道。
“…楓鳴呢？”溪微問：“他已經離開了麽？”
“楓鳴一時無法恢覆人形，正在休養。”墨九殷笑道，“他不願意讓你看見他這樣，所以沒來。”
溪微想，鳳鳥真的很驕傲要強，這有什麽？他並不會嘲笑他……
“我還想當面謝謝他，治好了我的舊疾，一定消耗了不少法力和修為。”溪微道。
“我已經代你謝過了，等他恢覆回人形之後，你再當面謝他。”墨九殷道。
溪微休養好後，墨長宣和墨九殷帶他去了海底最深處，存放著混澈鏡的地宮。
混澈鏡的神力是有限的，必須節約使用，因此世間很少有人能進入這裏，沒有帝尊的授意，就連龍君都不能隨意出入此處。
幾人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地宮的最中心。
混澈鏡被存放在一個單獨的房間，它像一汪寧靜的湖泊掛在墻上，沒有一絲波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來，走到鏡子面前。”墨長宣道。
溪微的心裏有些害怕。
聽說這混澈鏡能照徹世間的一切事物，能使他清楚地看見腹中的孩子。
他不知道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是什麽感覺……會不會讓他心軟？
大不了自己不看就是了，反正聞玨、墨長宣和墨九殷都在。
溪微閉著眼睛走到了鏡子面前，他屏住呼吸，等待著聞玨的判斷。
然而，三個男人遲遲沒有說話，他們都安靜了。
溪微聽見聞玨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正在他忍不住要睜開眼睛的時候，終於有人開口了。
“怎麽會是…這樣？”這是墨長宣難以置信的聲音。
“這是什麽？”這是聞玨疑惑的聲音。
溪微終於睜開眼睛看向鏡子。
鏡中，他的肚子裏居然有一個深紫色、閃耀著光芒的寶珠，比曦明寶珠小一半，但形制和曦明寶珠是一樣的，寶珠的六面都鐫刻著月亮的紋飾，而曦明寶珠的六面則是太陽的紋飾。
“夜喑寶珠…居然在溪微的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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