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情緣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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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13
溪微已經不想澄清自己和墨長宣的關系，實在是說得嘴皮子都要破了。
“你對你哥哥很不滿。”溪微指出了這一點。
每次說起墨長宣，墨九殷總是夾槍帶棒，口舌相譏。
“我們兩兄弟，如果有一個人沒出生就好了。”墨九殷望著溪微，收起了玩笑的口吻，“如果真是那樣，天下恐怕會太平許多。可偏偏母神懷的是雙生子。”
溪微靜靜聽著。
“哥哥甫一降生，日光大盛，霞雲漫天，祥瑞之氣縈繞不散，”墨九殷回想著母神的說法：“而我落生時，漫天的霞光居然被烏雲所遮蔽，晴日白天霎時雷雨交加。”
“當時侍奉母神的巫神們說，哥哥必為聖主，而我則是禍主，但母神卻從未薄待我，從未將我與哥哥區別相待。”
“從小，哥哥有的東西我也會有，母神亦不許有人議論我出生時的天象，不許有人將我與哥哥相比較。”
墨九殷淺笑道：“從幼時起，我便決意與哥哥爭勝，我想證明給母神看，我並不比他弱，也絕非邪佞之人，哥哥可以做到的，我同樣可以。”
溪微想，這終究還是事與願違了，現在的墨九殷已經變成殺人不眨眼的魔域之主。
“那你哥哥待你如何？”溪微問。
“墨長宣無疑是天之驕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是天下之主，自小勤勉克己，明心凈性。他從未試圖與我分出高低上下，因為我從來就不在他的眼睛裏。”
墨九殷半垂著眼睫，自嘲地笑道：“自始至終，耿耿於懷、怨妒憤恨的只有我一人。有的人一出生便已經成神，而有的人再怎麽掙紮，也爬不出萬丈深淵。”
溪微明白的。
他怎麽會不明白呢，再怎麽掙紮也爬不出深淵的，不就是難以數計的炮灰們嗎？
溪微想到自己，又不忍心去問墨九殷是怎麽落到今天這般境地。
墨九殷也沒有說。
墨九殷望著黯然神傷的溪微，美人顰眉，聖子心腸，一身白衣早染了血汙，如同揉碎了一地的月色與海棠。
他想，他一定要得到這個男人。
他要從身到心，都讓這個男人屬於自己，他要讓那個不可一世、心無掛礙的兄長也嘗嘗“求不得”的滋味。
今天溪微放棄了跟墨長宣回天宮，更讓墨九殷看到了一絲勝機。
墨九殷不經意覆上溪微的手：“溪微，今日多謝你為我療傷，為了你的一番好意，我也會註意身體，不讓自己好得那麽快。”
溪微抽出手來：“無妨……嗯？”
他才聽出不對，擡眼卻只撞見墨九殷眼裏的笑意。
.
.
旸陽之谷，墨長宣又回到樹下，把各洲界傳遞來的案卷批改一番。
墨九殷和溪微那邊，他已經派人去追捕，想必很快就有結果，每日的公務可是不能落下的。
然而，墨長宣只看了半卷，便停下筆來。
不知怎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溪微的面容和話語，哪怕念了清心咒也不怎麽見效。
墨長宣最擅長清除雜念與幻象，然而當他進入自己的靈府識海，看見溪微坐在山丘之上，背後懸著一輪銀月，翩翩的白衣恍若曇紗鮫綃，隨風紛飛。
溪微一手輕輕扶著腰，溫然淺笑地望著他：“尊上。”
墨長宣靜立片刻，便從識海裏退了出來。
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擊碎這個幻象，無法下手。
奇怪的是，今日見面時溪微並未對他笑，他卻能如此輕易地想象出他笑著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在過去的幾百年裏，在他還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時候，他每天都能看到溪微的笑容。
以前，溪微的相貌一直清淡如水，不怎麽引人註目，甚至很容易被遺忘。
但今日一見，那面容身影，皓月之姿，令墨長宣再難忘懷。
墨長宣自認道心堅定，萬年來從未受過蠱惑，可溪微……
溪微到底是特別的，他們曾經雙修過，氣息相聞，可能是因為這層原因，才致使自己多加留意。
樹欲靜而風不止，墨長宣越是想要靜心，眼前越是浮現出溪微的那雙含情的眼睛。
墨九殷索性合上案卷，站起身，邊踱步邊思索，關於溪微，關於孩子，關於墨九殷…
是溪微說的“等他”，也是溪微棄他而去。
為什麽？
以及，溪微居然有了孩子，會不會是……那個原因呢？
墨長宣閉了閉眼睛，他決定還是再親自去找溪微一次。
這樣，或許這張臉就不會總是擾亂自己的心神。
.
.
南洲水郡，藥皇谷。
溪微扶著墨九殷來到谷外，還未進門，就看見山上長了許多奇花異草，淩雪盛放，又有靈兔、靈鹿、仙鶴之類的動物在此嬉游，真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門前有個掃雪的童子，正抱著掃帚靠在巨石上打盹，看見溪微和墨九殷來了，懷中的掃帚掉在了地上。
“你們是來療傷的？”童子呆呆地望著溪微，眼睛直了。
一個懷孕的絕美男子攙著一個遍體鱗傷的桀驁男子，兩人好似是一仙一魔……
小童子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無數仙魔禁斷戀情的話本小說。
滿身是血的墨九殷：“你覺得呢？”
“啊，那我去找我家谷主……通報一下。”童子撿起掃帚跑了。
墨九殷看了溪微一眼：“進去。”
兩人走到谷內，不久便有一人從旁邊的煉丹房裏走了出來，此人身穿杏黃軟衫，身上滿是草藥香氣，邊走邊拍了拍身上的藥屑，神情懶懶：“尊上來了？稀客。”
此人正是藥皇聞玨，聞名南洲的藥師、醫師。
墨九殷看見他的臉，嘆了口氣。
他可很少被人打成這樣，聞玨一看就知道是帝尊出手了，臉上掩飾不住地幸災樂禍。
藥皇聞玨在兩人面前站定，打量了一下魔尊，又打量了一下溪微，調笑道：“尊上這是給情人保胎來了？”
溪微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他的情人，我只是陪他來而已。”
“聞玨，這是本尊未來的道侶溪微，你可以從現在起就稱呼他一聲——尊後。”墨九殷又對溪微說：“這位是南洲最缺德的藥師，聞玨。”
溪微道：“聞玨，他在說胡話呢，受傷太重了，需要好好治一下。”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聞玨笑個不住，邊和兩人往裏走，邊道：“尊上，這情-事是不能勉強的，強扭的瓜不甜，近日我谷中來了個病人，就患了相思病，是茶不思飯不想啊，已經有七七四十九天沒有吃飯了……”
幾人正說著話，一個面黃肌瘦的男子從廊下路過，正巧看見了溪微，而後竟像被風箏線牽著一般，徑直走到了溪微面前。
溪微、墨九殷和聞玨被此人擋住，那人只望著溪微，像移了魂似的。
墨九殷正要發作，就聽見聞玨問他：“洪生，今天有沒有點胃口？”
溪微看這個人就很像剛才他們說的那個患了相思病的。
洪生的眼睛望著溪微，已經柔化成了一江春水：“藥師，今天……我想好好吃一頓，補補身體。”
“好，太好了，先吃點溫粥，我一會兒讓童子給你送過去。”聞玨說。
“好。”洪生點頭答應，望著溪微，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聞玨眼眸一轉，笑著對溪微行禮道：“溪微，多謝你，第一天來就治好了我一個病人，方才那人正是患了相思病吃不下飯的，誰知一見了你，立即忘卻了舊情，如今也想吃飯了……”
溪微心想，我長得這麽開胃下飯嗎？
墨九殷道：“聞玨，別謝得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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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微已經不想澄清自己和墨長宣的關系，實在是說得嘴皮子都要破了。
“你對你哥哥很不滿。”溪微指出了這一點。
每次說起墨長宣，墨九殷總是夾槍帶棒，口舌相譏。
“我們兩兄弟，如果有一個人沒出生就好了。”墨九殷望著溪微，收起了玩笑的口吻，“如果真是那樣，天下恐怕會太平許多。可偏偏母神懷的是雙生子。”
溪微靜靜聽著。
“哥哥甫一降生，日光大盛，霞雲漫天，祥瑞之氣縈繞不散，”墨九殷回想著母神的說法：“而我落生時，漫天的霞光居然被烏雲所遮蔽，晴日白天霎時雷雨交加。”
“當時侍奉母神的巫神們說，哥哥必為聖主，而我則是禍主，但母神卻從未薄待我，從未將我與哥哥區別相待。”
“從小，哥哥有的東西我也會有，母神亦不許有人議論我出生時的天象，不許有人將我與哥哥相比較。”
墨九殷淺笑道：“從幼時起，我便決意與哥哥爭勝，我想證明給母神看，我並不比他弱，也絕非邪佞之人，哥哥可以做到的，我同樣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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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哥哥待你如何？”溪微問。
“墨長宣無疑是天之驕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是天下之主，自小勤勉克己，明心凈性。他從未試圖與我分出高低上下，因為我從來就不在他的眼睛裏。”
墨九殷半垂著眼睫，自嘲地笑道：“自始至終，耿耿於懷、怨妒憤恨的只有我一人。有的人一出生便已經成神，而有的人再怎麽掙紮，也爬不出萬丈深淵。”
溪微明白的。
他怎麽會不明白呢，再怎麽掙紮也爬不出深淵的，不就是難以數計的炮灰們嗎？
溪微想到自己，又不忍心去問墨九殷是怎麽落到今天這般境地。
墨九殷也沒有說。
墨九殷望著黯然神傷的溪微，美人顰眉，聖子心腸，一身白衣早染了血汙，如同揉碎了一地的月色與海棠。
他想，他一定要得到這個男人。
他要從身到心，都讓這個男人屬於自己，他要讓那個不可一世、心無掛礙的兄長也嘗嘗“求不得”的滋味。
今天溪微放棄了跟墨長宣回天宮，更讓墨九殷看到了一絲勝機。
墨九殷不經意覆上溪微的手：“溪微，今日多謝你為我療傷，為了你的一番好意，我也會註意身體，不讓自己好得那麽快。”
溪微抽出手來：“無妨……嗯？”
他才聽出不對，擡眼卻只撞見墨九殷眼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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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陽之谷，墨長宣又回到樹下，把各洲界傳遞來的案卷批改一番。
墨九殷和溪微那邊，他已經派人去追捕，想必很快就有結果，每日的公務可是不能落下的。
然而，墨長宣只看了半卷，便停下筆來。
不知怎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溪微的面容和話語，哪怕念了清心咒也不怎麽見效。
墨長宣最擅長清除雜念與幻象，然而當他進入自己的靈府識海，看見溪微坐在山丘之上，背後懸著一輪銀月，翩翩的白衣恍若曇紗鮫綃，隨風紛飛。
溪微一手輕輕扶著腰，溫然淺笑地望著他：“尊上。”
墨長宣靜立片刻，便從識海裏退了出來。
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擊碎這個幻象，無法下手。
奇怪的是，今日見面時溪微並未對他笑，他卻能如此輕易地想象出他笑著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在過去的幾百年裏，在他還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時候，他每天都能看到溪微的笑容。
以前，溪微的相貌一直清淡如水，不怎麽引人註目，甚至很容易被遺忘。
但今日一見，那面容身影，皓月之姿，令墨長宣再難忘懷。
墨長宣自認道心堅定，萬年來從未受過蠱惑，可溪微……
溪微到底是特別的，他們曾經雙修過，氣息相聞，可能是因為這層原因，才致使自己多加留意。
樹欲靜而風不止，墨長宣越是想要靜心，眼前越是浮現出溪微的那雙含情的眼睛。
墨九殷索性合上案卷，站起身，邊踱步邊思索，關於溪微，關於孩子，關於墨九殷…
是溪微說的“等他”，也是溪微棄他而去。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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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長宣閉了閉眼睛，他決定還是再親自去找溪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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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水郡，藥皇谷。
溪微扶著墨九殷來到谷外，還未進門，就看見山上長了許多奇花異草，淩雪盛放，又有靈兔、靈鹿、仙鶴之類的動物在此嬉游，真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門前有個掃雪的童子，正抱著掃帚靠在巨石上打盹，看見溪微和墨九殷來了，懷中的掃帚掉在了地上。
“你們是來療傷的？”童子呆呆地望著溪微，眼睛直了。
一個懷孕的絕美男子攙著一個遍體鱗傷的桀驁男子，兩人好似是一仙一魔……
小童子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無數仙魔禁斷戀情的話本小說。
滿身是血的墨九殷：“你覺得呢？”
“啊，那我去找我家谷主……通報一下。”童子撿起掃帚跑了。
墨九殷看了溪微一眼：“進去。”
兩人走到谷內，不久便有一人從旁邊的煉丹房裏走了出來，此人身穿杏黃軟衫，身上滿是草藥香氣，邊走邊拍了拍身上的藥屑，神情懶懶：“尊上來了？稀客。”
此人正是藥皇聞玨，聞名南洲的藥師、醫師。
墨九殷看見他的臉，嘆了口氣。
他可很少被人打成這樣，聞玨一看就知道是帝尊出手了，臉上掩飾不住地幸災樂禍。
藥皇聞玨在兩人面前站定，打量了一下魔尊，又打量了一下溪微，調笑道：“尊上這是給情人保胎來了？”
溪微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他的情人，我只是陪他來而已。”
“聞玨，這是本尊未來的道侶溪微，你可以從現在起就稱呼他一聲——尊後。”墨九殷又對溪微說：“這位是南洲最缺德的藥師，聞玨。”
溪微道：“聞玨，他在說胡話呢，受傷太重了，需要好好治一下。”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聞玨笑個不住，邊和兩人往裏走，邊道：“尊上，這情-事是不能勉強的，強扭的瓜不甜，近日我谷中來了個病人，就患了相思病，是茶不思飯不想啊，已經有七七四十九天沒有吃飯了……”
幾人正說著話，一個面黃肌瘦的男子從廊下路過，正巧看見了溪微，而後竟像被風箏線牽著一般，徑直走到了溪微面前。
溪微、墨九殷和聞玨被此人擋住，那人只望著溪微，像移了魂似的。
墨九殷正要發作，就聽見聞玨問他：“洪生，今天有沒有點胃口？”
溪微看這個人就很像剛才他們說的那個患了相思病的。
洪生的眼睛望著溪微，已經柔化成了一江春水：“藥師，今天……我想好好吃一頓，補補身體。”
“好，太好了，先吃點溫粥，我一會兒讓童子給你送過去。”聞玨說。
“好。”洪生點頭答應，望著溪微，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聞玨眼眸一轉，笑著對溪微行禮道：“溪微，多謝你，第一天來就治好了我一個病人，方才那人正是患了相思病吃不下飯的，誰知一見了你，立即忘卻了舊情，如今也想吃飯了……”
溪微心想，我長得這麽開胃下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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