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情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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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1
溪微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虛乏無力，喉嚨幹渴，好像有點發燒了。
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五個月大，更墜得本就纖弱的身體有些沈重。
對於自己身為男人卻能懷孕這件事，溪微一直持懷疑態度，因為劇本上根本就沒寫，所以他一直以為是什麽罕見的疾病……直到，孩子在肚子裏踢了他兩腳。
“別踢了，我害怕。”溪微撫了撫肚子，環視了一下這惡劣的養胎環境。
凜冬臘月，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從腐舊的門縫、窗縫中刮進來，連墻壁都在冒風。
他一個孕夫，身上穿著一件破了洞的麻布衣裳，在殘缺的薄被裏縮著。
屋子裏做針線的村婦夕娘聽見了動靜，以為溪微要起身，她連忙放下針線活，將壺中熱水倒出一點，為他做了碗姜糖水，送到他手裏：“先別起來，快暖暖身子。”
那一碗冒著熱氣的姜糖水，此時在溪微看來就像救命的參湯，雖然只有幾小片姜和不多的紅糖，卻是夕娘好不容易向人討來的。
然而，他是這個故事世界的炮灰，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死了，就不浪費人家的熱湯了。
“夕娘，我不渴…”溪微搖了搖頭：“你做了半天活，你喝。”
“你的高熱還沒退，喝了它會好些……”夕娘執意給他，還笑著騙他道：“俺剛才都喝過一碗了，這一碗特意給你的。”
“……謝謝。”溪微只好把陶碗端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吹著，目光又看向屋子角落裏的三桶臟衣服。
自從年前溪微流落山間，被這家夫婦所救，一直幫著在家做些活計，以償還他在這裏的吃用。可是月份越來越大，溪微愈發虛弱，今天原本要洗三桶衣裳，可他竟然躺了一整天，前天和昨天也只做了半天活。
“別惦記著洗衣裳了，養好身子要緊。”夕娘看出了他的心思。
沒事，不惦記，反正人都要沒了，還洗什麽衣服？
溪微挺樂觀的，一點不發愁。
“砰——！”
忽然家門打開，家裏的男主人石渾回來了，帶著一身的雪氣和怒色。
石渾進屋，房門又啪地一聲摔上，溪微渾身一抖，差點把姜湯灑了，他趁機把姜湯放在床邊的矮桌上。
“娘的，今天好不容易砍了點柴，半路碰上野狼了！”為逃這條命回來，只好把辛苦砍的木柴扔了，石渾氣得臉色鐵青。
夕娘邊說著“受驚了”之類的安慰話，邊幫石渾把濕掉的外衣解了。
石渾氣呼呼地把斧子一扔，看見三只木桶裏還泡著灰灰雜雜的舊衣服，楞了楞，一雙眼睛不滿地瞥向溪微：“你怎麽還在床上躺著？這衣服你等著我來洗？”
溪微被吼得一楞，連忙搖頭，他急匆匆想要下床，卻鬧了個頭暈目眩，扶著木柱才沒有倒地。
“石郎，他今天下不了地，月份大了，你別……”夕娘上前攔住石渾，石渾粗魯地一把將她推開，走到溪微面前。
“怎麽，懷了孩子就可以吃白飯？你最近可是越來越會偷懶了啊。”
石渾一把扯住溪微本就單薄的衣裳，眉宇間滿是不耐煩：“別跟老子耍花招，現在就去給老子把衣服洗完，聽沒聽見？”
“…聽見了。”
溪微懷疑這個時候要是不答應，這個正在氣頭上的男人能直接用斧子劈了他。
“去吧。”石渾見溪微肯聽話，這才松手，把他往木桶旁一丟。
溪微踉蹌著跪伏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只覺得遍體生寒，他的手顫抖著扶上冰涼的桶把。
唉，看看，炮灰也有三六九等，大炮灰欺負小炮灰啦！
夕娘想去幫忙，被石渾一把拉住：“讓他自己做，現在才不過幾個月的身孕，就嬌貴得臥床不起，後面的幾個月讓我喝西北風啊？”
“他、他真不是那樣的人……”夕娘說。
“夕娘，不必為我分說了，本來也應當我來洗的。”溪微低眉，指尖觸到了冰冷的水，直冰到了心裏去。
石渾看著溪微慢吞吞的樣子，嘆了口氣：“晦氣，這小子姿色也不行，還大了個肚子，否則賣到窯子裏還能值幾個錢呢——我當初就說別救他，你不聽！這下好了……”
溪微咬了咬下唇，唇上難得有了些血色，雙手浸泡在水裏，更覺得全身像燒起來一般疼，頭腦也沈甸甸的，有些不支了。
“石郎，真的別讓他做了，他快不行了…”
夕娘急切的聲音傳到溪微耳中，有些遙遠和模糊。
石渾最恨他這個不爭氣的樣子：“裝？你再跟我裝？不幹活就滾出去！想好好幹活了再進來！”
木門倏然打開，溪微整個人被拎著推出了屋子，撲在滿是泥濘的雪地上。
“咳咳……”
寒冷猝然淹沒了溪微，他艱難地護住肚子，咳出幾團白氣，勉強想要爬起來，卻做不到。
冷風夾著淩厲的雪花打在他那灰白單衣和披散的長發上，從上方看去，他像一條動彈不得的狗，狼狽而無助。
溪微望著天邊，只見深紅的黃昏天幕上映出了一行墨字，只有他能看到：
[離線]系統提示：你已臨近最終情節點，請再次確認任務卡，並做好準備。
溪微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終於，終於，他終於爬到了最終情節點，這個故事世界真是太不友好了。
早知道他應該早點頂撞那姓石的，讓他早點把自己扔出來！
看來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收工了，臨下班前的心情總是很愉悅的，連腹中孩子踢向自己的小腳也顯得沒那麽煩人了……才怪。
溪微調出自己的任務卡進行確認，白色的任務卡上顯示著：
姓名：溪微
角色：普通炮灰
情節任務：被反派魔尊殘忍殺死，襯托魔尊暴虐成性
失敗懲罰：墮入地獄世界
溪微又默念了幾遍，才把任務卡收起來。
這個任務並不難，但他不希望出現任何差錯，任務失敗的下場過於可怕，他可不想經歷第二次。
想必不久之後，魔尊就會從這裏經過，然後順手了結自己這條賤命吧。
籍籍無名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又悄無聲息地死去，他不再有怨言，也已經習以為常。
炮灰就是這樣嘛，死得早，事情少。
溪微側躺在地上等死，用指尖在雪地裏寫下了一句話：
我比你們都早下班！啊哈哈哈！
他寫完字，剛打算把字跡抹掉，忽然一陣眩暈和耳鳴襲來。
溪微扶住了頭，一股溫暖通徹的靈流迅速傳遍了他的全身，連皮膚都微微發癢……
前所未有的感覺，好像有一顆深埋於他身體內部的種子正在融化、破裂，其釋放出的光芒照徹整個夜空，半晌才重新收斂到他的體內。
溪微躺在原地，臉上維持著驚呆的表情，嘴巴還沒合上。
如果這是回光返照，會不會太強烈了些……？這動靜，他還以為自己要原地飛升了呢。
他閉眼歇息了半晌，好像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體內的暖流也幫助他抵禦著嚴寒。
他甚至可以站起來，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就在這時，溪微發現自己雙手上的凍瘡和皸裂居然全部消失了，皮膚光滑如新……！
“呃，系統，你們最近出了什麽新活動，可以臨死前給人美化遺容的嗎？我先說好，我沒有購買！就算生效了，你也不可以把花銷算在我頭上……就算你要收，我也沒錢付給你！”
溪微對著天空小聲叨咕了一陣，系統一點反應都沒有。
溪微並沒有發現，他之前在雪地上寫的“我比你們都早下班！啊哈哈哈！”已經悄然變成了四個字：
“不許下班。”
.
.
不多時，夜幕降臨，木屋裏透出十分微弱昏暗的光亮，夕娘在哭，她始終在勸石渾讓溪微進屋子裏來。
溪微蹲在門外的一棵枯樹底下等著魔尊。
邊等邊想些有的沒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懷著個孩子了，殺懷孕的人更能體現魔尊的殘忍無情！
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身為男子卻有了身孕，可能女炮灰不夠了，就讓他頂上了吧……
哪怕任務卡上沒有寫得很詳細，溪微也猜得出情節，大概就是魔尊出游時偶然在荒山野嶺看到一個苦苦掙紮的凡人，只是覺得有趣，就隨手殺死了他，像殺死一只螞蟻。
這在小說裏不過是半頁的故事，在影視劇裏也不過是幾個鏡頭而已……
溪微正百無聊賴地摳著樹皮上的殘雪，忽然有個金燦燦的東西飛了過來！
一座八面垂著紫青軟帳的大金輿在雪夜下疾馳而過，掠過一抹金輝，金光與雪色共舞，散下漫天瑛華，金輿的前後共有八匹五色長羽妖獸，由八名容貌昳麗的魔人駕馭。
那龐然座駕在空中盤旋了一瞬，卻翩然停在了溪微的前方，像是這裏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主人的註意。
溪微知道，他等的人來了。
這華麗的排場是魔尊大人無疑了！
下班嘍！
溪微扶著樹幹站起身，像是要躲避那金色的光芒，將自己的半個身體隱藏在樹後，露出半張臉來。
他在等魔族的人先動手，然而，魔族那邊卻像是被震懾住了。
那幾名魔人看見溪微，都露出了一副極度震撼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或者從未現世的奇跡……眼睛裏還在冒星星。
溪微下班心切，既然這幾位大哥大姐不走劇情，那自己就先演為敬了。
“誰…誰在那裏！”溪微的眼中流露出恐懼，他後退了兩步，卻不小心踩到了石塊，沒有站穩，往後倒去。
一抹紅光乍然從金輿內傾瀉而出，將溪微扶穩站好，未損分毫。
然而，這紅光同時禁錮住溪微，使他無法動彈。
溪微假模假樣地掙紮了兩下。
“尊上，沒想到鄉野之地，竟然有如此絕色佳人呢，真是不虛此行。”金輿左前方的魔人月虧說道。
溪微眨了眨眼，惶惑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絕色佳人……你們在說誰？
雖然這裏除了他也沒有別人，但他只是一個普通炮灰，註定是女媧隨手甩出來的泥點子，能有個人樣就不錯了，不可能稱得上是絕色。
金輿內的魔尊墨九殷將溪微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眼前的美人身穿素衣，煢煢立於雪地之上，渾身籠罩著柔和如玉的光芒，恍若天地初開的第一場雪輕落凡間，才凝成這麽一個雪魂冰魄之人，其清聖奪目，眉眼動人，竟然使人無法移開目光。
而他身上束縛著的朱紅禁制，又增添了幾分羸弱、隱忍與可憐，像落入陷阱的兔子，在劫難逃。
這個人是妖？是仙？是魔？
墨九殷居然一時不能分辨出來。
這恐怕是一種罕見的秘術，魅人心神，極具幻化蠱惑之力，連道法已經臻至化境的自己都中了招，也難怪那些同族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溪微掙動著身上的禁制，言語驚慌：“你們是誰？你們要做什麽？放開我……！”
紅光散了一瞬，溪微剛想逃開，魔尊墨九殷便從金輿中飛身而出，只眨眼的功夫就來到溪微的面前，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
溪微看清了魔尊的臉，這真是一張堪稱艷麗的面孔。
赤紅的長發高高束起，玄晶發冠如同荊刺，墨狐大氅上綴了混邪珠，一雙狹長的鳳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他，眉尾橫掃入鬢，嘴唇卻是冷漠的。
不知多少性命葬送在他的手上，不知多少孽債背在他的身上，而他只是付之以輕蔑飄渺的一笑。
大哥你好帥，大哥你好靚，由你為我的下班打卡，我死得其所，動手吧！
溪微真誠地望著魔尊的眼睛。
墨九殷睨著他，那雙冷漠的嘴唇高高在上地發話了：
“我們是魔族。”
“我們要把你帶回魔界。”
“供本尊取樂。”
說罷，魔尊一把攬過溪微的肩，半個墨狐大氅包裹住了他，挾著他飛入自己的金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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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踢了，我害怕。”溪微撫了撫肚子，環視了一下這惡劣的養胎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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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孕夫，身上穿著一件破了洞的麻布衣裳，在殘缺的薄被裏縮著。
屋子裏做針線的村婦夕娘聽見了動靜，以為溪微要起身，她連忙放下針線活，將壺中熱水倒出一點，為他做了碗姜糖水，送到他手裏：“先別起來，快暖暖身子。”
那一碗冒著熱氣的姜糖水，此時在溪微看來就像救命的參湯，雖然只有幾小片姜和不多的紅糖，卻是夕娘好不容易向人討來的。
然而，他是這個故事世界的炮灰，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死了，就不浪費人家的熱湯了。
“夕娘，我不渴…”溪微搖了搖頭：“你做了半天活，你喝。”
“你的高熱還沒退，喝了它會好些……”夕娘執意給他，還笑著騙他道：“俺剛才都喝過一碗了，這一碗特意給你的。”
“……謝謝。”溪微只好把陶碗端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吹著，目光又看向屋子角落裏的三桶臟衣服。
自從年前溪微流落山間，被這家夫婦所救，一直幫著在家做些活計，以償還他在這裏的吃用。可是月份越來越大，溪微愈發虛弱，今天原本要洗三桶衣裳，可他竟然躺了一整天，前天和昨天也只做了半天活。
“別惦記著洗衣裳了，養好身子要緊。”夕娘看出了他的心思。
沒事，不惦記，反正人都要沒了，還洗什麽衣服？
溪微挺樂觀的，一點不發愁。
“砰——！”
忽然家門打開，家裏的男主人石渾回來了，帶著一身的雪氣和怒色。
石渾進屋，房門又啪地一聲摔上，溪微渾身一抖，差點把姜湯灑了，他趁機把姜湯放在床邊的矮桌上。
“娘的，今天好不容易砍了點柴，半路碰上野狼了！”為逃這條命回來，只好把辛苦砍的木柴扔了，石渾氣得臉色鐵青。
夕娘邊說著“受驚了”之類的安慰話，邊幫石渾把濕掉的外衣解了。
石渾氣呼呼地把斧子一扔，看見三只木桶裏還泡著灰灰雜雜的舊衣服，楞了楞，一雙眼睛不滿地瞥向溪微：“你怎麽還在床上躺著？這衣服你等著我來洗？”
溪微被吼得一楞，連忙搖頭，他急匆匆想要下床，卻鬧了個頭暈目眩，扶著木柱才沒有倒地。
“石郎，他今天下不了地，月份大了，你別……”夕娘上前攔住石渾，石渾粗魯地一把將她推開，走到溪微面前。
“怎麽，懷了孩子就可以吃白飯？你最近可是越來越會偷懶了啊。”
石渾一把扯住溪微本就單薄的衣裳，眉宇間滿是不耐煩：“別跟老子耍花招，現在就去給老子把衣服洗完，聽沒聽見？”
“…聽見了。”
溪微懷疑這個時候要是不答應，這個正在氣頭上的男人能直接用斧子劈了他。
“去吧。”石渾見溪微肯聽話，這才松手，把他往木桶旁一丟。
溪微踉蹌著跪伏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只覺得遍體生寒，他的手顫抖著扶上冰涼的桶把。
唉，看看，炮灰也有三六九等，大炮灰欺負小炮灰啦！
夕娘想去幫忙，被石渾一把拉住：“讓他自己做，現在才不過幾個月的身孕，就嬌貴得臥床不起，後面的幾個月讓我喝西北風啊？”
“他、他真不是那樣的人……”夕娘說。
“夕娘，不必為我分說了，本來也應當我來洗的。”溪微低眉，指尖觸到了冰冷的水，直冰到了心裏去。
石渾看著溪微慢吞吞的樣子，嘆了口氣：“晦氣，這小子姿色也不行，還大了個肚子，否則賣到窯子裏還能值幾個錢呢——我當初就說別救他，你不聽！這下好了……”
溪微咬了咬下唇，唇上難得有了些血色，雙手浸泡在水裏，更覺得全身像燒起來一般疼，頭腦也沈甸甸的，有些不支了。
“石郎，真的別讓他做了，他快不行了…”
夕娘急切的聲音傳到溪微耳中，有些遙遠和模糊。
石渾最恨他這個不爭氣的樣子：“裝？你再跟我裝？不幹活就滾出去！想好好幹活了再進來！”
木門倏然打開，溪微整個人被拎著推出了屋子，撲在滿是泥濘的雪地上。
“咳咳……”
寒冷猝然淹沒了溪微，他艱難地護住肚子，咳出幾團白氣，勉強想要爬起來，卻做不到。
冷風夾著淩厲的雪花打在他那灰白單衣和披散的長發上，從上方看去，他像一條動彈不得的狗，狼狽而無助。
溪微望著天邊，只見深紅的黃昏天幕上映出了一行墨字，只有他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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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終於，他終於爬到了最終情節點，這個故事世界真是太不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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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收工了，臨下班前的心情總是很愉悅的，連腹中孩子踢向自己的小腳也顯得沒那麽煩人了……才怪。
溪微調出自己的任務卡進行確認，白色的任務卡上顯示著：
姓名：溪微
角色：普通炮灰
情節任務：被反派魔尊殘忍殺死，襯托魔尊暴虐成性
失敗懲罰：墮入地獄世界
溪微又默念了幾遍，才把任務卡收起來。
這個任務並不難，但他不希望出現任何差錯，任務失敗的下場過於可怕，他可不想經歷第二次。
想必不久之後，魔尊就會從這裏經過，然後順手了結自己這條賤命吧。
籍籍無名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又悄無聲息地死去，他不再有怨言，也已經習以為常。
炮灰就是這樣嘛，死得早，事情少。
溪微側躺在地上等死，用指尖在雪地裏寫下了一句話：
我比你們都早下班！啊哈哈哈！
他寫完字，剛打算把字跡抹掉，忽然一陣眩暈和耳鳴襲來。
溪微扶住了頭，一股溫暖通徹的靈流迅速傳遍了他的全身，連皮膚都微微發癢……
前所未有的感覺，好像有一顆深埋於他身體內部的種子正在融化、破裂，其釋放出的光芒照徹整個夜空，半晌才重新收斂到他的體內。
溪微躺在原地，臉上維持著驚呆的表情，嘴巴還沒合上。
如果這是回光返照，會不會太強烈了些……？這動靜，他還以為自己要原地飛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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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系統，你們最近出了什麽新活動，可以臨死前給人美化遺容的嗎？我先說好，我沒有購買！就算生效了，你也不可以把花銷算在我頭上……就算你要收，我也沒錢付給你！”
溪微對著天空小聲叨咕了一陣，系統一點反應都沒有。
溪微並沒有發現，他之前在雪地上寫的“我比你們都早下班！啊哈哈哈！”已經悄然變成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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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夜幕降臨，木屋裏透出十分微弱昏暗的光亮，夕娘在哭，她始終在勸石渾讓溪微進屋子裏來。
溪微蹲在門外的一棵枯樹底下等著魔尊。
邊等邊想些有的沒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懷著個孩子了，殺懷孕的人更能體現魔尊的殘忍無情！
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身為男子卻有了身孕，可能女炮灰不夠了，就讓他頂上了吧……
哪怕任務卡上沒有寫得很詳細，溪微也猜得出情節，大概就是魔尊出游時偶然在荒山野嶺看到一個苦苦掙紮的凡人，只是覺得有趣，就隨手殺死了他，像殺死一只螞蟻。
這在小說裏不過是半頁的故事，在影視劇裏也不過是幾個鏡頭而已……
溪微正百無聊賴地摳著樹皮上的殘雪，忽然有個金燦燦的東西飛了過來！
一座八面垂著紫青軟帳的大金輿在雪夜下疾馳而過，掠過一抹金輝，金光與雪色共舞，散下漫天瑛華，金輿的前後共有八匹五色長羽妖獸，由八名容貌昳麗的魔人駕馭。
那龐然座駕在空中盤旋了一瞬，卻翩然停在了溪微的前方，像是這裏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主人的註意。
溪微知道，他等的人來了。
這華麗的排場是魔尊大人無疑了！
下班嘍！
溪微扶著樹幹站起身，像是要躲避那金色的光芒，將自己的半個身體隱藏在樹後，露出半張臉來。
他在等魔族的人先動手，然而，魔族那邊卻像是被震懾住了。
那幾名魔人看見溪微，都露出了一副極度震撼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或者從未現世的奇跡……眼睛裏還在冒星星。
溪微下班心切，既然這幾位大哥大姐不走劇情，那自己就先演為敬了。
“誰…誰在那裏！”溪微的眼中流露出恐懼，他後退了兩步，卻不小心踩到了石塊，沒有站穩，往後倒去。
一抹紅光乍然從金輿內傾瀉而出，將溪微扶穩站好，未損分毫。
然而，這紅光同時禁錮住溪微，使他無法動彈。
溪微假模假樣地掙紮了兩下。
“尊上，沒想到鄉野之地，竟然有如此絕色佳人呢，真是不虛此行。”金輿左前方的魔人月虧說道。
溪微眨了眨眼，惶惑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絕色佳人……你們在說誰？
雖然這裏除了他也沒有別人，但他只是一個普通炮灰，註定是女媧隨手甩出來的泥點子，能有個人樣就不錯了，不可能稱得上是絕色。
金輿內的魔尊墨九殷將溪微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眼前的美人身穿素衣，煢煢立於雪地之上，渾身籠罩著柔和如玉的光芒，恍若天地初開的第一場雪輕落凡間，才凝成這麽一個雪魂冰魄之人，其清聖奪目，眉眼動人，竟然使人無法移開目光。
而他身上束縛著的朱紅禁制，又增添了幾分羸弱、隱忍與可憐，像落入陷阱的兔子，在劫難逃。
這個人是妖？是仙？是魔？
墨九殷居然一時不能分辨出來。
這恐怕是一種罕見的秘術，魅人心神，極具幻化蠱惑之力，連道法已經臻至化境的自己都中了招，也難怪那些同族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溪微掙動著身上的禁制，言語驚慌：“你們是誰？你們要做什麽？放開我……！”
紅光散了一瞬，溪微剛想逃開，魔尊墨九殷便從金輿中飛身而出，只眨眼的功夫就來到溪微的面前，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
溪微看清了魔尊的臉，這真是一張堪稱艷麗的面孔。
赤紅的長發高高束起，玄晶發冠如同荊刺，墨狐大氅上綴了混邪珠，一雙狹長的鳳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他，眉尾橫掃入鬢，嘴唇卻是冷漠的。
不知多少性命葬送在他的手上，不知多少孽債背在他的身上，而他只是付之以輕蔑飄渺的一笑。
大哥你好帥，大哥你好靚，由你為我的下班打卡，我死得其所，動手吧！
溪微真誠地望著魔尊的眼睛。
墨九殷睨著他，那雙冷漠的嘴唇高高在上地發話了：
“我們是魔族。”
“我們要把你帶回魔界。”
“供本尊取樂。”
說罷，魔尊一把攬過溪微的肩，半個墨狐大氅包裹住了他，挾著他飛入自己的金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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