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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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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姜玨南下的那一日,就如同往日他上朝一樣,悄悄的起身出門,並不驚動任何人。

老太爺和老太太那裏,昨日姜玨就和他們告別過了,姜老爺和林氏那裏,姜玨也去說了,林懷和林然以及姜琪也都一一叮囑過了。

而和黛玉的告別。

每時每刻,黛玉都知道姜玨多麽的舍不得,不必姜玨再說更多。

房門才被輕輕關上,榻上熟睡的人就睜開了眼睛,黛玉摸了摸眼睛,翻了個身,到姜玨睡著的外面那裏側躺著。

姜玨方才站在這裏看了她太久,被窩已經涼透了,黛玉卻並不覺得冷。

成親之前,承恩公夫人教了她許多夫妻相處之道,其中一條就是夫妻二人,在榻上睡在外頭的都是妻子,雖說有下人守夜,可妻子在外頭才好服侍丈夫的。

但自和姜玨成親起,從來沒有黛玉服侍他的時候,倒是姜玨在伺候黛玉這件事上,可謂是不亦樂乎,他恨不得每日什麽都不做,只陪著黛玉,黛玉的一切事宜都由他經手,而他只要看著黛玉開心,就已然心滿意足了。

他們才成親還沒有半年,黛玉卻已經想不起來從前沒有和姜玨在一起的日子是什麽樣的了。

就如同現在,姜玨尚且還沒有走出府門,就已經開始思念黛玉了。

孟楊特意起了個大早,來送姜玨。

姜玨停下馬,道:“不是說不來送我了?”

孟楊哈了口氣,沒答這個話,而是道:“有點嫉妒你,我也想再出去跑一圈。”

姜玨笑了一聲:“陛下舍得,娘娘也不舍得。”

孟楊催著馬靠近姜玨,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你們家那邊,我給你照應著。”

“多謝。”姜玨道,“還得勞煩你轉告嫂夫人,有勞她多讓人請玉兒往你們府上去玩,嫂夫人帶著孩子不方便,玉兒過去卻是使得的,別讓她整天悶在家裏。”

“知道了。”孟楊撐不起愁緒來了,失笑,“你先前已經親自給我媳婦送了禮,更托付過這件事了,不只是我媳婦,我娘,我大嫂,你們家老太太,哪個你沒說過?放心,有這些人在呢,等你回來,保管將你媳婦養的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

姜玨想了想,玉兒是太瘦了,再胖些也好。

想著姜玨又嘆氣,出了姜家還沒多遠,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想了黛玉多少次了。

孟楊道:“別兒女情長的,早去早回!”

半年後,正是暮秋時節,黛玉正和林然在承恩公府陪著崔雲慧領著明哥兒賞菊花,承恩公夫人坐在一旁笑呵呵的看著他們。

袁夫人疾步過來,給承恩公夫人行禮後,皺著眉頭道:“母親,方才外頭才傳進來的消息,東南沿海,南安王爺打了敗仗了,他被南洋那邊的敵寇給擄了去。”

承恩公夫人失手跌了茶杯,倒抽一口涼氣,大驚:“可聽準了?”

本朝四境安穩多年,京中久不聞兵戈之聲,儼然是一副天下太平的景象。

黛玉和崔雲慧也被這話吸引住了目光,林然有些懵懂,但也好奇的看過來,明哥兒只咿咿呀呀的,崔雲慧讓奶娘先將他抱下去了,又讓林然也跟過去。

袁夫人神色嚴肅道:“已然是準了的,八百裏加急,正好在早朝時呈到陛下禦案之上,聽說陛下大怒。”

承恩公夫人問道:“南安王府那邊呢?”

袁夫人道:“聽聞南安太妃領著南安王妃遞了牌子,意欲進宮求見娘娘,想著總得把南安王救回來,但是娘娘沒有見她們。”

黛玉有點發怔:“好端端的,怎麽就……就打起來了?”

承恩公夫人見黛玉臉色蒼白,忙摟了她到懷裏安慰道:“瞧這孩子嚇的,沒事的啊,他們離咱們遠著呢,更離女婿他們遠著呢,啊,沒事的沒事的!”

承恩公夫人哪裏知道黛玉是想到了之前她和姜玨說話時,曾提到過南洋諸國蠢蠢欲動,覬覦我朝之事,並說朝中已經有所準備,怎麽還會吃了敗仗?

黛玉不由得由此聯想起,到西洋的姜玨的船隊,憂心不已。

過午,孟楊回來,她們才知道了更詳細的經過。

回來傳急報的是軍中校尉,他除了向皇帝呈報戰敗的消息,更重要的是揭發南安王貪汙軍餉,懈怠本職,導致東南水軍軍備老化、不堪一擊,此次戰敗,當全由南安王負責。

四王八公這邊反應激烈,當即駁斥校尉血口噴人,南安王浴血奮戰,為敵所擄,他們為了推卸戰敗的責任,誣陷於他。

校尉則說南安王根本不是在戰場上被擄走的,是逃跑的時候被擄走的。

四王八公又予以回擊,總之他們是絕對不會承認南安王要擔戰敗的責任的。

皇帝被兩邊吵的頭疼,最後只得先散朝,又宣了內閣重臣去議事。

承恩公和世子都去了,孟楊沒有進內閣,不在其列,就回家來了。

“前年南洋就蠢蠢欲動,陛下一直嚴命南安王提防著……”孟楊聽人吵了一上午的架,很是頭疼,“說到底還是,我朝能打水戰的將帥太少,否則陛下也不必一定要用四王八公的人,本以為南安王常在軍中,多少比那些人好些,如今看來,不過是一丘之貉。”

承恩公夫人問道:“陛下的意思,是一定要打了?”

“南安王那邊的人都在說,暫時求和,再待以後,可陛下,顯然是不甘心如此的。”孟楊道。

陛下才登基時被太上皇壓制著,這才獨掌大權幾年,正是想幹出一番豐功偉業的時候,當然不會懦弱求和了。

黛玉一直心神不定,承恩公夫人和袁夫人、崔雲慧都安慰著她,姜玨不往那裏去,沒事,孟楊也說姜玨他們如今早就走遠了,且他們船上士兵和大炮都準備的十分充足,不會有宵小敢招惹的。

黛玉強作鎮定的點頭,笑道:“我就是……還沒聽過這樣的事,有些害怕。”

本朝安穩多年,不起刀兵,的確是久未有戰報入朝了。

黛玉領著林然告辭回家去,馬車上,林然見黛玉緊蹙著眉頭,面上思慮重重。

“姐姐。”林然拽了拽她的袖子,道,“你別擔心,大哥哥會平安回來的。”

林然對那些大事雖然聽不懂,還是知道提到海就是關系到大哥哥的。

黛玉回過神來,摸摸林然的頭,道:“嗯,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林然又道:“咱們上午走的時候,桂花開的正好,我讓人摘了些做桂花糕,姐姐回去嘗嘗,我特地讓他們不要放太多糖,姐姐不愛吃特別甜的。”

“好。”黛玉看林然一個勁兒和她說話,顯然是怕她胡思亂想。

黛玉也知道自己的確是在胡思亂想,只是一想到東南沿海的戰亂,就想到出海的姜玨,沒辦法不擔憂。

東南沒能再打下去,雖然才收到戰敗的急報時,皇帝氣的恨不得立即派兵打過去,一雪前恥,但東南水軍兵力不足,軍裏從南安郡王起的當權者貪汙軍餉,仗著天高皇帝遠勾結當地官員奢靡享樂,早已經不堪一擊了,皇帝暫時也沒法子。

更有甚者,所謂南洋諸國蠢蠢欲動也不過是南安王那一起為了讓皇帝撥更多的軍餉過去,而找的借口罷了,誰知道誤打誤撞,他們竟然蒙對了。

這是皇帝派人快馬到東南,查探出來的結果。

皇帝大怒,但再怒他也沒辦法憑空變出一支水軍來,只好先提拔了水軍中可用的將領重新規整水軍,又派了人過去和南洋談判。

南安王還被俘虜著,南安太妃和王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好在他們家的人常年在軍中,渾水摸魚了這麽多年,總有些不靠譜的主意。

孟楊被他娘他大嫂他媳婦他妹妹盯著,說道:“俘虜南安王的那個小國雖小,卻是一處咽喉之地,他們那些個小國內裏也是爭鬥不休,個個都在覬覦此地,咱們可以先同他們講和,予以好處,一是能把南安王贖回來,二是可以暫時遏制住那邊的攻勢。”

“正好,陛下也想贖回南安王,此人毀了東南水軍,陛下不把他剝皮扒骨不足以平息怒火。”孟楊又道,“南安太妃獻出了不少寶物,北靜王那幾家也沒少往外掏東西,這些年他們可沒少從南安王那裏得好處。”

“那……那南安太妃不知道南安王回來,陛下絕不會輕饒了他嗎?為何還非得不昔散盡家財,也要贖他回來?”崔雲慧不懂。

孟楊道:“南安王在那裏可是俘虜,受罪不說,生死都不能做主,回來嘛……”孟楊看了眼黛玉,“南安太妃還有另一個主意,她大約覺得這個法子,能保住她兒子的命。”

黛玉不解:“什麽法子?和我有關系?”

孟楊道:“和妹妹也不算有關系,只是事涉賈家之人,又是個姑娘,妹妹從前應同她相識。”

“姑娘?”黛玉一怔,旋即了然,有些悲涼浮上心頭,“是和親。”

“是賈家的三姑娘還是四姑娘?”黛玉又問。

孟楊答道:“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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