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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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許策掛了電話,不遠處,橘色的煙花騰空綻放,隨著砰地一聲,火星點點散開,許策凝神看了會兒,有些苦惱地默默後腦勺,轉身回了偏廳。

大年三十,代小楓的父親不在家,諷刺的是,這是卻許策第一次和父親母親一起過春節。在許策的前十六年裏,哪怕是生活在老宅的那兩年多,許策從來只是和溫女士兩個人一起慶祝。很長一段時間裏,許策根本沒有過年的正確概念,於他而言,過年意味著和溫女士世界各地轉悠,原來總和父親形影不離的母親會從早到晚陪著自己,拉著自己的手,曬曬太陽,吹吹風,在這種時候,父親是出現在電話裏的。

溫女士似乎也習慣了這種過年方式,聽說今年要和丈夫回老宅招待從未見過面的各路親戚,她還不太樂意,尤其是聽說沈庭茹也會來住上幾天後,溫靜杏眼睜大,連連搖頭,感嘆那也太尷尬了,麻煩。許長青好說歹說,溫靜刀槍不入,於是許長青只好以眼神示意自己的兒子。

“媽,你不去,還讓我一個人去嗎?你想想,小時候你們把我丟那,我多可憐啊。我可不想自己去。”

許策知道這事是溫女士心裏的一道隱痛,可他們不能一直逃避。之前爺爺葬禮上,兩個都上了年紀的女人鬧得不可開交,可等著時間過去,溫女士倒真正想開了,也就懶得和沈庭茹碰上。哪知道這一過年,許長青覺得不論如何,還是要讓自家夫人出個面,但沈庭茹自小便是在許家的,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老爺子一過世,便做出趕人的事情,於是只好在其中和稀泥。

溫女士皺著眉,許久,嘆口氣,同意了。

所幸的是,等春節那天,沈庭茹打電話來說今年就不回老宅過年了。溫女士一聽,嘴上沒說什麽,實際上神經裏的那根弦松了松。她們兩個女人,爭了二十幾年,但在溫女士看來,她們之間根本沒什麽可爭的。

她和許長青兩情相悅,只是因為沈庭茹是老爺子自小收養當作兒媳婦培養的人,而她是無依無靠的孤女,所以就活該被拆散。老爺子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以美色套住了兒子的心。溫靜聞言笑,年輕時心高氣傲的,冷聲道,您別弄錯了,是你的兒子死纏爛打不讓我走。老爺子順手一個茶杯扔了過來,一聲怒喝,滾!永遠別想進許家的門!

茶杯沒碎,許長青捂著額角,血漸漸從指縫間流出,滿室靜謐。

溫女士和兒子講起當年的事情,一邊欣賞剛做好的美甲,眼角的風情還在,語氣平淡地說,這下好了,你爸的頭破了,手還緊緊拉著我的,我沒辦法,只好把日子這麽過下去了。許策長相隨母親,個性卻很像許長青,心思細膩,溫女士一直覺得自己生的應該是個女兒。許策看見溫女士嘴角帶著落寞的弧度,覺得愛情這種東西真可怕,不論是被愛著的,還是愛著的,時間往前走,傷痛被丟在原地,等人一回頭,還是會痛。

春節這一天,只有許長青的幾個同胞弟弟妹妹,會帶著自己的家人回老宅過年,住上幾天。真正人多起來的時候,應該是在初一以後,每天人來人往的,帶著各式禮品,許長青教導兒子,這叫混個臉熟,打通關系,關系這種東西,一旦斷了就連不上了,所以大家都要抓緊逢年過節的機會,上上下下活躍一番。許策摳摳耳朵,聽得煩人,什麽關系不關系的,他一個也不認識,也懶得認識。許長青嘆口氣,感慨兒子這麽不支持自己,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退休。

記得除夕夜裏,許策被許長青命令在旁觀摩一群中年人打麻將,明明他們算牌算得一個比一個厲害,卻偏偏要許策算,許策困得很,打著哈欠迅速報出答案,被眾人誇真是聰明,又一表人才。小叔笑著對許長青說,大哥,你以後是有福了,又轉頭問許策,小策呀,趕緊的,你爸老了,公司還是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許策呵呵笑,小叔,你這麽說,我開心,我爸可不開心了,他一直覺得自己跟三十歲的人沒差。

許長青瞪了眼兒子,手上摸了一張牌,嘴裏說,別亂說,再說,現在的小孩子,都喜歡自己瞎折騰,他估計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做什麽呢。別說我家這個了,老劉家的那個大兒子才真厲害……

許策發著呆,想自己的確還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麽,很多像他這樣的孩子未來都很明確,但他的父母從未想過要安排他的未來,他也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生活。眼前突然浮現代小楓上課睡覺的樣子,以及氣得抓頭跳腳的龍希季,他笑了笑,不知道小楓楓那樣懶散性子的人以後會成為什麽樣的大人呢,龍希季那小子會不會還總上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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