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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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轟”地一下,蘭頌面前那張黑色茶幾當場被踢翻,重物跌落在地發出震耳響聲,就連他身上的女人都被嚇得緊緊抱住他。

可眼前黑影閃過,他懷裏的人驟然被甩開。

男人居高臨下俯視他,眼底燃起兩簇熊熊烈火,像是隨時要將他拆解入腹。

女人驚叫著,可蘭頌依舊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起來,姿態優雅至極。他又晃下手裏的杯子,紅酒在杯壁蕩起漣漪。

他擡起眸,似笑非笑:“垃圾就是垃圾,除了使用暴力,你還會做點什麽?”

藺希微瞇起眼,下一秒,他往前扯住對方黑色衣領,與此同時,另一個從背後按住他。

“放開他。”陸白冷冷地道。

藺希仿佛沒有聽見其他人的聲音,他緊緊盯住蘭頌,咬著牙道:“現在連男人都滿足不了你了?”

“餵餵,你可沒資格指責我。”蘭頌唇邊還沾著櫻桃汁漬,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慵懶的眼宛若毫不饜足的妖精般,勾得人心神蕩漾。

藺希恨極了他這個模樣。

偏偏,蘭頌任由自己的真絲襯衫在他手下發出撕裂的聲音,搖了搖頭,才道:“我跟你可沒什麽關系。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我想跟誰一起玩,又關你什麽事呢?這位先生。”

“簡直不知廉恥!”藺希雙手扯住他的衣領,那件質感良好的黑色襯衫當場被扯壞了。

這時,陸白從後發力,使勁將人從蘭頌身前拉開,他一個轉身擋在兩人之間,直接把蘭頌護在身後。

“藺總,你要再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報警的。”

藺希被迫後退幾步,結果,他身側是餘驚未定的女人,眼前則是擋在蘭頌面前的男人。

想到這兩人都曾經碰過蘭頌,藺希體內那把火燒得他渾身都疼。他指著他們,雙目微紅,一聲聲質問蘭頌:“你就這麽下/賤!為了報覆我,隨便哪個人都能碰你,玩弄你了!?”

他吼出這句話,陸白眼底流露出憐憫的色彩。

“報覆?”陸白身後的青年低低笑出聲,在嘲笑著他的無知。

“所以我說,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嗎?”胸前的襯衫被扯得零亂破碎,可蘭頌沒有一絲窘迫,反倒是那破裂的黑色布料半掛在他身上,欲掩未掩,露出來那點肌膚在燈光下像抹了蜜似的,白得發光。

就是這麽個尤物,他往前一步,伸手撫上陸白的臉,像在逗弄寵物般,眼睛卻直勾勾看向藺希:“我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不是在報覆你。而是因為……我喜歡他們。”

說罷,他扣住旁邊的男人,對著那雙薄唇便吻了上去。

下一刻,便是女人的尖叫聲,還有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的聲音。

那個吻不過才剛開始,藺希如同瘋了一般沖上來,蘭頌被狠狠甩開,然後陸白迎面就被揍了一拳。然而迅速反應過來後,他也不甘示弱,與對方狠狠撕打。

蘭頌皺緊好看的眉,兩個男人就在他面前,像兩只野獸般拼死搏鬥起來。

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沒過幾分鐘立刻便有人沖了過來,酒吧三兩名酒保想上前拉開他們,卻無故被揍了幾下。

現場驟然陷入一片混亂中。也不知道哪個看客報了警,很快,警察便趕來了。

“別動,全都給我帶回去。”

派出所內,已然有些謝頂的警官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到這撥人面前。

“你說你們個個穿得人模人樣,看起來也像當老板的,怎麽跟個小流氓似的動手呢?”他左右瞟著這兩個滿身是傷的男人,嘖嘖道:“而且,下手還真是狠呀。”

兩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臉上都掛了彩,看得出來,這兩人明顯都是將對方往死裏打。

“警察先生,我能說句話嗎?”一旁漂亮的青年突然開口。

警官看向他。這人長得是真漂亮,而且,雖然上半身衣服被扯得破爛,可從酒吧到派出所,青年氣定神閑的模樣倒教人佩服。

是個見過世面,能辦大事的人。

閱人無數的警官心底默默給了評價,嘴上應了聲:“嗯,說吧。”

“是這樣的,我跟我的助理陸白正在酒吧裏喝酒,這位先生莫名其妙就沖起來動手打人。我的助理為了保護我,不得不出手抵抗,他的行為純屬正當防衛。我想,請您替我們主持公道。”

話音未落,旁邊猛然響起冷笑聲。

“你當著我的面勾搭野男人,還想找人主持公道,簡直不要臉!”

警官眉頭跳了跳,辦案多年的他一下就明了:這又是樁桃色糾紛。

只是這次是兩男爭一男,也夠火爆的。不過看這青年的模樣,倒比女人還要漂亮幾分,也難怪這兩個俊俏男人也為他爭風吃醋了……

心裏暗暗吐槽,但警官還是喝道:“行了,先做筆錄!”

他叫來幾個小年輕給這三人作筆錄。與此同時,現場搜集證據的警員也回來了,對比過監控裏的畫面,確實是這名姓藺的先動手。

事實清清楚楚。警官當場就宣布蘭頌跟陸白可以走了,至於藺希,得等進一步的調查和處理。

他們仨,一個衣服破了,另外兩個臉上掛彩。一時間,誰也不認出來中間有位大名鼎鼎的天揚金融董事長。

“那真是非常感謝你們。”蘭頌朝著一眾警官頷首,態度禮貌又得體。

藺希當場猛地站起來,瞪向蘭頌的眼睛仍布滿血絲,“你不準走!我不準你跟他走!”

旁邊的警員馬上擋在他面前,“橫什麽!給我坐下!”

“他是我的人!”藺希忿忿說道。

蘭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笑,繼而又向警方說:“警察先生,你們也看到了。其實我跟他根本就不熟,這位先生總這麽糾纏我,這次還打傷我的助理。我感覺我的人身安全已經受到威脅,還請你們嚴加看管,這樣,我們作為龍城的市民,也能安心。”

素質良好的市民總是能讓警方心生好感,特別另一方還在大吼大叫。

警官摸了摸已然有些見頂的頭顱,擺手示意他放心,“這邊會按程序處理的,你們可以走了。”

“那真是無比感謝你們。”漂亮青年又朝他們鞠了個躬,然後帶著助理優雅地退場。

“蘭頌你給我回來!”藺希被兩名警察攔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麽消失在自己面前。

警察搖了搖頭,“餵,人家擺明就不鳥你,別自作多情了。來,繼續錄口供。”

藺希猛地瞪他一眼,隨後理智像是開始回籠,他撥通手機:“餵,陳局是吧?我現在在你們派出所。”

兩道身影從派出所走出來,前面早有已車子停著。陸白大步向前,拉開車後座的門。

蘭頌彎下身子,坐了進去。

等到陸白繞過車尾也坐進來,車子才緩緩開動,行駛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

“抱歉。”陸白看向面無表情的男人,態度極為誠懇:“早知道他那麽沖動,我不該帶他過去waitting吧的。”

“算了。讓他來也好,省得以後麻煩。”蘭頌微微側過頭,欣欣賞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

陸白眼底閃過精光,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蘭頌不想藺希再來糾纏他。

心中更加踏實,嘴上仍是問道:“那……以前的就真的一筆勾消了?”

蘭頌回過頭,好看的眉蹙起,顯然對這個問題感到厭煩,“我說過的,看在那八千萬的份上,我不會跟那個垃圾再計較。”

陸白感受到他的不悅,趕忙放軟聲音:“是,我不該再問你這些。今晚的事是我不對,也掃了你的興。”

冷冷地盯著這張掛了彩的俊臉,蘭頌突然就笑了,“不過,藺希可以在看在錢的份上算了,還有一個人,我得跟他好好算賬了。”

藺希是被門鈴聲叫醒的。

起來時,他剛扯動嘴角,劇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捂上右臉。

衛生間的鏡面裏,昨夜已經上過藥的傷處,現在仍是又青又緊,看起來頗為嚇人。

蘭頌他們走後沒多久,藺希就在某陳姓局長畢恭畢敬的歡送中走出派出所大門。

這大概是他人生最難堪的一次。身上的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像個爭風吃醋的傻/逼一樣,跟別的男人打起來。

可當他合上眼,蘭頌那副妖媚而高傲的樣子卻生了根似的,怎麽也揮不去。

他壓著怒意打開門,同一時間,他與門外的訪客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藺……你怎麽了?”喬寧額頭還貼著止血貼。

“沒事,一點意外而已。”藺希上下打量他,最後側過身子,“進來吧。”

一個多月未見,喬寧眉眼間多了幾分愁緒。他跟在藺希身後,環顧著這個豪華典雅的客廳。

“你怎麽會來這兒?”藺希倒了杯水給他。

“我……我問你秘書的,”喬寧看向他,神色充滿擔憂:“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跟你秘書聯系過,也發了好幾次信息給你。”

藺希還未開口,他又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跟我這種無所事事的人不同。只是藺,我很擔心你。”

“無所事事”四個字讓藺希心中浮現的不耐又沈了下去,無論如何,慈善晚會的事最終還是搞砸了。

喬寧細細觀察他的傷,急切道:“你怎麽又跟人打架了?”

“都說了,只是意外。”藺希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眼前這個人依舊露出這種擔憂的表情,可他發現,自己竟然無動於衷,甚至……有些厭倦了。

“你現在是出院了?先好好休息吧。工作的事,我會替你想辦法的。”

喬寧咬緊下唇,心中泛起苦澀。他早就出院了,而且也發過信息給對方。

顯然,藺希……根本沒有認真看他的信息。

“謝謝你。對了,你跟蘭先生……”喬寧小心翼翼問著,他敏銳地感覺到,藺希身上頓時散發出寒意。

“我跟他很好,謝謝關心。”

喬寧楞住,隨後只能勉強扯出笑:“是嗎,那就好。我還在擔心因為我的原因,害到你們之間吵架——”

“喬寧,”藺希突然打斷他,“我要去公司開會了。你開車過來的嗎?還是需要我安排司機送你回去。”

“我……”喬寧沒想到,藺希竟然會下逐客令,他磕磕巴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也好。”

穿著家居服的男人站起身,喬寧唯有跟起來,跟他道別。

眼見那扇門關上,喬寧難掩憂色,他走出了外面的街道,打開手機叫了輛車。

這裏顯然不容易叫車,等車的間隙,他忍不住又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可是,“嘟嘟”的聲音剛響起,立馬被對方掐斷了。

該死的蘭康年!

喬寧握緊手機,怒氣更熾。

這時,手機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警惕地看著這個未知來電,猶豫片刻才接起。

“您好,您是喬寧喬先生嗎?您在我們公司的借款已逾期三個月——”

喬寧猛地掛上電話。

此刻陽光明媚,他站在太陽底下,卻感到深深的寒意。

怎麽辦?

蘭康年突然就失了蹤,連傲蘭集團董事長的位都丟了。

還有藺希,明明那個蘭頌已經成為新的傲蘭集團老總,他倆已經分了,但藺希還說他們很好。

喬寧感到所有的事情都變了樣,好像短短這個月裏,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那個承諾要給他錢的蘭康年消失了,還有,曾經那個心儀他的男人也變了樣。

他該怎麽辦才好……

喬寧渾渾噩噩地坐上網約車,等到司機提醒他目的地到了,他才回過神,神情恍惚地下來。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他反射性慌了,隨後看到屏幕上顯示來電人:艾林音樂林總。

喬寧定了定神,喜色爬上眉眼,趕忙接了電話:“林總你好。”

“喬先生你好,好久沒聯系啦,是這樣的,上回慈善晚會的事確實很遺憾。你現在已經出院了吧?是這樣的,下周豐裕地產的三十周年慶典,他們想邀請你到場演出。當然,我還是上次那個方案,你這邊能夠上臺的話,我也好看看你的狀態,後續方便繼續談合作的事項……”

喬寧邊聽邊應著“好”,整個人像活了過來似的,等到掛上電話,他忍不住重重呼了一口氣。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他的機會又來了。

“藺總,這是我們派去的人在英國那邊查到的消息。”

琳達這次送到老板面前的文件夾,裏面夾著厚厚一沓A4紙還有照片。

藺希伸手翻開,為首的數張照片裏,漂亮妖媚的少年一頭微卷半長發,懶懶靠在另一個俊俏的英國少年身上。

接下來,少年、少女……不同的照片裏,他都跟不同的人有著親昵的接觸。

一張、兩張、三張……藺希木然地翻著,倒令琳達有些意外。

她還以老板看到這些會當場掃落桌上的東西。

事實上,經歷過酒吧那一幕,藺希悲哀地發現,他對眼前這些東西幾近免疫。

“這些從蘭先生的初中、高中還有大學同學那裏找來的。根據調查,當年蘭建國生意失敗去了英國,就認識了蘭先生的母親捷芙琳。”

故事的開端或許很唯美,落魄的貴公子在異國邂逅美麗的天才女提琴家。兩人相知、相愛,然後女人懷孕了,這時貴公子回國處理家中事務,卻意外被豪門千金看中。

唯美的愛情故事陡然成了狗血小說,貴公子跟豪門千金結婚、生子,拋棄了遠在英國的女人與孩子。

“捷芙琳生下孩子後,在舞臺上的表現大不如前。很快,她自己主動退下舞臺。她跟她的經紀人提到過,她不願意破壞自己在樂迷心中的形象。退圈後,她帶著蘭先生住在倫敦,隱姓埋名給人當提琴家教,以此謀生。這也是後來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就消失在大眾的視線中。”

琳達頓了頓,開始進入正題:“根據蘭先生的小學同學反饋,蘭先生從小的性格就有些怪異。他在課堂的表現很好,學習成績也是班裏最好的。可私底下卻不太合群,也不太喜歡跟別人說話。班裏的同學都覺得他很神秘,不太敢靠近他。”

“到了中學,蘭先生的同學說的是蘭先生很受人歡迎,他長得好看不說,還有一股特別的魅力,反正在學校裏有很多人喜歡他。到了高中,蘭先生開始跟人走得親近了。他的高中同學說,當時學校裏有很多傳聞,都在傳蘭先生同時間跟很多人交往。”

藺希看著照片裏的少年,比起現在,臉蛋自然還帶著幾分稚嫩,可眉眼間那股魅惑的氣息,卻是隔著歲月都叫人蠢蠢欲動。

少年一雙眼似乎能看穿人心,也懂得自己的魅力,他能教人心甘情願為他俘虜,無論男女。

那些照片裏與他親密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都像是臣服在他的美麗之下。

“到了大學,蘭先生在學校裏有個的外號。”

藺希擡眼看向秘書,後者慢慢說道:“東方塞壬。”

塞壬……希臘神話中引誘路過水手的海妖嗎?

“蘭先生在那會兒同時跟很多人交往,這些人都是他的仰慕者,而且只是稍加不開心,他可以隨意跟他們分手。最奇怪的是,學校的人都知道他行事作風,但還是很多人追求他。當然,陸白也是其中之一。”

腦海中,那抹溫柔的笑漸漸被高傲嘲諷所取替,琳達報告中的這個人,終於跟那晚在酒吧的蘭頌無縫重疊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蘭頌嗎?

事到如今,就連琳達這個局外人也看得出來,她老板是被擺了一道。

“藺總,四年前,陸白回國進了傲蘭集團,成為蘭康年的助理。第二年,蘭建國就從英國將他們母子接回,當時有個說法是,蘭建國良心發現,想讓捷芙琳母子回國享福。所以他當時將名下14%的股份無償贈予蘭先生。但是蘭先生跟他母親回國沒多久,蘭建國跟捷芙琳就先後去世。蘭康年趁機將蘭先生趕出來……”

再之後,就是他救了蘭頌。

聽到這,藺希心中壓著巨大的謎團。比如,蘭建國跟捷芙琳怎麽死得那麽突然?還有,蘭頌……

他拾起照片,裏面如海妖般誘人的少年,跟他的小蘭簡直天差地別。

過去三年裏,他享受過蘭頌的溫柔、體貼與無盡的愛,那並不是假的。

可為什麽……

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蘭頌?

“藺總,蘭先生那邊……您的打算是?”如果按藺希平時的作派,那必然不會輕易放過對方。

從三年前收買私家偵探,到跟姓陸的串通,設套轉走了八千萬,哪一樁都叫人心驚。

“我不知道。”視線停留在桌上的照片,藺希第一次在下屬面前展露出茫然與無力。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拿蘭頌怎麽辦。

琳達:“……”

她卻看懂了,老板還是舍不得那只金絲雀——啊不,那只美麗又危險的塞壬。

蘭頌走的這些天,藺希的日子依舊過著,只是有些東西在悄然無聲中變得有些不一樣,比如……他不太喜歡回家了。

只有一個人的別墅,即使在初秋,夜間也變得異常寒冷。

藺希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辦公室,連帶著,更加喜歡參加宴會。燈紅酒綠的晚宴,總能令他忘記城東別墅裏的三菜一湯。

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吃飯,跟誰吃又不是吃呢?

他這麽想著,欣然接受了豐裕地產三十周年慶典的邀約。

豐裕地產在龍城也算是個大企業,老板許豐裕為人儒雅敦厚,在業內人緣很好,所以這場慶典出現很多業內知名大佬。

藺希到時,主人家許豐裕自然攜全家老小一起迎接。一番寒喧後,他獨自尋了個角落的位置,端著酒慢慢品嘗。

前來搭訕的人都被他的冷淡嚇退,只有一道身影悄然接近他。

“藺!好巧!”

藺希自然沒料到,會在這裏又遇到喬寧。

今晚的喬寧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發也經過精心打理,看起依舊是那個海報上的提琴小王子。

見藺希不說話,喬寧主動說道:“許總今晚邀請我上臺為他他公司演奏。”

原來是這樣。藺希朝他舉了下杯子,“祝你順利。”

喬寧顯然很高興,他又走近一步,特地壓低聲音:“藺,是你開口的嗎?格林音樂那邊突然打電話跟我說,等今晚演出後,會跟我談合作的事。”

這些天,他想來想去,格林音樂突然會再次向他發出邀請,很有可能就是藺希在背後為他說情了。

那天藺希不是說了,會為他想辦法嗎?

喬寧露出溫柔的笑,“謝謝你。”

看來,這個男人還是在意他的。

一句“不是”剛到嘴邊,旁邊便有人喊著“喬先生”。喬寧回頭應了聲,只能對藺希說道:“不好意思,我得去後臺準備了,等晚會結束,我們再聯系。”

全程只有喬寧自說自話,藺希還來不及說上一句,這人又匆匆折回去了。

藺希:“……”

喬寧的事,他還真是忘了。

這時,前方又一陣喧嘩。藺希望向門口的方向,旁邊已經有人議論起來。

“聽說是傲蘭集團的新董長來了。”

“那個叫蘭頌的?我看過新聞,長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嗎?這還是他上位後第一次亮相吧,趕緊去看看。”

旁邊幾名好事者紛紛過去湊熱鬧,藺希握緊手裏的杯子,腳卻像生了根一樣。

蘭頌……也來了?

也是,他已經是傲蘭集團的新董事長,出席這種場合很正常。

心裏這麽想著,目光卻不自覺追隨著那團移動的人群。正如琳達轉述那些同學的話,蘭頌走到哪,都是一個耀眼的發光體。

水晶燈璀璨的光線下,青年穿著寶藍色西裝,微卷的栗色半長發襯得那張臉更具風情。他朝著周圍那些人微笑,每個眼神、每抹笑意都讓人移不開眼。

不經意間,藺希註意到,那雙琥珀色的瞳正望向這邊。他不由自主地站直身子,可是僅僅不到一秒,對方又轉向他旁邊的女人。

不甘、失落、嫉妒……各種紛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藺希突然又厭惡起自己。

他到底還在期待什麽?

今晚,傲蘭集團新上任的董事長儼然成了晚會的焦點。他美麗、神秘,而又富有魅力,全場的人都期望著能與他說上一句話。

可是,這位新的蘭總卻坐在他的位置上。看得出來,他並不熱衷於結交新朋友。

可越是這樣,卻叫人越是浮想聯翩。一個充滿神秘的美人,越能勾起人的探索欲。

藺希這頓飯吃了一肚子火,他聽著同桌的人不斷談論著他曾經的情人。

這會兒,他突然後悔當初把蘭頌的身份藏得那麽深。這裏根本沒人能想到,那個艷麗奪目的蘭總,會是曾經眾人口中藺總家溫順乖巧的金絲雀。

好幾個瞬間,他想站起來當眾宣布,蘭頌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肖想他!

可就算他這麽做了,換來的,想必是蘭頌當眾冷冷的嘲諷吧……

藺希有些悲哀,他發現自己害怕再次見到蘭頌那樣的姿態:高傲又輕蔑。

這頓飯,他一直註意著蘭頌那桌的動態。直至突然間,對方站起身,明顯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藺希的身體比理智更快,馬上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這個時間段,上洗手間的人並不多。藺希就這麽等著,等到裏面的人出來。

他猛地伸手,將對方帶進旁邊拐角的走廊。

“怎麽又是你?”

昏黃的燈光暈染出暧昧色彩,蘭頌精心打扮的容顏平添了幾分柔色,少了些銳利。

藺希的心忽然間就軟了,連帶著聲音也變得輕柔,“小蘭。”

身子被困在男人與墻壁之間,蘭頌只是勾起唇,啞著聲,像情人間的呢喃般,輕輕說道:“看來,上回在派出所,藺總還沒認識到‘錯誤’呀。小蘭?”

他嗤笑一聲,然後聲音陡然變冷,“你的小蘭早就死了,死在那個雨天裏。”

藺希渾身一震。

那個如惡魔般的聲音繼續低語:“藺希,是你親手殺了‘他’。是你親口告訴‘他’,‘他’只是個替身。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

“小蘭,不是這樣的,我——”藺希張了張嘴,後面的話無論如何卻說不出來。

“別解釋了,藺總。”如罌粟般的美人往前傾,幾乎要貼著他的身子,吐氣如蘭,“做人呢,千萬不要吃著碗裏的,還惦記著鍋裏的。你的初戀情人今晚還要登臺的,對吧?”

“我說了,我跟喬寧沒有發生過什麽。”在這件事上,藺希從來沒騙過他。

“誰知道呢?”蘭頌輕笑,眼底盡是輕蔑,“更何況,這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此時,旁邊傳來腳步聲,他笑意更深:“我想,藺總再不讓開的話,是想再一次進派出所了。只是這回這裏那麽多熟人,怕是你會更加難堪。”

經歷過上次,藺希相信,眼前這個人什麽都幹得出來。

迫不得已,他後退了一步。

蘭頌理了理衣服,從容地往前走,只是擦身而過時,他特地停了下,“其實與其在這裏堵我,不如多陪陪你的小情人。待會呀,他可是要大出風頭了。”

“!”藺希心中一緊,可人已經踱步離開。

回到座位上,藺希腦海中浮現的,依舊是蘭頌剛才說的話。

他說,小蘭被他殺死了。

藺希想著這句話,心就疼得厲害。直到周圍響起如雷般的掌聲,他才回過神。

“讓我們有請全球知名小提琴家喬寧先生登場。今晚,我們非常榮幸能夠邀請到喬寧先生,他將為我們演奏世界名曲《小夜曲》,接下來,舞臺將交給喬寧先生。”

聚光燈下,身著白色西裝的優雅青年手持小提琴,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緩緩拉動琴弦。

悠揚的音符從那雙漂亮的手中流洩而出,舞臺上只有溫潤俊俏的演奏者沐浴在燈光中,一切都是那麽美妙。

藺希望著臺上,心中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下一刻,仿佛是印證他的猜測般。

琴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在全場觀眾驚愕的目光中,喬寧手裏的小提琴——

竟然斷了。

大屏幕上投射出喬寧錯愕的臉。

“怎麽回事?這樂器都能壞呀?”

“不是國際級的音樂家嗎?犯這種錯誤太低級了吧!”

“這是專程來搞笑的吧?”

一時間,議論聲、嘲笑聲四起。屏幕裏,喬寧環顧四周,神情變得窘迫且難堪。

可這時,大屏幕畫面跳了跳,很快出現音頻讀取的畫像,音響裏傳來一段對話。

“餵,大音樂家,你欠了這麽多錢,究竟什麽時候能還?再不還,你知道規矩的,我會先砍掉你那雙會拉琴的手。”

“我會還的!我只是、只是現在手頭比較緊,你再等多一個月,我肯定會找到錢還你!”

“一個月?哼,別騙人了你這死賭鬼,你的錢不都輸光了,你哪來的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喬家根本就不認你,你上哪找錢?”

“我可以!有人找我合作,藺希你知道吧?他是我高中同學,他喜歡我!我會去找他,他有的是錢,還有,傲蘭集團你也知道吧?蘭康年!蘭康年找我合作,只要我須,他答應會給我一大筆錢!”

錄音到此突然被掐斷。

喬寧站在臺上,面色一片慘白

臺下,琥珀色的眼微微瞇起,“對嘛,這樣的……才算是壓軸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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