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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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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溫柔?

四月份的第一場雨來得綿長又細密,張姨雖然帶了傘,可是腳上的運動鞋還是覆上一層水汽。她接響門鈴,才發現來開門的人已經穿著白襯衫與黑褲,一副要外出的模樣。

蘭先生的衣服都是白色,但還是很好區分,平時在家大多以棉質T恤或套頭衫,穿上襯衫大抵是要出門的。

不過,張姨早就知道他今天的安排,她貼心囑咐道:“蘭先生,外面這雨八成是不會停了,您還是得帶傘出去。”

“嗯,好的,謝謝。”

他開門讓人進來,隨後自己提起傘離開。張姨目送對方消失的背影,心中暗自納悶:這蘭先生怎麽跟平時不太一樣了?

不過,張姨想了想,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4月2日……可是蘭先生母親的祭日。

雨中的龍城陵園人並不多。一抹白色身影撐著黑傘,走過長長的階梯,最後來到最後方的一塊墓碑前。這一片的墓型在整個陵園屬於地段最優、最為氣派,當然,當初造價就要20來萬。

蘭頌蹲下身,將手裏的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上方黑白照片裏,五官帶著混血色彩的女人微微笑著。

“媽媽,對不起,今天下雨了,我本來想帶‘費加羅’過來。最近我練了好久的《幽默曲》,我覺得你肯定會喜歡的,但是這雨一直下個不停,萬一弄壞‘費加羅’就不好。”蘭頌低頭將玫瑰花擺弄好,“以前,你總說我的《幽默曲》節奏差了點,不過我現在已經練得很好了。可惜……”

他擡眼與照片裏的人對視,“今天沒辦法拉給你聽,包括阿希的媽媽,我也沒機會拉給她聽。”

“之前本來是準備要在她生日宴上演奏,但是出了些意外。算了,都是些不開心的事,說了你也會覺得煩。”

他喃喃念著,“阿希今年也沒辦法過來見你,他……太忙了。對不起,說好的每次要帶他過來,結果他都沒空。”

其實,早在前幾日他就跟藺希提了。藺希依舊是那句話:看時間吧。

他跟著藺希三年,藺希一次都沒來過。可這墓卻是藺希為他買的,就龍城陵園的名氣,還有這位置,普通人就算願意出這幾十萬的錢,也排不上號。

“既然是小蘭的媽媽,我當然會給她最好的。起碼,讓她知道你跟著我什麽都不愁。”當時,藺希將墓地購買書交給他,嘴角噙著溫柔的笑。背後落地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蘭頌還記得那一刻陽光的味道。

他的人生原本是一場無盡的黑夜,可藺希卻是照亮前方的光,他讓他明白,再長的夜總有破曉時分。

可現在,他的陽光卻被烏雲遮住了。

“媽媽,”蘭頌眼底流露出哀傷,“現在,有個人出現在了我和阿希之間。因為他,阿希……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伸出手,撫上那張已經褪色的照片,“你說,是不是連你在天上都覺得我不配擁有幸福?”

雨淅瀝瀝下著,突然間,一聲低沈的笑打破了這片靜默。

“一個瘋子也配提幸福兩個字?”

蘭頌瞳孔微縮。可來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距離他僅有一米之遙的地方停下,“按我說,像你這種連父母都活活害死的瘋子,就該下地獄才對。”

蘭頌僵著脖子轉過頭,就見身材高挑的男人撐著把黑傘。傘下那張與他有些許相似的面孔,正露出猙獰的笑。

“不是嗎,哥哥?”

緊緊握住手裏的傘,蘭頌全身繃緊,略帶琥珀色的瞳盯住來人。偏偏,對方聳了聳肩,“別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今天這種好日子,我只是想來提醒你一句。”

黑色皮鞋向前走著,他斜眼瞥過墓碑上的照片,嗤笑道:“別以為找了個好金主就想過上少爺生活。說不定呀,你的藺總現在正抱著別的美人,享盡了一夜溫柔。”

“蘭康年,你——”

錯身而立的男人優哉游哉地道:“不信的話,你現在去天揚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蘭頌只覺得通體發寒。

* * * *

舒服。

藺希昏昏沈沈中,從太陽穴兩端傳來舒適的力道,慢慢將他的神識喚醒。半擡起眼,朦朧視線中透出的那張臉,令他恍惚間就喊道:“是你?”

對方露出溫柔的笑,“是我。藺,怎麽樣,頭不疼了吧?”

“嗯,”他哼著鼻音。下一秒,藺希猛地張開眼,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喬寧?”皺著眉,藺希坐起身,才意識到這裏仍是自己的休息室。喬寧正坐在床頭替他按著太陽穴。

兩人距離被拉開,喬寧笑意不減,只是收回手,“昨晚我打電話給你,才知道你喝了那麽多酒。你的秘書說你要留在公司,所以我就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藺希只是看著他,喬寧卻別開眼,語氣透出幾分羞澀,“我記得以前你喝醉了,第二天醒來都會頭疼的。”

一些舊時的記憶湧入腦海中,此刻,藺希才真正隱隱覺得頭疼。一時間,他喉頭幹澀,只道:“謝謝你,不過我那毛病早就好了。”

他特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眼睛掃過自己的身體,發現除了襯衫的領帶被摘下,其他衣物仍完好如初。這瞬間,就連他自己也沒察覺,臉上繃緊的神情驟然松了些。“時間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回去吧。”

喬寧怔住,顯然男人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其實還早,你還沒吃早餐吧,不如我們……”

“不用了。”藺希當即打斷他,可一對上喬寧那雙錯愕的眼,霎時間,他又沈默了。

喬寧怔怔望著他,目光微動,油然寫滿了委屈。過了片刻,他低下頭,“藺,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是我多管閑事。但是昨晚我是真的擔心你,對,現在已經不是以前,我也知道你身邊已經有人了。”

“那位蘭先生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我應該祝福你的。”他捋過耳邊的碎發,像在掩飾自己的難過與窘迫,“當年是我自己選擇出國,那會,你肯定很生氣,也對我很失望吧?”

“所以,我一直很想做點什麽補償你。當然我也知道,現在的我說這種話很可笑,但是藺,”喬寧註視藺希,一字一句說道:“請你相信我,我無意破壞你的生活,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

藺希目光微震。回憶排山倒海而來,當初那張仍帶稚嫩的容顏與眼前重疊,可又被那另一張泫然若泣的臉取替,他垂下眼,平息這瞬間一湧而上的情緒。等他再次擡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喬寧,對我來說,過去的只是過去,它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喬寧神情淒然,仍是強撐住揚起微笑,“果然,其實我也預料到,你一定會是這種回答。對不起,昨晚我擅自過來,可能會對你造成困擾吧?”

這種愧疚的語氣讓藺希語氣軟了些,他搖頭,“沒什麽。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徑自走在前方,將門拉開。然而,蘭頌與琳達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門的隔音極好,唯有開了門,才能聽到琳達硬梆梆“請”蘭頌先去旁邊休息室侯著的聲音。可現在,站在外頭的青年皮鞋上沾著水氣,手裏提著的雨傘尖端已經積了一小灘水漬。他整個人失了神般看向他們。

大清早,他的戀人從辦公室出來,沒有穿外套,就連襯衫領口的領帶都沒有,脖頸處兩顆扣子全解開來,身上還帶著酒氣。而身後,跟著那個溫柔的青年。

蘭頌腦裏炸開了花,一片空白。等他意識到時,手裏的傘已經揮了上去——

朝著那張令他深惡痛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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