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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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有些害怕。

屏風後頭的人,該不會是死了吧?

這樣的念頭一出, 任豐年都給自己嚇了一跳。

但她仍是喚道:“您……有沒有聽見我在講話?”

屏風後的人影仍舊不說話。

任豐年想了想, 還是決定繞過屏風,看看這人到底是怎麽了。

她緩緩踱步, 穿過屏風,斂神凝目向中央看去。

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婦人, 豎著繁覆雅致的發髻, 一張臉恰恰好迎著正前方,雙手優雅交疊在膝上, 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

但她的眼睛是緊閉的,淡色的唇輕輕抿著, 恬淡而清靜,恍若睡著了一般。

任豐年一顆心砰砰地跳個不停, 因為這個婦人的臉上並無半分生氣, 即便妝容精致,連脊背也優雅順直,但是白皙的肌膚上卻並無活人的光澤。似乎更像是一個人偶, 而並非是真人。

任豐年覺得身體裏的戰栗, 隱隱約約往肌膚上冒尖, 她抑制住嗓子裏的顫抖,輕輕開口道:“……有人麽?”

那婦人的身子微微一顫, 一雙暗淡的眼眸輕輕睜開,喑啞著嗓音道:“你是在叫我麽?”

任豐年給她嚇呆了,扶住屏風的邊框怔怔不說話。

任豐年:“…………”

婦人的脖頸緩慢轉過來, 平靜看著她道:“莫要把屏風弄臟了。”

任豐年一下便松開了,站在原地呆呆道:“你……你是誰?”

還有句話她沒問,因為她覺得在這個婦人跟前質疑她的死活,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體。

婦人面上沒甚麽神情,似乎有些疲倦道:“方才我做了個夢,現下卻被你攪亂了。”

任豐年抿抿嘴,有些抱歉道:“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但是她們說,你是這裏的主人,所以我才特特來問詢你……為什麽要把我抓來這裏。”

婦人似乎有些想笑,但笑意只在眼裏打轉,面上還是平淡的樣子:“抓你來啊……自然是因為,我想把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侍女。”

任豐年有些躊躇,還是小聲道:“我都不認識你,怎麽做你的侍女?況且我是有夫君兒子的人……求你放我走罷。”

婦人眼裏露出兩分考量,聲音還是沙啞的:“你的夫君,你的兒子,自然有人會照顧。你的夫君會找新的妻子,你的兒子能有新的娘親,比你更加知書達理,討你夫君歡喜。”

“你又何必回去?反正他們少了你,不還是能活?”

任豐年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堅定道:“錯!我相信他,沒了我定然不會歡喜。”

婦人喉嚨裏發出沙沙的笑聲,又道:“你來這裏幾日了,你夫君也沒來找你嘛?既他如此,你又何必堅持,不若留在這裏,我百年後啊,這座宮殿都給你繼承,好不好?”

任豐年只覺得手臂上都起了疙瘩,這婦人瞧著實在有些詭異了,喉嚨裏是笑聲,面上還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實在有些滲人。

任豐年緩了緩,才道:“不好。你方才還指使旁人來哄騙我,可見你不是個誠信之人,我夫君現下還沒找到我,定然有隱情,豈會真如你所說?”

那婦人淡淡道:“是麽?若我就是不讓你走,你又當如何?”

任豐年嗤笑一聲道:“我一個弱女子,還能如何?但無論怎樣,你不能改變的,就是永遠無法改變,況且即使我沒了記憶又能如何?”

那婦人低笑一聲,腦袋轉到正前方,透過屏風仿佛看著殿裏的一個角落。她的聲音很淡:“這幅秋山細雨圖,我瞧你看得很是起勁,有甚麽感想麽?”

任豐年把視線轉移到圖上,又定神瞧了一會兒,才道:“畫這幅畫的人,一定很惆悵寂寥,但是心境卻很平穩。”

“仿佛……有什麽令畫者十分堅定的東西。”

婦人看著她,面上帶了一絲僵硬的笑意:“不錯。”

任豐年看著她,輕聲道:“這幅屏風是您所作的,對嗎?”

婦人淺笑,不語。

任豐年看著她,緩緩道:“我雖不知,為何您把我困在這裏,但大約您不是那種漫無目的的人。”

“所以,您有什麽目的,那就直白些說罷,不要再讓我猜忌了。”

婦人唇邊的一絲笑意緩緩隱沒,淡淡道:“你知道,一個男人最不需要的是甚麽嗎?”

任豐年答不出來:“我不知道。”

婦人緩緩道:“是愛。”

婦人又道:“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是他漫長道路上的荊棘。可惜若有一日,他能反應過來,也太晚了。這些東西早就紮根於他的血脈,吸食他的骨髓,與他一體,再動不得。”

任豐年有些無語:“……照您這麽說的,沒了情愛,這還是人麽?”

婦人的側臉優雅而冷漠,叫人豐年覺得十分眼熟,她淡然道:“你以為甚麽是人呢?你以為的,只是最不完美的人。而若有古神,定是極完美的,他們所造之人,若能除去七情六欲,也當是完美的。因為人是神的衍生,無人可辯駁。”

任豐年面無表情,覺得十分搞腦子,橫豎反駁道:“您也太想當然了,天下萬物都是神的造物,沒有任何東西是高於任何一方的。您以為的優勢,在神看來不過同等渺小,而人也有眾多未知的東西,不過就是自以為是的以為,萬物皆是神為我們而造的罷了……其實無論是風火還是雷電,皆有他們的由來,利的不止是人類,而是萬物。”

婦人打斷她,淡淡的道:“你是不肯聽了?”

任豐年認真道:“那我覺得您說的沒道理,所以肯定不信不服。”

婦人面上的淡然,隱約便要破碎,而她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扭曲的笑聲,詭異道:“是麽?不過既你不服管教,那便也不必再說話了。”

任豐年便覺得有甚麽東西在她腦內炸開,“砰”地一聲又像是一把鋼刀在一層層刮開腦內血肉,她幾乎站立不穩,勉力扶著一旁屏風上的木把,睜大眼睛勉力維持,才沒有摔倒。

她很快就要不行了,只得緩緩軟倒在地上,疼痛使她皺緊了眉,嘴上卻不肯饒:“……你怎麽這樣呢?……我原以為、以為能繡出秋山細雨圖的人……定然……定然是心胸豁達的,但你卻……是個這樣的人……啊呸!……”

婦人:“…………”

就在她支持不下的時候,卻被穩穩扶住了。

她聞到一股很熟悉的松木香味,醇厚的寬闊的,叫她想流淚。

她疼得睜不開眼睛,而淚水卻從眼角緩緩流下,蠕動著唇瓣,不斷喘息數聲卻說不出話來。

她聽見有人的聲音,低沈安穩,浸潤心扉:“年年,乖一些。”

“…………”

“夫君帶你回家。”

任豐年覺得很痛苦,秀氣的指節微微泛白,她抓緊了這人的袖口,肆無忌憚地埋首在他懷裏,任憑淚水橫流,委屈得不成樣子。

但她執意不肯睡,因為什麽也不記得,所以下意識不肯相信任何人。

他抱著懷裏的小姑娘,把她打橫抱起,垂眸親親她的臉頰,在她耳邊低啞道:“睡吧……醒來後一切都結束了。”

任豐年心下一松,頭上的疼痛也在漸漸退去。

她沈入了黑甜的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大家應該才出來這婦人是誰了吧?

具體來龍去脈會在下章解釋~

今天我編離職了,實在有些突然。

謝謝您這麽久以來給我的照顧,我本想完結的時候同您說的。

但或許您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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