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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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的肚子已經快足月了,圓滾滾的被她護在手間, 時不時還能突然感受肚裏孩子的動彈勁兒。她還是頭一次這樣清晰的認知到, 自己肚子裏有個孩子。

她不在乎是男是女,只盼著這個孩子能健康些, 起碼過得比他們這對爹娘要幸福。這就夠了。

然而陛下的意見不盡相同。

任豐年問起他,他便直白的說想要個兒子。

任豐年略有些無語的看他:“您不喜歡閨女嗎?像我一樣可愛的那種……”

陛下頓時接不下話了, 要是閨女也像她這般自誇, 大約能成本朝幾百年來……臉皮最厚的公主。

任豐年看他不說話,就開始扯著他衣袖問:“你倒是講清爽啊, 你真的真的不喜歡閨女嘛!”

陛下才淡淡道:“哥哥先來,才會疼妹妹。”

“況且朕身為一國之君, 的確期待皇長子。”他並不想哄騙她。

任豐年覺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畢竟他都登基這麽久了, 膝下還無子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即便她喜歡閨女, 也想為他解憂。

畢竟他們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啊!

但任豐年想了想,還是纏著他道:“那要是閨女,你不準不喜歡她。不然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你去同甚麽襄妃秀嬪的過好了!”

陛下又給她噎了一下, 擰了眉看她道:“朕甚麽時候說不喜歡閨女了?”

她生的閨女定然玉雪可愛, 而只要是她的孩子,他必然視若珍寶。

任豐年聽他這般說, 便也笑了起來,嘴巴還沒咧到耳根,就聽見他開始教訓自己:“你這怪毛病甚麽時候能改, 一日到晚要提旁人。朕若幸了她們,你就開心了?別不高興,再不高興也沒用,往後再提一次……”

任豐年趕緊不情不願扯住他,撒嬌道:“臣妾錯了嘛,您不要怪我啦,我、我往後再也不提便是了。”

任豐年不在乎她們,所以有時候吵嘴的時候偏愛提她們,越提越開心,就是要看他面無表情滿身寒氣的樣子。

不過既然他不喜歡,那就算了嘛。

任豐年可以說是,深谙吵架之道,小時候把她爹氣得神志不清想打人,長大了把她夫君氣得面帶寒意。大約陛下之前也想幹脆把她揍一頓算了,怎麽就熊成這幅樣子呢?

然而小姑娘還懷了他的孩子,揍也不舍得揍。

任豐年心特別寬,知道自己臨產了,仍舊是吃得下飯睡得著覺的。但她身子弱些,有時候莫名其妙嗓子還不舒服,倒是把皇帝弄得夜裏閉著眼也滿腦子事體,想起她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就根本睡不著覺好麽!

任豐年是在這月中旬的時候發動的,彼時她還在外頭的海棠園裏散步呢。都說有孕了還是要多走走,對肚裏的孩子好,生產時候也格外不費勁些。

盡管這些老道理任豐年都懶得理會。

但不妨她有個特別愛理會的夫君啊!

皇帝陛下簡直就像個經驗老道的老媽子,這也懂那也知曉,結果就是任豐年這也不能做,那也不準動,感覺自己成了蹲大牢的。

陛下就冷淡嘲諷她:“蹲大牢的哪有你無憂無慮。”

任豐年頓時就翻了個白眼給他,氣哼哼不和他講話。

然後陛下也就真的不和她講話了,忙著國事去了,實在是非常冷淡了。

任豐年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再來,便想著去外頭海棠園裏走走。

老花匠培育了些新的海棠花,在秋日裏頭一朵更勝一朵嬌艷。任豐年被宮人扶著,慢慢在青石板上頭走路。這個園子總是給她一種熟悉感,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異樣情感,卻總叫她覺得溫馨。

她看著淡藍的天上雲卷雲舒,心境慢慢淡泊起來。無論世事如何變化,或許再過很多很多年,海棠園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所以那些她一直很在意的過往,也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想著,便對阿蓮道:“扶本宮回去罷。”眉目如畫,膚白勝雪,眉間的玉質花鈿輕輕顫抖,她又對阿蓮笑了笑。

阿蓮也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點頭道:“喏。”

然後。

任豐年就發覺,肚子有點輕微的抽疼。

她好容易淡然的心境,又開始翻滾起煙火氣,捂著肚皮差點叫起來,只叫一旁的婉清趕緊把陛下叫來:“就和他講,我疼得不成了,就想見他,不然不生了!”

任豐年覺得自己夠賢惠。

但是她生孩子的時候,皇帝怎麽能不在呢?!這是絕對不可以的!所以就非常不做作的趕緊叫人把陛下叫來了,可以說是非常作了!

然而她現下才堪堪開始有感覺呢,可以說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再繞著海棠園走一圈大概都沒問題。

婉清非常識趣,垂手快步離去。

陛下很快就來了。

任豐年還歪在榻上,面色有些略微的蒼白……還不忘了看話本子。

陛下這趟倒是不和她計較了,只與她平視,銳利的眼裏倒映著她的模樣,有些粗糙的修長手指刮刮她的臉,低沈道:“怕不怕?”

任豐年抿抿嘴:“不、不怕!”

陛下點頭:“好。”然後就抄起她,把人打橫抱起來,準備塞進產房。

這產房是早幾個月便布置完的,入秋以來日日都燒著炕,上頭的褥子也綿綿實實的鋪了好幾層,幾乎每日都會換一邊新的,且皆是以火薰過,再是潔凈不過了。

但任豐年並沒有進去過,也沒有看過她的產房。

她面上雖然不緊張,但想著生孩子要留那麽多血,還要去鬼門關走一遭,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故而一直在逃避這件事體,仿佛時間到了,孩子就能直接從肚子裏隨便出來了一樣。

然而逃避是沒有用的,任豐年是給陛下抱著進的產房。她看著床上雪白的褥子,還有事先準備好的那許多熱水,頓時眼淚就在眼眶裏頭打轉了。

她現下還沒那麽疼的,至多便是一抽一抽的,還算可以忍耐。但這孩子仿佛還是穩如泰山一般紮根在她的肚皮裏頭。

她就想啊,要多疼才能叫這孩子呱呱墜地呢?

任豐年很快便有了答案。她先頭還不疼呢,陛下給她餵了幾口湯水,又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給她餵了幾口香甜的糕點。任豐年吃的津津有味,仿佛又沒那麽緊張了。

站在一旁的幾個穩婆簡直給陛下和寶妃嚇得夠嗆。

這婦人家生產,哪有男人就這麽杵著的?產房是陰,男人是陽,更何況是天子?他在這裏頭,若是把寶妃這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沖撞了,可怎生是好?

陛下也很懂生產的規矩,故而摸摸她的腦袋,又撓了兩下下巴,對她說:“在裏面乖乖的,穩婆說甚麽便要聽話,不準耍小脾氣。”

任豐年糕點還在嘴裏呢,頓時眼眶又紅了。她哪見過這麽大陣仗啊,只覺自己像是只待宰的羊羔一般了。

陛下給她氣笑了,還是親她一口:“把孩子生下來,不論是男是女,朕許你皇後之位。”

任豐年給他唬得張口結舌,看上去倒是沒多少喜悅,就是有些茫然納悶的樣子。

皇帝有些搞不懂現在的小姑娘,心下有些無奈起來,見任豐年神色越發弱下來,便又哄她:“你乖乖的,想想咱們的孩子,將來還能有很多很多孩子,年年不是喜歡孩子嗎?現在你就在給朕生孩子。”

任豐年給他一句“很多孩子”嚇得更懵了,頓了頓才松開他的手,捂著肚子像條小鹹魚。

陛下說完,又冷淡著眉目,沈聲同穩婆交代幾句。任豐年愛胡來,性子又嬌氣,旁的都無所謂,只生孩子到底是大事,由著她來也不知怎麽亂套。

穩婆能說什麽??

她們站在一邊,簡直聽了一大出好戲好麽!

該聽的不該聽的,橫豎都聽過一遍了,橫豎她們只要埋頭苦幹便是,只要曉得,床上那個娘娘是陛下的心肝肉,將來的前途更是不能想象。

前途不能想象的娘娘,肚子開始疼了。這趟是真的疼,隔開半盞茶時間不到,又開始疼,急促劇烈,她卻覺得使不上力氣。

穩婆也在旁邊溫言安撫道:“娘娘不必著急,現下才只四指,還不曾到要用力的時候呢。”

任豐年倒是沒在哭了,只默默睜著眼睛和穩婆對視。陛下一走,她就沒有哭的興致了,對著個外人哭哭啼啼的算什麽,眼淚要攢起來等會子給老家夥看才成啊。

但生孩子真是非常疼!

盡管任豐年被這麽一群人照顧著,但她還是相當難受。肚子裏有那麽團小東西,橫豎就是出不來,還把她折磨得這般難過,像是拿刀背在肚皮裏用力翻攪的鈍痛,又像是有只小手在裏頭不知輕重的扣扣索索。

汗水凝在雪白的脖頸上,她沒點口脂的唇瓣有些蒼白,一雙明媚的杏眼帶著微紅,臉上也都是汗水,活活像是在水裏淌了一圈,瞧著便十分嬌氣無力。

叫穩婆看了,心裏也覺得不舍得。

這年紀,還是個小姑娘呢。

任豐年不曉得陛下怎樣了,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他肯定在外頭候著她。他一定,不會舍得叫她一個人的。

她想著他那張清冷俊朗的臉,忽然便熱淚盈眶。

她想為了他們的將來努力,再也不要自怨自艾。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我女兒生孩子,就是我的受難日!邏輯嚴絲合縫,鼓掌!

任豐年怒:魂淡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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