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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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到了深秋,任豐年穿的衣裳也愈發厚實起來, 整日整日, 被裹得像只肉粽子。她有了身孕以來,也時常犯懶發困, 現下暖融融的躲在絨緞裏頭,連手指都不想動兩下。

她覺得自己可能有些發胖了, 畢竟好像從前胸還沒那麽豐潤的, 手臂也不比現在這般略帶飽滿的玉質。然而,管他呢??

外面這麽冷, 她覺得自己的臉上,都能結出一層白霜, 之前塗的玉容膏子時間久了,也不若剛塗時有用了, 吸兩口空氣都覺得五臟六腑都涼颼颼的, 牙齒咯吱咯吱作響。

她有什麽出門的理由啊?

然而她有。

陛下說了,叫她起床後就在院子裏繞幾圈,多走走路對身子好, 還叫阿蓮時刻監督著她, 不要長時間坐著。只說甚麽天氣再冷也沒那麽誇張, 她就是給嬌慣的,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 還這般耍賴,實在有些不像樣。

任豐年就嘟囔說:“您不曉得我一出門,牙齒就凍得咯吱咯吱發抖, 走都走不動路的。我懷了您的孩子呢,您還這般說我,我就是不想動嘛!”

她又有些委屈,從前她娘的手帕交的表妹的哥哥的嫂子壞了身孕,一家子都拿她供著哄著的,甚麽好吃的都不怎麽忌口,想癱多久就癱多久。

哪像她?誰說她享福的!享福還能整天被鞭笞著,不得不邁開腿走路呢……

陛下聽完,不置可否,當晚禦膳房給上了一桌菜。有排骨湯,排骨燉山藥,炒牛乳,豆腐燉鯽魚,黃豆燉豬腳,蝦仁燉蛋……各種各樣老年人吃了能強身健體,腳步生風的菜色。

當然,任豐年覺得很好吃。但吃完她就覺得,自己可能被嫌棄了。畢竟她早上剛同他講過那些話,夜裏就遲到那麽些強身健體補骨頭的菜色,實在是太巧了。

她想了想,也並不想去找陛下說甚麽。畢竟在他認定的事體上,她還沒一次能拗得過他。他這人啊,很不喜歡別人問東問西的,仿佛只有他自己知曉答案便好了,別人只需要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便是。

而且!這人實在太……

一言難盡了!

你不同他講話,他也不湊上來同你講話,就是生活裏各種各樣的如影隨形。用膳時候有他,散步時候能遇見他,早上起來旁邊躺著他,橫豎他就是這樣面不改色的厚著面皮。

任豐年承認,先頭她已經撐不住了。她喜歡這個男人,喜歡他眉眼裏的冷淡,喜歡她偶爾柔情時眼裏的星光,喜歡他笑起來溫和的樣子,也愛慕他風姿。

所以她一步步在往後退卻。當她知道,皇帝並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時候,她在盡力的說服自己。那就不要知道好了,她知道的話,其實也並不會有什麽改變不是嗎?

她知道,他還是喜歡她的,或許這就夠了。

但是!

任豐年大著肚子,爬在他身上耳提面命:“那你講清楚!上趟襄妃是怎麽回事!不講清楚我和你沒完!”

陛下給她折騰得沒法子,無奈把人抱下來道:“這是還在東宮時候的事體,她知曉的這些,並非是朕同她說的。”

任豐年不依,真是非常的作。她同他鬧,孕婦的眼淚總是十分的充沛,嘩啦啦像瀑布一樣劈劈啪啪往下掉:“她還嘲諷我,她欺負我,她說你不喜歡我,她還說你喜歡她!我想想也有道理,橫豎你的事情她知道我不知道……我怎麽這麽可憐,嫁給你這樣負心薄幸的……唔……咳咳咳……嘔!……嘔嘔!”

陛下黑著臉,給她拍背,看她滿臉都是作出來的眼淚,還是拿帕子給她擦臉,捏捏她的臉溫柔道:“那些事體,待你再長大些,朕會告訴你。”

任豐年自動濾過“長大”之類的字眼,扯著他道:“那襄妃呢!我不管,我就是討厭她!”

陛下順著毛擼,溫和道:“那朕禁她足,再降她位分,褫奪她封號好不好?”

任豐年呆了呆,又覺得是不是太過了,坐在床上想了半日才道:“要不,就禁足吧?”

她也知道,這宮裏狗眼看人低的並不少,若是有妃嬪被厭棄了,大約日子不會太好過罷。襄妃即便可惡,其實也沒有真的害過她,頂多就是嘴巴有點壞。

那禁足就可以啦!

皇帝看她如此,有些失笑,溫熱的大手摸摸她的腦袋。

任豐年第二日醒過來,用過早膳,正準備倒在榻上,便給阿蓮叫住了。

阿蓮肅著臉道:“娘娘用了膳,不若到外頭去走走,對肚子裏的小殿下也好。”

任豐年渾身都懶懶的,半睜著眼睛看她。

阿蓮的樣子十分認真,一雙明銳的眼睛看著她,雖然並無不妥,但真是一副非常執著的樣子啊。

任豐年也不想叫阿蓮難做啊,她一直記著,從前阿蓮還救過她。雖說當年這是陛下的命令,但任豐年一直牢牢掛記著,現下雖不說報答,也不能叫救命恩人這般難做罷?

任豐年便不情不願的從榻上挪騰下來,一步兩步三步,只覺得自己的肚子都要掉了。她就在想,懷胎十月呢,雖說不用到整十月,但現下到瓜熟蒂落還有好些時候,真是非常讓她沮喪了。

她還是個少女啊!為什麽想不開要懷孕呢?

她把自己裹在雪白的羊絨襖子裏頭,露出一張雪白嬌氣的臉蛋,只覺得自己當時,真是非常想不開了!

海棠院子她肯定是不去的,這個天氣,海棠花都沒開呢,去了也沒甚麽樂趣。故而任豐年便大大咧咧的表示,她非常想去禦花園逛逛。

阿蓮覺得非常可以!

畢竟禦花園,要比海棠園大了整整幾圈,任豐年進去了,今兒個的步數不就能一口氣完成了麽!

是的步數。

陛下一向知曉,任豐年就是頭小笨驢,前頭不吊著跟蘿蔔她壓根就懶得動彈,吊著蘿蔔還不成,後頭還要拿鞭子抽,這般才肯不情不願的擡擡蹄子。所以特地吩咐了阿蓮,算著步數到了才行,當中想歇便歇著,只不能回殿癱著。

任豐年擡著蹄子,不情不願的挪到了禦花園。她的飛游宮離開禦花園還是挺近的,走個一小段路程也就到了。現下正值深秋,金桂的淡雅香味幽幽傳至鼻間,她忽然覺得外頭也挺好的,空氣都比殿裏頭要新鮮清涼,心情瞬間變的不錯。

她雖怕冷,但也很喜歡這樣的天氣,秋高氣爽,正宜漫步。

不一會兒便走到絳雪亭,背面一片湖水泛著深藍的天光,樹木皆泛了濃郁的赤黃色,亭前深紅的六根圓柱紮實佇立著,匾額上是古樸的字體,上書絳雪亭。

當然,任豐年自然是看不懂古字的,這還是陛下一個個指給她看的。名字好聽的合了意境的,她便記住了,名字一般的或是不合她口味的,轉眼便能忘記。可以說她現下許多亭子的名稱都記不全。

任豐年嗅著清新的空氣,準備在亭子裏頭賴一會兒。

不成想倒是見著了一個人。

昭安長公主遠遠的走來,見到她了,仿佛有些意外。倒是輕柔的笑了笑,對著任豐年一禮。

任豐年拿了宮人折的桂枝,偏著頭看她,一只手無意撫著隆起的肚皮,也笑了笑。

昭安今兒個穿了一身素色的宮裙,上頭並不綴飾,只在袖口上繡了紅色的梅花,瞧著格外雅致。

任豐年對昭安感官不算好,但瞧著她與皇帝肖似的臉龐,心裏的氣也發不出來。她想著,雖自己與昭安公主同歲,然而怎麽算她也是嫂子,見著妹妹也不能冷場啊,便淡淡笑道:“不成想今兒個倒是與公主相遇了。”

昭安公主彎彎眉眼,笑得很輕柔:“是啊,昭安嫁人之後也甚少進宮來了,只每趟進宮,也總想著能否遇見娘娘,不成想今日倒是如願了。娘娘近來有了孕,身子可還爽利?”

任豐年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同她客套,又道了句:“本宮瞧公主面色不錯,想必是秋日裏天氣舒爽宜人的緣故。”

任豐年想起甚麽,又問道:“不知本宮的舅母他們,可曾給公主添麻煩?”

她對路舅母雖不算了解,但從她娘的只言片語裏,也曉得路舅母不算太好處。她便想著,若是真有甚麽矛盾,或許她能稍稍調節一番。

昭安坐在亭子的另一邊,垂眸笑道:“婆婆很和善,並不難相處,把我當女兒來看待……夫君待我很好。”

任豐年嗯一聲,有一搭沒一搭開道:“公主這趟進宮,該不會是專程來禦花園轉轉的罷?”

她瞧昭安公主的穿著,也不像是要面聖的樣子。她有限幾次見她,雖然也不說穿著多隆重,但也是精細著搭配過的,畢竟面聖不能有失體統。

然而今次,昭安倒是穿得素簡,瞧著也不喜氣。任豐年相當懷疑,是不是她表哥惹到人家了,才嚶嚶嚶被氣回娘家了?

昭安看著她,直爽道:“是啊。”

她又道:“今日是母後的生辰呢。這絳雪亭是從前父皇以母後小字命名的……我來這兒,也不過是為了……見見她。”

“不成想,倒是見著了娘娘。”

任豐年覺得有些尷尬,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道:“那公主慢坐罷,本宮先回宮了。這天氣有些涼了,公主要多穿點衣裳才是。”

昭安見她這樣直白,不由也笑了笑,點點頭,目送她離去。

任豐年走到一半,才想起來,昭安公主自小就沒了母親,那她說的母後是誰?

她問阿蓮,阿蓮也答了:“元後娘娘去世時,便有了這座亭子,不過是為了當時的張貴妃造的。”

任豐年就懂了,這個母後並非是生母啊。

作者有話要說: 阿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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