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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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和陛下已經僵持了許久,她這肚子都顯懷了, 但仍舊不肯見他。見到就當沒見到, 聽到就當沒聽到,橫豎她就當作沒他這個人。

陛下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他事後想過,自己的做法沒錯, 很多事情他不願叫她面對的, 怎樣也不會展現給她看。

她是一張雪白的澄紙,嬌滴滴又柔弱, 他寧可叫她氣他慪他,也不願叫她知道那些覆雜可怕的過往。

但皇帝確實也沒料到, 任豐年會被診出有了身孕。她的月事一向不準,有時來晚些, 有時幹脆不來, 叫太醫看了,也只說她天生的體虛,只能溫溫進補, 少吃刺激的食物。

他不舍得勉強她太多, 雖早膳還盯著, 午膳晚膳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最多同她一道用膳時, 把那些油膩辛辣的吃了,才好叫她少吃些。只任豐年又要不開心,盯著盤裏的菜色, 紅著眼尾,委屈巴巴的太可憐了。

只現下都這麽幾個月了,任豐年就像個沒事人一般。發脾氣的時候更多了,但日常倒是比從前還要正經,料理起宮務的時候也像模像樣了。

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至少任豐年看上去像是長大了,更加妥帖了。

這日任豐年清晨,任豐年早早的便醒了。

她實在是睡不著了,本以為沒了蟬鳴聲,好歹她清凈了之後還能睡個好覺,不成想好覺倒是沒睡成,夜裏又想起了某個人。

她一直想不通,他做甚麽那段時間不肯見她。但叫她去問,那也不可能,她定然梗著脖子不肯問詢。他既不告訴她,那便算了罷,她也不想知道了,那他們一輩子就這樣也無所謂嘛。

但任豐年摸著隆起的肚皮,心裏頭又覺得難過。她想想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個小公主還是個小皇子,要是一出身,爹娘便鬧得不可開交,坐在同一個寢殿裏,不管多久一句話都不說,臉板得跟兩塊棺材板似的(當然陛下日常都這樣),那該有多難過。

是的,陛下還是會厚著臉皮來飛游宮的。任豐年在心裏頭說他,臉皮厚得跟城墻拐角有的一拼,這並非是沒有道理的東西。

畢竟她現下見到他,就當做是一團空氣了,只當沒他這個人,除非他先解釋一下,到底為甚麽把她晾在一邊那麽久再說,不然還真當她是個木頭泥胎呢?

然而陛下就是這麽坦然。吃你的用你的在你殿裏頭批折子完了還要睡你……的床,但他就是可以裝作很和諧的樣子,仿佛甚麽事體都沒有發生,或許……只是他老婆啞巴了。

所以任豐年能每日給他氣得暴躁不已,但又不能說是給他氣得。

為甚麽?

因為任豐年覺得,和皇帝這種人,不能講道理也不能不講道理。

你同他講道理,他有更多的道理來繞你,繞了半天你暈了,他還淡定著。

你不同他講道理,一哭二鬧三上吊吵架打架兩不誤,他就特別和藹,面上一左一右寫著慈祥兩個字,你怎麽鬧他都寵著你,能生生把你的脾氣磨沒了。

所以任豐年選擇不對他發脾氣,也不和他講道理。

她就裝作,他們倆不認識對方好了,這人臉皮厚就厚吧,惹不起惹不起。

然而任豐年很快就發現,即便是比耐性,她仍舊不是他的對手。

這麽兩個月下來,任豐年覺得自己每天都繃得很緊,就怕見到他的時候,臉上露出甚麽破綻出賣自己的內心。

陛下……陛下還是那副樣子啊,淡然的像是提前進入老年期了一樣,即便她在旁邊發脾氣,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天公不作美了,膳食不合胃口了,月亮太圓,太陽太刺眼了,某嬪某妃又煩人多嘴了,他也就當沒聽到,私下裏再叫人把事體皆處理了。

任豐年又發現了,她抱怨的事體,全都給好好處理了。

當然,除了月亮太圓之類的……不是人類能搞定的事體。

橫豎她便覺得自己現在過得日子太完美了,挑出一點點刺也能叫他解決了。她也算是悟出來了,他是要告訴她,朕很在乎你。

在乎個球!

他在乎她,就能不把事情說清楚了麽?他以為自己做的很好,但在任豐年看來,這壓根並不是正常人的想法啊。

有什麽事體,即便再難言的,難道連枕邊人都不能說了麽?

她知道,自己不是甚麽厲害的人物,甚至很不聰明,許多事體只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

但這不代表她就值得被那樣對待啊,她也能思考,即便無法為他解憂,但她至少能安安靜靜的坐在他旁邊也好啊。

但這人就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掌控的理所當然,旁人完全沒有置喙他的權力和理由。

任豐年不是傻子,她知道他不是不喜歡她了。但她只是並不願意再忍受一遍相似的事體了,所以她想要等到他同她坦白的那一天。

然而那一天她是沒等到,任豐年自己已經事先憋不住了。

她清晨起來,洗漱完之後,頭發只用一根釵子綰好,便帶著一群宮人去紫宸殿的方向。

她曉得,這個時間,他應當是在練劍。她實在覺得自己忍受不了了,就想去問問他,到底還能不能把事情同她說了,若是他不屑說,那她也不屑同他在一塊兒了。

這次紫宸殿的宮人倒是放她進去了,任豐年的裙擺逶迤著進了裏頭,心裏冷笑一聲。

然而冷笑到一半,她便覺得自己的肚子裏的某塊肉,仿佛顫了顫,她捂住小腹,只覺得肚子有點疼。雖太醫說,孩子動一動,她覺得有點疼是正常的,但任豐年還是覺著有些緊張。

念珠見她神色都變了,不由擔憂扶住她道:“大小姐,可是身上不是適意?”

任豐年怕自己等會兒要是同皇帝吵起來,會嚇到肚子裏頭的寶寶,便擺擺手道:“扶本宮坐會子,不打緊。”說著又安撫的摸摸小肚子。

她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先慢慢鎮定下來再說。

然而沒等到她鎮定下來,陛下就穿著一身白衣從側門進來了。

男人的身量本就修長俊致,一身白衣中和了他的銳氣,更顯他溫和文雅,氣質愈發淡靜。

然而任豐年,只覺得胃裏頭有甚麽在翻滾著,叫她一陣一陣的反胃。然而她只偏頭幹嘔了幾下,一雙眼都紅了。

陛下見她這般,心裏也有些無奈,上前給她拍拍背,再端了溫水給她吃。

他的本意便是更希望她身子再養養紮實,再生孩子。只任豐年想要孩子,纏著他鬧個不停。好在現下也懷上了,可她本就嬌氣得不成了,現下肚子裏多了塊肉,更是吃甚麽都難受,動不動便要幹嘔,他每趟見了,都舍不得。

任豐年卻一把拍開男人的手,眼眶紅紅的,委屈道:“你別碰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陛下也真是感天動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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