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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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再次醒來時已是金烏西墜,她也終於睡飽了, 一雙眼睛精神得很, 眼珠子轉兩下,便發現陛下在她的書房裏頭看書, 這飛游宮的格局很巧,兩層珠簾便把書房與寢宮輕易隔開, 但卻相輔相成, 更顯寬敞精致。

陛下身邊已經堆了一摞書,任豐年看他還在翻開, 嚇得從床上爬下來,寢衣也不換, 抖抖索索赤著腳過去,撩開珠簾眼巴巴看著他……手裏的書。

陛下面無表情擡頭看她, 再看看她的腳。任豐年很自覺地乖乖走回去, 把錦履趿上,又啪嗒啪嗒拉來見他,有些委屈道:“你怎麽動我的書, 你都沒奏折批?”又把手伸過去想抱書。

皇帝把書放在桌上, 輕輕拍一下她伸來的手, 示意她收回去,又吩咐周正德把這堆書封到庫裏去。

任豐年發蒙, 忙上前巴著他道:“你作甚啊,不行不行!哪有把書封庫裏去的道理啊。”

皇帝看她一眼,才道:“你也算是長進了。”

她曉得他在反諷, 只心裏可惜那些話本子,便大了膽子纏著他道:“你倒是還給我嘛,你也曉得甚麽四書五經的我也不懂……這些看了解解乏,誰又作真了……”

他眉頭擰起,又想到書裏甚麽大將軍和戲子,小尼姑和大少爺,窮書生和公主的……想想便覺得腦仁疼的很,這樣的書她都能看得下去,也實在無忌了些。

任豐年曉得他瞧不上眼那些,每每看到了皆要絮叨兩句,只現下倒是好,一股腦兒全給丟了。她不經覺著天昏地暗,日子也沒勁,做甚麽皆沒勁,又覺得他這罪魁禍首實在過分。

任豐年覺著自己的日子本來就是那樣簡單,大道理講給她聽,她也實在聽不懂,更加沒興趣知曉。人活著不就是這樣,知曉太多大道理,也未必活的就多開心。每日翻翻話本子,看看她喜歡的著者又寫了甚麽新書,津津有味挑挑刺,沈浸在書裏頭,日子便過得平淡而飛快。

她一點都不想從這種日子裏超脫出去,可以說,就算沒有陛下,也不能沒有話本子……至少現下她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任豐年也不敢瞎說那些任性使氣的話,到底某人黑起臉來嚇人得很,若是她敢再犟嘴,說不準明兒個能把她珍藏的描金話本子也一塊兒丟了。

任豐年被迫乖乖坐在他對面,支著手腕子寫了好些時候的大字兒,一筆一劃的,比小時候在外祖父的書桌旁還認真些。

雖說她確是不願,但好歹他在這方面固執得很。大約是他自家少年時候被管得嚴了些,現下反過來管她,只說多守著規矩總是沒錯的,像她這般沒規沒矩的,還能把尾巴翹上天的,便該多約束著,修生養性是積福雲雲。這些話,反正任豐年是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裏,總歸是左耳進右耳出,對著他笑瞇瞇撒嬌毫無壓力。

還沒到飯點,外頭便有人來報說,昭安長公主求見。

任豐年當然知曉昭安長公主是誰,便是那位和她同天生日的公主嘛,還是陛下的同胞妹妹。

昭安長公主一直不曾成婚,現下論歲數,也有十八了。雖說皇家的公主不愁嫁,但嫁人這樣的事體,總不是一拖再拖便能了的。她一日不嫁,外頭貴婦們背地裏的傳言便細細索索傳個不停。

大多數人的論調,便是陛下只她一個寶貝胞妹,雖說面上也不多隆寵,心裏頭大約是不舍得的。總是想多在身邊留幾天,能幾日,便幾日。況且看這昭安公主生的柔弱,聽聞身體底子也不好,大約陛下還想再細細給她看看,指個老實會疼人的駙馬。

然而任豐年身為陛下的枕邊人,當然是曉得一些的。

她與他平日裏談心時,偶爾也說道過昭安公主。不過看他的樣子,對這妹妹也十分淡,並無多疼愛親近的樣子……雖然任豐年也想象不出,他疼愛親近一個人是甚麽表情便是了。

不過至少任豐年能肯定,昭安公主不嫁人,同陛下是沒半塊銀子的關系。

陛下頂多是隨她去,不想嫁也無所謂那種。但他絕不是不準妹妹嫁人的兄長。她隨便想想,都覺得那種兄長十分變態好嘛!不知道那些貴婦人在瞎想什麽啊!

昭安公主跪在下頭,給皇帝行禮,起了身又對著任豐年一禮。任豐年也在打量這位公主。她瞧著倒是一副好相貌,論長相,少說有五六分像陛下,鼻子很挺,眼眸清澈明亮,嘴唇有些薄,是柔柔的淡粉色。

任豐年聽他們說話,才曉得,原來昭安公主是來謝恩的。她與公主是同一日生辰,故而昭安公主生辰時候,陛下大約也賜下一些生辰禮,這不,隔天昭安公主便親自來宮裏謝恩。

任豐年原本也有些奇怪,昭安公主身為沒嫁人的公主,哪能出宮獨自居住,後頭才曉得,她身為長公主,又早已及笄,獨自居住在公主府本也是很合理的事體,只一般情況,公主未嫁人時還是給父兄留在身邊居多。

昭安公主謝完恩,又站著與陛下說了兩句話,橫豎皆是些可有可無的話,看著快走的時候,倒是轉頭問起任豐年頭上的釵子來。

她生的同陛下一般,叫人瞧著有些冷淡,氣血又不好,還多了幾分蒼白柔弱,眼裏仿佛對許多事體皆失了興趣。只如今倒是轉頭問起任豐年的釵子,倒是叫任豐年有些驚訝。

她看著昭安公主,淺淺一笑道:“本宮也不知曉,只前頭妝奩裏看到了,便戴上了。總覺著日常總用些金的玉的,有些沒勁,故而日常偶爾戴戴木釵,瞧著也沈穩清素。”

她看昭安公主的打扮便知,這位公主不愛貴重的東西,專愛清雅特別的,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任豐年把簪子拔下來,遞給身旁的阿蓮,又對昭安道:“公主若喜歡,本宮這簪子便贈你了,橫豎也是身外之物,能博你開心也值得。”

昭安公主看著她淺淺笑了,點頭道:“那臣妹便笑納了,多謝皇嫂。”

任豐年被她一句皇嫂叫的臉有些發燙。到底她也不是皇帝的正經大老婆,讓他這嫡親妹妹叫一句皇嫂,確實有些害羞。

皇帝握住任豐年蜷在一起的手,一點點掰開,再與她十指相扣。他坐在上首瞧著昭安,淡淡點頭道:“既已然謝完恩,便早些回去罷。日常也記著按時用藥。”

昭安公主看皇帝,輕輕點頭喏一聲,蓮步輕移便退下了。

昭安公主一走,任豐年眼睛亮了亮,拉著他問道:“我能不能日常去找昭安說話?”

她在昭安面前,也不會表現出多親近的樣子。只不過昭安長得像皇帝,在她眼裏便有些面善,加上任豐年時常有些無聊,便想著偶爾也能找她說幾句話。

畢竟比起同襄妃一道談論天氣,她寧願試著同昭安一道處著。

她有時也實在太寂寥了些,仿佛生活裏除了他,便沒有旁的重心了,這叫她很不適應。

作者有話要說: 話本子:果然年年不能沒有我~

男主:那就全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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