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任豐年待蘇繡,實在沒什麽惡感, 即便曉得她動機不純, 也不願費時間與她計較那些是非。故而當她看到那方帕子,也並沒有什麽想法。

蘇繡上前對任豐年苦著臉, 顫著聲線道:“豐年妹妹,你要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瞧瞧你的。”

任豐年看她一眼, 才道:“你自己信自己便是,何必來同我說。”

蘇繡的臉一紅, 訥訥道:“我怕你同她們一樣誤會我。”

任豐年難得一笑道:“我誤不誤會你,又有什麽關系, 我與你又無甚交情。”

蘇繡看著任豐年給宮人伺候著洗漱,又悠哉躺回床上,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心裏便泛著苦意。難不成自個兒前些日子的關心,都作與木頭看了不成?就算任豐年與她生氣也是好的,她至少可以知曉, 自己的計劃到了哪一步。

然而任豐年只是不在乎。這姑娘看著脾氣壞, 實則是滿不在乎的性子, 冷淡而不自知。

蘇繡那日黃昏時,只道胃裏撐脹, 想出門消食。因著這片的宮殿,平日裏也並無貴人路過,掌事嬤嬤便允了她出去一小會兒。她繞了半日的路到了偏殿, 只見著遠處殿門前站了好些宮人。她便躲在大樹底下,偷偷看著。

待她終於覺得今日無所收獲,卻見著有人從殿裏出來,身後跟著一串恭敬低首的內侍宮人。她不敢伸頭去看,待那些人走遠了,才偷偷看一眼,只見著那人的一角玄色衣裳,心口砰砰大震。

她仿佛窺視到了甚麽了不得的秘密,若任豐年在那裏面,又為何那樣高貴的男人也會從裏面出來?她仿佛曉得了,為何任豐年一直以來可以如此目中無人。

她有些嫉妒,心裏的酸意也漸漸泛出來。有些人,除了氣運好些,仿佛也是一無是處。表面上冷淡高傲,不知背地裏多麽淫|蕩不知廉恥,才能把最尊貴的男人勾引到寢宮裏去。

酸澀過後,蘇繡慢慢鎮定下來。她自小學的,母親教誨的,從來不是叫她意氣用事。既然曉得了這樣的事體,她便要好生利用才是。怎麽能因為一個並不聰明的女人,便毀掉自己手裏的一把好棋呢?任豐年確是長得美,但是她並不適合在後宮裏生存。

她想著,只要她與任豐年的關系越來越好,就不怕自己沒機會。只要稍哄兩句,任豐年便會答應舉薦她。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也算是一樁美談。

她再稍稍用計挑撥一下,任豐年這樣生來蠢鈍的,便會中計,早晚容顏不再,和白頭宮婢似的落魄卑微下來。而她蘇繡,便能踩著任豐年,給陛下生下孩子。屆時,任豐年便要苦苦巴著她過日子,而她只會稍稍施舍些不用的東西,打發了任豐年。那時任豐年,也許還會用羨慕感激的眼神看著她。

蘇繡算計的很好,她偷走了任豐年櫃子裏的帕子,在帕子上繡了詩句,暗合自己的姓名。她知道,陛下有可能會再去偏殿,而任豐年的東西,說不定他是有印象的。若他能拾起自己帶著花香的帕子,自己便像是與他邂逅了。蘇繡光是想想,便體熱起來,面頰緋紅得不像話。

可她沒有想到,竟還有人跟在她身後,而自己的帕子,也沒有給陛下撿去。她的心忽然就冰涼且平靜下來,仿佛之前懷春的姑娘並不是她一般。

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畢竟那個拿著帕子的秀女,也不敢真兒個同嬤嬤講。一來,其實她自個兒也不曉得蘇繡做這個是為了甚麽,二來,嬤嬤若是問她怎麽知曉的,豈不兩敗俱傷。她也不過便是看不慣蘇繡日日往任豐年身旁湊,裝的像著,而任豐年走的那段日子,蘇繡又是那般賣力討好旁人。

那秀女,拾掇好東西,心裏微微嗤笑一聲,有的人,還真以為自己妥帖著,滴水不漏呢。實則她那樣左右逢源的人,實在最惹人厭了。相較而言,任豐年倒還好一些,人家雖脾氣怪,但從不主動招惹旁人,一顆心還算是清明的。

第二日是修習女四書。任豐年聽同屋的姑娘們說,也不過是宮裏有才識的嬤嬤在上頭講,她們端正坐在下面聽罷了,多是陶冶一下性情,並不考較。任豐年聽到這裏便放心下來,她最拿手的便是悶頭坐半日不吱聲了。

飛游宮相傳是前朝帝王的寵妃所居,不過這位寵妃年少病死,從此飛游宮便被那位帝王鎖起來,子孫後代皆不得啟用。任豐年從前在書裏還曾看過有關此宮的詳述,聽聞是極端靈秀,富麗堂皇之處。而今看了,大約是過了數百年的緣故,曾經的雍容已不覆存在,只有橫梁上的描金牡丹,還婉婉流露著當年的一段情|事。

任豐年心裏嘆息一聲,也許是她心思敏感,總覺得前朝那個帝王,在鎖住宮門前,應當是極沈痛的。自己深愛的珍寶,年少早夭,留他一人的話,接下來的一生又能如何度過?仿佛也是食不知味,只盼著漫漫歲月早日消逝,能再觸到小妻子的柔荑。任豐年看著橫梁上的金牡丹,有些失了神,不知為何心境覆雜難言起來。

不成想,等了好些時候,嬤嬤不曾到,倒是有好幾個長相端正的宮人筆直站在一旁,神色肅穆。任豐年便有些奇怪起來,不是說嬤嬤來講麽,怎地又多出那麽幾個不知來處的宮人,她瞧著這些人的打扮,仿佛比之日常伺候她們的還要高出些來。

眾人又屏聲靜氣等了半個時辰,才有人姍姍來遲。任豐年聽見外頭的太監,操著尖利的聲音道:“襄妃娘娘到——”

殿內眾人皆隨著聲音跪拜,直到襄妃身邊的嬤嬤叫起,她們才恭敬起身。任豐年隨著眾人下拜,心裏頭也不知是甚麽滋味。從前還小的時候,她便知曉那個老家夥宮裏是有妾室的,可他說了,往後都給她處置,也再不碰那些女人。

可是遠處那個高挑纖瘦,一身藕荷色雲紋宮裝,頭戴金牡丹的女人,只往那頭立一立,她便要向這女子跪下。

任豐年對這個襄妃並無太多敬畏,故而倒是擡眼瞧了她的長相。這個女人長得恰恰好,並不叫人驚艷憐惜,通身上下卻有種淡如輕煙的氣質,眉目淡淡,唇色是一種端莊的粉,並不顯風塵,反倒盡顯沈穩。是一個很有味道的女人。

襄妃開口,語聲清淡,卻很好聽:“本宮此次來,是代先太後給你們訓誡。”

按理說,秀女還不在太後會在意的範疇之內,畢竟都不算正經入宮,也就不算宮妃了。而當今聖人的後宮裏,也只有襄妃與程妃的位分最高。相比之下,襄妃還有封號,而程妃卻只有一個姓氏,此番高下立見。秀女們從前雖也有聽聞這個妃子的名頭,卻極少有人真正見過她,如今一見,心裏頭便明白,為何她在宮裏最得寵了。

襄妃說話聲音不響,只能說恰恰好,幾句話慢條斯理的,天生便有一股雍容之氣。話說完了,她吃口茶,便起身由著貼身婢女扶著離開。另一旁,早就有小太監把娘娘的話一字一句,逐字逐句的抄錄下來,一句句誦讀給秀女們聽。嬤嬤從一旁穩步上前,肅容道:“娘娘的訓誡,還望諸位銘記於心,時刻不能忘懷。”

任豐年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反正那些話她是一字也不曾聽進去。

到了夜裏,屋裏的秀女們都開始小聲論道起襄妃來。

其中一人道:“聽聞這位襄妃當年,還是聖人的良娣時還不算得寵,今日我瞧她的樣子,倒是……”

許久沒再出聲的劉淑貞淡淡道:“聽聞聖人還是太子時,朝政繁忙,又有諸多瑣事在身,顧不上寵幸也並不奇怪。”

劉淑貞所言的“瑣事”,便是宮廷裏道不清的覆雜關系了,這話誰也不敢往細了說。只她的意思便是,人家也許好著呢,閨房之事你們這些外人怎麽懂得?

劉淑貞身旁的姑娘也小聲道:“劉姐姐說的是。”帝王的恩寵,真正說厚,又能有幾分厚重?聖人能在登基後,還記著這位襄妃,便是心裏頭有她。

說到底,聽聞因著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故,先帝也並不曾給聖人娶正妃。而這位襄妃怎麽看,都是整個後宮聖人最愛重的,往後若是生個孩子,說不定有多尊貴呢。

任豐年翻了個身,不耐煩道:“你們怎麽話這樣多,到底睡不睡了?想說出去說。”

眾人便也不說話了。劉淑貞從前不喜任豐年,只現下她卻也不說話了。

任豐年看著地上涼薄的月色,卻怎麽也睡不著。她先前的日子也想過很多,都快要認命了。可是這個襄妃一出現,卻又讓她憋的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襄妃淡淡一笑,並不和凡愚說話。

作者拿小本本默默記仇:…………

任豐年睜著一對死魚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