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關燈
任豐年隨著秀女們回到臥房裏頭,嫩粉的宮裙襯出她毫無血色的面容。她坐在床沿上, 擺弄著自己的小妝奩, 抿了唇發怔。

劉淑貞見她如此,便蓮步輕移, 微笑著上前道:“任妹妹,我方才在你旁邊, 見著你的字兒了。”

任豐年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歪了歪頭。

劉淑貞淺淡的笑了笑,摸著紈扇上的絲穗:“不是姐姐不提點你, 即便家裏有門路,你自家也該用點心才是。若之前在你身邊的是旁人, 恐怕……”劉淑貞這話仿佛說的句句肺腑,可她這輕柔的語聲, 卻傳到屋內的每一個秀女耳中。

先前任豐年便已是很惹眼, 而大家又知曉劉淑貞為人的。劉姑娘很謹慎,心性兒又巧,雖則一張臉不過清秀, 卻很是惹人喜歡。而不管她內裏如何, 同大家卻是很合得來。

她此話一出, 很快便有秀女詢問:“劉姐姐,這是怎麽了?大家都是一屋子的姐妹, 還是說開些好。”

劉淑貞面色沈靜,端莊道:“沒怎麽,我只不過是提醒一二罷了, 大家也莫要再揣測了。”

任豐年“啪”一聲合上妝奩,起身冷笑道:“有什麽話說出來,陰陽怪氣的裝個甚麽?”

劉淑貞沒想到她不僅沒被自己拿捏住,還拿話嗆人,不由微微蹙眉勸道:“任妹妹,你莫要生氣,原也是你們家事,姐姐不過是怕你走了歪路,才提點兩句。”

任豐年雖個子不算高,卻比矮小的劉淑貞要稍高些,氣勢很足。而她原本就心情很差,被這位劉姑娘一攪和,心情便差到極點,煩躁卻無發洩之處。

任豐年一步步上前,渾身泛了霜雪樣的冷意,忽然伸手輕柔的拍拍劉淑貞的臉龐,面無表情道:“讓開點。”

劉淑貞被她的舉動,心覺受辱,身子卻不由自主退開,正蹙了眉要說什麽,卻給生生嚇了一跳。

任豐年直直走到桌前,纖白的雙手一把掀翻了自己的妝奩,幾層的木匣子“哐當”重重摔在地上,裏頭的首飾軲轆軲轆轉了圈,其中便有一只黃玉約指。她已經有兩年多沒有戴過的約指。

任豐年走到屋外,一把將約指扔出去,眼眶微紅著對外顫著嗓音道:“我最討厭你了……討厭死你了!”

一屋子的姑娘:“…………”

她們真的覺著任豐年有病怎麽辦?這已經不是有病這麽簡單了好麽,她簡直就是腦子壞掉了!

劉淑貞只覺自己不該這麽沖動的,她自個也算是被母親悉心培養長大的,怎能為了任豐年便失了機會?打老鼠,還怕傷了玉瓶呢。

劉淑貞咬牙,低頭道:“好好好,皆是我的不是……你也莫要動氣,咱們不能傷了和氣……”她自覺已經遞了臺階,只要任豐年不是個傻子,便不會不順著下來。

哪曉得任豐年根本不理睬她,踩著一地的首飾也不管,只坐在床沿上發呆。

任姑娘帶來宮裏的妝奩雖不大,但裏頭幾樣俱全,皆是極精美細致的首飾。她倒像是渾不在意,任由東西散落一地。過了一會兒,她小聲抽噎起來,軟糯幹凈的聲線,直叫人心生憐意。

劉淑貞只覺這人無理取鬧的緊,明明是她自個兒有錯在先,發了一通神經,又哭起來了。叫人聽了,倒像是她劉淑貞在欺負人,只明眼人都曉得,任豐年這樣兒的,怎麽可能吃了虧去?

任豐年並沒有哭很久,過了一會兒,她拿帕子把面上的淚水抿去,面無表情地起身洗漱。洗漱完了,她倒頭就把自己蒙在被窩裏頭,進入了黑甜的夢境。

夢裏頭她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上,脈脈柔風吹過她的面頰,她把碎發別在腦後,一路奔跑向前。忽然狂風四起,風段淩亂刮拂,她竭力呼吸都無法維持清明。肌膚是冰冷的,內裏卻灼熱的嚇人。

任豐年發熱了,第二日醒來,整個身子都是灼熱滾燙的,原本白皙潤澤的面孔變成了異樣的嫣紅色,嘴裏還喃喃著些不知所謂的話。一屋子的秀女皆給她嚇了一跳,這般突然發熱,實在有些不正常。

其中一個秀女提議道:“咱們還是同嬤嬤說罷,她這般下去,萬一叫咱們一屋子的人皆染上了怪病,可怎麽是好?”大家皆是很認同的,就連蘇繡也不曾發聲。

不一會兒,管這屋的教習陳嬤嬤便到了。她瞧著任豐年燒成這般,心裏便有些焦急。上頭有人囑咐多照顧這姑娘,可宮裏規矩不能改,這發燒得病的女人,怎麽還能叫她安安生生的住著?

她心裏急切,面上卻分毫不動,只淡淡看了周圍人一眼道:“任姑娘現下發了熱,不好移動,各位姑娘且擔待些。奴婢這就去請示黃總管,再來定奪。”

劉淑貞手執書卷,起身一禮,微微一笑道:“嬤嬤說的在理,我卻只怕任妹妹是染了甚麽怪病,咱們這有一屋子的姑娘……只怕不妥罷?”

陳嬤嬤本也糾結這點,只怕任豐年真是得了病,若是一屋子的姑娘全染上了,那豈不是壞事?這點事體都辦不漂亮,她這教習嬤嬤也便當到了頭。

陳嬤嬤咬住牙關,對著身旁的宮女道:“那便照劉姑娘所說,你們把任姑娘擡到偏殿那頭去,若有問的,便說怕任姑娘病裏受吵鬧,才給她擇個清凈地兒。”

待叫人把任豐年擡走了,一屋子的秀女才清凈下來。蘇繡對著眾人溫和一笑,拿了一只荷包來道:“我這兒有桑葉菊花丸,是能防寒熱的,姐妹們皆來一個罷。”

劉淑貞對她柔和笑道:“還是蘇繡妹妹有心。”說著便拿了個丸子放入口裏,頓時唇齒生香。

有了劉淑貞帶頭,幾個秀女也皆要了粒丸子吃。到底心裏也怕自己被染上,吃一粒總是無妨,蘇繡又不能這般明目張膽的做手腳。

蘇繡分好丸子,把荷包收拾起來,便自己做自個兒的事體去了。她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兒,不過便是看看經書,每日抄個半卷至一卷經文。她娘說這般能陶冶性情,自她能寫字起,一日抄一卷,從不曾停過。

到了黃昏時,蘇繡被宮人侍候著洗漱。宮裏頭講究的很,即便每間房的宮人皆有定量,不該秀女做的事體,一樣都不準她們做。平日裏便連出個門,都很不容易。

蘇繡看著旁邊空落落的床鋪,便想起任豐年來,也不知這姑娘怎麽樣了。任豐年幫過她,這點蘇繡是很明白的。只她自家也是個沒根基的秀女,在任豐年被移出屋子的時候,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免得招惹旁人不快。

任豐年長得美,穿戴的首飾不多,卻個個精致獨特。而她脾氣又不好,也不愛搭理人,蘇繡這幾日與她搭話,任豐年都不怎麽熱衷。其實蘇繡也和那些姑娘一樣,並不喜歡任豐年。只是她從來不表現在臉上,也不會自以為妥當的去揭穿任豐年的私事。

蘇繡在心裏頭盤算兩下。照著宮裏的規矩,得病和發燒的宮人,若是沒甚麽根基的,皆要給擡到偏僻的地方去,直到身體好透了才能搬回來。先前任豐年出事,那個嬤嬤非但一開始沒這樣做,反倒還想護著。

蘇繡是個聰明人,聯想起這幾日的種種,心裏頭便有了算計。

作者有話要說: 蘇繡微笑:我是看透一切的女人,即將走向人生巔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