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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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與路齊婷在用完晚膳之後,便一道去院子裏頭攜手納涼。路齊婷年紀不小了, 過了今年便要滿十八。幸而因著家裏人並無在朝為官的了, 她便用不著進宮選秀。

任豐年拉著大表姐的手,感嘆一句:“真好啊, 姐姐就要嫁人了,我又多一個姐夫了。”

路齊婷瞧著有些勉強, 還是笑笑道:“是呢, 我與齊媛都嫁了,你也快快找個夫家才好。”

任豐年笑笑, 低頭不答。

不知為何,這趟與路齊婷倒是有些無話可說起來, 倒不是任豐年不曾看出來路齊婷的郁郁,只是路齊婷自家也不肯說, 她便更不好問了, 明顯人家是不肯與她說的,她又何苦上前問詢。

夜裏回了蓬萊院,任豐年與路氏一處說話。蓬萊院是最近正院的地方, 常年無人居住, 只因著這地兒實則是路氏未出閣時居住的地頭, 路家外祖母只她一個寶貝女兒,故而一直留著待路氏偶爾能帶著兒女夫君來住會子, 不成想,這個“偶爾”竟是十多年之久。

當年路氏帶著任豐年兩個一道在長安居住,卻是住在他們自家的小宅子裏頭。路氏雖自小柔弱著長大, 實則性子倔強,即便丈夫在平遙不肯回家,婆家又厭棄他們一房,路氏卻從沒想著回娘家住,只怕落人口實,於人於己皆是無益。

不過她倒是經常叫丫鬟把任豐年送回娘家住著,只因她身子弱些,小宅子裏事體還不算少,她沒有體力和空閑陪女兒一道玩,故而不得不把任豐年送回娘家,只盼著女兒性子能開朗活潑些。

路氏的憂慮沒錯,不過任豐年當年來路家,也未必過的多順暢。雖則路老太太和老爺子都喜愛她,路齊修雖愛同男孩一道滾泥漿子,捉麻雀,玩彈弓,卻也曉得照顧年幼的表妹。但任豐年身為姑娘家,最多的還是同路家兩位表姐一道玩,而路舅母身為主母,也常熱情把她攬去照顧。

路舅母此人,任豐年實在不好說。因著雖任豐年吃穿許多趟,皆是在她院裏,平日也會同表姐們一道起居,卻到底沒見著她幾回。說白了,路舅母只是待任豐年不算關心,故而任豐年對她的感情也只是淡淡。

任豐年小時候最可怕的記憶,莫過於被兩個表姐關在黑屋子裏頭。那時老太太雖精力欠佳,卻到底心裏頭念著任豐年,她把許多精力都花在逗弄小外孫女身上,手裏做的針線活不是給任豐年縫小衣,便是給她納鞋底,其餘人皆要靠邊站。

而孩子們最怕的路家老爺子,也時常牽著任豐年的小手,帶著她一道去習字畫畫,面容和藹的不像是那個時常板著面孔的老學究。

時間久了,路家表哥倒也罷了,兩個表姐心裏頭便很不適意,趁著年節裏忙亂,大人皆忙著拜年的當口,把人哄到西面院子,楞是在破舊的下人房裏關了一晚上。

任豐年那時年紀小,給關上一兩個時辰還當表姐們在同她鬧著玩,後頭怎麽等兩個表姐都不來找她,她拿小拳頭敲門房,卻也不見有人來開門,這才給唬的嗚嗚哭出來,心裏頭怕的緊。

她不曉得蜷在冰冷黑暗的地方多久,就連房梁上老鼠爬過的聲音,都叫她嚇得流淚,撇著嘴卻叫不出來,只怕她一叫,便有吃人的怪物來抓她。她不明白表姐們為什麽要把她扔在這裏啊。

這個院子偏僻到,就連滿長安的炮竹聲都不那麽清晰,也許是她太害怕了,只覺四周死寂。過了漫長的黑夜,任豐年才給面容憂慮的外祖母,抖著手抱出來。外祖母年紀大了,平時都是從容和藹的樣子,這趟頭一次抱著她,紅了眼睛。

她的小棉襖已經在墻壁和凹凸不平的地上蹭的臟破,她看上去就像只被殘忍傷害的小絨兔,只敢扁著嘴蜷縮著。老太太抱著昏睡過去沒幾兩重的小姑娘,輕嘆道:“淑兒,是為娘……又對不住你一趟啊……”

任豐年後頭便與兩個表姐疏遠許多,盡管她們並非惡毒之人,只是很不懂事的小女孩,卻很長時間令她懼怕黑夜,以及一切同齡的姑娘。路外祖母並未隱瞞這件事,故而後頭母親便把她接走了。

她不曉得母親是如何對外祖父母說的,只記著母親蒼白著臉從房裏出來,把她小小的身子穩穩抱在懷裏,輕輕給她拍背。她從母親肩上探出頭,隱約看見屋內的外祖母筆直的坐著,卻仿佛是個呆滯沒精神的泥胎。

任豐年與路氏說了會子話,便回房歇下了。她已經長大了,也並沒有太多懼怕的事情,只忽而想起很久之前,也有個人把她抱在懷裏輕輕哄,那人身上的松木香疏朗而淺淡,叫她仍不住想哭鼻子。

那時她受了刺激,撞了腦袋,記憶仿佛回到表姐們把她關在黑屋子裏的冬日,只有絕望和恐懼長隨。

也是那個時常寡淡板著臉的男人,拉著她的手,用平穩低沈的聲線一次次哄著她入睡。她那時很膽小,脾氣又陰晴不定的,只他把她當個小仙子來縱容。

那段時間,她頭一次抓起筆桿子,也是在他的哄誘之下。她本想下筆,卻忽然覺得乏味得緊,伸了筆在一旁他寫了小半的折子上閉眼亂攪一氣,滴滴答答的落了滿桌的墨汁,潔白的手掌上也染上墨色。任豐年心裏有些微的害怕,看了他面無表情的俊臉,卻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他捏著她的下巴,用常年握劍柄和筆桿的粗糙手指,給她擦去下巴上的墨汁子,也微不可見的勾起唇角,聲線淡淡的教育她:“幾歲了?嗯?在家裏頭這般也罷,橫豎我也管不得你。給外人瞧了,只當我太過縱溺於你。夫淑女者,應喜怒不行於色,待人周全,知書達理,大方有度……”

任豐年哦一聲打斷他,擡頭看他扁扁嘴道:“我才不管這起子事兒,我娘都不管我!”

他嗯一聲,仿佛沒聽到她的反抗,只冷硬的同磐石一般,繼續問說:“你自覺占了幾樣?嗯?”

任豐年即便只記著小時候的事體了,也最不愛給人拉了說教,故而鼓了雪白的腮幫子不肯與他講話。他們溫熱的呼吸糾纏在一塊兒,而男人冷淡的面容上也沒有絲毫不妥,任豐年卻下意識的撇開臉。他捏捏她柔嫩的面頰,輕拍兩下她細瘦的腰肢,示意她起開。

天生的氣度使他顯得雍容有度,高大修長的身影筆直立於桌前,一身玄衣沈而冷肅,充耳不聞她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任由她在一旁瞎搗蛋。然後,這人就繼續對著一大堆小書冊寫寫劃劃,他仿佛很習慣站著做事體,因為這樣能使人精神更定。因為這樣,他的一些桌子臺面,皆制的很高,而任豐年大抵一輩子也不理解他這樣自虐的做法。

任豐年想著想著,便有困倦下來。她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裏仿佛自己躺上一葉扁舟,沈沈浮浮,忽而溺於水中,忽而顫聲喘息,又悠悠晃蕩的她很舒服。

第二日早上醒來,任豐年便有些呆呆的,莫名撇著嘴,就是不樂。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是這樣,我是自願給陛下刷存在感,因為他是這樣的尊貴,怎能許多章節都不出場呢?他應當章章出場,美人在懷,政事在握才對啊!我認為自己實在太過分了,簡直是作者中的奇葩,奇葩中的大怪獸,所以現今悔悟,還好不算晚……(此處省略1萬字balabala)

阿蓮很滿意,冷笑一聲,把駕在作者脖子上的大刀拿開,瀟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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