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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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齊媛回門時並沒有帶上原二公子,不過她瞧著面色紅潤不少, 眉目間也有了喜色。她梳了婦人的發髻, 頭山皆用上了精致的首飾釵環,通身的貴氣打扮昭示著主人的得意。

路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倒是如常溫和, 眼裏也有了笑意,拉著孫女兒問了幾句話。路舅舅和路舅母也是滿面歡喜, 同二女兒親密無間的樣子。

路齊媛帶回來好幾樣禮兒, 照著習俗的瓜果類的不說,光是給每個人都用心準備了好禮, 便足以看出她再原家過得很不錯,原家人樂意優待她, 可不就說明拿她當自己人了麽?

路齊媛和路齊婷,帶著任豐年坐在桃花塢裏吃茶。任豐年笑道:“二姐成了婚, 到底不一樣了, 通身上下都是賢惠勁兒。”

路齊媛羞地打她,氣道:“你這小崽子就會打趣你姐,待你嫁了人看我不……”說著又覺得不莊重, 忙又坐下吃糕點。

路齊婷倒是淡靜的很, 在一旁問道:“這原公子, 待你可好?……長得俊不俊俏?”

路齊媛羞紅臉道:“哪兒有什麽好不好的,左不過過日子罷了。他醒來時還、還拉著我的手不放呢。模樣也算是周正, 就一雙眼睛格外溫和好看些……哎呀,你們不要問我啦!還沒嫁人,也不羞。”

路齊婷淺笑著搖搖頭, 吸一口氣。

用過午膳,下人來報說是原二公子來了。

路齊媛端著茶的手一定,秀眉微蹙道:“他身子還沒好全呢,巴巴兒地來作甚……”

路舅母笑著拍她:“你這孩子,哪兒有把自家夫君往外趕的道理?”

沒過多久,原二少爺來了。他給幾個長輩都一一見了禮兒。

路舅舅見他面色蒼白,拉著他坐下道:“賢婿不必多禮,聽聞你這身子還多有疲憊,小女若侍奉的不得當,盡管罰她。”

原二少爺眼仁溫和,瞧著路齊媛淺笑道:“媛媛很好,該是我要好生珍惜她才是。”

他的話說的直白纏綿,害的路齊媛都羞紅了臉。任豐年站在一旁心裏感嘆,看人家多會說話。

因著路齊媛已經嫁出去了,便不能在娘家過夜,當天下午吃過晚膳便同原家二公子一道回去了。黃昏下兩人的背影就像是一對眷侶,引得路老太太和路舅母都露出意會的淺笑。

當天夜裏,任豐年給外頭的雜聲鬧醒了。

她披著袍子下床道:“木魚,外頭是怎麽了?”

木魚端著蠟燭來,輕聲對她道:“大小姐可是給吵醒的?外頭的小婢子說,是路大姑娘發了熱,燒的渾身滾燙,把路夫人和老太太都驚動了。”

任豐年本是困倦的不成了,可聽到此卻道:“伺候我更衣,我去瞧瞧大表姐。”

木魚忙拿起備好的衣裳和一點簡單的首飾,小心侍候她更衣梳妝。任豐年到時,老太太和路舅母都滿面憂愁的坐在裏頭,內屋裏透出一股濃濃的藥味。

任豐年上前道:“外祖母,舅母,大姐姐怎樣了?”

路舅母勉強一笑道:“這孩子有些燒糊塗了,嘴裏……總說些怪話,阿辭莫進去,過了病氣便不好了。”

老太太拉著外孫女的手道:“阿辭啊,你快回去歇著罷,啊?年紀小小的該是多睡的年紀,何況這裏有你舅母和外祖母在,不必擔心。”

任豐年沒有強留,只靜靜坐在一邊,也不大說話。到了快早晨時候,路齊婷的燒終是退了。老太太熬了一宿,終是累得不成了,給丫頭扶著去客室睡覺,只路舅母一個進去看路齊婷的狀況。

任豐年剛要走,便聽見裏頭傳來說話聲,仿佛是尖銳的爭執,又好像沒有。她沒有多探聽,只拉著裙擺走了。

路齊婷看著母親的背影隱沒在視線裏,不由痛哭失聲。

她的大丫鬟來勸道:“姑娘何苦難為自己,現下咱們再同夫人爭執,又有什麽好兒。”

路齊婷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似哭非笑道:“說的也是,路是我自己選的,又有什麽幸與不幸。”

原先她只以為原二公子是個病的快死的人,即便是嫁去了,他又不曾真兒個死掉,那也快了。這樣的病秧子又能活得多久?

可昨日夜裏,齊媛走了之後,她娘把她叫去。

路舅母見女兒來對她點點頭。

路齊婷奇怪道:“娘,這麽夜了,您叫我來是作甚?”

路舅母神色怪異的打量大女兒,才笑道:“齊婷,你可覺得後悔了?”

路齊婷神色一頓,才道:“我不知娘說的是甚麽,若是原家的事,又有什麽可悔的,現下看來,齊媛與原二公子,不才是最適宜的一對麽?”

路舅母端著解酒茶淺啜,又道:“這便是你錯了,論理兒,當初二公子求娶的是你非她,如今本該享福的也是你。”

路齊婷有些煩躁道:“母親,您到底想與我說些什麽?我實在不明白您說的這些話有何意義。”

路舅母自顧自說下去道:“無甚意義,只是告訴你一件事兒。你可知曉原家真正的掌權人是誰?”

路齊婷蹙眉道:“難道不是原家大伯麽?”

路舅母樂不可支道:“自然不是。是原二公子啊,我的孩子。不然原家為何如此重視於他呢?他也不過是個次子啊。這些年咱們家與原家的來往,都有原二公子的影子在。”

路齊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才勉強平淡道:“那我可要祝二妹妹早日成當家主母了。”

路舅母今兒個喝了幾盅酒,有些昏昏然了,神智也有些不清晰,用力晃荒頭,這才瞇著眼笑道:“齊婷以為,我不知曉這些麽?你以為當初是你真兒個不小心聽到那些話的麽?”

路齊婷不可置信的張大眼睛,一時無法接受:“是您?還是爹爹……可你們為何要這麽做?我與妹妹誰嫁出去,又有何區別?!您到底是為什麽……”

路舅母的臉在夜裏的燭火下像是惡鬼,她冷笑道:“你娘又不是我,我作甚替你打算?”

路齊婷有些脫力的扶著椅子,指節發白。她垂眸呆怔片刻才道:“為何我不是您親生的……您怎能這樣說啊。”她明明是嫡長女。

路舅母哈哈一笑,指著她道:“你就是那賤妾腹裏孩子投生的,是也不是?你娘是黃姨娘才對啊,不然為何她一屍兩命後,第二日我就診出有了孩兒?你就是來向我索命的,我才不會叫你好過!”

路舅母說完就瞇著眼不屑看著她,沒多久重重倒在榻上,鼾聲如雷。

路齊婷覺得渾身上下都燒起來了,直直弄得她眼前的人都重疊起來。她不曉得自己為何要來這一趟,早知道不來就好了,明日頂多被母親說兩句嘴,也不至於弄的這般狼狽。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教她,有好的就要讓給妹妹,有喜歡的也要讓給妹妹先用,因為她是長姐,要護著妹妹才是。卻沒想到,母親並非這樣想,大約只是覺得她不配罷了。

隔天便是夏歷七夕,路家的婦人姑娘們都聚在一起,擺瓜果,擺五子,奉上香爐,一道參拜織女,以乞得織女的智巧。

參拜完幾人便開始在月下拿了彩線穿針,以最早能穿過九根針的女子為最。

本次參加的人有五個,路家外祖母,任豐年,路齊婷,路舅母,和路表哥。其中路表哥是硬要來,誰人也擋他不住。按說路表哥也不是喜歡同女人混在一塊兒的人,只今兒個不知怎麽邪性兒了,字也不寫了,只說要來學祖母穿針,體會婦人不易之處。

路外祖母看穿他了:“…………”

幾人同時開始穿針,不成想最先完成的倒是路外祖母,瞇著眼在月光下,一氣兒快速穿了九根針。

接著便是路舅母,又過了半盞茶,路齊婷也穿好了,不過她面色有些蒼白,仿佛有心事。

任豐年和路齊修平分秋色,過了大半個時辰才穿好。

任豐年早就穿地面色發白了,天知道她平日裏半年也未必穿的了九根針,現下借著月色叫她一氣兒穿就,還是很難為人的。當中還有一根針脫了線去,害她氣得直冒煙,一邊的路齊修還慢悠悠發出一聲嗤笑。

任豐年:“…………”

路外祖母忍不住想捂臉,孫子怎麽這麽蠢!

到了夜裏,姑娘媳婦們都沒有活動了,便想著搬了藤椅在月色下說會子話。

路舅母:“月色真美啊,不知齊媛在那頭過得好不好。”

路外祖母嗯一聲:“齊媛很受喜愛,想必無虞。記得齊媛不曾出嫁時候,最愛跟在哥哥姐姐後頭,齊修你說是麽?”

路齊修在月色下發怔,嗯一聲沒下文了。

路外祖母:“…………”枉費她沒話找話說。

任豐年聽了幾句便覺沒趣,把椅子搬到一旁,同路齊婷黏著去了,兩個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不過大半皆是任豐年在說話,路齊婷只幹聽著,神色有些憂郁難言,時不時嗯一聲罷了。

沒過一會兒,任豐年也乏了,便告辭回房裏去。卻見自己梳妝桌上擺著一張畫。

畫者下筆流暢鋒銳,卻意外地畫出一張憨態可掬的人物圖。畫中的紅衣小姑娘,正瞪著杏眼,粉白嫩生的臉蛋上湧起淡淡紅暈,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咪,周遭是紛紛落落的鮮紅花瓣,整幅畫仿佛並無大意,卻纏綿動人。

任豐年往下看,畫上以力透紙背的筆觸,配了一對暧昧柔情的字兒:“細風撫裙帶,含羞桃腮熟。”

任豐年:“…………”明明初見時候,她覺得自己很有氣勢,怎麽到了那人眼裏,她便是含羞嬌嗔之色?果真淫者見淫,寫這麽寫奇奇怪怪的話來調戲她!

任豐年想著想著,卻發了怔。也不知他作畫的時候,仍是那般寡淡的神情麽?還是眼裏湧了憐惜的柔意,一點點描摹出她的身段和臉龐。

她把畫仔細疊好,隨著少女害羞的心思一道,藏進妝奩裏。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七夕跨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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