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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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氏依言查了,藥店掌櫃的卻著人來說,是記錯了,那多出的五十兩原是早就付清了,夥計忘了記才這般。管事婆子又給夥計塞了銀錢,問是誰花銷的銀子,那夥計忙不疊道:“我也不認得,只知是個漂亮的小姐姐,左眼角有顆紅色的淚痣,鼻頭圓圓的可討喜。”

路氏著人一查,便查出是張姨娘院裏的二等丫鬟,名叫阿梅的。

這日傍晚,任豪一回來,路氏便著人婆子把阿梅帶上來,後頭還跟了個弱不禁風的張氏,抖著身子要給路氏跪下。

路氏似笑非笑道:“妹妹身子弱,不必跪著,來人看座。”

張氏頂著任豪的眼神,坐在凳子上如坐針氈。她只是小門小戶裏頭長大的,哪裏見過這般陣式,本以為天衣無縫的事情,想不到卻因為一個蠢丫頭暴露了。可這阿梅一家子也不在她手裏,月錢都是路氏發的,她可沒什麽能用來封口的,現下只能指望任豪念些舊情。

阿梅跪下後,抖著嗓子從實招了。原是她拿了張氏給的錢,去還了她哥哥的賭債,因怕主子問責,故而用任家下人的身份,偷偷叫夥計賒了賬。後頭她四處借錢,想辦法在上月末的時候還了藥鋪這些錢,只沒想到夥計忘了把賬劃了,故而敗露了。

路氏沈著臉,一掌拍在桌上道:“你張姨娘要買這些藥材作甚!說!是不是你這婢子又在信口雌黃了!”

阿梅哭道:“夫人,阿梅不敢瞎說,阿梅敢對天發誓……姨娘本就身子不好,那幾月來皆是我和另一個姐妹為她采買的溫補藥材,偷偷燒了喝,作保胎用的啊……奴婢絕無欺瞞,藥材皆買的上好的……”

張氏知道瞞不住,果斷撲通跪下,盈盈含淚,纖瘦弱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她瞧著任豪道:“表哥哥,素兒知錯了……素兒懷著咱們孩子那幾月來,日日憂心孩子保不住,才使她們買了溫和的藥材來喝,明面上並不敢使你憂心的。都是素兒的錯,你莫要氣傷了身子……”

任豪本是心中有氣,可看著張素兒這副可憐樣子,又略有不舍,語氣生硬道:“你先起身再說。把你的藥單拿來,明日我叫大夫驗驗再說罷,若真是溫和無傷,此次便念在你失了孩子,不與你計較便是。”

張氏聞言低頭含淚,滿是情意與愧色的漂亮眼眸盯著任豪:“謝……謝表哥哥,那時在老家,你也總這樣包容我的……妾真無以為報了……”

路氏看完他們這一出情深意動,不由微笑看著張氏道:“張姨娘請起罷,快回院裏好生歇息,你這將將傷身,可要仔細養著才是。”說了又叫青杳與她上了一盅湯。

第二日張氏果然使人拿了藥單子與路氏,具是良性溫和的藥材,叫大夫來看,也說是無不妥當之處。

任豪聽了,露出一絲放松的神色來,點點頭道:“張氏確實糊塗了些,好在也沒有太過糊塗。夫人,以你的名義給她送去些溫補的藥材去,叫她好生安心吧。”

路氏曉得,任豪這是打算輕輕放下了,不由露出一個愈發溫和的笑來,點點頭道:“是呢,素兒這樣嬌嬌弱弱的,妾身也十分放心不下,妾身這幾日便著人好生照料著她,只盼著她往後還能給老爺再懷個孩子。老爺也放下心來,咱們這般人家,素來行善積德,這些事上天終歸不會虧待我們的。”

任豪聽了點點頭,他現下於子嗣之事多有些膽怯,只怕再出點甚麽異樣來,受不了打擊,瞧路氏這樣溫暖淡然的樣子,一顆心便莫名穩穩落下。

送走了任豪,路氏照例去佛堂念經、撿佛豆,她看著菩薩悲憫的面孔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這些後宅內的事,任豐年至多只是聽兩句罷了,真要她參與,路氏大約就要打斷她的腿了。這兩日她忙著與各家認識的小姐們通信往來。

時下未出閣的小姐們要相見也十分容易,卻不能日日都訪友,這樣的女孩會被家長們認為是不莊重的。故而相互友好的閨秀大多隔開幾日,便會寫上一封短信,贈予對方,表示一直都把對方掛念在心中,然後再約個時日每月見一兩次罷了。

其實任豐年也不大喜歡交際之事,只是她明白,對於她這樣年紀的女孩,交際是能為自己做的最多的事情,將來也會受益匪淺。不過幾月下來,她倒真的交上幾個有好感的友人,她才發現交很多朋友的感覺也沒有那麽差。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任豐年大多時間都窩在自己屋裏,練練字兒看看話本,一天消磨的也十分快。不過這日,一早起來便發現自己內室外的門邊,多了一筐新鮮飽滿的荔枝。

念珠進門侍候之時,生生給嚇了一大跳,忙提著籃子進門給自家小姐瞧。

念珠道:“小姐,這荔枝一大早便放在門外的,卻不知是不是夫人吩咐的,裝的十分精致,盒子地下鋪著的冰塊還有大半兒不曾融化開來。”

任豐年迷迷糊糊的靠在床頭,聞言倒是清醒了些許,用手抓了一顆荔枝,露出一個有些甜膩的笑容來。想想便知道是誰送的了,夏日裏荔枝這些東西,連平遙的大家族的小姐,都不定能吃用幾顆,他們呂家倒是有了,得趕緊吃掉才是。

任豐年想起有小半月不曾通信的李琨,不由托腮憂愁起來:“長安美人多不勝數,夏日裏又都愛著些薄紗輕綢的,若是他遇上了比我還美,體態更風流的姑娘,會不會……會不會又在我耳邊瞎叨叨,叫我學這學那的啊?”

念珠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她覺得任大小姐的關註點有些偏?又反省了自身,大約是自己的功利心太重了,吧?

任豐年脫口能對念珠說這些,也是因為她十分信得過念珠,並且那段日子也是念珠跟著她過來的,她與李琨的事情,念珠也都曉得,而她天生便不大愛害臊,故而嘴上倒沒了把門。

任豐年想想又覺得心煩,更覺得自己杞人憂天,畢竟李琨這麽心悅她,再疑神疑鬼的就像白眼狼了,便揮揮手道:“咱們屋裏留一些,其餘的分給我爹娘去罷。”

念珠道:“小姐,這荔枝怕是不妥當罷……老爺夫人若問起,奴婢也不知怎麽答了。”

任豐年道:“你便說,是我義母托人送我的唄,還能怎麽說?難不成我娘真兒個跑去問人家啊……小事而已,沒什麽可顧慮的,去吧去吧。”

念珠奇異的認同了任豐年的觀點,麻溜的把東西分走了。

任豐年又把木魚叫了來,猶豫兩下道:“你把這些送給二小姐罷。”

倒不是她真成菩薩了,只不過是她想到,自己娘親為了她們娘倆不知廢了多大的心力。她愈是長大,愈是懂得娘親的心有多苦。

若是那人將來不好好對她,許多年不肯見她,還與旁人生孩子成日樂呵,她大概早就過不下去了,這樣的日子太難受了,還不如一刀兩斷呢。可娘親拖著她,仍舊咬牙熬過來了,面上仍舊是滴水不漏的樣子。

即便是為了娘親的臉面,她也不能這麽小氣,她要讓娘親覺得放心,要娘親覺得引以為傲才是。明面上,她得是最大度善良的任大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任豪:我娘子就是這般賢惠溫柔,逆來順受,以夫為天……

路氏溫柔一笑:妾身當不起。

任豪欣慰道:娘子謙虛什麽!你若都當不起,如何還有人當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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