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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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一病就是好幾日,雖沒有熱度,身上卻虛的發寒。刁姑娘來瞧了她好幾回,心疼的不得了。

她握了任豐年的手難過道:“早知如此,我一早便該好好勸你的。”

任豐年知道她難過什麽,這前後兩件事發生的太巧了。

任豐年搖搖頭:“怎麽能怪你呀,是我執意的。”

她又對刁姑娘道:“阿靖,你幫我打聽一下,上次小船上可有一位身子不爽利,拿著紈扇,皮膚很白的姑娘。”

刁姑娘點點頭道:“我會給你打聽,你放心罷。”

待刁姑娘走了,任豐年才問玉芝道:“任想容哪裏去了?”

自從上次被她在小樓裏狠狠訓斥過以後,任想容好像也不曾再巴結誰,而是安安靜靜的躲到一邊去了。

玉芝道:“二小姐這些天仿佛同呂家的幾位小姐走的很近,她的小姐妹很多,所以搭上線還算容易。”

任豐年挑挑眉,想不到任想容安生不了多久。不過也不想管她了,她身子不舒服,想早日回府裏,順道把任想容一起帶回去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蠢貨,在外頭不能好好給她立規矩,回去有她苦頭吃。

任豐年同知念珠和佛印:“咱們最晚後天便走,你們去給我把任想容帶回來。”

沒想到念珠回來,卻說:“二小姐不肯回來呢,她同三個呂家旁支的瞧著關系極好,奴婢幾個實在沒本事。”

任豐年冷笑兩聲,問出任想容在哪裏,便準備出去抓人。

玉芝勸道:“大小姐,現下外頭天色都晚了,您身子未愈,再出去找人怕是不好啊。”

任豐年披上衣服,果斷道:“不礙事,我今夜便要去。”她不是為了任想容,卻是為了她自己。

任想容是個蠢的,待她去晚了,說不定早就把自己估價賣了。這樣一來旁人還怎麽看她任家的女孩?別的小門戶的姑娘想巴巴兒的去豪門當貴妾,她管不著。但是她家絕不能有,便是父親在這兒也絕對不容許!

她把自己小小收拾一番,給蒼白的面頰上塗上脂粉,戴上花鈿和頭面,帶著丫鬟們出了門。

外頭的空氣莫名有些悶熱,遠處的幾棟小樓裏皆是燈火通明,大約是聚在一道吃酒玩樂的豪門子弟。雖說一人一棟兩層的小樓,到底有莫大的差別罷了。任豐年只覺得後悔,不知為什麽就是很後悔。

她們低頭走路的功夫,遠處的樓一座座皆“砰”地燃燒起來,雖只東邊的樓,卻十分嚇人了。她們清楚的聽到遠處仆從們驚惶奔走的聲音,和尖叫聲。紗窗裏原本透著的詭妙的舞姿,變成了連綿的火海,她們不曾靠近,卻感受到了撲面的灼熱炙人的火光。

念珠嚇得緊緊拉扯住任豐年:“大小姐,咱們趕緊走罷,那頭太亂了!”

任豐年本想刁姑娘也不在東面的,可是卻放心不下任想容。

她不是什麽觀世音菩薩,當然不會愛一個這樣的妹妹,哪怕是親妹妹。可是她很怕父親會傷心,怕父親覺得她沒有當好一個姐姐,對她失望,遠離她。父親有些皺紋的臉上,不應該出現悲痛欲絕的表情。她好容易和爹爹關系親近些了,不能,絕不能因為任想容疏遠。即便是受傷,她也不能無動於衷。

任豐年推開念珠,拉起裙擺往大火的方向奔跑起來。

那棟小樓也被帶起了火勢,好在不在中心位置,燒的不算大。裏面女眷的尖叫聲還依稀可聞,她把救火的仆從,桶裏的水一把倒在臉上身上,跑進樓裏。

樓裏皆是濃煙的味道,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任豐年蒙著臉,躲著著火的地方,快步上了樓。上樓的路被堵住了,一根著火的橫梁壓著路,不好跨過。幸而她事先在身上撲了水,還能撐一會兒,不多想,便跳過去。

任想容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哭,那些女孩把她擠在裏面自己逃跑了,她來不及走,只好被堵在門裏。她好後悔,為什麽要來見她們,被有意無意羞辱不說,還被人遺落在這裏。

任豐年一把拽起任想容,猛力掐著她的手臂叫她清醒一點。任想容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任豐年卻什麽都沒說,指著門口叫她出去。火越來越大,原本的門邊早就被火淹沒了。

任豐年沒有辦法,只能把屋裏結實些的繩子和腰帶之類的都快速找出來,綁在一起。從前在長安的時候便是這樣,有戶人家著了火,聽說也是這樣,才逃出兩人的。

任豐年和任想容把繩子固定住,她把繩子甩下樓,猶豫一下,叫任想容先下。任想容被她嚇蒙了,搖搖頭不肯。任豐年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狠厲的指著樓下。

屋子已經成了火海,早就沒有能固定住的東西了,她只能自己抓著繩子的另外一頭,喘息著拉住繩子,一步一步咬著牙送任想容下去了。

等任想容順利到了只剩下小半截樓面的位置,她終於脫力,松手把她摔倒在地上。大約任想容這下也摔的不輕,她有些嘲諷的想。但是沒有時間了,她可以賭一賭,有沒有人來救她。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讓她覺得有些不尋常。呂家兩女的事情,還有那個采蓮女。事情過後她也曾尋人去找過她,可惜找到的那個采蓮女,形容仿佛更瘦弱一些,直覺說並非當時那個人。加上那個女子異常矯健的體魄,和力道,能把她從水裏扯出來,根本不像是尋常女子。

當然,這些皆是她信馬由韁的猜測,依據只采蓮女一人,可自小到大,她的直覺一向算不錯,她可以賭一把,也許有人暗中註意著她,不知什麽原因,但至少現在不會是惡意的。

或是,她跳下去摔斷腿,反正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麽。她沒有覺得不甘心,她就是想要這樣的效果,她要告訴她爹,他沒有對她盡責,他對任想容的寵愛都是沒有意義的。她任豐年才是他唯一值得被寵愛的女兒,任想容只會在他的縱容下拖累人而已。她生來就有反骨,沒有溫熱的皮肉包裹著,便露出極端的叛逆來,若是尋常時候,想必也不能理解自己所作所為。

她看了眼樓下,任想容已經不見了。她暗暗嗤笑她,就是個白眼狼,果真不出所料。

任豐年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扒著窗棱,想要靠著墻邊一躍而下。她暗暗告訴自己,一點都不高,怎麽也摔不死人,只要她摔下去的方式足夠好。

腳下一滑,她睜大眼睛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往下墜落的失重感覺,仿佛有淚水盈滿眼眶。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被一個人攔腰抱住,穩穩落在了地上。熾熱的空氣裏,泛著好聞的松木香氣。她的手腳還在劇烈顫抖,幾乎失態的擡頭,看到一張沈肅熟悉的臉。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喘息著坐在地上。

他漠然的看著她,把她拉近些許,仿佛心情也不太好,扯過她膚質細嫩的腳腕一看,才發現早就紅腫了,大約是方才掉下去的時候扭傷了。

他似笑非笑,緩緩開口道:“是老爺派我來有事要做,不便透露,順便保護大小姐和二小姐。”

任豐年瞪大杏眼,抖抖唇瓣,她從來不知道她爹還能有這樣的本事:“真的嗎?我爹根本不像有這樣本事的人啊。”她還是很了解自己家在平遙的定位的。

他把她扶起來,看著她道:“真的。”

任豐年給唬的點點頭:“哦這樣啊,那你真是辛苦了。我還以為會是什麽別的……暗中保護著我呢。”

他低頭看她的眼睛,淡淡道:“大小姐期待是什麽人呢?”

任豐年別過眼:“我一直覺得有什麽人,白日裏看著我,而且還護著我。昨晚做個夢,還以為是我命中…開玩笑的,你幹嘛這樣瞧著我!不準說給我爹聽!”

他不答,低啞道:“為什麽救二小姐呢,明明你很不喜歡她。”

任豐年沈默一下,低頭道:“還不準我做一次好人了麽?”

李琨知道任豐年沒說實話,轉身便走,不置可否。他多少能猜到一點緣由,只若真是那樣,身後的姑娘實在是太稚嫩天真,甚至愚蠢而不自知。而他第一次見到她就知道,這姑娘的心思很重,心眼很小,卻並不多聰慧,若是無人護著她,不知日後多坎坷。

她凝視著他的背影,咬了唇,喊道:“我走不了啦,你能背我麽?”

李琨回首道:“男女授受不親,大小姐不需要我為你叫人麽?”

她楞了楞。

他才露出極淡然的笑意:“騙你的。”

任豐年被他打橫抱著有些臉紅,她不確定在黑暗中,他是否看得見,只好尷尬的轉移話題:“那日的那個采蓮女,和你有什麽關系麽?”

他說:“不認識。”

任豐年啊一聲,失望道:“是嘛。”

因為這天晚上很亂,李琨抱著任豐年走小路,不曾遇見什麽人。他把任豐年送到,囑咐了傷筋動骨須得休息的事,便離開了。

任豐年累極了,被送上閨房,便由小丫頭侍候著洗漱了。她的大丫鬟大約還在滿莊子找她,因著她是從樓上後窗跳下的,後面只有小樹林和一條小溪,故而倒是不曾碰上任何一個了。

李琨站在窗前,有些冷漠的閉上眼,只有他知道那股難言的情愫蔓延了許久。

采蓮女在他身後跪下:“主上,呂家八個族老兼家主,聶家三位,皆斃。”

他“嗯”一聲,沈默一下,開口道:“下去罷。”

采蓮女道:“喏。”

作者有話要說: 任想容:我送的助攻,不是我是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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