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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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我們……”

他溫和輕柔的微笑著,反轉手心,讓蝴蝶跌落在地。他的聲音低沈柔和,穿透了密織的雨簾。

“我們終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一件披肩輕輕披上他肩,他顫了顫,回頭。那人惶恐的向後退了一步:“對不起,但是這樣站著,您會染上風寒的。請回房間,水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您可以隨時沐浴。”

諷刺的話就要脫口而出,但他只是無聲的嘆息著,走向精致美麗的樊籠。

二、逝水秋痕

有那麽一刻,她以為身後有人。她驚喜的回過身,以為是奕青,但被松軟的泥土鋪蓋的路面靜得讓人恐懼。她平靜的接受了失望,繼續在這萬籟俱靜的世界裏安靜的行走。

她茫然的望著無雲的天空,夜色漸濃,銀月潔凈的光輝隱約從東邊的山角透出,將月兒純潔的美貌顯露。偶而,會有晚歸的鳥兒掠過,給暮霭的空氣留下一聲細弱的鳥鳴,和一抹淡淡的黯影。

像一場被遺忘的夢,春花秋月難了的夢。

她為這突如其來的回憶微笑了一下。曾經有人用這句話來形容過他,那麽清淡靜謐的,如遠山的淡雲,秋水的漣漪的他——那是他和她第一次見面,聽到哥哥對將來成為她夫君的人的評價。

“所以,嫁給他,是哥哥能給你的最好選擇。”記憶中,兄長溫柔促狹的微笑著,“你一定會愛上他,他也一定不會辜負我的小妹妹。以後,你們一定會兒女成群,然後還有小孫孫,一群可愛的小孩,讓你們吵得不能忍受,然後再有曾孫……”兄長接近於無止無境的述說美景,她甜蜜害羞的聽著,飛紅了臉。

但是,就是這樣的兄長,親手將他送上了祭壇。她的心一絲絲抽痛著,幾乎不能呼吸。她恨兄長,恨懦弱的兄長不能自己背負重責,將夫君作為犧牲品。但看到消瘦的兄長夜不能寐,為悔恨及羞愧壓得直不起腰時,她卻哭了。

馬鳴驚醒了她。她驚慌的回過頭,臉色頓時煞白。

——在馬上的,是剛才鄉土氣很濃的那個農夫,但她認識他的臉。那是始終存於她噩夢的臉,一張錦衣華服,冷酷譏諷的臉。

她開始飛奔。她不能讓他抓到她,不能!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她不能再回去,被人利用作對夫君的威脅!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回去!

死……

靜謐與安詳突然湧上她的胸口。她站住了,打量這深山——前面,似乎就是一片懸崖。她開始微笑,舉步向懸崖奔跑。

我們會見面的,一定會。

“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男人的聲音清晰的在背後響起,她的身體被莫名的恐懼驅使著,仍然向前飛奔而去。但一張網鋪天蓋地而來,罩住了她整個人。男人優雅的下了馬,向她微微一躬。她不停的打著寒顫,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咬下,下頷就已經被捏住。

“我說過叫你不要再白費力氣,”男人皺著眉,不耐的說。

她盯著男人,如果眼睛能射出利刃,她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男人譏諷冷酷的笑了:“看來您對主上的恨意,還沒有對我的強烈。這麽美麗的眼睛,不該用這麽仇恨惡毒的目光看人的,那會損害您的優雅與高貴。”他加緊手中的力道,一字一頓的說,“您說是嗎,夫人?”

他滿意的看到她眼中瀅瀅的淚水。“或者我應該說,錚公主?”

屈辱與不屑於在這人面前落淚的高傲讓她忍住了淚水。“不。”男人皺緊眉頭,“你只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不明白主上為什麽下令必須讓你活著回去,而且,”男人以一種讓她作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也沒什麽吸引男人的地方。”

一絲困惑劃過她的眼瞳,男人註意到了她的疑惑。他皺緊眉頭。

“不是為了你?”他回想著接受命令時主人的表情,和近日來宮中的飛短流長,突然他的手震動了一下。他放松了手,“是為了……”

他從她眼中看到肯定的神色。他不可置信的向後退了一步,步履蹣跚。

“這不可能!”他低低的說。“主上從來沒有……”

他的話戛然而止。明亮多情如秋水的刀,明亮多情如美麗女子雙目的刀光,如親吻溫柔的閃過他的喉嚨之後,他再也無法將話說完。刀光收斂,她看到了膚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的男人。她一口氣松下來,想在嘴角牽出一個感謝的微笑,但她很快暈了過去。

陰影慢慢爬滿了整個巖洞,巖洞陰冷潮濕,藤蔓叢生,但錚睡的地方溫暖幹燥。她睜開眼,看到跳動的火光掩映下男子陰暗的身影。他坐在火堆旁,右手無意識的拔動火堆,似乎在沈思。他的側面在火光下很柔和,凜冽的殺氣全然不見,只有堅毅與滄桑。

她第一次相信這個人與夫君是好友,夫君凝坐沈思的時候,有點俏和俊,這樣的柔和安詳,近似於憂郁的沈靜。她艱難的撐著手,想要坐起來。

“你應該多休息。”男子靜靜的說。

“不,我不能。”

奕青的臉轉向她,她慢慢坐起來,目光緊盯著奕青。“他說每年這個時候,你們都會約定在這兒相聚,就算他有事不能來,也會交由一人帶信物而來。”

奕青嚴肅的看著她:“你應該早一點說。我一直不敢確信你的身份,因為那個男人先你一步而來,到最後他對付你,我才能夠相信你。”

“對不起,我沒有信物,我以為……”看到他的神色,她不再為自己辯解,“我是他的妻子。”

奕青的神色變得柔和:“他向我提過你,他很愛你。”

她不由自主低低啜泣了一聲。

“他遇到了危險?”

她遲疑著:“他沒有生命危險,事實上,他很安全。但是……”她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被監禁了?”

她劇烈的顫抖起來,手在背後無意識的越握越緊。那時,夫君絕望悲哀的神情歷歷在目,她的撕裂天幕的哭喊聲也仍清晰可聞,憤怒與深刻的仇恨在她血管中脈動,躍躍欲出。她緊緊咬著下唇,血絲慢慢沁出,她卻連痛覺都已失去。

“是的,他被監禁。”她說得如此之慢,以至聽起來每個字都像用盡生命的詛咒。“作為禁臠,被監禁在齊國的宮殿中。”

“大人,請留步!”

他站住腳,茫然看著身後的禁衛軍士兵氣喘籲籲的趕過來,士兵站在他面前。他沒有說話,但士兵似乎有點畏怯。不知為什麽,眼前的人的目光似乎沒有任何威懾感,但他卻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那目光,不該屬於還在生存的人。

“對、對不起,”士兵結結巴巴的說,“但王說過,您不能離開長樂宮三十丈內。”

“我知道。”

他的微笑讓士兵不寒而栗。他僵硬的轉動肢體,向牢籠走去。在這個陌生冰冷的宮殿中,他只對這兒熟悉,一種痛徹心肺的熟悉。他坐下,坐在柔軟順滑的絲緞上,伸手輕撫案上斷了弦的箏,他一直沒有再將弦安上去。斷了弦的箏,讓他想起妻。

她還好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微笑滑上臉龐。那麽一個文弱安靜的女孩,逃出齊宮,一定吃了不少苦頭。那弱不禁風的身體裏竟有這樣的果敢和勇氣,都是為了他,為了他不再受人控制,為了他不再行屍走肉般生活,每天木然的坐在絲織的牢籠中,等待每天晚上必有的……

“在想什麽?”

耳邊滑起的,是溫柔憐愛的聲音。他沒有回頭,感覺到雙臂擁抱自己的溫暖,他微微顫了顫。雙臂的力道適中,讓他放松,那是無數個夜晚的共處帶來的經驗。他知道他喜歡什麽,知道怎麽才能讓他快樂,但沒有錚,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他能快樂嗎?

“為什麽……”

“嗯?”聲音再次滑過耳邊。

他漠然:“沒什麽。”

代替聲音的,是心中呼喊了無數次的疑問。中夜夢驚時,總能看到身邊男人滿足安詳的睡顏,像個純真無邪的孩子。但他不會忘的,這像個孩子般甜睡的男人對自己,對他深愛的妻做過什麽。

吻一點一滴落在眼瞼上,溫柔如春風化雨。脊背慢慢感受到床的柔軟,他閉上眼,盡力不去想任何事,讓思緒陷入空明。但回憶總是無情的展現,一幕幕如電光閃動,從不顧忌他的哀傷與痛苦。心被一點點的榨幹,精神被貪婪的吞食,幾乎讓他懷疑會在這極度的痛苦與黑暗中死去,但醒來時,他卻依然在這華美的宮殿之中,做一名趙國的人質。

無望的激動呼之欲出,他的指尖觸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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