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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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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之後他們又通過通訊器聯絡了幾次,納爾一直想問問據點那裏的情況如何,他們有沒有想好應對的方法。

但斯萊總是公事公辦,說完該說的話就立即切斷信號,所以直到最後,納爾也沒能找到機會問他一句。

不過他也明白斯萊的顧慮,因此並沒有什麽怨言,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心裏的擔憂也越發深重了起來。

而這份擔憂,在發現下一次使用通訊器的人不再是斯萊時,終於達到了峰頂。

“怎麽回事,斯萊他人呢?你們那邊究竟是什麽計劃,快告訴我!”

納爾對著通訊器的話筒,頗為嚴肅地命令道。

對面的軍雌顯得有些猶豫,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顯然是斯萊叮囑過他,讓他不要告訴自己。

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既然斯萊已經采取了行動,那麽即便告訴納爾他們的計劃,他也沒有辦法阻止。

因此他這回沒有妥協,再度呵斥了一句。

“哪怕我知道了,難道我還來得及阻止他嗎?快說,不要耽擱時間!”

那軍雌考慮了片刻,覺得納爾所言有理,反正斯萊將軍已經率隊出發,這時候想阻攔也不可能了。

想到這兒,他終於給出了明確答覆。

“回稟納爾陛下,斯萊將軍已於一小時前,帶著定位芯片和幾名少尉,將據點所有的軍用戰鬥飛船都開出去了。

具體飛行方向未知,根據將軍的計劃,他們打算主動進攻聯邦軍機群,以此來拖延時間,協助據點居民撤離。”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有情況再聯系。”

納爾隱忍著滿腔的怒火和擔憂,繃著臉說完了最後一句。

當通訊器裏的信號被切斷的瞬間,他終於忍無可忍,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駭人的響動。

“該死的!這個莽夫!”

利爾特在一旁聽了全程,自然明白納爾的心情。

但這種情況下,他也實在不好勸什麽,只能沈默著覆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聊作安慰。

“你是聯邦過來的,應該知道聯邦軍的實力。他們就那麽幾個人,竟然還敢主動去進攻,你說,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納爾轉過身來看向利爾特,眉間幾乎皺成了個“川”字。

見他憂心至此,利爾特也跟著沈沈地嘆了口氣。

“這個計劃確實魯莽了一些,但斯萊他也不是有勇無謀的人,如果還能有別的方法……”

他說到一半,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其實納爾也明白他的意思,縱使糾集據點所有人,他們也無力抗衡數量龐大的聯邦軍。

為了給更多的人爭取生的可能,必須有人冒著犧牲的危險,頂在戰事的最前線。

這樣處理是損失最小的,面對如此緊迫的局面,他們別無選擇。

但明白是一回事,擔憂又是另一回事。

納爾目眥欲裂地盯著利爾特,緊咬著的牙關無意識地微微顫抖,暴露了他此時的驚慌與無措。

好半天之後,他才終於接受了斯萊已經率隊出擊的現實,憤恨地一扭頭避開了利爾特的視線。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鼻腔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克制的酸澀。

“……他跟我說過,他一定會回來的。”

納爾的聲音不似方才中氣十足,這會兒已然消沈了許多,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哭腔。

利爾特見狀,自是於心不忍。

作為旁觀者,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兩人之間暗生的、不同尋常的情愫,面對可能到來的生離死別,他的痛苦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如今事情還未發展到那一步,利爾特實在不想看見納爾如此消沈,只能努力引著他往好的一面去想。

“既然他向你承諾過,那我們就相信他吧。別忘了,他可是帶著我們赤手空拳反殺了一船守軍的狠角色,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事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雖然這次能全身而退的希望十分渺茫,但納爾聽了他的安慰,情緒還是平覆了許多。

畢竟事已至此,他在這裏幹著急也沒有意義,何況事情的結局還未見分曉,現在還不是消沈的時候。

納爾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振作了起來,再度擡起頭看向利爾特。

此時的他,雙眼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堅定的眼神。

“我明白了,我會相信他,直到等到他凱旋歸來的那天。”

被這樣的信念支撐著,納爾熬過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他幾乎全天都守在通訊器旁,生怕錯過了哪怕一次聯絡的機會。

然而,這樣的堅持並沒能得到什麽好的結果,在通訊器又一次響起時,對面的聲音給他帶來了斯萊陣亡的消息。

“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斯萊他怎麽了?!”

納爾猛地站起身,情緒失控地對著話筒怒吼道。

對面傳信的雌蟲顯然也很悲痛,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顫抖著,隱隱還能分辨出一絲沒能忍住的哭腔。

“剛剛從線人那裏傳來消息,聯邦報道了前線的戰況,斯萊將軍駕駛的飛船已經被他們擊毀,墜落在了一顆無人的荒星上,整架飛船都已經……已經徹底燒焦了,估計將軍他……”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納爾也猜得到他想說什麽。

面對眾多敵人的圍剿,失去了飛船的他無疑於一只困獸,即便他個人實力再強,也沒辦法和那些全副武裝的聯邦軍抗衡。

更何況,那艘飛船被摧毀得如此徹底,要說他沒有受傷,那也是絕不可能的事。

按照這個邏輯推斷來看,斯萊他大概率已經……

“還有其他的消息嗎?聯邦具體都報道了些什麽,你把原文件傳一份給我。”

納爾的喉頭哽動了兩下,終究還是將那股子酸澀給生生咽了下去。

他非常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失去了斯萊的海盜團群龍無首,為了不讓他的努力付之一炬,自己必須堅強起來,接過他身上的重擔。

“是,我這就將文件給您發過去。請問指揮部還有沒有其他指示?”

通訊器那頭話音剛落,納爾這邊就接收到了他發來的視頻文件。

視頻並不長,約莫只有一分多鐘的時間,從封面圖來看,應該是直接截取了一段新聞報道。

納爾認得那個主持人,他任職於聯邦主流媒體弗斯TV,與君後背後的家族關系十分密切。

“還是依照斯萊的計劃,據點那邊的兵力就留在藏身處按兵不動。你們繼續關註聯邦的情報,打探一下飛船墜落的具體位置,一旦有了消息就立刻聯絡我們。”

對面的軍雌應聲領命,然後便果斷地切斷了信號。

納爾深呼吸了一口氣,緩了緩才點開了文件。一瞬間,全息投影便將視頻的內容直接投放在了他的眼前。

主持人的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正情緒激動地向觀眾們播報著。

“緊急插播一條消息!據前線記者來報,半小時前,威脅聯邦安全已久的“頑抗者”海盜團已被成功剿滅,海盜們駕駛的飛船被聯邦軍盡數擊毀,下面請看現場發來的視頻。”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滾滾濃煙從一架飛船上不斷升起。

飛船的船身已經被燒得一片漆黑,“頑抗者”海盜團的標志——被鐵絲網困住的白鴿,也被這片焦黑給無情地覆蓋。

視頻裏傳來了陣陣叫好的呼聲,他們甚至擔心斯萊沒死透,再度沖那已經破碎不堪的飛船,接二連三地投下了數枚飛彈。

飛彈爆炸的氣浪來勢洶洶,以飛船的殘骸為中心,在荒星上震開了一圈圈飛揚的塵土。

待塵土散盡之後,那架飛船就徹底變成了一地碎渣。

甚至墜毀的地方都被炸出了一個深坑,哪怕再沒有分辨力的人,也不可能覺得那裏還能有活物幸存。

視頻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畫面再度回到了一開始的主持人。

納爾沒有暫停,它便擅自循環播放了起來,主持人播報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沈默地看著這一切,雙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視線一刻也無法從那架飛船身上挪開,甚至連眨眼都忘了,就這樣一直瞪視前方,直到雙眼幹澀到疼痛不已。

搭在桌沿的手下意識扣緊,他的指尖都褪去了血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這個騙子,明明承諾過會回來,騙子……!”

納爾沒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但他話剛出口,便又趕緊咬住了嘴唇。

咽進口中的哽咽化作了陣陣顫抖,金色的長發就搭在肩頭,隨著肩膀一道微微顫動著,出賣了他看似平靜的表象。

雖然他也曾設想過,如果斯萊這次真的遭遇不測,到那時,自己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家夥的離開,竟然會讓他感到如此地難以釋懷。

納爾深切地意識到,他的死訊給自己帶來的沖擊,甚至比得知身世還要更加強烈。

那種不甘、憎怨以及難以言說的情感,通通交織在了一起,灼燒成一團熊熊不滅的火焰。

而這團火焰,最終化作了一種名為悔恨的情緒,讓納爾的心備受煎熬。

如果能更早地意識到這點……

納爾忍不住反覆地想著。

……至少在死前,應該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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