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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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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卞承儀本來想下意識地想拒絕花憂。

但她一想到秦婧可能的臉色和反應,突然就覺得好玩起來。於是,她利落地合上了書,微微綻出一個笑來:“你請客的話,那就走吧。”

就連花憂都沒想到,卞承儀能這麽好說話。

但是她得到卞承儀應允後的快樂是溢於言表的,她小小地驚呼了一聲,轉了個圈小聲道了句“太好了!”,隨後趕忙趁著卞承儀還沒反應過來,把她的歷史書塞進了臺板裏:“這書哪有吃飯重要,快走快走。”

花憂邊說著,下意識想拉卞承儀的手,一擡頭撞見卞承儀也有些訝然的眼神。只看卞承儀的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一縮豈不是要被秦婧看出破綻來。

於是她最後還是自然地把手伸了出去示意她牽,花憂的眼神在她手上饒了一圈,最後牽起了……她的校服衣角。

“走啦我們!”花憂笑嘻嘻地,“趁著高二比我們晚十分鐘下課,我們快沖!”

隨著這句話的話音落下,秦婧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但她也不再是三歲小孩了,不會沖上去喊“你憑什麽丟下我和別人去吃飯!”這種無意義的嘆句,也不會發生她把花憂的書包扔到樓下洩憤這種戲劇劇情,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黑著臉先她們兩一步走出了教室。

這反應讓和卞承儀“演恩愛”演到一半的花憂都覺得驚嘆:“她竟然就自己去吃食堂了?”

“不會。”卞承儀用一種很輕卻又很篤定的語氣道,“她會去小賣部。”

“為什麽?”花憂沒反應過來,手都沒松開卞承儀袖子管,只是楞楞地看著卞承儀。

卞承儀也沒把袖子管從花憂手裏扯開,只是很淡地道:“沒有陪伴的人去食堂吃飯,對她這種女孩子來說是一種很恐怖的事情,偶爾一天還行,長期絕對受不了。”

“我猜你下一個問題,不會問我為什麽知道吧?”卞承儀擡眼和花憂對視,她睫毛輕顫,覆又垂下眼簾,“從前我也去食堂,和方瑾瑜。”

確實很安穩過一段日子,那段時間和方瑾瑜一起出操,一起吃食堂,一起去辦公室擠著人群看紅榜。方瑾瑜也不會因為她們的第二性別差異而對她產生什麽異樣,落落大方地就把她當成好朋友。當然,這種落落大方的存在一定需要雙向箭頭,卞承儀也對方瑾瑜沒有其他想法,歸根結底三個字,“好朋友”。

後來呢?

後來方瑾瑜談戀愛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握住她的手腕一截,躊躇著道:“承儀,我可能要和方淮一起吃食堂……你介意嗎?介意的話我就不和他一起吃了。”

怎麽可能不介意。

怎麽可能沒關系。

卞承儀所幸自己對方瑾瑜並無其他感情,單純在“好朋友”這一層面奧義上,她都有種很不快樂的感覺。但這種感覺是上不了臺面的,是說不出口的,她唯一應該做的,就是露出一點驚喜的表情:“他告白了?那太好了,你們可要長長久久呀!”

從此,每次飯店的打鈴對她而言不像放松的美妙音樂,而是一個宣判。

班級裏的人群如潮水散去,卞承儀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覺得身上千斤重。

方瑾瑜問她:“承儀,你不吃飯嗎?要一起嗎?”

卞承儀笑了笑:“高三時間緊張,我與其去食堂排隊,還不如看會兒書呢。”

方瑾瑜也沒多想,紅了紅臉道:“果然是我以前耽誤你了……那我走啦?”

等卞承儀點頭後,方瑾瑜這才轉過身,推推方淮的肩。卞承儀等他們一起走到門口才擡頭,她看到了方瑾瑜挽方淮的手一起並肩出教室去食堂的背影,男生的後形勻稱挺拔,女生略矮一頭貼著他,紮著小熊貓頭繩的高馬尾一晃一晃的。就算是背影,也叫人覺得是襯得上“佳偶天成”四個字的。

卞承儀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傷感嫉妒,這也不是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感情;她也懶得再去和新的同學磨合,更何況這麽長時間下來,同學三兩成行大都已經有了固定小隊。這些註意力如果用在理科上,也許她就能打破“理科無天賦”這個魔咒了。

就這樣日覆一日,她也早就習慣了中午晚上都啃面包的日子,直到……今天。

卞承儀神情微妙地又看了眼花憂拉著她袖子管的手:“她都走了,不知道你還要拉多久。”

花憂一笑,卻不松開:“你是不知道,我中午和她吃飯,就聽她說了班級多少女生的壞話,這個裝那個茶的,一些八卦簡直娓娓道來,煩得我飯都吃不好。”她歪歪頭,“不過,我可不光是拿卞姐姐解圍的哦。”

“我是真心實意的,想請卞姐姐吃飯哦!”

“給我個理由。”卞承儀眼看著又要把歷史書重新抽出來,抽到一半差點把書掉地上。只聽花憂說:“食堂那麽多人,很有進食的氛圍啊!一個人吃一點都沒勁。”

“我看辦公室人也挺多,你在徐老師旁邊吃更香。”卞承儀把書塞回去,“請客算數?”

眼見真的有戲,花憂樂開了花:“算數算數,你吃什麽隨意!”

一直到進了食堂看到卞承儀自己面前八碟菜兩碗湯的花憂: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嗚嗚。

“你別介意,我也剛知道食堂上新了這麽多,都淺嘗一下吧。”卞承儀笑意盈盈,花憂簡直能看到她的狐貍尾巴在背後亂搖。

花憂把自己嘴裏塞滿飯,塞的臉都圓鼓鼓的,說話也模糊不清:“又不是沒下次來食堂的機會……”

卞承儀沒聽懂:“什麽?”

花憂把這口飯咽下去,喝一口雞蛋湯,用一種安撫貧困小孩的語氣道:“卞姐姐你放心,我以後天天拉你來食堂吃飯,我請客,想吃什麽放開吃,我知道你以前吃過好東西……”

“……停停停,什麽亂七八糟的。”卞承儀很無奈地打斷她,“不用你請,你真當我沒錢吃飯啊。”

花憂嘆一口氣:“沒事,卞姐姐,你不要難過的,人生來總有弱勢,但是我們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和奮鬥去爭取美好人生……”

卞承儀想幸好是自己,換成別人估計這飯已經吃不下去了。但她還能面不改色地又吃一口肉,並且用筷子輕輕打了花憂筷子一下:“吃飯,閉嘴。”

這已經是卞承儀第二次對花憂說“閉嘴”了。

換成別人讓她覺得煩了,卞承儀根本就不會讓自己說出這種話,而是無關痛癢地揚長而去,讓人家自己琢磨難受去吧。但花憂卻讓她感覺很奇妙,她是既煩他又不煩她,今天自從咬了她一口後聽她的話就像是在聽說書,讓她總覺得花憂跟以前簡直變成了截然不同地兩個人——準確來說,給她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好,但總體而言還是煩的。

眼見花憂真安靜了,卞承儀這才繼續開動起來。花憂菜比起卞承儀的少,吃得快,吃完就在那邊托著臉看卞承儀吃飯。卞承儀悠悠地又夾起了一塊紅燒肉,剛要吃,看見花憂的眼神,問她:“你要不要先走?”

花憂“噓”了一聲,用食指點嘴唇,被卞承儀用筷子無情地挪開:“可以說話了。”

花憂搖搖頭道:“回去幹嘛呀埋頭寫作業?這作業難度我晚自習還能剩下二十分鐘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玩。”

卞承儀想了想,突然認真地問她:“可以不回答,你什麽時候開始努力學的?這不像是一天能達到的。”她又慢條斯理地夾起一棵白菜,顯然也沒忘了吃,“同樣,你也可以隨便東扯西扯地敷衍敷衍我。”

“兩個月?”花憂裝作苦思冥想的樣子掰手指頭道,“總之,我是悄悄地努力加天賦異常,驚艷所有人嘻嘻。”

花憂以為卞承儀能抓住重點是“天賦異常”,而卞承儀卻只若有所思地道:“兩個月啊。”隨後又夾了個西蘭花,“所以說,你今天到底為什麽要請我吃飯?就是為了用我惡心秦婧嗎。”

花憂欲哭無淚:“哪能啊。”她看著卞承儀與平常無異的臉色,卻覺得自己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我這不是被臨時那啥了後對你的綜合依賴癥嘛!”

卞承儀今天受到了很多震撼,所以這句話並沒有讓她停下筷子了:“具體說說。”

花憂絞盡腦汁地措辭:“怎麽說呢……就是被咬了一下,開竅了?也不是,就是呢……嗯,離不開你的感覺,想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

卞承儀用盡了畢生涵養才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她停一停筷子,丟下一句簡短的話:“都是信息素導致的錯覺,過兩天你就好了。”

然後繼續和我作對,我繼續恢覆原來吃面包的生活。

卞承儀輕輕吐出一口氣。

食堂是哄鬧的,所以細碎的聲響直往耳朵裏鉆,她竟然有一些奇怪的留戀。以前是她等方瑾瑜,只因為方瑾瑜喜歡和她多說兩句話,吃得慢點;現在換成她被人等,這感覺反倒很奇妙起來。

卞承儀並沒有浪費太多糧食,她放下筷子,看著眼前沒接話只趴在桌上等她的花憂,有種自己在哄一只貓的感覺:“走吧。”

花憂不聲不響地端著盤子跟在她身後,隨後和她並肩著往食堂外頭走。走著走著,饒是花憂只來這裏了一天,也知道這路似乎不是回教室的路。她回憶了一下,問卞承儀:“你要去小賣部?”

“嗯。”卞承儀道,輕巧地笑笑,“傳出去我白吃你一頓飯,可不好。”

她走進小賣部,問老板掏了個籃子。

隨後她往那個大籃子裏……丟了八包不同味道薯片。

再然後是巧克力,棒棒糖,果凍……

花憂在腦子裏頭飛速地算賬,隨後問:

“卞姐姐……我以後,能天天請你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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