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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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卦
秋日的氣溫驟降。
昨天還是25度，一夜過去猛地降了9度。
周翎晚上開了空調，恒溫的室內沒讓她睡得安穩，大概是懷裏沒有身體嬌軟的女孩子，她有些睡不著。
她聽了一晚的風吹雨打聲。
清晨六點，她接到偵探的電話：“韓俐力從小區裏出來了，現在正在小區外面的一家早餐店吃飯。”
周翎從床上倏地起身，按住因睡眠不足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你拖住她，我馬上過去。”
她穿好衣服打開門，被外面的冷風逼得不得不退回來。
她只好從衣櫃裏挑了件輕薄的大衣。
她註意到衣櫃角落有一頂從未戴過的帽子，也拿起它。
走到門口，她順手拎了玄關處的一把黑傘，整裝待發後便往外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沒了以往清新的蔚藍，天色比晴日裏要陰沈許多。
雨水嘩嘩地打在傘面上。
周翎在樓下的露天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坐進了駕駛座上。
安恬從銀行對面的肯德基店走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噴嚏。
天一下子變得好冷，她昨晚到a市已經快要九點。
安恬本來想在旅館休息一下，但她心裏總覺得不安，最後幹脆在肯德基裏過了一夜。
幸好肯德基也有學生和上班族為了作業和工作的緣故熬了通宵，有他們陪著，她吃東西喝飲料，偶爾與他們聊幾句，更多的時候是趴在桌上瞇個半晌。
沒想到淩晨起a市開始下雨，到她出門的時候，雨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安恬抱著雙臂，走到孟一辰入職的那家支行旁邊。
孟一辰之前求她為自己扭轉運勢時，很詳細地告訴過她自己家裏和工作的情況。
一直都沒看見他的身影，安恬心裏有些急，她哆嗦著在支行下面站了會，愈發覺得疲倦和不舒服。
銀行的工作人員一般是什麽時候來上班的？
她想起大部分銀行營業時間是早上九點開始，現在才六點半，不知道他們過來還要等多長時間。
安恬有點洩氣，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來太早了，忽地聽見有車停下來的聲音。
她擡眼望去，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銀行旁邊的停車處，有人從裏面走下來。
是孟一辰。
安恬精神一振。
她看到孟一辰的臉色沈沈的，神色郁郁的樣子，關上車門後往對面的餐飲店走去。
她便退到一邊，躲在相對隱蔽的地方，靜靜等待他再次出現。
韓俐力戴著墨鏡，挎著小香包的左手舉起雨傘，右手拖著個行李箱，從早餐店裏走了出來。
真不是個好天氣。
她心想，她要走的這天本該是個艷陽天，但時間緊迫顧不上其他，只能挑這麽個不太好的日子走了。
她想到什麽，騰出右手拿了手機出來，頭偏到一邊給孟一辰打電話，“你到了嗎？”
孟一辰的聲音聽起來很煩躁：“我已經到了，就等著你過來。”
“一辰，為什麽非要我也去呢……”韓俐力嬌滴滴地說：“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不行嗎？”
“不行。”孟一辰回答得特別冷漠幹脆：“上次之所以欠下那麽多高利貸，就是因為是我一個人簽的名，你做甩手掌櫃不知道害我有多慘！俐力你快過來，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榮辱與共，這樣才能說明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孟一辰看不到韓俐力咬牙切齒的神色，只聽見她乖順地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來，你手上的動作也不要停，越快辦完事越好，我們就能遠走高飛了。”
她打完電話，有些氣惱，重新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她過了馬路，沿著街上一排的法國梧桐走，正準備停下來叫一輛出租車時，一個民工模樣打扮的人低著頭，像是在觀察地勢，攔住了她的去路。
韓俐力皺眉，往路的旁邊走，那個民工就往同樣的方向走，再次擋住她。
“你幹嘛，讓開啊。”韓俐力很不高興。
她平生最討厭這樣的下等人，下等人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就好，給別人造成麻煩和困擾就不對了。
民工低著頭說：“有人要找你。”
說著他擡起頭，朝梧桐樹中間的一條小徑處望去。
韓俐力訝然，因為她發現這人的氣質分明與民工完全不同。
她摘下墨鏡，順著他的視線往左邊看過去，就望見一個手執黑傘的人緩緩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離他們越來越近。
那人把雨傘壓低了些，不知是誰，但一看就知道是個女人。
韓俐力突然慌了。
她後退幾步，“你們是什麽人？再靠近我……我就報警了。”
“韓俐力。”
在離韓俐力還有三步時，女人停下來，與此同時傘下傳來一句話：“我正盼著你這麽做，問題是，你敢嗎？”
說著，她把傘擡了起來。
韓俐力看見是周翎，沒有了之前騷擾她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架勢，反而嚇得叫了一聲。
安恬估摸著現在應該早上七點左右了。
因為已經有職員開始陸陸續續地往銀行裏走。
安恬看到孟一辰也走了進去。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出來，只好繼續守在原地，耐心地繼續等著。
孟一辰進了辦公室後，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他手心裏全是汗。
他去茶水間倒了杯咖啡。
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他察覺到了，握緊杯子，擡頭就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直到讓對方不安地收回了視線。
都是馬上要被掃地出門了人了，孟一辰覺得現在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再害怕，之後的大事都做不成了。
他故作鎮定地喝了幾口咖啡，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像往常一樣，早上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清點業務印章。
他工作這麽久，好不容易開始掌章，就是遲遲升不上去，本來昨天應該是他升職的日子，卻因為他醉酒而丟掉了機會，現在連工作都要沒了。
孟一辰心底的怒意根本遏制不住，指甲在印章上留下一道劃痕。
“小孟啊。”
肩膀被人拍了拍，孟一辰回頭，看見是張浩和藹地沖他笑，雖然心裏恨不得對他千刀萬剮，但還是扯著笑容站起來，“張主管，早上好。”
張浩看著他，臉上滿滿的欣慰和惋惜：“最後工作這幾天，還來得這麽早，像從前一樣一絲不茍，小孟啊，你其實是個好員工，只可惜，哎……”
他一副痛失人才的表情，讓孟一辰額角的青筋慢慢顯露出來。
“謝謝張主管。”孟一辰低下頭去，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在張浩面前露出猙獰的樣子。
“一定要好好清點，盤點，核實好印章，為下一位接替你的新員工做好交接工作。”
張浩笑笑，沒再說什麽，雙手按著腰間的皮帶，松松垮垮地往遠處走，繼續平易近人地巡視工作。
孟一辰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他走進保存印章的辦公室，蹲下.身打開保險櫃。
中間的那枚紅色印章與其他業務印章放在一起，看上去很不起眼。
孟一辰下意識看了眼身後的監控攝像頭，佯作無事一般地轉回頭，看著印章，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渴望，恐懼，迷失……
他眼底流露出許多情緒。
最終，手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保險櫃裏伸了進去。
安恬在門外等了會，竟然真讓她等到孟一辰從銀行裏走出來。
從他進去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多分鐘。
安恬蹙眉，見他神色尋常，兩手空空，只是一出門就直奔他的車走，上車後很快開走了。
她立即揮手攔了輛出租車，對司機說：“請跟上前面車牌號是×××的車，一直跟著就行了，謝謝師傅。”
師傅說：“哇，這是幹什麽，小姑娘你是警察嗎要我追車，還是前面那人是個負心漢，你過去捉奸的？”
從後視鏡裏瞅了眼她的衣著：“難道是便衣警察喬裝打扮……”
“師傅。”安恬有點急：“您再嘮嗑就追不上啦。”
師傅哈哈大笑，踩足油門：“別急，我馬上就把他摟住，要是天天都這麽刺激就好了……”
安恬心焦地看著師傅操作，追上孟一辰的車才安心下來。
她目前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想打電話給周翎，結果發現自己的手機早已沒電黑屏，只好作罷。
過了十多分鐘，師傅把車停下來：“他在前面停了。”
安恬在後座微微伏身，看見孟一辰下來的時候神情平靜地往前走。
她更疑惑了。
她還考慮著要不要下車去追，就看到孟一辰徑直走進旁邊的一家銀行裏。
“師傅，現在幾點了？”
“八點了，銀行剛開始營業，他是進去處理業務嗎？”
安恬不說話。
等孟一辰再次出來開車走人，她說：“師傅，麻煩你繼續。”
“好嘞。”
安恬以為孟一辰會去下一個銀行營業廳，但沒想到他七拐八拐，最後到了一處ATM那停下來。
這次他終於和之前有了不同。
他外面穿了件雨衣，戴上帽子，背上一個書包，低頭往裏走去。
過了會他再出來，背上的包已經鼓鼓囊囊的了。
看到這一幕，安恬已經明白過來他想做什麽。
她讓師傅繼續跟著他，同時把他的手機借了過來。
“小娃娃，你到底想幹啥？”師傅不解地問。
安恬低頭打開手機裏的地圖app，“我來查查，接下來幾處這家銀行的ATM機都在什麽地方，順便報個警。”
“報警？哈哈……”
師傅興奮起來，“是拍警.匪.片嗎？開車三十多年，可終於讓我趕上一回了……”
韓俐力如今看見周翎，頗有些老鼠見了貓，六神無主的感覺。
她回想從前，最後悔的事就是以為周翎是個小白兔，才敢明目張膽地對她發那些騷擾短信，告訴她自己會和孟一辰婚前旅游。
哪知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周翎根本就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貓，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她聲音怯怯地，舉著傘想跑，“周翎，你已經和孟一辰斷絕關系了，就算心裏還恨他也應該找他算賬，為什麽老找我，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周翎笑了一下。
誰說她不會去找孟一辰算賬，只是韓俐力先露出了狐貍尾巴，她想順藤摸瓜而已。
她說：“應該是我問你想幹什麽，或者說，你和孟一辰想幹什麽。”
她向韓俐力靠近一步，“我昨天去商場吃飯，碰到你在那買鞋了。”
買鞋？
韓俐力一怔，想起昨天的事，悔恨地想把舌.頭吞下去。
早知道……
“你突然出手變得極其闊綽，對那些店員頤指氣使，還揚言說自己準備去美國。”周翎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今早過來問你是做了什麽突然這麽有錢的。”
韓俐力變了臉色：“怎麽，這錢不能是我自己掙的，我在婚禮上被你搞得裏外不是人，多少人在網上黑我……我氣瘋了，一怒之下把這些年工作的所有積蓄拿出來大買特買，辭去工作，不想遭受別人的非議去美國散散心，有什麽問題？”
周翎搖頭：“你說得合情合理，問題只出在你身上。”
“……什麽？”
“你不是一個會靠自己向上努力的人，不然你不會依附孟一辰，絞盡腦汁地想除去妨礙你們兩人的絆腳石，比如我，比如他的上司。”
韓俐力啞口無言，半晌，憋出一句話：“沒錯，這些東西的錢都是一辰給我的……”
她仿佛從這句話中汲取了力量，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對，你一定是嫉妒我，嫉妒一辰現在對我這麽好，即使我沒了工作也對我死心塌地……”
“你到底想幹什麽。”周翎直接打斷她的廢話，表情漠然地問。
她的神情刺傷了她，也徹底激怒了她，韓俐力叫了一聲，甩開雨傘和包包，把剛做好美甲的雙手向她的臉招呼過去。
旁邊的偵探敏捷地護住周翎，同時牢牢地箍住韓俐力的手腕，使她動彈不得。
嘩嘩落下的雨水把韓俐力瞬間淋成落湯雞，十分狼狽。
韓俐力情緒崩潰：“周翎，我知道你恨死了我，恨我讓孟一辰移情別戀，你是不是很想打我，來啊你打我啊，你最好打死我，不然以後你看上的男人我都要搶過來……”
周翎聽了，覺得有些好笑。
哎，她現在看上的可是個女孩子啊。
而安恬是搶不來，也奪不走的。
周翎撐傘上前，遮住了頭頂的雨水繼續無情地砸向韓俐力的臉。
“女人與女人之間打架，就一定要揪頭發扇耳光用指甲劃花對方的臉嗎，韓小姐，你能不能有點格局。”
韓俐力紅著眼睛不說話。
偵探看到韓俐力摔到地上的包裏飄出一張紙，他眼疾手快地把那張紙抽出來。
“這是一份出國的計劃。”
偵探看了一眼，對周翎說：“她應該是想和孟一辰通過政.治.避.難.的方式成為美國公民。”
周翎知道通過這種方式在美國獲得永久居留權利的行為有多下作，基本上和賣國求榮沒什麽兩樣。
她冷冷地看著韓俐力，“孟一辰到底想幹什麽？”
韓俐力眼淚掉下來，向她示弱，求饒著：“我什麽都不知道，放過我吧，一切都是孟一辰的主意。”
她擦著眼淚，見偵探還在研究那張紙，只拽了她一只手腕，眼底閃過精光，狠狠甩開他的手，脫掉鞋子，光著腳就往遠處跑去。
她跑得猝不及防，周翎和偵探遲疑了下才反應過來。
“她跑了，是我失誤。”偵探說：“我去追她。”
周翎點頭：“你能追到她的，追到以後直接報警把她送進警局吧，我現在去找孟一辰。”
兩人分頭散去。
周翎坐回車裏，發動車子，看了眼天空，覺得天色愈發陰翳。
雨下得更大了。
不知是雨過天晴，還是這場雨會持續下去呢。
她給孟一辰打了個電話。
另一邊，已經跑了六家ATM銀行的孟一辰上車時，見周翎的來電，眼中閃過厭惡，想都沒想就拒接了。
他給韓俐力打電話，不想那邊要麽不接，要麽就打不通。
他一連打了十幾次，次次如此後終於發狂：“俐力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是不是背叛我了！”
看了眼藏在車後座底下，一沓沓的紅色紙幣，他獰笑了下。
“韓俐力，如果你現在在我面前，我一定掐死你。”
孟一辰自言自語著上了車，回想從前的事，他和周翎安逸美好的過往如同前塵往事，過眼雲煙。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明明是人人羨慕的銀行精英男，原本會好好地和周翎結婚，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為什麽現在沒了工作，受人白眼，債臺高築，如今要走上提心吊膽，亡命天涯的路子呢。
他痛哭起來，頭對著方向盤狠狠地撞上去，撞了幾下，手機鈴聲響起。
他一個激靈，以為是韓俐力，沒想到還是周翎。
他猶豫了下，念著殘存的一絲舊情，還是接起了電話。
“你在哪裏？”周翎開門見山地問。
孟一辰很警覺：“你問這個幹什麽。”
周翎的嗓音很溫柔：“是關於韓小姐的事，今天早上我見到她了，她跟我說了些事情，要我傳達給你。”
孟一辰一聽，心口如直直墜入萬千深淵的冰窖。
他就知道韓俐力到關鍵時刻就害怕，還是背叛了他。
這個賤人。
他嘴角浮起冷笑：“有什麽話，你電話裏告訴我不就行了。”
周翎意識到孟一辰現在的情緒應該很不穩定。
如果是平常，他應該會問她，韓俐力為什麽和她碰面，在什麽地方，會仔仔細細地盤問才對。
她說：“她還有東西要我轉交給你，說這個非常重要，如果你不拿著是無法出國的。”
孟一辰左眼眼皮直跳。
他沒想到韓俐力把出國的消息都賣給了周翎。
他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你在哪。”周翎再次問了一遍：“如果不方便，我可以過來找你。”
“我在……”
孟一辰看著四周，突然從後視鏡裏看到一輛出租車。
雖然後座的人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來，敏捷地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但孟一辰還是察覺了。
看上去是個很眼熟的人。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報了這裏的地址。
“你這裏離我不遠，我大概十分鐘左右就能趕過來。”
周翎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還問：“現在還早，你早上吃飯了嗎，需要我給你帶點什麽？”
“不用。”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兩聲。
周翎看了眼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立即報警。
對方傳給她一個意外的消息：“是車牌號為×××的駕車青年男子是嗎，已經有人報過警了，我們派人前去查看情況，請不要擔心。”
周翎很驚訝。
會是誰報的警？
她沒工夫細想，開車往孟一辰說的地方趕去。
孟一辰的車就停在離出租車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安恬縮在後座裏，看了眼四周。
雨越下越大，是場暴雨。
這裏的atm機是露天的，很小，設在一個小區旁邊。
地理位置很偏僻。
剛剛她發現孟一辰看了眼後視鏡後，下意識地縮成一團，有些擔心他會發現自己。
“師傅，他走了嗎？”
安恬小聲問。
“還沒有。”
師傅在這會兒等待的功夫抽了根煙，“他是取完錢了嗎，怎麽還不走？”
安恬想了想，覺得不如幹脆撤了，畢竟已經通知了警方，涉嫌的數額巨大，他們應該會盡快趕回來。
“師傅，不如我們……”
話還沒說出口，她突然聽見師傅罵了句國罵，緊接著自己的頭狠狠地磕在前面的椅背上，後背立馬又撞到身後的椅座。
她頭暈眼花，疼得倒吸口涼氣。
“你沒事吧？”師傅問她。
“我沒事，怎麽了？”
“前面這王八蛋鱉孫好像發現我們跟蹤他了，突然倒車撞了我的車頭，艹。”
雖然罵著，師傅的聲音卻很興奮。
安恬扶著椅背，一點點坐起來。
“他現在在倒車。”
師傅緊緊握著方向盤，“看來他現在準備調轉車頭，正面撞我們。”
安恬坐直身體，正好看到孟一辰轉車時偏頭看了他們這裏一眼。
兩人的視線迎面相撞。
她看見他在笑，很明顯地用唇語說了句：：小女表子。
表情和惡魔沒什麽兩樣。
“小姑娘，把扶手抓緊了。”
師傅提醒她，“不然一會車要是被撞翻了，你不抓緊受傷會更嚴重。“
安恬真佩服師傅現在還能保持如此的冷靜。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安恬身上開始發抖，她緊緊抓著車頂的扶手，努力地去想周翎。
周翎，周翎，周翎。
只要想到她，便什麽都不怕了。
她長長地深呼吸著，“師傅，我們能掉頭跑嗎？”
“我們現在只要掉頭，一個不平衡，他從我們車身中間撞過去，到時候就不只是翻車這麽簡單啦。”
師傅說得很形象也很輕松。
他也在發抖，不過是因為激動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慢慢往後退，他要是加足馬力沖過來撞我們，我們是一點勝算也沒有的。”
師傅說：“畢竟車的質量擺在這裏呢，他的那輛雪佛蘭估計才用一兩年，是個毛頭小子，我的大眾出租車用了七八年，都是個老爺子啦。”
“老爺子才能幹翻毛頭小兒嘛……啊！”
安恬沒忍住還是叫了聲，因為孟一辰已經驅車沖他們發動了第二波攻擊。
車頭肉眼可見地已經癟了。
安恬渾身是汗，在這個清涼的下著雨的早晨已經一點也不冷了。
“你還行嗎？”
“我沒事師傅，關鍵是你行不行……”
“我行，我好得很，小姑娘這神經病會被關進牢裏吧？”
“我可以肯定，他至少要判十年……”
“太好了，那我就一點也不擔心了，這車完全可以報銷，到時候我就能向公司申請新車了……”
安恬在車裏被撞得想吐。
“小騙子，我今天不在這兒弄死你也要把你撞個半身不遂。”
孟一辰放下車窗，朝那輛出租車撞去，大聲對她喊：“居然還敢跟蹤我，你有沒有算過明年的今天會是你的祭日？”
出租車師傅還是很興奮，但是臉色已經被撞得有些難看。
安恬在車裏強撐著，難受得沒辦法說出話來。
孟一辰不著痕跡地把車頭向安恬的位置偏了偏。
他一口氣撞了這輛車五六次，奈何破出租車很扛揍，他已經疲倦了。
他想直接沖安恬撞過去，送她一個屍身分離。
師傅發現了他的意圖，試圖調轉車身，就看到孟一辰狂笑：“遲了，已經遲了！”
出租車被撞得性能已經不太行了。
孟一辰盯著車玻璃內的安恬，踩上油門——
“孟一辰！”
忽地有人高聲叫他。
那聲音十分好聽，就是聽起來離他很遠。
高度緊張的時刻，孟一辰繃緊的弦出現了一絲松懈。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眼。
暴雨中，他看到周翎開著她那輛小小的甲殼蟲，打著雙閃朝他開過來。
昏暗的天色下，他被閃爍的燈光照得眼睛刺痛。
就這一會的功夫，甲殼蟲已經開到他的跟前。
“停下來，停下來！”他驚恐地喊。
甲殼蟲不會聽他的話。
它只聽主人的話。
“砰”的一聲巨響。
甲殼蟲撞到雪佛蘭的正中間。
雪佛蘭受不了這樣的沖擊，被撞擊後向前飛出幾米，最後四分五裂地砸到地上。
四周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
連雨聲也漸漸小了。
黯淡的天空，開始有溫暖的光透過雲層，灑向地面。
“周翎？”
安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周翎。
她看到雪佛蘭被撞的慘狀，“糟了，孟一辰會不會死了？”
“不會，但肯定受傷了。”師傅看了眼甲殼蟲，拍著胸口哈哈地笑：“真是個狠人，真爽。”
遠遠地，傳來警車的聲音。
周翎撐起黑傘，打開車門從裏面走了出來。
雪佛蘭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沒有身影從裏面出來。
周翎並沒有看那個方向。
她的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撞了人，而是因為看到出租車裏似乎有個她極為熟悉的身影。
出租車的雨刷被撞得已經停止運行，擋風玻璃上全是水，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清楚。
她一步步往出租車走去，看到車頭被撞得稀巴爛，她的心開始泛起涼意。
不會是她吧。
她應該好好地在山上待著，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雨停了。
燦爛的太陽從雲層間露出笑臉。
撥雲見日。
車後座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身穿淺藍色道袍的人跳出來。
確切地說，她其實是扶著門走出來，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剛剛五臟六腑都要被撞出來了。
安恬擦了擦眼睛。
她看到周翎穿著駝色大衣，戴著貝雷帽出現在她的眼前。
周翎把帽子摘下來的瞬間，被日光照得火紅的紅發披散開來。
這不是……
夢中的場景嗎。
她恍惚地看著周翎，笑了，“瑟……瑟頗賴斯。”
周翎：“？”
她怔了下，才明白她說的是surprise。
她沒忍住也勾起唇角：“口語這麽爛，就別在我面前秀英語好不好。”
“我錯了……”安恬慚愧地低下頭。
“為什麽從妙雲山跑到這裏，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會追蹤孟一辰，你一句話都不告訴我，就身陷危險中……這些事情，你之後都要跟我說清楚。”周翎道。
她之所以現在不和她說這些，是因為她聽見警車已經停在身後了。
“嗯，我都會如實招來。”安恬望著她，點頭如搗蒜。
師傅看著她倆，有種很奇怪卻莫名很甜的感覺。
餘光裏，他註意到雪佛蘭的車主，那個神經病，慢慢地從車窗裏爬了出來。
他看到周翎和安恬面對面站著，呸聲吐了口唾沫，想爬過來。
但還沒怎麽動作，他就被警察提起，手背在後面銬了起來。
“這位先生，你有權保持沈默……”
“放你們媽的狗屁。”
孟一辰罵他們，結果頭被按在了地上。
周翎和安恬對周圍的一切渾然未覺。
她們都在仔細地打量著彼此。
安恬發現周翎身上沒有一點傷後松了口氣。
她想，難道自己的介入，真的改變了周翎的命運。
原本在這裏遭受痛苦和生命威脅的，可能本來是周翎。
由她代為受苦，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周翎也凝視著她。
“不是跟你說了，要多穿一件衣服。”
“我……”安恬很不好意思，“是我錯了，我出來得太急，沒來得及加一件衣服。”
周翎搖頭，不知是怪她笨還是嘆氣，“你感冒了。”
她說：“從臉色上就能看出來，你嘴唇的顏色都淺了。”
安恬露出笑容：“是嘛，那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啦。”
她下意識盯住周翎的唇。
周翎的唇上抹了口紅。
像紅酒一樣醉人的美，十分動人。
她輕咽了口水：“我喜歡你嘴上的這個色號，能不能，讓我塗一下？”
“可以，過來吧。”
周翎低頭，正要從自己的包裏取出那管口紅，感覺有些不對勁，擡起頭來——
眼前的少女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在燦爛的艷陽天下朝她奔來。
那樣的信任與不顧一切。
跑到她身前，安恬跳起來，雙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用力“啵唧”了一口。
頓時，她的嘴唇也染上了同樣綺麗的色彩。
“我塗這個顏色，好看嘛？”
安恬的雙腿也盤住她的，沖她眨眨眼睛。
周翎一笑，“不夠少女，不太適合你，但是……”
她的聲音輕下去，“我很喜歡。”
她抱住她，掌心溫溫熱熱的，撐在安恬的腰際。
安恬覺得很舒服。
周翎偏了偏頭。
安恬很自然的閉上眼睛。
她們溫柔而纏綿地吻在了一起。
感謝“34720891”寶寶的手榴彈
感謝“風”寶寶的營養液
晚安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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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氣溫驟降。
昨天還是25度，一夜過去猛地降了9度。
周翎晚上開了空調，恒溫的室內沒讓她睡得安穩，大概是懷裏沒有身體嬌軟的女孩子，她有些睡不著。
她聽了一晚的風吹雨打聲。
清晨六點，她接到偵探的電話：“韓俐力從小區裏出來了，現在正在小區外面的一家早餐店吃飯。”
周翎從床上倏地起身，按住因睡眠不足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你拖住她，我馬上過去。”
她穿好衣服打開門，被外面的冷風逼得不得不退回來。
她只好從衣櫃裏挑了件輕薄的大衣。
她註意到衣櫃角落有一頂從未戴過的帽子，也拿起它。
走到門口，她順手拎了玄關處的一把黑傘，整裝待發後便往外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沒了以往清新的蔚藍，天色比晴日裏要陰沈許多。
雨水嘩嘩地打在傘面上。
周翎在樓下的露天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坐進了駕駛座上。
安恬從銀行對面的肯德基店走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噴嚏。
天一下子變得好冷，她昨晚到a市已經快要九點。
安恬本來想在旅館休息一下，但她心裏總覺得不安，最後幹脆在肯德基裏過了一夜。
幸好肯德基也有學生和上班族為了作業和工作的緣故熬了通宵，有他們陪著，她吃東西喝飲料，偶爾與他們聊幾句，更多的時候是趴在桌上瞇個半晌。
沒想到淩晨起a市開始下雨，到她出門的時候，雨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安恬抱著雙臂，走到孟一辰入職的那家支行旁邊。
孟一辰之前求她為自己扭轉運勢時，很詳細地告訴過她自己家裏和工作的情況。
一直都沒看見他的身影，安恬心裏有些急，她哆嗦著在支行下面站了會，愈發覺得疲倦和不舒服。
銀行的工作人員一般是什麽時候來上班的？
她想起大部分銀行營業時間是早上九點開始，現在才六點半，不知道他們過來還要等多長時間。
安恬有點洩氣，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來太早了，忽地聽見有車停下來的聲音。
她擡眼望去，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銀行旁邊的停車處，有人從裏面走下來。
是孟一辰。
安恬精神一振。
她看到孟一辰的臉色沈沈的，神色郁郁的樣子，關上車門後往對面的餐飲店走去。
她便退到一邊，躲在相對隱蔽的地方，靜靜等待他再次出現。
韓俐力戴著墨鏡，挎著小香包的左手舉起雨傘，右手拖著個行李箱，從早餐店裏走了出來。
真不是個好天氣。
她心想，她要走的這天本該是個艷陽天，但時間緊迫顧不上其他，只能挑這麽個不太好的日子走了。
她想到什麽，騰出右手拿了手機出來，頭偏到一邊給孟一辰打電話，“你到了嗎？”
孟一辰的聲音聽起來很煩躁：“我已經到了，就等著你過來。”
“一辰，為什麽非要我也去呢……”韓俐力嬌滴滴地說：“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不行嗎？”
“不行。”孟一辰回答得特別冷漠幹脆：“上次之所以欠下那麽多高利貸，就是因為是我一個人簽的名，你做甩手掌櫃不知道害我有多慘！俐力你快過來，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榮辱與共，這樣才能說明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孟一辰看不到韓俐力咬牙切齒的神色，只聽見她乖順地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來，你手上的動作也不要停，越快辦完事越好，我們就能遠走高飛了。”
她打完電話，有些氣惱，重新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她過了馬路，沿著街上一排的法國梧桐走，正準備停下來叫一輛出租車時，一個民工模樣打扮的人低著頭，像是在觀察地勢，攔住了她的去路。
韓俐力皺眉，往路的旁邊走，那個民工就往同樣的方向走，再次擋住她。
“你幹嘛，讓開啊。”韓俐力很不高興。
她平生最討厭這樣的下等人，下等人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就好，給別人造成麻煩和困擾就不對了。
民工低著頭說：“有人要找你。”
說著他擡起頭，朝梧桐樹中間的一條小徑處望去。
韓俐力訝然，因為她發現這人的氣質分明與民工完全不同。
她摘下墨鏡，順著他的視線往左邊看過去，就望見一個手執黑傘的人緩緩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離他們越來越近。
那人把雨傘壓低了些，不知是誰，但一看就知道是個女人。
韓俐力突然慌了。
她後退幾步，“你們是什麽人？再靠近我……我就報警了。”
“韓俐力。”
在離韓俐力還有三步時，女人停下來，與此同時傘下傳來一句話：“我正盼著你這麽做，問題是，你敢嗎？”
說著，她把傘擡了起來。
韓俐力看見是周翎，沒有了之前騷擾她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架勢，反而嚇得叫了一聲。
安恬估摸著現在應該早上七點左右了。
因為已經有職員開始陸陸續續地往銀行裏走。
安恬看到孟一辰也走了進去。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出來，只好繼續守在原地，耐心地繼續等著。
孟一辰進了辦公室後，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他手心裏全是汗。
他去茶水間倒了杯咖啡。
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他察覺到了，握緊杯子，擡頭就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直到讓對方不安地收回了視線。
都是馬上要被掃地出門了人了，孟一辰覺得現在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再害怕，之後的大事都做不成了。
他故作鎮定地喝了幾口咖啡，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像往常一樣，早上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清點業務印章。
他工作這麽久，好不容易開始掌章，就是遲遲升不上去，本來昨天應該是他升職的日子，卻因為他醉酒而丟掉了機會，現在連工作都要沒了。
孟一辰心底的怒意根本遏制不住，指甲在印章上留下一道劃痕。
“小孟啊。”
肩膀被人拍了拍，孟一辰回頭，看見是張浩和藹地沖他笑，雖然心裏恨不得對他千刀萬剮，但還是扯著笑容站起來，“張主管，早上好。”
張浩看著他，臉上滿滿的欣慰和惋惜：“最後工作這幾天，還來得這麽早，像從前一樣一絲不茍，小孟啊，你其實是個好員工，只可惜，哎……”
他一副痛失人才的表情，讓孟一辰額角的青筋慢慢顯露出來。
“謝謝張主管。”孟一辰低下頭去，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在張浩面前露出猙獰的樣子。
“一定要好好清點，盤點，核實好印章，為下一位接替你的新員工做好交接工作。”
張浩笑笑，沒再說什麽，雙手按著腰間的皮帶，松松垮垮地往遠處走，繼續平易近人地巡視工作。
孟一辰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他走進保存印章的辦公室，蹲下.身打開保險櫃。
中間的那枚紅色印章與其他業務印章放在一起，看上去很不起眼。
孟一辰下意識看了眼身後的監控攝像頭，佯作無事一般地轉回頭，看著印章，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渴望，恐懼，迷失……
他眼底流露出許多情緒。
最終，手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保險櫃裏伸了進去。
安恬在門外等了會，竟然真讓她等到孟一辰從銀行裏走出來。
從他進去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多分鐘。
安恬蹙眉，見他神色尋常，兩手空空，只是一出門就直奔他的車走，上車後很快開走了。
她立即揮手攔了輛出租車，對司機說：“請跟上前面車牌號是×××的車，一直跟著就行了，謝謝師傅。”
師傅說：“哇，這是幹什麽，小姑娘你是警察嗎要我追車，還是前面那人是個負心漢，你過去捉奸的？”
從後視鏡裏瞅了眼她的衣著：“難道是便衣警察喬裝打扮……”
“師傅。”安恬有點急：“您再嘮嗑就追不上啦。”
師傅哈哈大笑，踩足油門：“別急，我馬上就把他摟住，要是天天都這麽刺激就好了……”
安恬心焦地看著師傅操作，追上孟一辰的車才安心下來。
她目前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想打電話給周翎，結果發現自己的手機早已沒電黑屏，只好作罷。
過了十多分鐘，師傅把車停下來：“他在前面停了。”
安恬在後座微微伏身，看見孟一辰下來的時候神情平靜地往前走。
她更疑惑了。
她還考慮著要不要下車去追，就看到孟一辰徑直走進旁邊的一家銀行裏。
“師傅，現在幾點了？”
“八點了，銀行剛開始營業，他是進去處理業務嗎？”
安恬不說話。
等孟一辰再次出來開車走人，她說：“師傅，麻煩你繼續。”
“好嘞。”
安恬以為孟一辰會去下一個銀行營業廳，但沒想到他七拐八拐，最後到了一處ATM那停下來。
這次他終於和之前有了不同。
他外面穿了件雨衣，戴上帽子，背上一個書包，低頭往裏走去。
過了會他再出來，背上的包已經鼓鼓囊囊的了。
看到這一幕，安恬已經明白過來他想做什麽。
她讓師傅繼續跟著他，同時把他的手機借了過來。
“小娃娃，你到底想幹啥？”師傅不解地問。
安恬低頭打開手機裏的地圖app，“我來查查，接下來幾處這家銀行的ATM機都在什麽地方，順便報個警。”
“報警？哈哈……”
師傅興奮起來，“是拍警.匪.片嗎？開車三十多年，可終於讓我趕上一回了……”
韓俐力如今看見周翎，頗有些老鼠見了貓，六神無主的感覺。
她回想從前，最後悔的事就是以為周翎是個小白兔，才敢明目張膽地對她發那些騷擾短信，告訴她自己會和孟一辰婚前旅游。
哪知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周翎根本就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貓，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她聲音怯怯地，舉著傘想跑，“周翎，你已經和孟一辰斷絕關系了，就算心裏還恨他也應該找他算賬，為什麽老找我，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周翎笑了一下。
誰說她不會去找孟一辰算賬，只是韓俐力先露出了狐貍尾巴，她想順藤摸瓜而已。
她說：“應該是我問你想幹什麽，或者說，你和孟一辰想幹什麽。”
她向韓俐力靠近一步，“我昨天去商場吃飯，碰到你在那買鞋了。”
買鞋？
韓俐力一怔，想起昨天的事，悔恨地想把舌.頭吞下去。
早知道……
“你突然出手變得極其闊綽，對那些店員頤指氣使，還揚言說自己準備去美國。”周翎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今早過來問你是做了什麽突然這麽有錢的。”
韓俐力變了臉色：“怎麽，這錢不能是我自己掙的，我在婚禮上被你搞得裏外不是人，多少人在網上黑我……我氣瘋了，一怒之下把這些年工作的所有積蓄拿出來大買特買，辭去工作，不想遭受別人的非議去美國散散心，有什麽問題？”
周翎搖頭：“你說得合情合理，問題只出在你身上。”
“……什麽？”
“你不是一個會靠自己向上努力的人，不然你不會依附孟一辰，絞盡腦汁地想除去妨礙你們兩人的絆腳石，比如我，比如他的上司。”
韓俐力啞口無言，半晌，憋出一句話：“沒錯，這些東西的錢都是一辰給我的……”
她仿佛從這句話中汲取了力量，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對，你一定是嫉妒我，嫉妒一辰現在對我這麽好，即使我沒了工作也對我死心塌地……”
“你到底想幹什麽。”周翎直接打斷她的廢話，表情漠然地問。
她的神情刺傷了她，也徹底激怒了她，韓俐力叫了一聲，甩開雨傘和包包，把剛做好美甲的雙手向她的臉招呼過去。
旁邊的偵探敏捷地護住周翎，同時牢牢地箍住韓俐力的手腕，使她動彈不得。
嘩嘩落下的雨水把韓俐力瞬間淋成落湯雞，十分狼狽。
韓俐力情緒崩潰：“周翎，我知道你恨死了我，恨我讓孟一辰移情別戀，你是不是很想打我，來啊你打我啊，你最好打死我，不然以後你看上的男人我都要搶過來……”
周翎聽了，覺得有些好笑。
哎，她現在看上的可是個女孩子啊。
而安恬是搶不來，也奪不走的。
周翎撐傘上前，遮住了頭頂的雨水繼續無情地砸向韓俐力的臉。
“女人與女人之間打架，就一定要揪頭發扇耳光用指甲劃花對方的臉嗎，韓小姐，你能不能有點格局。”
韓俐力紅著眼睛不說話。
偵探看到韓俐力摔到地上的包裏飄出一張紙，他眼疾手快地把那張紙抽出來。
“這是一份出國的計劃。”
偵探看了一眼，對周翎說：“她應該是想和孟一辰通過政.治.避.難.的方式成為美國公民。”
周翎知道通過這種方式在美國獲得永久居留權利的行為有多下作，基本上和賣國求榮沒什麽兩樣。
她冷冷地看著韓俐力，“孟一辰到底想幹什麽？”
韓俐力眼淚掉下來，向她示弱，求饒著：“我什麽都不知道，放過我吧，一切都是孟一辰的主意。”
她擦著眼淚，見偵探還在研究那張紙，只拽了她一只手腕，眼底閃過精光，狠狠甩開他的手，脫掉鞋子，光著腳就往遠處跑去。
她跑得猝不及防，周翎和偵探遲疑了下才反應過來。
“她跑了，是我失誤。”偵探說：“我去追她。”
周翎點頭：“你能追到她的，追到以後直接報警把她送進警局吧，我現在去找孟一辰。”
兩人分頭散去。
周翎坐回車裏，發動車子，看了眼天空，覺得天色愈發陰翳。
雨下得更大了。
不知是雨過天晴，還是這場雨會持續下去呢。
她給孟一辰打了個電話。
另一邊，已經跑了六家ATM銀行的孟一辰上車時，見周翎的來電，眼中閃過厭惡，想都沒想就拒接了。
他給韓俐力打電話，不想那邊要麽不接，要麽就打不通。
他一連打了十幾次，次次如此後終於發狂：“俐力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是不是背叛我了！”
看了眼藏在車後座底下，一沓沓的紅色紙幣，他獰笑了下。
“韓俐力，如果你現在在我面前，我一定掐死你。”
孟一辰自言自語著上了車，回想從前的事，他和周翎安逸美好的過往如同前塵往事，過眼雲煙。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明明是人人羨慕的銀行精英男，原本會好好地和周翎結婚，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為什麽現在沒了工作，受人白眼，債臺高築，如今要走上提心吊膽，亡命天涯的路子呢。
他痛哭起來，頭對著方向盤狠狠地撞上去，撞了幾下，手機鈴聲響起。
他一個激靈，以為是韓俐力，沒想到還是周翎。
他猶豫了下，念著殘存的一絲舊情，還是接起了電話。
“你在哪裏？”周翎開門見山地問。
孟一辰很警覺：“你問這個幹什麽。”
周翎的嗓音很溫柔：“是關於韓小姐的事，今天早上我見到她了，她跟我說了些事情，要我傳達給你。”
孟一辰一聽，心口如直直墜入萬千深淵的冰窖。
他就知道韓俐力到關鍵時刻就害怕，還是背叛了他。
這個賤人。
他嘴角浮起冷笑：“有什麽話，你電話裏告訴我不就行了。”
周翎意識到孟一辰現在的情緒應該很不穩定。
如果是平常，他應該會問她，韓俐力為什麽和她碰面，在什麽地方，會仔仔細細地盤問才對。
她說：“她還有東西要我轉交給你，說這個非常重要，如果你不拿著是無法出國的。”
孟一辰左眼眼皮直跳。
他沒想到韓俐力把出國的消息都賣給了周翎。
他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你在哪。”周翎再次問了一遍：“如果不方便，我可以過來找你。”
“我在……”
孟一辰看著四周，突然從後視鏡裏看到一輛出租車。
雖然後座的人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來，敏捷地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但孟一辰還是察覺了。
看上去是個很眼熟的人。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報了這裏的地址。
“你這裏離我不遠，我大概十分鐘左右就能趕過來。”
周翎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還問：“現在還早，你早上吃飯了嗎，需要我給你帶點什麽？”
“不用。”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兩聲。
周翎看了眼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立即報警。
對方傳給她一個意外的消息：“是車牌號為×××的駕車青年男子是嗎，已經有人報過警了，我們派人前去查看情況，請不要擔心。”
周翎很驚訝。
會是誰報的警？
她沒工夫細想，開車往孟一辰說的地方趕去。
孟一辰的車就停在離出租車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安恬縮在後座裏，看了眼四周。
雨越下越大，是場暴雨。
這裏的atm機是露天的，很小，設在一個小區旁邊。
地理位置很偏僻。
剛剛她發現孟一辰看了眼後視鏡後，下意識地縮成一團，有些擔心他會發現自己。
“師傅，他走了嗎？”
安恬小聲問。
“還沒有。”
師傅在這會兒等待的功夫抽了根煙，“他是取完錢了嗎，怎麽還不走？”
安恬想了想，覺得不如幹脆撤了，畢竟已經通知了警方，涉嫌的數額巨大，他們應該會盡快趕回來。
“師傅，不如我們……”
話還沒說出口，她突然聽見師傅罵了句國罵，緊接著自己的頭狠狠地磕在前面的椅背上，後背立馬又撞到身後的椅座。
她頭暈眼花，疼得倒吸口涼氣。
“你沒事吧？”師傅問她。
“我沒事，怎麽了？”
“前面這王八蛋鱉孫好像發現我們跟蹤他了，突然倒車撞了我的車頭，艹。”
雖然罵著，師傅的聲音卻很興奮。
安恬扶著椅背，一點點坐起來。
“他現在在倒車。”
師傅緊緊握著方向盤，“看來他現在準備調轉車頭，正面撞我們。”
安恬坐直身體，正好看到孟一辰轉車時偏頭看了他們這裏一眼。
兩人的視線迎面相撞。
她看見他在笑，很明顯地用唇語說了句：：小女表子。
表情和惡魔沒什麽兩樣。
“小姑娘，把扶手抓緊了。”
師傅提醒她，“不然一會車要是被撞翻了，你不抓緊受傷會更嚴重。“
安恬真佩服師傅現在還能保持如此的冷靜。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安恬身上開始發抖，她緊緊抓著車頂的扶手，努力地去想周翎。
周翎，周翎，周翎。
只要想到她，便什麽都不怕了。
她長長地深呼吸著，“師傅，我們能掉頭跑嗎？”
“我們現在只要掉頭，一個不平衡，他從我們車身中間撞過去，到時候就不只是翻車這麽簡單啦。”
師傅說得很形象也很輕松。
他也在發抖，不過是因為激動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慢慢往後退，他要是加足馬力沖過來撞我們，我們是一點勝算也沒有的。”
師傅說：“畢竟車的質量擺在這裏呢，他的那輛雪佛蘭估計才用一兩年，是個毛頭小子，我的大眾出租車用了七八年，都是個老爺子啦。”
“老爺子才能幹翻毛頭小兒嘛……啊！”
安恬沒忍住還是叫了聲，因為孟一辰已經驅車沖他們發動了第二波攻擊。
車頭肉眼可見地已經癟了。
安恬渾身是汗，在這個清涼的下著雨的早晨已經一點也不冷了。
“你還行嗎？”
“我沒事師傅，關鍵是你行不行……”
“我行，我好得很，小姑娘這神經病會被關進牢裏吧？”
“我可以肯定，他至少要判十年……”
“太好了，那我就一點也不擔心了，這車完全可以報銷，到時候我就能向公司申請新車了……”
安恬在車裏被撞得想吐。
“小騙子，我今天不在這兒弄死你也要把你撞個半身不遂。”
孟一辰放下車窗，朝那輛出租車撞去，大聲對她喊：“居然還敢跟蹤我，你有沒有算過明年的今天會是你的祭日？”
出租車師傅還是很興奮，但是臉色已經被撞得有些難看。
安恬在車裏強撐著，難受得沒辦法說出話來。
孟一辰不著痕跡地把車頭向安恬的位置偏了偏。
他一口氣撞了這輛車五六次，奈何破出租車很扛揍，他已經疲倦了。
他想直接沖安恬撞過去，送她一個屍身分離。
師傅發現了他的意圖，試圖調轉車身，就看到孟一辰狂笑：“遲了，已經遲了！”
出租車被撞得性能已經不太行了。
孟一辰盯著車玻璃內的安恬，踩上油門——
“孟一辰！”
忽地有人高聲叫他。
那聲音十分好聽，就是聽起來離他很遠。
高度緊張的時刻，孟一辰繃緊的弦出現了一絲松懈。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眼。
暴雨中，他看到周翎開著她那輛小小的甲殼蟲，打著雙閃朝他開過來。
昏暗的天色下，他被閃爍的燈光照得眼睛刺痛。
就這一會的功夫，甲殼蟲已經開到他的跟前。
“停下來，停下來！”他驚恐地喊。
甲殼蟲不會聽他的話。
它只聽主人的話。
“砰”的一聲巨響。
甲殼蟲撞到雪佛蘭的正中間。
雪佛蘭受不了這樣的沖擊，被撞擊後向前飛出幾米，最後四分五裂地砸到地上。
四周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
連雨聲也漸漸小了。
黯淡的天空，開始有溫暖的光透過雲層，灑向地面。
“周翎？”
安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周翎。
她看到雪佛蘭被撞的慘狀，“糟了，孟一辰會不會死了？”
“不會，但肯定受傷了。”師傅看了眼甲殼蟲，拍著胸口哈哈地笑：“真是個狠人，真爽。”
遠遠地，傳來警車的聲音。
周翎撐起黑傘，打開車門從裏面走了出來。
雪佛蘭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沒有身影從裏面出來。
周翎並沒有看那個方向。
她的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撞了人，而是因為看到出租車裏似乎有個她極為熟悉的身影。
出租車的雨刷被撞得已經停止運行，擋風玻璃上全是水，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清楚。
她一步步往出租車走去，看到車頭被撞得稀巴爛，她的心開始泛起涼意。
不會是她吧。
她應該好好地在山上待著，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雨停了。
燦爛的太陽從雲層間露出笑臉。
撥雲見日。
車後座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身穿淺藍色道袍的人跳出來。
確切地說，她其實是扶著門走出來，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剛剛五臟六腑都要被撞出來了。
安恬擦了擦眼睛。
她看到周翎穿著駝色大衣，戴著貝雷帽出現在她的眼前。
周翎把帽子摘下來的瞬間，被日光照得火紅的紅發披散開來。
這不是……
夢中的場景嗎。
她恍惚地看著周翎，笑了，“瑟……瑟頗賴斯。”
周翎：“？”
她怔了下，才明白她說的是surprise。
她沒忍住也勾起唇角：“口語這麽爛，就別在我面前秀英語好不好。”
“我錯了……”安恬慚愧地低下頭。
“為什麽從妙雲山跑到這裏，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會追蹤孟一辰，你一句話都不告訴我，就身陷危險中……這些事情，你之後都要跟我說清楚。”周翎道。
她之所以現在不和她說這些，是因為她聽見警車已經停在身後了。
“嗯，我都會如實招來。”安恬望著她，點頭如搗蒜。
師傅看著她倆，有種很奇怪卻莫名很甜的感覺。
餘光裏，他註意到雪佛蘭的車主，那個神經病，慢慢地從車窗裏爬了出來。
他看到周翎和安恬面對面站著，呸聲吐了口唾沫，想爬過來。
但還沒怎麽動作，他就被警察提起，手背在後面銬了起來。
“這位先生，你有權保持沈默……”
“放你們媽的狗屁。”
孟一辰罵他們，結果頭被按在了地上。
周翎和安恬對周圍的一切渾然未覺。
她們都在仔細地打量著彼此。
安恬發現周翎身上沒有一點傷後松了口氣。
她想，難道自己的介入，真的改變了周翎的命運。
原本在這裏遭受痛苦和生命威脅的，可能本來是周翎。
由她代為受苦，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周翎也凝視著她。
“不是跟你說了，要多穿一件衣服。”
“我……”安恬很不好意思，“是我錯了，我出來得太急，沒來得及加一件衣服。”
周翎搖頭，不知是怪她笨還是嘆氣，“你感冒了。”
她說：“從臉色上就能看出來，你嘴唇的顏色都淺了。”
安恬露出笑容：“是嘛，那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啦。”
她下意識盯住周翎的唇。
周翎的唇上抹了口紅。
像紅酒一樣醉人的美，十分動人。
她輕咽了口水：“我喜歡你嘴上的這個色號，能不能，讓我塗一下？”
“可以，過來吧。”
周翎低頭，正要從自己的包裏取出那管口紅，感覺有些不對勁，擡起頭來——
眼前的少女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在燦爛的艷陽天下朝她奔來。
那樣的信任與不顧一切。
跑到她身前，安恬跳起來，雙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用力“啵唧”了一口。
頓時，她的嘴唇也染上了同樣綺麗的色彩。
“我塗這個顏色，好看嘛？”
安恬的雙腿也盤住她的，沖她眨眨眼睛。
周翎一笑，“不夠少女，不太適合你，但是……”
她的聲音輕下去，“我很喜歡。”
她抱住她，掌心溫溫熱熱的，撐在安恬的腰際。
安恬覺得很舒服。
周翎偏了偏頭。
安恬很自然的閉上眼睛。
她們溫柔而纏綿地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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