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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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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卦

周翎看安恬眼皮開始打架,含笑問:“困了?”

“其實還好,可能坐得是太舒服了……”安恬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那就睡一會吧,到澳門還有兩個多小時。”

“好。”安恬軟軟地應了聲,看到周翎取出耳機,“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聽?”

“好啊。”

周翎把耳機分給她一只,安恬插.進耳裏,剛好聽到一首極為熟悉的曲子,脫口而出:“亞麻色頭發的少女。”

“你知道?”周翎覺得驚奇。

德彪西的這首曲子算不上熱門。

安恬點頭:“我很喜歡這首歌的,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把它設作起床鈴聲。”

噗嗤一笑,周翎說:“難為你把它設成起床鈴後,還能這麽喜歡它……睡吧。”

安恬便閉上眼睛,頭斜斜地靠在了窗邊。

周翎看她睡著了,擡手,示意乘務員拿了條薄毯過來。

她一邊盯著她,一邊把薄毯在她身邊蓋好。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行。

伸出長手,輕輕地把安恬的頭別過來,搭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子像小貓一樣,腦袋蹭蹭她的肩頭,嘴巴咂咂幾下,睡得更香了。

她舒服了。

她也舒服了。

她低頭翻閱雜志,沒一會也覺得疲倦,便釋了書卷,闔起雙目。

舒緩清新的音樂,如溪水般流淌進她的耳裏,心中。

她做了個夢。

夢裏,她坐在一座高高的山崖上。

兩只腿伸出去,隨著清冷的風飄飄蕩蕩。

即使做出這樣歡快的動作,她依然感覺到自己很寂寞,很孤獨。

她受不了了,想離開這裏,便站起身,不想身形不穩,徑直往山崖下方栽去。

一雙手卻在此時從頭頂上出現,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緩緩將她往上拉。

“抓緊我,我拉你上來。”

是個女孩子,笑起來如冷石擊水,叮叮咚咚,清脆悅耳。

她說:“別怕,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在。”

她一點點被女孩拽了上去。

她看不清女孩的臉,只記得她的頭發是淺淺的亞麻色,瞳眸反射.出太陽的顏色,流光溢彩。

最後,她被她拉進懷裏。

她聞到了一股春暖花開的香氣。

“周翎。”

“周翎,醒醒,我們到澳門了。”

周翎掀起眼皮,看到安恬興奮的笑臉:“我們這就到澳門了,真不相信,我從來沒去過澳門呢!”

周翎望著她,勾起唇角,目光下意識地去脧她的頭發。

女孩緊緊盤起的發髻,是綢緞般的黑色。

她捏了下安恬的小臉:“既然是第一次過來,那我一定要好好帶你玩。”

安恬有點不好意思,快跑著往艙門走,要下去時被周翎喊停:“等等,你站在艙門那裏,我給你拍張照片。”

周翎取出來之前就準備好的微單,讓她擺姿勢。

“周翎,在飛機上拍什麽照呀,別人會覺得我們超土的!”

“從你來澳門,一直到你回去,只要是有紀念意義的瞬間,我都要幫你拍下來。”

周翎從鏡頭裏看她,“忸怩什麽啊,你不是不在乎別人眼光嗎,來,給我賣個萌……”

拍完了,安恬和周翎一起下飛機,安恬想看自己拍成什麽樣子,但周翎不給,安恬要搶,周翎就把相機舉得高高的,讓她總是碰不著。

“你說幫我拍,又不讓我看,什麽意思?”

“我得回去多多篩選,選出最好的給你,不然把你拍難看了,你要怪我。”

“我不會的……這幾天,你拍下來的照片難道都不準備給我看?”

“真聰明。”

安恬氣結又無奈。

但很快,郁悶事都被她拋諸腦後。

接下來幾天,周翎帶她去吃豆撈,去民政總署,去看了晚場的煙花匯,甚至還體驗了一把蹦極……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兩個人心裏都記掛著幾天後的那場婚禮。

對彼此,她們卻從不曾提。

直到第三天。

也是在澳門留下的最後一天。

周翎帶安恬去了官也街。

“其實我很喜歡港口城市,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空氣裏夾雜著海風吹過來的味道,讓我覺得是海裏的生物在向我打招呼吧。”

她們在露天的茶餐廳外面坐著,安恬吸了口奶茶,靜靜地聽周翎說話。

a市的氣溫,已經漸漸轉涼。

但這裏依舊炎熱。

這讓安恬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仿佛回到灼灼盛夏,她在半山腰上看見周翎時,感受到的驚喜,悸動。

“大家去日本旅游,都喜歡去北海道,但如果有時間,我一定要去橫濱看一看。”周翎望著遠方,“夕陽西下,坐在階梯上,看輪船遠去,船上的人與岸上的人告別,含著微笑,含著熱淚,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卻是我們一定能懂得的情感。”

“一定有機會的。”安恬喃喃地說。

她悄悄看了眼手機,已是傍晚6點。

她們乘坐淩晨3點的航班回去。

她們獨自相處的時間,約莫只剩下9個小時。

她的心漸漸往下沈。

能不能不回去?

能不能留在這裏,無論如何度過明日那噩夢般的一天,之後再走?

哪怕,是為了她留下……

想到這,安恬的心猛地跳起來。

她捏了捏手指,擡起頭,正想對周翎說話,卻見她眸光微冷,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某個方向。

她楞了楞,轉頭,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另一家露天餐廳裏,有一對男女親昵地坐在一起。

孟一辰摟著韓俐力的腰,韓俐力不知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有些郁郁之色的孟一辰突然開懷大笑,吻了吻韓俐力的臉。

“我看起來,像不像個上流社會的小姐?”

韓俐力依偎在孟一辰懷裏,嬌笑著,得意地瞟那些走來走去的服務生,“而他們,就是為我服侍的下等人。”

“是,你現在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小姐。”

孟一辰的手拂過她的發絲,瞇緊了眸:“俐力,你不會在我的婚禮上,故意弄點動靜出來吧?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些短信,我和周翎之間已經被你搞得翻天覆地,差點結不成婚,我的頭都被她打破了……”

想起上次周翎拿起花瓶,毫不猶豫地打破他的腦袋,孟一辰竟有一瞬的戰栗。

雖然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但想起當時的場景,他覺得頭部仍舊隱隱作痛:“還是說,你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們結不成婚?”

“一辰,你別生氣。”

韓俐力坐在他腿上,有些委屈地嘟嘴:“我哪知道周小姐心氣兒這麽高,以前一直以為她就是個能任由人搓扁揉圓的包子,所以才想著發發短信惹她生悶氣就行,沒想到她會幹出這種事,更沒想到會發瘋打你。”

看孟一辰還是不怎麽高興,她親了他好幾口:“你別擔心了,結婚那天,我發誓我一定乖乖地站在賓客中間,看著你和她步入結婚禮堂,順順利利地成婚,之後幸福快樂,哎,也就沒我什麽事了……”

孟一辰摟緊她的腰,低聲道:“怎麽會沒你的事,等結婚後,就是我們享福的日子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她結婚的……”

“我當然知道,她要收拾我們的爛攤子,等她想找到我們的話,去天邊找去吧……”

韓俐力想著日後的美好的情景,笑了起來。

孟一辰看著她,覺得她怎麽看都怎麽嬌俏可人,不由慨嘆一聲:“還是和你在一起最舒服,在她面前,我真是太累了。”

他也跟著笑起來。

二人一時情難自禁,也不管公共場合旁邊有誰,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這兩個人!

雖然沒見過韓俐力,但他們就差沒在當眾直播造人了,安恬不用想也能猜出來她的身份。

她蹙眉,攥緊了拳想站起來,聽見周翎說:“別沖動。”

周翎沖她一笑,“他們現在無論做什麽,都對我造成不了影響。”

“舉行婚禮的前一天,他帶著小三來澳門……”

“是他的小女友韓俐力告訴我他們會來玩,果然是真的。”

聞言,安恬訝然地看向她:“她居然提前就宣告了和孟一辰的行程……”

她這麽蔑視周翎,堂而皇之地和孟一辰在一起,還恬不知恥地告訴周翎會和孟一辰出去玩。

如果她是周翎,也絕對不會在家裏哭,會來這裏找他們算賬。

看著她低頭喝茶,舉手之間有幾分氣定神閑的意味,安恬心中一動,“周翎,我們來澳門除了玩,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周翎彎起眼睛,輕輕摸了摸她的發絲。

她說:“安恬,你看那個走過來的人,是孟一辰玩得好的同事,叫趙囍。”

再次將視線轉回兩人身上,安恬看到一個胖胖的男人從遠處走來,眼睛瞟了他們好幾次,經過他們身邊時,卻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孟一辰反應過來,站起身叫住那個胖子。

胖子驚訝地看著他們,說了幾句,在他們對面坐下來。

“孟哥。”

趙囍叫了聲孟一辰,看到韓俐力笑瞇瞇地望著自己,後背發涼,扯著笑臉喊:“嫂子。”

“嗯。”韓俐力理所當然地應了,上下打量他:“真巧啊小趙,怎麽在這兒見面了,明天可是你孟哥結婚的日子,都敢跑到澳門來玩……這身衣服,穿得比大老板還氣派啊。”

韓俐力是孟一辰的下屬,做的櫃臺工作。

論職位,趙囍怎麽說也要比她這個銀行基層員工高些。

現在,聽她以孟一辰的正室自居,對他說話很有頤指氣使的派頭,他心裏就忍不住罵草。

他可以拍孟一辰的馬屁,但韓俐力,她一個靠男人上位破壞別人婚姻的女人,算什麽東西?

他心想孟一辰可真他媽眼瞎,放著那麽漂亮的周翎不愛,天天寵幸這個小鼻子小眼的。

算了,家花沒有野花香,這道理男人都懂。

他笑著說:“嗨,這被孟哥和嫂子抓到了,那我也不藏著了,我經常來澳門玩兒的,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地方小,經常來也就覺得那些風景就都那麽回事兒,我真正來這個地方的原因,那肯定是想試試手氣嘛……”

韓俐力瞪大眼睛:“你賭博?”

同時看了孟一辰一眼,示意以後不要和這人走得太近,以免沾染了不良習氣,“賭場裏輸多勝少,小趙,看你這樣子,這次來是賺了的?”

“也就掙了點,三十多萬。”趙囍不好意思地笑。

“三十多萬?!”

孟一辰和韓俐力異口同聲地喊出來,“這也太走運了吧!”

“也不是走運。”趙囍憨笑著,笑得眼睛都快沒了,“就像嫂子說的,進賭場多了,那肯定是出多進少啊,我有個哥們來澳門開了家小茶館,偷偷運營了個地下酒莊,他跟我合作賭錢,輸了算我的,贏了我倆分一半……”

“就是你和他出老千,騙賭徒的錢嘍?”韓俐力打斷他的話。

趙囍連連點頭,“嫂子你可太聰明了。”

心有靈犀一般,孟一辰和韓俐力的目光向對方看過來。

安恬和周翎,默默地看著他們跟著胖子起身,說說笑笑地往遠處走去。

“他們去幹什麽了呢?”安恬疑惑地說。

“可能是去賭錢了。”

賭錢?

雖說很多人來澳門都是為了賭錢。

但是。

周翎的語氣,仿佛很確定他們就是往賭場的方向走一樣……

安恬只見周翎精致的下巴優雅地搭在手上,望向天邊。

粼粼水光反射著橙紅的光,海的盡頭,雲端如兩道射線,從一點向兩旁散去,像伸出雙手,迎接夕陽落入自己的懷抱。

明明天水之際已陷入黑暗,頭頂的蒼穹卻依舊湛藍如洗。

周翎突然想起姥爺喜歡說的那句話。

夕陽可以比旭日更美。

她突然間似乎明白,姥爺說這句話的意思。

波瀾起伏的人生,或許比平平淡淡的生活更有趣味。

歷盡磨難的人洗凈鉛華,露出的笑,未必不如初生的嬰兒純潔無瑕的笑容好看。

她的人生,從今晚起,又會走向哪條道路呢?

雖然現在還不清楚。

但日後回憶起來,她肯定自己會無怨無悔。

周翎淡淡地勾起唇角。

“安恬,你說我以後會很有錢,是指一夜暴富的那種有錢,還是需要勤奮努力,大器晚成的那種有錢?”

“嗯……”安恬再次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她的面相,肯定地說:“是一夜暴富的那種。”

“那如果我進賭場,會一夜暴富嗎?”

“不可能。”

安恬斬釘截鐵地說:“道家雖然講究宿命,但有些東西是就算命硬,也絕對不能碰的,比如賭,比如毒,這兩樣一旦沾上,管你是文曲星還是財神爺轉世,萬貫家財一息之間就能消耗得幹幹凈凈,後悔也都來不及了。

回想剛剛三人的動向,她直視周翎的眼眸,有些擔心:“周翎,你一定要冷靜,別做傻事,反正賭錢是絕對不會讓你掙到一分錢的……”

周翎靠著椅背,看她這樣緊張就覺得好笑:“那如果我硬是要去賭,真的一把都不能贏?”

“真的!我不騙你!你會一無所有!”

周翎想了想,仰頭望天:“一無所有?這不是更好嗎?”

她語氣淡漠,好像對一切渾不在意:“讓我看看,大浪淘沙後,還會留些什麽吧。”

“周翎……”

安恬動了動唇,想勸說,想阻止,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無所有的。”

周翎慢慢坐直身體,盯著她,眼睛亮亮的:“真的?”

“有我在……”安恬其實不敢打包票,但還是咬咬牙說:“有我在,怎麽也不會讓你虧的!”

周翎笑了起來。

她眼角眉梢盡是柔情,笑意開懷又有幾分清冷,坐在鄰桌的人都沒忍住看了她好幾眼。

周翎低聲,說了句安恬聽不懂的話:“無所謂掙錢還是虧錢,哪怕全部花光也無所謂……以小博大,虧一點來換虧個血本,還是挺值的……”

“但是。”

她擡眸,對安恬道:“有你這句話,我已經很開心。”

安恬被她灼熱的視線燒得有些臉燙,她別過眼:“你真的要去賭場?”

周翎“嗯”了聲。

“你帶了多少錢?”

“八十萬,我的全部身家。”

周翎補充一句:“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掙的。”

周翎是a大音樂教師,到現在也才工作三年。

如果按照大學教師一般的薪資水平,她怎麽可能掙的了這麽多錢?

安恬算了幾秒,猛地擡頭看她,卻見周翎好像已經預料到她會算到一樣,唇角噙笑:“沒錯,這裏百分之七十的收入,都不是從我短暫的教師生涯裏得來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周翎看著海邊,平靜地說:“我年輕的時候,其實幹過一些荒唐事。”

“安恬。”周翎問她:“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安恬不假思索:“溫柔,善良,美好……性感。”

周翎笑了笑,眼底閃過覆雜的神色。

她輕嘆一聲:“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不是想的好,是你本來就那麽好。”安恬固執地說。

周翎安靜下來。

良久,她出聲:“我高中的時候,曾經讓三個女生轉校,一個男生轉班,並且他們都受到了嚴重的處分。”

安恬一怔,看向周翎。

四目相對。

周翎凝視她,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會受處分是因為我的原因,那三個女生要走的時候,還哭著說舍不得我,我抱著她們,任由她們哭哭啼啼,心裏卻只覺得快活。”

安恬沒說話。

“辦成這件事並不容易,我花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時間。”周翎想到什麽,笑起來:“我爸我媽,對此一無所知,只知道我那時候成績稍稍下降了些。”

說完這些,她盯著安恬, “安恬,我可怕嗎?”

安恬說:“一定是那四個人對你做了什麽,你才會這樣。”

“沒有,對他們下手前,我和他們甚至沒說過一句話。”

“那就一定是他們對你重要的人做了什麽事,你才會這樣對他們。”

安恬騰地站起來,“你突然跟我說這個,是不是想讓我現在離開澳門回a市?不,我不會回去的,我就要留在你身邊。”

她一字一頓地說:“你說過,你不允許我再受到欺負。”

“那我也告訴你,我不會允許我們之間,有任何誤會。”

她會永遠仰望她,喜歡她,欣賞她。

除此以外,不會有誤會那種東西存在,不會有懷疑和欺騙的土壤滋生。

周翎聽完她的話,眉心輕輕擰了擰,眼底泛了層薄薄的水光。

“即使我是個可怕的人?”

安恬像那天周翎在餐廳走廊時一樣,向她半跪下來。

“你並不可怕,你做所有事情,都有原因,只是你現在沒時間跟我說那些事的來龍去脈。”

“就算你可怕,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安恬仰頭看著她,拿過她白玉般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那我也打算追隨你的步伐,不會再回頭。”

“我們走吧。”安恬說:“去賭場。”

周翎吸了下鼻子,深深地望著她。

她也站了起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走。”

在趙囍的帶領下,孟一辰和韓俐力七繞八拐地走進一家小茶樓裏。

茶樓的生意十分冷清,沒什麽人坐在裏面喝茶。

孟一辰有點相信趙囍的話了:這個地段寸土寸金,靠個茶樓根本經營不下去。

下面一定有個賭場。

果然,茶樓的老板看到趙囍後,向他點點頭,便帶著他們三個人往裏走。

韓俐力之前沒來過賭場,有些興奮:“要是能去大賭場就好了,這種小賭場我都有點看不上。”

趙囍聽著,心底冷笑了一聲。

他們那點錢,都買不起大賭場的一個籌碼。

孟一辰則隱隱覺得心裏不安。

他跟著老板走進地下室,才發現這個賭場還挺寬敞,偌大的室內擺了十幾張賭桌。

都是些年輕漂亮,衣服清涼的荷官。

賭場裏有三四十人,大多是年輕人,也有面色陰沈的中年男子,手裏握著雪茄,低聲和身旁的人說些什麽。

韓俐力笑出聲:“哈,這種小賭場還有人拿雪茄裝逼呢,笑死我了……”

中年男子聽見笑聲,轉頭看了她一眼。

趙囍連忙把他們拉到一旁:“嫂子您別看這地兒小,來的人魚龍混雜,要真碰上財力雄厚的大佬,你剛剛那句話可能就讓他生氣了。”

韓俐力不以為然。

孟一辰道:“這兒都是怎麽玩的?”

“什麽玩法都有,但基本上是梭哈,簡單又刺激。”趙囍壓低了聲音:“而且靠運氣的成分大,出老千對方很難看出來。”

趙囍正要給他們介紹玩法,孟一辰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到手機顯示是周翎,眉頭緊皺,僵了僵,還是撇下韓俐力往門口走去。

電話通了,傳來周翎溫柔的聲音:“餵?”

“……翎翎。”

“你在哪?”

孟一辰下意識往身後看去,想起自己在地下室,失笑道:“我……我當然在家裏。”

是他太緊張了。

難不成周翎會到澳門來?

開玩笑。

沒想到接下來周翎對他說了句對不起。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太沖動了,竟然用花瓶打你,你頭上的傷,現在好些了嗎?”

“沒事的翎翎,我早就原諒你了,我們明天就結婚了,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所以我已經忘了那件事了。”

周翎的聲音變得很愧疚:“一辰,你真好,是我太過分了。”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孟一辰想著該如何結束這場無聊的談話時,突然聽見周翎說:“為了表達歉意,所以我給你煲了雞湯,正往你家的方向開車。”

他差點跳起來:“翎翎,你不用去我家,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在家了,銀行有事,張浩叫我回去……”

“哦,那沒關系的,我現在去銀行看你也不遲,正好順路。”

孟一辰抓耳撓腮,實在想不出借口,幹脆硬了心腸道:“翎翎,你不用來找我了。”

對面安靜下來。

“所以,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我的準丈夫不願意告訴我他在什麽地方,是嗎?”周翎輕笑了下:“而且依舊不打算告訴我,那個一直給我發.騷擾短信的人是誰。”

“翎翎……”

“我猜,你現在一定和你的小女友在一起。”

“沒有沒有,我沒有!我沒和任何人在一起!”孟一辰怒極,音量不覺加大,看賭桌上的人瞧他,只好放低聲音:“我不想結婚前一天晚上還和你吵架,翎翎,我先掛電話了……”

“對不起。”

周翎卻再次對他說了句莫名其妙的對不起。

“……什麽?”

她的聲線一時之間,陡然冷了起來:“你騙我說你在家,其實我也騙了你,我根本沒給你煲雞湯,甚至都不在a市,其實你也應該想到的,我怎麽會在這麽多事情後還給你煲湯喝呢,我又不是傻叉,更不會犯賤,我現在想到你就惡心,這才是正常的反應,你說對不對?”

“你……”

“我不光不在a市,我還去了別的地方玩,和單純可愛的人一起玩。”周翎感嘆:“果然和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好快樂,好輕松,真是不明白,我怎麽會和你這種人渣虛度了三年光陰的?”

“周翎……”孟一辰氣得全身發抖:“你是不是和那個騙子在一起?”

“你管我呢,反正你不是也和你的小女友在一起嗎,你和她卿卿我我,又有什麽資格質問我?”周翎的尾音,輕佻地上揚:“最好我們別去了同樣的地方,也別讓我們碰面,我和她在一起,只想寵著她,盡我所能地對她好,如果讓我看到你,孟一辰我告訴你,身邊有什麽東西,我就用什麽東西修理你,我想想……嗯,最好我們可以在修理廠相遇,那樣我就能拿起電鋸,對你上演一出本年度人間真實版的電鋸驚魂……”

孟一辰掛掉電話,直罵:“瘋女人,賤女人!”

他氣得想砸東西,還是韓俐力走過來,“你怎麽了,誰給你打電話能把你氣成這樣?”

她瞥了眼來電顯示,心中了然,奪過他的手機,直接摁了關機:“和一個怨婦有什麽話好說的,等你們結婚了,她再敢把你氣成這樣,你就打她。”

她拉著孟一辰,“走嘛走嘛,我們去玩玩梭哈,剛剛看別人玩了一局,心裏癢癢的,想掙一大筆錢!”

孟一辰被她拉到一個賭局正在進行的桌子前,“你先看看,等這局結束,我們加進來。”

孟一辰卻魂不守舍地,回想周翎剛剛說的話。

她說她和那個小賤人在一起……

她說,她和她在一起很開心,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都餵了狗……

她說,她現在想到他自己就感到惡心……

指甲嵌進肉裏。

這個女人,從前對他唯唯諾諾,低眉順眼的那個女人……

他無法集中精神去看賭桌上的情況,雙眼隨處亂瞟:其他的賭桌,漂亮荷官傲然的胸.部,頭頂昏暗的燈光,從門口走進來的人……

從門口走進來的人?!

他遽然睜大眼睛,嘴巴也甚至張開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定是精神錯亂,或者沒休息後,眼前才會出現幻覺。

可是。

他看著周翎和安恬,順著樓梯,一步步走下來。

她們的雙手,緊緊牽在一起。

周翎含著春風拂面的笑容,眸中似有桃花的花瓣落進水裏,一顰一笑,便有無限的瀲灩風情。

安恬則癡癡地看著她,也帶著笑意,攥緊了她的手,像是生怕有人會從她手中奪走周翎一樣。

她們走到平地上。

安恬踮起腳,粉軟的唇快要觸到周翎的耳垂,輕輕對她說話。

周翎聞言一笑,也對她說了幾句話。

如果不細看,還以為她吻上了女孩的面頰。

不,這不可能。

孟一辰瞬間有想逃的沖動。

他回頭,想看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躲,韓俐力已經捏住他的手:“你要往哪去,下一場賭局要開始了。”

看他面色大變,她往前看了眼,看到了正在說話的兩人。

“是不是你搗鬼!”孟一辰瞪她,語氣惡狠:“你告訴了她們我會帶你來這玩,所以她們找來了,是不是!”

“我沒有……”

韓俐力也不由得心慌,她根本沒想到自己對周翎說要去澳門玩,周翎竟然會過來。

可這不應該啊,她就算知道他們在澳門,也沒理由這麽巧的,知道他們在這麽偏僻的賭場裏。

看他想走,韓俐力氣得把他拉回來:“你怕什麽,我們四個會在這裏碰到是湊巧,也是天意。”

眼珠一轉,她眼底閃過精光,如毒蛇吐信:“一辰,這是天命啊,命中註定我們要在這裏遇上,然後,在她身上狠狠撈一筆!不對嗎,不管她們是不是因為好奇來到這裏,她們到這兒的意義就是要被我們宰一頓。”

“可是……”

韓俐力臉上露出譏笑:“一辰,你不會怕她見到你,會像上次一樣打破你的頭吧?你這麽慫的,我韓俐力看上的男人,不應該這麽狗熊啊。”

怒火,重新在孟一辰心底燃燒起來。

他承認韓俐力的激將法有用,但更多的,是他徹底被周翎的話激怒了。

“如果讓我看到你,孟一辰我告訴你,身邊有什麽東西,我就用什麽東西修理你。”

她一個女人,敢威脅他,敢修理他?!

孟一辰的笑容逐漸扭曲。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讓這兩個賤人過來,和我賭一場。”他冷冷地吩咐。

“好嘞,你等我。”

韓俐力在他臉上啵一口,歡天喜地地向周翎和安恬走去。

孟一辰躲在身旁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後,偷偷地往她們那看。

他突然想起韓俐力和周翎沒見過面,周翎一直在追問發短信的人是誰,他讓韓俐力把她拉過來,不是變相地承認韓俐力是自己的小三了嗎?

他氣得想錘自己腦袋,想起還有個趙囍能當擋箭牌,連忙把他推出去:“你就說你和俐力是一對,陪我來澳門散心。”

趙囍趔趄幾步,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這個傻叉。

趙囍心裏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韓俐力是你的小三了,就你還以為周翎不知道。

孟一辰看著趙囍和韓俐力對周翎說話,周翎聽了,擡眼就往他那掃去。

然後,看了眼身旁的周翎,笑了起來。

這笑容氣得他咬牙切齒。

周翎。

他心道:周翎,我今天晚上不讓你哭著回去結婚,我他媽不姓孟!你這個賤人,我非要你輸到傾家蕩產,你爸你媽都過來跪下求我,讓你知錯才好……

周翎和安恬走了過來。

趙囍和韓俐力站在一旁,孟一辰和周翎之間也只有一掌左右的距離。

明明靠得那麽近,兩個曾經愛過彼此的人,卻仿佛隔了光年那麽遠。

孟一辰沈著臉,沒和她說話。

倒是周翎落落大方地同他打了個招呼:“真沒想到,還是見到你了。”

“你頭上的紗布拆了,好些了嗎?”

孟一辰心情好了一點:“不是那麽疼了。”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把紗布包在頭上比較好。”

“什麽意思?”

“不然我看了手癢啊。“周翎說著,還伸出手,轉了轉手筋,“腦袋就在旁邊,想打卻不能打,難受啊。”

孟一辰氣得五官麻木,立即看了趙囍一眼。

趙囍一哆嗦,連連保證:“肯定能贏,肯定能贏的。”

荷官把手中的牌理好,掃視面前一周的人,問:“參與此次對局的,一共有三位玩家是嗎?”

分別是周翎,孟一辰,和那個個頭很高的路人。

他們都點點頭。

“對局前,我需要說明,本輪對局是五張牌梭哈,對局開始後……”

韓俐力給趙囍使了個眼色,趙囍會意,從賭桌上溜走了。

孟一辰低聲對韓俐力說:“剛剛講規則的時候我不在,梭哈怎麽玩啊……”

“別慌,有我呢,規則很簡單,我都記著。”

有外掛,韓俐力信心滿滿。

第一輪開始,荷官先給三人各發一張底牌。

很快到了第二輪。

路人手上的牌是紅桃10,周翎的是梅花4,孟一辰的則是黑桃K.

孟一辰見韓俐力看了兩人的牌面露出喜意,問:“我們這牌怎麽樣?”

“聽說梭哈裏,花式黑桃最大,數字A最大,我們這是黑桃K,是他們中間最大的,周翎手上的牌面是最小的。”

孟一辰高興起來,看周翎故作冷靜的神色,心裏就覺得痛快,“好,太好了,保佑我們張張都是好牌!”

“放心,就算不是好牌,趙囍不是能幫我們換牌嗎?”

礙於周翎在場,孟一辰不好做過火的舉動,他只能心急心撩地掐了下韓俐力腰上的軟肉。

韓俐力沖他眨眼,也是眉飛色舞。

荷官道:“請三位下註,由牌面最大的開始。”

她的手伸向孟一辰。

孟一辰楞了楞,去看韓俐力。

見周翎的目光掃過來,他連忙轉移視線,猶猶豫豫地,吐了個數字:“3萬。”

此話一出,周翎低頭笑了。

連路人也忍不住笑出聲。

“大哥。”

路人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這裏是不比大賭場一出手就百萬千萬的,但你別這麽寒酸,牌面最大就下個3萬,我都不想玩了。”

“我也不太想玩了。”周翎漫不經心地說,“荷官,中途可以放棄對局嗎?”

路人可以不玩。

但周翎絕對不能不玩!

孟一辰額上開始冒汗,他太陽穴上青筋暴起,最終把手裏的籌碼拿了一半出去:“20萬。”

路人吹起口哨。

周翎雙手抱臂,淡淡地評價:“這看起來還像個樣子。”

孟一辰:“……”你可他媽給我快點閉嘴吧。

路人與孟一辰下註同樣的籌碼。

最後,輪到周翎下註。

周翎看著桌上的兩張牌,沒有立即開口。

她轉向一旁,見安恬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知道她肯定在“作法”想讓她贏,覺得好笑,“你覺得我應該下多少註?”

安恬睜開眼睛,不停地沖她眨眼。

周翎不解,俯身,聽到小道姑在她耳邊悄悄說:“周翎,我感覺自己還沒神通廣大到幫你贏牌,有點虛……我覺得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趕緊放牌走人,你覺得呢?”

“磨磨蹭蹭這麽長時間,到底還玩不玩。”

孟一辰最看不得兩人在他面前親熱,像是戴了頂透著光的綠帽,眼底發紅,說起風涼話。

周翎根本沒理他。

她聽完安恬的話,眉眼彎了起來。

“我知道了。”她說。

太好了。

安恬松了口氣,正要拉著周翎走人,周翎已經挺直了身子,對荷官說:“我和上家下註相同的籌碼。”

韓俐力和孟一辰對視一眼。

兩人都是陰謀得逞的冷笑。

“並且。”

“我還要再加註20萬。”

也就是說,第一輪,她就投了40萬進去。

孟一辰震驚地看向周翎:“周翎你,你不可能有那麽多錢!”

周翎對他笑:“是啊,就這麽點前,肯定還不夠送你下地獄。”

“荷官。”

她說:“第三輪開始吧。”

謝謝“慫貨”寶寶的地雷

謝謝“風”寶寶的營養液*10;“”寶寶的營養液*20

晚安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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