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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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卦
安恬說完，屏住呼吸，擡頭看著周翎。
即使背對著自己，她也依舊那樣好看：烏黑的長發及腰，面向夕陽的方向，餘留的光暈清晰地勾勒出她窈窕美好的身線。
她不知道周翎因為她的話害羞了，以為自己的話太出格嚇住了她，剛想出聲補救，平安從道觀裏跑出來：“師父，我肚子餓了，要吃飯了！”
安恬：“你先稍稍……”
平安：“我能稍，肚子不能稍，一直叫喚呢，安土也餓了，你瞧它沒精神的。”
安恬：“……”真想一屁股把他踹到天邊去，嗯，捎上那只狗一起。
周翎轉回身，面上仍有些燙。
她柔聲說：“那先吃飯吧。”
“好。”安恬點頭，“我現在就做飯去。”
二十分鐘後。
三個人在道觀後面的小院子裏，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
清炒竹筍，家常豆腐，番茄雞蛋，紫菜蛋湯。
安恬敲掉平安想動筷子的手，對周翎說：“嘗嘗我的手藝吧。”
周翎向她笑著“嗯”了聲，箸筷，夾了竹筍送進口裏，細細咀嚼。
在安恬期待的小眼神兒中，周翎表情先是一怔，然後露出極大的驚奇：“好甜好脆的竹筍！”
“我在家裏吃到的筍子，無論第一口多好吃，吃到後面就開始發酸發苦……”說著，她又夾了塊放進嘴裏，驚嘆道：“可是這個完全沒有，從頭到尾都是甜甜的……為什麽啊？”
安恬喜歡看周翎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笑著說：“因為不新鮮了啊，我們這山上有片竹林，筍子是平安剛挖出來的，純天然又新鮮，當然不會澀了。”
周翎連連點頭，又去嘗其他的菜。
“好吃。”
“好吃。”
“都很好吃……”
她不停地讚嘆著。
安恬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不可抑止地上揚。
星光為景，秋風為樂。
大家紛紛動起了筷子。
平安不停地往嘴裏扒飯，小碗越舉越高，碗底快對著剛探出頭的月亮了，便放下碗筷，裏面幹幹凈凈，一粒米都沒剩。
他瞅了瞅安恬，聲音悶悶地：“師父，你不在的這些天，觀裏都沒什麽香火，全怪那群臭和尚把人都搶走了，我們可能連蠟燭都用不起，那還怎麽供祖師爺呀？”
安恬敲他腦袋：“誰讓你這麽說話的？”
“我……”
“去洗碗。”
平安端起碗筷站起來，委委屈屈地走了。
剛剛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
在周翎面前，安恬覺得窘迫，她埋頭默不作聲地吃飯，聽見周翎說：“等會，我想給平安糾正一下口語的發音。”
安恬擡眸看她，見她像是沒聽見平安剛剛的話似的，對她笑：“我之前在英國待過一年，口音還算純正，平安還小，這時候糾正口音他改得快，學得也快。”
“謝謝……”
“謝什麽，你請我吃這麽好吃的晚餐。”
周翎起身，“我也去洗碗了。”
安恬坐在那兒，微怔。
心口，微微地疼，卻也帶著暖意。
.
安恬收拾完碗碟，把錢串子放進自己的小屋子裏。
她聽見周翎在觀裏教平安說英語。
空蕩蕩的道觀裏，流暢華麗的英文從她口中溢出，給古老陳舊的建築也帶來了新鮮的味道。
安恬默默地靠在墻邊，聽她對平安說話。
“這個音是th，把你的牙齒咬在舌.頭上，然後發s的音，來，試試。”
“嘶……”
“不對。”她笑了，糾正他：“這個音是不能發出來的，我再說一遍……”
極其溫柔。
極其耐心。
站在道觀外，安恬跟在平安後面，嘴巴蠕動著，也在學怎麽發音。
她的英語可差了。
當初高考如果不是數學和理綜分高得嚇人，那徘徊在及格線的英語成績是沒辦法讓她進大學讀書的……
安土跑到她身邊，扒著她的腿，想叫喚。
她連忙把食指按在唇上，“不要說話，平安在學英語，我也在學呢。”
說著，慢慢蹲下來，抱著安土，輕輕嘆了口氣。
她要努力一點，更努力一點才行。
再這樣下去，小烏龜會遠遠趕不上兔子小姐，以後，可能連在背後默默望著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安土圓溜溜的眼睛註視著主人，舔了舔她的小手。
安恬拍拍它的圓腦袋，想了想，起身牽著它走了。
周翎糾正了會平安的發音，讓他休息一下。
她看他玩小石子，問道：“平安，你爸媽呢？”
平安說：“我沒有爸媽，我被他們扔掉了，因為我腿瘸。”
周翎呼吸一滯。
平安接著說：“姐姐你看不出來吧，我現在活蹦亂跳的，那是因為撿了我的奶奶天天按我的腿，一開始疼死了，後來，居然慢慢就好了，我能走，也能跑了。師父在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背著我上下山去學校，所以，我的課也沒落下。”
每天都上下山，豈不是一天八小時都花在路上。
周翎是老師，也去支過教，她知道有很多山區的孩子為了去上學，途中會花上許多時間。
但她不知道安恬那樣瘦弱的小肩膀怎麽能背起另一個孩子。
孩子背孩子去上學。
她搖頭，不敢想那樣的畫面，“道觀裏，除了你和你師父，還有誰？”
平安說：“一般山上只有我，師父和奶奶住，其他三個師叔都住在山下，最冷的時候，會把我和奶奶接下山，師父不走，因為她要守著妙雲觀。有個師叔，隔幾天會送菜上來，另外兩個師叔，現在和奶奶走了。”
“走了？”
“嗯，師父說奶奶有事，師叔陪她去，過段時間就會回來。”
“我知道了。”
周翎摸摸平安的頭，“我們繼續上課吧。”
.
夜幕低垂，月影朦朧。
周翎坐在山頂上，雙手抱著胳膊，鼻梁上還架著剛剛教平安時未曾摘下的眼鏡。
山下，秋風送爽，山頂，帶來的已是涼意。
送來的，卻不只是溫度，還有掠過山谷溪澗而發出的輕響，聽起來像是洞簫如泣如訴的淺吟，又似竹笛高昂清亮的鳴唱，倒讓她聽得有幾分癡醉。
耳邊傳來動靜，周翎沒動，等安恬坐在她旁邊，她扭頭，彼此相視一笑。
兩個人靜靜坐了會，安恬聽周翎說：“人在身陷泥淖時，常常渴望別人能伸手把自己拉出來，到緊急關頭，以前許多不信的，也都信了。”
她頓了頓，說：“我和一辰第一次見面，是在a大，當時他是學生會會長，我是剛進來的幹事，他大我兩屆。”
安恬把頭磕在膝蓋上，沈默地聽著。
“風華正茂，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她笑了笑，“當時，所有最好的詞語都能用來形容他。我悄悄暗戀他到畢業，沒能表白，在父母安排下去了英國念書，回國後選擇回a大任教，不想在校友會上與他重逢了……當時的心情，無以言表。”
“也就兩三年的時間，誰知道現在我居然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而他曾經的模樣在我心裏好像也模糊了。”
她輕聲嘆了口氣，“今天早上在婚紗店裏時，我拿出你給我的銅錢往天上拋，並決定如果字朝上，我就義無反顧地離開這個地方，絕不後悔。”
安恬坐直了身體，“所以……是字朝上？”
周翎笑著搖頭，“不是。”
當時她看到結果後，楞了楞，有些無望地閉上雙眼。
難道連老天也要她繼續乖巧著，兩耳不聞，兩眼不視地活下去？
大腦接受了這個結果，心底卻狂躁起來，悶悶地，有什麽東西瘋狂地想跳出來。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好像痛苦到了極點，希望有誰能拉自己一把，手機通訊錄從上到下劃了一遍，卻似乎沒有人能幫到自己，之後便可能是萬念俱灰，感覺眼前什麽都沒有了。\"
“當時我就是這樣，那麽多人在我的通訊錄裏，但我一個個看下來，最後都搖了搖頭……然後，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周翎想起當時的場景，“我當時給你打電話，感覺把全部的勇氣都使出來了，就怕你開口拒絕，就怕你說不……幸好，你沒有，你把我帶到這裏，我覺得很值得。”
她凝視安恬的瞳孔，那裏盛著天邊一池的星星：“謝謝你，安恬，你能帶我來這，真是太好了。”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安恬一哂：“佛道雖然屬於不同宗教，但它們有一點的教義卻是共通的，那就是凡事靠自己，你瞧，銅錢沒把你困在那裏，就算沒有我，你也會直接離開，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你說得也對。”周翎望向天邊，“本以為欠了你一個人情……”
“啊？那你還是謝謝我吧……”
“人情收回，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周翎逗了她一下，又正經地問：“那個患病孫女的老奶奶，她怎麽樣了？”
“這個你別問啦，我已經有辦法了。”安恬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用了我的點子，她一定會得到社會的幫助的。”
“那，你借我一套衣服穿，這裙子明天是不能穿了……你有睡衣嗎？”
“有，我都有，我還有幾件道袍，你願意穿嗎？”
“當然要穿了，不過穿在我身上，道袍的下擺得到膝蓋上面了，唉，好像很少穿這樣短的衣服啊……”
“我哪有那麽矮啊……周翎，平常你那麽溫柔的，為什麽一到我身上，你吐槽的天賦值就點滿了呢……”
深沈的夜。
安恬給熟睡的平安掖好被子後，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她給周翎安排在奶奶的屋子裏睡覺。
解了衣裳，安恬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門就被敲響了。
她疑惑地下床，打開門一看，是周翎。
“怎麽了？”
“安恬，你說過的，你能看到鬼魂。”周翎說著打了個冷顫，往後看了眼。
安恬點頭：“是啊，我能看到。”
周翎蹙眉，壓低了聲音，“那個屋子裏，我感覺有許多魑魅魍魎……”
“不會吧？我去看看……”
安恬正要往外走，周翎拉著她直接進了屋，把門死死地關上了。
安恬：“？”
“果然是這個屋子比較安心呀……”
只見周翎一邊說著，一邊上了床，靠在床裏邊的那頭，小棉被蓋在身上，躺好了。
安恬：“……周翎你……”
周翎：“真安心呀……”
安恬：“……”好吧，讓你在這屋睡就是了。
翌日清晨。
安恬從床上爬起來，剛要盤腿打坐，腰被一只纖細的手攬住，力度直接讓她重新躺回了被窩裏。
轉過臉，就看到周翎微睜著眼，笑瞇瞇地看著她，溫軟氣息在她鼻尖盤繞著。
安恬：“……”周翎又進入“半困不醒萌萌噠”的狀態了。
“要去哪？”
“不去哪，打坐而已。”
“哪都不許去，也不許打坐。”
周翎慵懶的音調說出這句任性的話，像在撒嬌。
安恬感覺腰上，周翎扣著的力度加大了些。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但她的臉，還是忍不住紅了。
“半困不醒”又開始捏她的小臉蛋，“來，算算我今天運勢怎麽樣。”
安恬凝視她，只覺她眉梢眼角含笑，呵氣如蘭，風情萬種。
怎麽有種自己是浩然正氣的道長，卻被妖女迷惑的錯覺？
不，邪不勝正，道長是不會被迷惑的。
這麽想著，一身正氣的道長望著妖女如花的笑靨，不自覺咽了口唾沫，道：
“怕是施主，今天要出門去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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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周翎因為她的話害羞了，以為自己的話太出格嚇住了她，剛想出聲補救，平安從道觀裏跑出來：“師父，我肚子餓了，要吃飯了！”
安恬：“你先稍稍……”
平安：“我能稍，肚子不能稍，一直叫喚呢，安土也餓了，你瞧它沒精神的。”
安恬：“……”真想一屁股把他踹到天邊去，嗯，捎上那只狗一起。
周翎轉回身，面上仍有些燙。
她柔聲說：“那先吃飯吧。”
“好。”安恬點頭，“我現在就做飯去。”
二十分鐘後。
三個人在道觀後面的小院子裏，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
清炒竹筍，家常豆腐，番茄雞蛋，紫菜蛋湯。
安恬敲掉平安想動筷子的手，對周翎說：“嘗嘗我的手藝吧。”
周翎向她笑著“嗯”了聲，箸筷，夾了竹筍送進口裏，細細咀嚼。
在安恬期待的小眼神兒中，周翎表情先是一怔，然後露出極大的驚奇：“好甜好脆的竹筍！”
“我在家裏吃到的筍子，無論第一口多好吃，吃到後面就開始發酸發苦……”說著，她又夾了塊放進嘴裏，驚嘆道：“可是這個完全沒有，從頭到尾都是甜甜的……為什麽啊？”
安恬喜歡看周翎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笑著說：“因為不新鮮了啊，我們這山上有片竹林，筍子是平安剛挖出來的，純天然又新鮮，當然不會澀了。”
周翎連連點頭，又去嘗其他的菜。
“好吃。”
“好吃。”
“都很好吃……”
她不停地讚嘆著。
安恬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不可抑止地上揚。
星光為景，秋風為樂。
大家紛紛動起了筷子。
平安不停地往嘴裏扒飯，小碗越舉越高，碗底快對著剛探出頭的月亮了，便放下碗筷，裏面幹幹凈凈，一粒米都沒剩。
他瞅了瞅安恬，聲音悶悶地：“師父，你不在的這些天，觀裏都沒什麽香火，全怪那群臭和尚把人都搶走了，我們可能連蠟燭都用不起，那還怎麽供祖師爺呀？”
安恬敲他腦袋：“誰讓你這麽說話的？”
“我……”
“去洗碗。”
平安端起碗筷站起來，委委屈屈地走了。
剛剛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
在周翎面前，安恬覺得窘迫，她埋頭默不作聲地吃飯，聽見周翎說：“等會，我想給平安糾正一下口語的發音。”
安恬擡眸看她，見她像是沒聽見平安剛剛的話似的，對她笑：“我之前在英國待過一年，口音還算純正，平安還小，這時候糾正口音他改得快，學得也快。”
“謝謝……”
“謝什麽，你請我吃這麽好吃的晚餐。”
周翎起身，“我也去洗碗了。”
安恬坐在那兒，微怔。
心口，微微地疼，卻也帶著暖意。
.
安恬收拾完碗碟，把錢串子放進自己的小屋子裏。
她聽見周翎在觀裏教平安說英語。
空蕩蕩的道觀裏，流暢華麗的英文從她口中溢出，給古老陳舊的建築也帶來了新鮮的味道。
安恬默默地靠在墻邊，聽她對平安說話。
“這個音是th，把你的牙齒咬在舌.頭上，然後發s的音，來，試試。”
“嘶……”
“不對。”她笑了，糾正他：“這個音是不能發出來的，我再說一遍……”
極其溫柔。
極其耐心。
站在道觀外，安恬跟在平安後面，嘴巴蠕動著，也在學怎麽發音。
她的英語可差了。
當初高考如果不是數學和理綜分高得嚇人，那徘徊在及格線的英語成績是沒辦法讓她進大學讀書的……
安土跑到她身邊，扒著她的腿，想叫喚。
她連忙把食指按在唇上，“不要說話，平安在學英語，我也在學呢。”
說著，慢慢蹲下來，抱著安土，輕輕嘆了口氣。
她要努力一點，更努力一點才行。
再這樣下去，小烏龜會遠遠趕不上兔子小姐，以後，可能連在背後默默望著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安土圓溜溜的眼睛註視著主人，舔了舔她的小手。
安恬拍拍它的圓腦袋，想了想，起身牽著它走了。
周翎糾正了會平安的發音，讓他休息一下。
她看他玩小石子，問道：“平安，你爸媽呢？”
平安說：“我沒有爸媽，我被他們扔掉了，因為我腿瘸。”
周翎呼吸一滯。
平安接著說：“姐姐你看不出來吧，我現在活蹦亂跳的，那是因為撿了我的奶奶天天按我的腿，一開始疼死了，後來，居然慢慢就好了，我能走，也能跑了。師父在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背著我上下山去學校，所以，我的課也沒落下。”
每天都上下山，豈不是一天八小時都花在路上。
周翎是老師，也去支過教，她知道有很多山區的孩子為了去上學，途中會花上許多時間。
但她不知道安恬那樣瘦弱的小肩膀怎麽能背起另一個孩子。
孩子背孩子去上學。
她搖頭，不敢想那樣的畫面，“道觀裏，除了你和你師父，還有誰？”
平安說：“一般山上只有我，師父和奶奶住，其他三個師叔都住在山下，最冷的時候，會把我和奶奶接下山，師父不走，因為她要守著妙雲觀。有個師叔，隔幾天會送菜上來，另外兩個師叔，現在和奶奶走了。”
“走了？”
“嗯，師父說奶奶有事，師叔陪她去，過段時間就會回來。”
“我知道了。”
周翎摸摸平安的頭，“我們繼續上課吧。”
.
夜幕低垂，月影朦朧。
周翎坐在山頂上，雙手抱著胳膊，鼻梁上還架著剛剛教平安時未曾摘下的眼鏡。
山下，秋風送爽，山頂，帶來的已是涼意。
送來的，卻不只是溫度，還有掠過山谷溪澗而發出的輕響，聽起來像是洞簫如泣如訴的淺吟，又似竹笛高昂清亮的鳴唱，倒讓她聽得有幾分癡醉。
耳邊傳來動靜，周翎沒動，等安恬坐在她旁邊，她扭頭，彼此相視一笑。
兩個人靜靜坐了會，安恬聽周翎說：“人在身陷泥淖時，常常渴望別人能伸手把自己拉出來，到緊急關頭，以前許多不信的，也都信了。”
她頓了頓，說：“我和一辰第一次見面，是在a大，當時他是學生會會長，我是剛進來的幹事，他大我兩屆。”
安恬把頭磕在膝蓋上，沈默地聽著。
“風華正茂，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她笑了笑，“當時，所有最好的詞語都能用來形容他。我悄悄暗戀他到畢業，沒能表白，在父母安排下去了英國念書，回國後選擇回a大任教，不想在校友會上與他重逢了……當時的心情，無以言表。”
“也就兩三年的時間，誰知道現在我居然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而他曾經的模樣在我心裏好像也模糊了。”
她輕聲嘆了口氣，“今天早上在婚紗店裏時，我拿出你給我的銅錢往天上拋，並決定如果字朝上，我就義無反顧地離開這個地方，絕不後悔。”
安恬坐直了身體，“所以……是字朝上？”
周翎笑著搖頭，“不是。”
當時她看到結果後，楞了楞，有些無望地閉上雙眼。
難道連老天也要她繼續乖巧著，兩耳不聞，兩眼不視地活下去？
大腦接受了這個結果，心底卻狂躁起來，悶悶地，有什麽東西瘋狂地想跳出來。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好像痛苦到了極點，希望有誰能拉自己一把，手機通訊錄從上到下劃了一遍，卻似乎沒有人能幫到自己，之後便可能是萬念俱灰，感覺眼前什麽都沒有了。\"
“當時我就是這樣，那麽多人在我的通訊錄裏，但我一個個看下來，最後都搖了搖頭……然後，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周翎想起當時的場景，“我當時給你打電話，感覺把全部的勇氣都使出來了，就怕你開口拒絕，就怕你說不……幸好，你沒有，你把我帶到這裏，我覺得很值得。”
她凝視安恬的瞳孔，那裏盛著天邊一池的星星：“謝謝你，安恬，你能帶我來這，真是太好了。”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安恬一哂：“佛道雖然屬於不同宗教，但它們有一點的教義卻是共通的，那就是凡事靠自己，你瞧，銅錢沒把你困在那裏，就算沒有我，你也會直接離開，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你說得也對。”周翎望向天邊，“本以為欠了你一個人情……”
“啊？那你還是謝謝我吧……”
“人情收回，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周翎逗了她一下，又正經地問：“那個患病孫女的老奶奶，她怎麽樣了？”
“這個你別問啦，我已經有辦法了。”安恬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用了我的點子，她一定會得到社會的幫助的。”
“那，你借我一套衣服穿，這裙子明天是不能穿了……你有睡衣嗎？”
“有，我都有，我還有幾件道袍，你願意穿嗎？”
“當然要穿了，不過穿在我身上，道袍的下擺得到膝蓋上面了，唉，好像很少穿這樣短的衣服啊……”
“我哪有那麽矮啊……周翎，平常你那麽溫柔的，為什麽一到我身上，你吐槽的天賦值就點滿了呢……”
深沈的夜。
安恬給熟睡的平安掖好被子後，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她給周翎安排在奶奶的屋子裏睡覺。
解了衣裳，安恬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門就被敲響了。
她疑惑地下床，打開門一看，是周翎。
“怎麽了？”
“安恬，你說過的，你能看到鬼魂。”周翎說著打了個冷顫，往後看了眼。
安恬點頭：“是啊，我能看到。”
周翎蹙眉，壓低了聲音，“那個屋子裏，我感覺有許多魑魅魍魎……”
“不會吧？我去看看……”
安恬正要往外走，周翎拉著她直接進了屋，把門死死地關上了。
安恬：“？”
“果然是這個屋子比較安心呀……”
只見周翎一邊說著，一邊上了床，靠在床裏邊的那頭，小棉被蓋在身上，躺好了。
安恬：“……周翎你……”
周翎：“真安心呀……”
安恬：“……”好吧，讓你在這屋睡就是了。
翌日清晨。
安恬從床上爬起來，剛要盤腿打坐，腰被一只纖細的手攬住，力度直接讓她重新躺回了被窩裏。
轉過臉，就看到周翎微睜著眼，笑瞇瞇地看著她，溫軟氣息在她鼻尖盤繞著。
安恬：“……”周翎又進入“半困不醒萌萌噠”的狀態了。
“要去哪？”
“不去哪，打坐而已。”
“哪都不許去，也不許打坐。”
周翎慵懶的音調說出這句任性的話，像在撒嬌。
安恬感覺腰上，周翎扣著的力度加大了些。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但她的臉，還是忍不住紅了。
“半困不醒”又開始捏她的小臉蛋，“來，算算我今天運勢怎麽樣。”
安恬凝視她，只覺她眉梢眼角含笑，呵氣如蘭，風情萬種。
怎麽有種自己是浩然正氣的道長，卻被妖女迷惑的錯覺？
不，邪不勝正，道長是不會被迷惑的。
這麽想著，一身正氣的道長望著妖女如花的笑靨，不自覺咽了口唾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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