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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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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卦

“我不是跟你說過,離結婚的日子越近,你就越要安分點嗎?”

孟一辰倚靠於沙發上,擰眉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道。

他身著筆挺的新郎西服,俊朗的面容卻染上陰翳:“你把她惹生氣了。”

“我又不是不會對你負責……”

他嘆氣,語調緩和下來:“乖,別跟我耍小性子,我知道你懷孕了,懷的是我孟一辰的兒子……”

說著,他眉眼舒展開來,頗有些得意:“我當然要和周翎結婚了,之前找了個和尚算過,他說周翎特別旺夫的。”

繼而話鋒一轉:“但是你放心,我也不會讓她一直做老大,你該有的,我都會給你,你的待遇一點都不會比她差。”

翹起二郎腿,他神情浮起淡淡的不屑:“周翎的性子我已經摸透了,她會乖乖聽我的話的,你鬧出來的事,回頭我哄她幾句,她就不會生氣了。”

婚紗店的店員面色尷尬地走到他面前,“孟先生。”

孟一辰擺手,讓她走開,店員猶豫了下,還是擡高了音量道:“孟先生,周小姐走了。”

“走了?”

孟一辰楞了楞,等反應過來她說的話,瞬間掛斷電話站起來,“她去哪了?”

“不知道,她當時要求一個人在化妝間裏,等我們再進去,她已經不見了。”

他皺眉,立即給周翎發微信,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她拉黑了。

再打電話,也是同樣的結果。

“咳。”店員見他臉色發冷,似在狂怒的前兆,硬著頭皮將一張紙遞上去,“不過周小姐留給了您一張字條……”

孟一辰立即搶過來,看到字條上周翎的字跡,遒勁有力,龍飛鳳舞,完全不像平日那般娟秀小巧:

一辰

婚前我想給自己放個假

發短信的人到底是誰

在你沒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之前

我不會見你

如果你硬要來找我

FUCK OFF

孟一辰不說話,死死瞪著這張字條,面容逐漸泛起猙獰的紅。

下一秒,他把字條撕得粉碎。

還不解氣,在店員的尖叫聲中,他憤怒地去踢身旁的落地燈——

與地面牢牢固定在一起的落地燈紋絲不動。

倒是他腳心傳來劇痛,狼狽地在地上摔得面色慘白,扶著腰直不起身來。

.

安恬坐在公園裏的沙坑邊上,看小朋友們用模具,做出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她雙手抱著膝蓋,看他們打打鬧鬧,露出笑容。

似是有心電感應一般,她轉過頭,果然看到一襲淡紫色碎花長裙的周翎,正徐徐向她走來。

那雙平眉下的眸子,微微泛紅。

安恬抿了抿唇,拍拍屁.股站起來,與她對上視線。

卻看見當她望進自己眼底的時候,竟然笑了。

安恬:“笑什麽?”

周翎:“不知道,本來還有點難過的,但一看到你,就想笑了。”

周翎想了想說:“安恬,你有當諧星的潛質。”

“……”

安恬無可奈何地,也往她的方向走:“諧星挺好的,能帶給別人笑容,要是我算命這行幹不下去了,我投身喜劇行業,說不定還真能大紅大紫呢。”

當走到彼此身邊的時候,她們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周翎看著她:“你什麽都不要問。”

安恬點頭:“嗯,那你想知道,我要帶你去哪嗎?”

笑容揚起,周翎說:“隨便你帶我到什麽地方。”

舔著唇,安恬目光移到別處:“你這話說的……我都有點想為所欲為了。”

周翎的笑意加深,拈起裙角,向她躬身行禮,開玩笑說:“那便任姑娘差遣,奴家,無怨無悔。”

她的話,讓安恬臉上起了層淺淺的紅暈。

也不知她早上經歷了什麽,她覺得從前溫柔正經的周翎似是要漸行漸遠了。

不過,現在這個不正經卻依然溫柔的周翎,好像更合她意。

“好。”

安恬說:“那我們——”

“等一下。”

周翎的表情恢覆了平日的認真:“在走之前,我必須去見一個人。”

.

趙漢山住在a市郊區。

那是處風景開發區,景色優美,有大片山區,趙漢山便住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周翎知道,雖然她拉黑了孟一辰的微信和手機號碼,但他一定會找父母向她施壓。

一年半以前,他們鬧過最兇的那次矛盾,最後還是靠著父母解決的。

從前的許多事情,她放棄便放棄了,妥協便妥協了。

但這次,她就想對他說不。

所以,如果這次他還想故技重施,想用爸媽壓她,那她幹脆就找她姥爺去壓她爸媽。

誰上頭沒有人呢?

從市區到郊區,花了不少時間,再加上爬山,也費了一番功夫。

安恬原以為趙姥爺是和周翎父母住一起的,原來不是,更沒想到他會住在山林間。

今天天陰,山裏多霧,她們沿著綠林走了數十步,就看到一戶用土墻圍起來的人家。

古樸的木質大門,是開著的。

“姥爺,姥爺……”

周翎喚了幾聲,裏面沒人應她。

“姥爺應該是去打獵了。”她說。

“打獵?”

安恬驚嘆地亮起星星眼,“姥爺好厲害呀,身子骨真硬朗!”

周翎:“……”誰準你也叫姥爺了?

“他是個獵戶,在山上住慣了,每天都出去打點野味,偶爾和附近的獵戶一起打牌喝酒,不大喜歡去城裏。”

周翎說:“我們先進去等姥爺回來吧。”

剛一踏進去,安恬就看到了了不得的東西:“哇,牢底坐穿鳥!”

周翎:“……什麽牢底坐穿鳥,是金剛鸚鵡,別人送給姥爺的,姥爺要放走它,它飛了幾圈,自己回來了,林業局的人來過幾次,看它不願意把自己上交給國家,也沒強迫姥爺把鳥給他們。”

安恬好奇地瞅著那五顏六色的艷鸚鵡:“嗨,你好呀。”

鸚鵡看到周翎,高興地叫起來:“翎翎,翎翎!”

周翎給它順毛。

鸚鵡:“漂亮,漂亮!”

周翎笑:“可愛。”

安恬見了,有樣學樣地順毛:“快,快誇誇我。\"

鸚鵡長長地嘆口氣:“又是一只小雞仔!”

安恬:“不是小雞仔,是恬恬,恬恬啦。”

鸚鵡:“小雞仔,小雞仔!”

安恬怒:“可恨。”

安恬生氣,眼睛亂轉,視線被另一處吸引了,“周翎你看,好多植物啊。”

周翎跟在她身後,覺得她傻的可愛,一直唇角含笑。

安恬指著一盆紅莖的:“這是什麽?”

“粉紅佳人。”

“這個尾部泛紅的呢?”

“奶油鱷梨。”

“那這個,這個一串串串起來的呢?”

“叫錢串。”

“錢串子。”

周翎見她驚奇地瞪大眼睛:“這麽可愛,名字還這麽好聽……”

她便微彎了身,把綠油油的錢串遞給她:“送你了。”

安恬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不好,這段時間我吃你的用你的,你姥爺的東西我還要,就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沒關系,養著你,我已經習慣了。”

周翎把小花盆放到她手上:“我姥爺的東西就是我的,你隨便拿。”

“誰說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了?”

粗獷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緊接著,安恬看到一個身後背著□□,身高肩寬的老人走了進來,充滿氣場。

她被唬了一跳:上次在醫院看到的趙姥爺是臥床的,哪知道他站起來這樣魁梧。

“姥爺……”

周翎有些心虛,“之前我來的時候,你不是不喜歡這些別人送的植物嗎,尤其不喜歡這個錢串兒,說聽名字就能聞到銅臭味。”

安恬忙把小錢串放在心口的位置:“姥爺,我喜歡銅臭味,我最喜歡這個味道了!”

趙漢山哈哈大笑:“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他把□□放進屋子裏,走出來:“突然過來看我,肯定有事要說,你們都進來吧。”

周翎和安恬看了對方一眼,默默地走了進去。

“你說你想給自己放個長假,出去和這小妮子玩,結婚前幾天再回來?”趙漢山問孫女。

周翎說:“是。”

“你不想讓趙星星和周文澄煩你,所以拜托到我這兒,讓我替你擋擋他們?”趙漢山又問。

周翎點頭:“是。”

一陣沈默。

安恬抱著小錢串,低著頭。

“翎翎,我問你。”趙漢山的口氣很嚴肅:“你還想跟那小子結婚不?”

周翎眼神飄忽,安靜了好久,只說:“……我不知道。”

趙漢山的神色變得覆雜起來。

“工作上的事安排好了嗎?學校準你假嗎?”

“其實是不準的……但後面,我會花更多的時間補回來。”

他看向安恬:“那這小姑娘靠譜嗎?”

“靠譜!”

安恬猛地擡起頭:“姥爺,我很靠譜的。”

見趙漢山一臉“我還沒盤問你呢誰讓你提前說話”的表情,她又立即低下頭,繼續面串思過。

“靠譜。”

她聽見周翎平靜地回答:“最近我發現,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比和跟一辰在一起的時候開心。”

安恬心裏一動,餘光悄悄瞥了眼周翎。

她姣好的面容中,寫滿了認真。

安恬便覺得心裏開始冒甜滋滋的氣泡。

趙漢山看看孫女,又看看那個面善的小姑娘。

“姥爺,我是不是任性了?離結婚就幾天了……”周翎忍不住說。

“任性是任性了點,但翎翎你從小到大都那麽乖,又任性過幾次呢?”趙漢山笑了:“再說了,就算你任性,那我也拿你沒辦法啊。”

最後,他說:“你去吧。”

“姥爺……”

“你爸你媽敢擾你,打電話告訴我,看我不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的。”

他站起來,“那小子要是這期間惹你生氣,也跟我講,你姥爺我有槍,準星好,崩他腦袋一槍一個準!”

“出去這段時間,就當好好玩一玩,小時候你媽把你管的,都把你憋壞了……”

他想到什麽,有些不高興,“別想太多事,也不能不想,想清楚這回去以後,到底和不和那姓孟的小子在一起,只要你不願意,結婚當天不點頭都沒關系,他不重要,那些來蹭吃蹭喝的親戚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幸不幸福,開不開心。”

周翎心頭極暖,鼻尖酸澀:“謝謝姥爺……”

趙漢山拍了拍孫女的肩膀。

他看向安恬。

安恬連忙端著錢串子站起來。

“翎翎就交給你了。”他說話粗聲粗氣的,帶著威嚴,卻是一份誠懇的拜托。

“我會對她很好很好的,讓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說著,她又覺得兩個人的對話不太對,好像周翎就要在她姥爺的見證下,將餘生托付給她一樣了……

.

她們在趙姥爺的註視下,下了山。

雖說山上溫涼,但因為背後始終有一道飽含關心的溫暖目光註視著,她們都覺得很安心。

“忽然有種私奔的感覺……”周翎失笑,輕聲喃喃著。

“什麽?”安恬沒聽清。

“沒什麽。”

周翎望著她:“安恬,走吧。”

安恬點頭。

她們沿著石板階梯,在雲籠霧罩的山林之間,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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