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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我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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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新嫩的春日終於發力,躺在窗邊曬太陽的劉夕陽睜開了眼,不甘示弱地盯著天邊的夕陽。人與天鬥基本上都有些目的,而他只是純粹的反應遲鈍,忘記了陽光的刺眼。

短暫的溫暖降臨,喚起了一陣陣開門聲。他急忙爬了起來,想著趁嘰喳聲不在的時候玩玩自己的趣味,挨個院落流竄。

第一處便去的燕如歌的院子,原本就是來走個過場,給自己證明一下還未忘了她,結果在院子裏看到燕如歌難得地主動出來一次,同他相似,也是傻乎乎地望著太陽。

陽光柔緩灑落院中,一道很長的身影造就了那唯一的黑暗。黑暗中難掩慌張與迷茫,影子的主人卻很平靜,緩緩地閉上眼,感受著一個人的安逸。

一個人待的日子久了,總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孤獨的。那一面藍天,一抹夕陽,一簇嫩草一樹蕭瑟都是孤獨的,和人一樣,和一群人一樣。

一個人的孤獨是孤獨,一群人的熱鬧何嘗不是孤獨?

燕如歌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著將陽光嗅進胸裏,擠出原有的煩悶,重重嘆了一聲,睜開了眼走向屋子。

轉身關門的時候看到了劉夕陽站在院中,那笑容似是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她皺皺眉,將門虛掩著,轉身離去。

進不進去是一個問題。應該是一個好機會,劉夕陽想到。但是他馬上就琢磨起來——這到底是個做什麽的好機會?

進去、和解?更進一步、徹底消除隱患?不管如何,門是留在那裏了。就算不進去,過去給人家關上也好吧?

一個男人心想著我不進去,卻可以在門口蹭來蹭去的時候,他下一步往往就是進去了。又覺得要言而有信,於是會短暫出來一下,舍不得進去的感覺,那便進進出出,加重著呼吸來判斷進去還是出來。

這判斷的時間有長有短,有人進一下就出來了,有人進出一個時辰都還在感受,而劉夕陽真的停在了門口,蹭來蹭去猶豫了半天。

推開那留了一個小小縫隙的門,現將腦袋探了進去,隨後整個身子都進去了。燕如歌面朝裏坐著,感覺有人進來的時候顫了一下。

劉夕陽走到桌邊,用手試了試茶水的溫度。多一分則燙,少一分不暖,正好的溫度捧在手中能暖了手心,人心也寒不到哪兒去。杯中茶葉無力沈在杯底,泡了很長時間,看茶色依舊深沈明亮,應該是前兩泡還未喝完。

“多出去走動走動,整天待在屋子裏也不是個事情。少少她每次出去玩都會叫著你,你真說和我有什麽不快也別抹了她的面子。同病相鄰感同身受你察覺不到?少少她怎麽過的日子,你又是怎麽過的。”

燕如歌沒有回應他,只是將他手邊的茶杯搶到了手裏,捧著謹慎著,生怕這唯一的溫度從身邊溜走。

劉夕陽坐到她身邊,感受到少女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嘆了口氣,心想今日的心理開導又要失敗了,難不成一輩子要供著她?月例一文沒短過她的,吃穿都是最好的,還應該怎麽供?

他站了起來,看到裏屋的門扉大開,走了過去。

“不許進去。”

難得聽到一句回應,劉夕陽笑著回道:“我不進去,就是看看。”話是如此,他卻直接走了進去。燕如歌急忙放下杯子跟上,於他之前擋住了看向床幃的視線。

劉夕陽沒什麽真正的惡趣味,打量一番對身前緊張的燕如歌說道:“幹凈整潔,還有你自己的風格。人又是那麽完美,何苦將自己困在這裏?”

燕如歌盯著他,請滾出去的態度很明顯。劉夕陽走了出去,替她將炭爐挑的旺一些,隨口對身後說道:“你原本的打算是牽扯上我,結果現在變成了我在護著你。我不反感這個,反而漸漸覺得就應該是我護著你。可事情到今天這地步……你對我不構成威脅,卻總是在這裏威脅著我;我不煩,但我不能只考慮自己。等過幾年吧,天下平定,燕將軍終老,我就把你休了,你拿著攢下來的月例錢去找你的娘親吧。將來的日子怎麽過隨你,跟誰過也隨你。可我希望你在岳母大人老去前,學會照顧自己。”

“我連你的門都進不去,怎麽進入你的人……心。”他明顯的停頓並沒有讓燕如歌產生情緒,冷漠始終,連目送這人關門離去都懶得去做。

她坐到桌邊,怔怔出神。突然聽到水開的聲音,這時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一個冬天,她從未將炭爐給燒旺。每次喝水或是取暖都需要很長的時間,而這個男人只是進來了一次,水便開的這麽快。

取暖也是這般容易。冷漠下去,原來是一件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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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宮裏靜了下來,遙遠的交浪城裏,有一座差點也被改名為少年宮的地方卻十分焦躁,太監宮女跑來跑去,太醫在門外跪著渾身發抖。妘萌兒擔憂地看著天子寢宮,眉頭越皺越深。

妘巧處理完朝事匆忙地趕了過來,太醫們跪下的身子顫抖地更加厲害。妘巧不想和他們浪費時間,直接詢問著妘萌兒:“前輩,我姐她如何了?”

妘萌兒眉頭皺起,還未說話,裏面響起了妘嵐的聲音:“我說讓你出去!巧兒你進來一下!”

穩婆慌張地走了出來,對妘巧說道:“殿下,陛下她、她瘋了!瘋了!”

這時候也沒有人想治她瀆君的罪名,關心南蠻天子的事情才是要緊。

妘巧掀起金黃色床幃,探頭進去觀瞧。妘嵐躺在床上滿身大汗,羊水早就破了,而……

一看就明白的難產。

妘嵐努力控制著呼吸,忍受著疼痛說道:“巧兒,你去給我找一把剪刀,點上一根蠟燭,快去!”

妘巧不明其意,按照吩咐地將蠟燭和剪刀拿了過來。點燃蠟燭烤著剪刀,焦急地看著妘嵐。妘嵐反而很平靜,盯著剪刀自語道:“早知道要給自己接生,我直接學醫得了,學什麽生物啊!學了這麽多年dna,到頭來確定這孩子是誰的不還是滴血驗親麽……糟了,一會兒用什麽縫合?”

妘巧呆滯地盯著姐姐,感覺姐姐這瘋言瘋語的,難不成真的瘋掉了?她呆呆地看著妘嵐拿起了剪刀,隨意在綢子上蹭了幾下,直接便……

一聲疼痛的嘶喊和一段恐懼的驚呼,很長時間充縈著整個寢宮。妘萌兒的手有明顯的顫抖,穩婆早就暈了過去,太醫們等死地跪在那裏,一切在混亂中充滿了死寂。

不知多久,一聲清脆的啼哭讓妘萌兒的茶水灑了一身,同時太醫們的眼中又泛起了生機。

穩婆被救醒後急忙沖了進去,念著南蠻獨有的咒語卻被女王給打斷,小心翼翼地抱著那紅皺的嬰兒,略帶失望地說道:“陛下,是,是個男孩兒……”

妘嵐躺在那裏思考著如何處理傷口,並沒有理會穩婆言語間的失落。喚進女醫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教導學生一般指導著女醫給她縫合,萬幸這世道有真氣這個東西,比麻藥好用得多。

一切處理妥當,妘嵐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眼他。

巧兒慌張地接過繈褓,小心地遞到妘嵐身邊。妘嵐看著這還沒有睜眼的小家夥,總覺得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寶寶,還好你不像他。”

“姐,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覺得就很像。你再仔細看看。”

“你就叫妘朵朵吧!”

“姐,男孩兒……”

“男孩兒怎麽了?你說妘萌兒這個名字娘嗎?”

“什麽?”

妘萌兒聽得清清楚楚,笑的胡須亂顫。宛如,一位太爺爺。

註:女王是順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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