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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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誤會
第59章
重回地面之後，慕則霜環顧了一下周圍，跟依舊守著地縫的隗俊打聽了一下現狀。
雖然他們在地底下找人耗費了不少時間，而因為地底下漆黑，稍微遠一點就看不太清情況，就連慕則霜跟龍閑衍都無法避免，以至於時間稍微長一點，他們就搞不清楚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
直到回到了地面上，慕則霜才反應過來：“好像也沒有過很久。”
隗俊朝著慕則霜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兩天。”
回答了慕則霜的問題之後，隗俊繼續說道：“也就是現在時間還不是很長，加上我們魔魘城出來的大多是魔修，在魔魘山這樣的環境下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要是換了正道的那幫人……”
說著，他指了指站在他對面的那群正道聚集起來的修士：“這些人之中，已經有一小半人支撐不住，退去客棧了。”
慕則霜隨意地點了下頭。
他對於正道的修士並不是特別在乎，一般而言，只要正道的人不來招惹，他也懶得跟他們過不去。
比起跟正道修士對著幹，他覺得還是盡快將淩瀟瀟的父親淩長老，以及在上升過程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鉆進了自己袖子，此時正貼著他的胳膊的青鸞蛋安置好。
因此，慕則霜只隨意看了正道的修士一眼，隨後便轉過身，直接問隗俊：“我們在地縫底下找到了淩姨的父親，所以我們城主府裏還有沒有空置的院子？”
隗俊像是沒想到他們就這麽出去一趟，就帶回來這麽人物，沒忍住“咦”了一聲，往他們身後看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慕則霜的身後除了他已經熟悉的龍閑衍以及魔魘城淩氏母子之外，還有之前不曾見過的陌生男子。
隗俊眨了眨眼，悄悄問慕則霜：“確定是淩姨的父親嗎？不會是有人冒名頂替的吧？”
慕則霜也偷偷朝他翻了個白眼：“胡思亂想什麽呢？雖然我們之前都沒有見過淩姨的父親，但淩姨她可是親自跟著下去的，就算已經過去了上千年，她還能不認得自己的親生父親？”
隗俊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也是。”
“不過城主府空置的院子的話，我不太清楚，還是要問問寧銜，但用來安置淩老的地方應該還是有的。”
慕則霜點了點頭：“那先回去吧，不管怎麽說，先將淩長老跟……”
他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正道那一邊的人打斷了。
說話的是無上劍宗的另一位長老，名為盛湧。
他也是浩劫之中存活下來的人，不過當時的他在無上劍宗地位不高，之前也不曾見過淩長老，因此他並不知道面前的這位突然出現在魔道那一邊的陌生人究竟是誰，比起淩雲敬，他更在意的是之前與他打過招呼跟在魔修身後進入地縫的餘長老，如今不見了蹤影。
他開始懷疑，魔尊與魔魘城城主那幾人，是不是趁著餘長老在地底下孤立無援，所以直接將他做掉了。
思來想去，盛湧還是決定上前一步，質問魔魘城的人：“魔頭，你們把餘長老怎麽了？”
慕則霜幾乎實在盛湧說完話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之前那個在地縫底下鬼鬼祟祟跟著他們的人，應當就是這位修士口中的餘長老。
他一面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面裝模作樣地反問：“你說的餘長老是什麽人？我不曾見過。”
他倒也沒說謊，他知道有這麽個人，但確實沒見過他，只不過是任由他在地縫底下自生自滅罷了。
盛湧被慕則霜的反應激得氣血上湧：“魔頭，你在胡說什麽？你明明就知道，餘長老之前就是跟著魔魘城城主下到地縫，如今你竟……”
不過，他到底還存著理智，只是理智回來得有點晚。
魔魘城城主她們下到地縫之中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只有他們兩個，並沒有其他人跟著，更不要說是正道修士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口中的餘長老，是跟在淩城主她們後面偷偷摸摸下去，想要渾水摸魚。
盛湧看著慕則霜好不遮掩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眼神，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們，把餘長老……”
但在這樣的前提下，就算這幾個魔修真的把餘長老殺了，也沒人會替餘長老說一句話。
說到底，餘長老本來就心懷不軌，就算真的被殺了，也不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想要算計別人反而喪了自己性命罷了。
最後還是龍閑衍替他給出了答案：“沒人動手，若是真的有你說的這麽個人，那他就只能靠著自己上來了。”
盛湧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龍尊這話是什麽意思？”
龍閑衍笑了笑：“就是話裏的意思。”
說罷，也就不再理會這人，轉而看向慕則霜：“在外也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慕則霜有些疑惑：“也就兩天。”
對於修真者來說，兩天工夫，怎麽都不算是“相當長一段時間”。
龍閑衍岔開了話題：“不是說要準備煉制本命靈器了麽？”
聽到龍閑衍的提醒，慕則霜回想起來：“對，我這次回來的最主要目的，還是替隗俊煉制一把本命靈器來著，話說隗俊，你……”
還沒等慕則霜說完，隗俊立即湊上前來：“尊上，你終於要替我煉制本命武器了嗎？不過我不要靈器啊，我要的是魔器，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這麽大的錘子，最好有……”
隗俊一邊走著，一邊跟慕則霜說著自己這些時日試用之後覺得最順手的錘子數據。
慕則霜將之一一記下：“魔器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靈器，至於它究竟怎麽才會變成魔器，這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實在不行可以去問問寧銜，他應當有經驗。”
隗俊皺著臉：“行吧，唉，等到手之後我先試試，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寧銜，不過找淩姐應該也行的吧？”
說著，他還回頭看了淩意桐一眼。
淩意桐聽到他們的對話，眨了眨眼：“那大概是不太行，我的本命武器到現在也還是靈器。”
隗俊整個一震驚住：“淩姐，你堂堂一個魔魘城城主，平時用的本命武器竟然是靈器？”
淩意桐從袖口之中抽出了她的紅綢：“你有意見嗎？”
隗俊立即轉過身：“沒有。”
插科打諢了一會兒之後，他們總算帶著人準備回城了。
魔魘城的人離開之後，就只剩下正道的人留在那裏面面相覷。
有人偷偷看了盛湧一眼，小聲跟旁邊的人說道：“所以，無上劍宗的餘長老真的偷摸跟著下到地縫裏去了？”
“看無上劍宗盛長老那樣子，大約是真的，畢竟龍尊都是這麽說的，那大概是真的沒動手，最多也就是發現有人跟在他們後面，離開的時候沒帶他罷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龍尊是什麽人，再者，雖然我們一直稱慕則霜為魔頭，但他的實力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在這兩位面前，無上劍宗的餘長老還想瞞天過海？騙騙他自己也就罷了。”
“那見死不救也太……”
這一聲換來不知道是誰的嗤笑：“見死不救怎麽了？他自己鬼鬼祟祟跟在後頭也不知道想要做點什麽名堂，臨走之前還要龍尊他們帶他出來？自己沒本事，就老老實實在上頭待著，既然選擇了下去，那就自己想辦法出來，修真界之中就是實力說話，從來沒誰慣著誰。”
盛湧連忙轉過頭去，企圖去找這個人的身影，生怕一個不留心，這人就隱匿在人群之中，找不見了。
到時候他就算回到劍宗回稟宗主，若是找不出人來那就讓別人看笑話了。
然而出乎盛湧意料的是，對方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既不慌張也不閃躲，就這麽面帶嘲諷地任由他打量，甚至還朝他挑釁：“與其想著找我的麻煩，你們無上劍宗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還是說，你們連自己宗門原來的長老的都不認得了？若是我不曾認錯的話，與魔魘城城主一同出來的那名男子，應當就是淩雲敬。”
“但凡你們無上劍宗這一千年裏做點人事呢！”
淩雲敬這個名字一出來，立即就有人反應過來。
“淩雲敬，淩瀟瀟的父親，他當年沒死，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困在這地縫之下了？如今地面裂開，讓他掙脫了束縛，這才回來……”
而淩雲敬離開地縫之後，並沒有回到原先的無上劍宗，而是跟著自己的女兒去了魔魘城，這個態度就已經說明了所有的問題。
其餘人頻頻看向無上劍宗的人。
就如同那位修士所說，但凡當年無上劍宗在浩劫之後，好好對待淩瀟瀟母女，如今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
相反，若是無上劍宗不曾磋磨淩瀟瀟母女，經過這千年之後，無上劍宗不僅僅可以有淩瀟瀟這位成功進階合體期的大能，淩意桐這位化神期的高階修士，還能迎來這位昔日的大乘期長老。
那可是大乘期！
整個修真界，也就魔尊慕則霜以及龍尊龍閑衍這兩位大乘期！
而淩雲敬，是如今所知的第三位！
想到這裏，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魔尊慕則霜幼時，其實也是養在無上劍宗的，而且還是在一位太上長老的門下，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是何原因，他就突然從無上劍宗消失了……”
經由他這一提起，其他人這才魔尊慕則霜與一千年前浩劫中以自身肉體靈根承載魔脈的幼童聯系在了一起。
這些話題實在太過於久遠了，若是年輕一些的修士都插不上話，但如今留在場的，大多是修煉已久的各門各派長老掌門，就算對於浩劫之事不知全貌，也聽過不少傳聞。
話說到這裏，其他人看向無上劍宗的視線都帶上了探究。
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上述的這幾位最後都離開了無上劍宗，恐怕……
有人不怕死地問道：“盛長老，淩瀟瀟母女離開無上劍宗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原委，但慕則霜離開無上劍宗卻不曾聽過只言片語，你可知道緣由？”
盛湧：……
他能知道什麽？
先不說慕則霜離開無上劍宗的時候，他還只是無上劍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士，就算他已然成為了無上劍宗的長老，恐怕也聽不到關於這件事情的只言片語。
無上劍宗上下都對慕則霜的事情遮遮掩掩，根本嘆不出一點口風。
盛湧頭一回真實地認識到，無上劍宗已經不是一千年前說一不二的那個無上劍宗了！
一名來自大乘期修士的敵視是致命性的，在此之前，就算有人不滿，看在無上劍宗的高階修士依舊比其他宗門多的份上，在不算太過分的情況下，其他宗門還是會選擇退讓一二，但淩雲敬的出現，讓原先對無上劍宗不滿的人蠢蠢欲動起來。
沒有人相信，淩雲敬會放過逼迫淩瀟瀟以至於讓她們母女倆入魔的罪魁禍首。
而回到魔魘城之後的慕則霜並不知道這麽短短的時間裏，正道的陣營之中發生了什麽變化，他第一時間便將淩雲敬以及那枚活潑的青鸞蛋就交給了寧銜去安置。
作為魔魘城城主府的大管家，寧銜是對整個城主府最清楚的人，他甚至還根據青鸞蛋的喜好，找了一個可以挖溫泉的院子，只不過這個溫泉還沒挖好。
不過對於在場的這些人而言，挖個溫泉並不算多麻煩，也就是一個咒術的事情。
只是慕則霜看著淩雲敬挖溫泉，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青鸞，是鳥吧？為什麽一只鳥會喜歡泡溫泉？”
挖好了溫泉，眼見著泉眼出水的淩雲敬聞言，也沈寂了下來。
好問題，他也不知道。
可能荀懷是只特立獨行的鳥吧？
看到安置好了淩長老以及荀懷，慕則霜也就放下了心，懶洋洋地打著呵欠，拉著龍閑衍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踏進自己的院落，慕則霜第一時間伸了個懶腰，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像是要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只不過最後的決定是什麽都不做：“算了，今天先休息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反正隗俊本命武器的原材料還沒送過來，也不用太著急。”
龍閑衍跟著點了下頭：“嗯，早些休息。”
慕則霜轉過頭望向龍閑衍的方向，只見對方跟他打過招呼之後，便直接轉過了身，往屋外走了出去。
他歪了歪頭，看著龍閑衍離開，最後嘆了口氣：“看來明天在替隗俊煉制本命武器之前，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自顧自嘀咕著：“這麽大一條龍了，怎麽還這麽會鬧脾氣？”
翌日清晨。
慕則霜洗漱之後便出了自己房間的們，去了龍閑衍的房間。
之前因為龍閑衍的隨意，也可能是因為寧銜看龍閑衍多少還帶著些不順眼，不樂意承認他也是屬於魔魘城城主府的人，再加上龍閑衍功法特殊，因此並沒有特地為龍閑衍準備一個院落，而是將他安排在了慕則霜的院落裏。
因此，慕則霜前去尋找龍閑衍格外方便，出門走幾步就到了。
慕則霜到了龍閑衍屋外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龍閑衍，你醒了沒？”
根本一晚上都沒睡的龍閑衍頗為無奈地回應：“門沒鎖，直接進來吧！”
得了龍閑衍的話的慕則霜毫不客氣的推開了門，進了屋。
進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床上打坐的龍閑衍。
慕則霜挑了挑眉，將房門關好：“我說，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就在打坐吧？”
龍閑衍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打坐也是休息的方式，跟睡覺也沒區別。”
慕則霜靠在龍閑衍的床邊，想了想，覺得對方說的也有道理。
對修士來說，時間都是需要用來修煉的，打坐還能修煉，但睡覺就只是單純的休息，屬於浪費時間。
畢竟修士又不會因為晚上不睡覺而猝死，只不過他還是保留著睡覺的習慣而已。
慕則霜在心裏感慨了一番修煉的好處，之後便直擊主題。
他微微瞇起了雙眼，湊近龍閑衍：“你昨天是怎麽回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想想，好像就是在地縫裏開始的，遇到什麽事了？”
龍閑衍在慕則霜靠近的時候，心臟提了一瞬，就連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都收緊了些，不過很快他又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放松了下來。
他舒出一口氣：“也沒什麽，就是聽到你之前的事情……”
慕則霜回憶了一下。
好像還在地縫裏的時候，淩姨確實提過一些關於原主的過往，不過那好像只有一兩句來著。
不管是淩姨還是魔魘山的其他人，在確認過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慕則霜”之後，好像都不怎麽喜歡在他面前提起原來的事情，特別是之前來魔魘城，淩姨特地跟他談過心之後。
他們好像都已經接受，“原來的慕則霜已經離開了”的這個事實，哪怕慕則霜有著原主留下的記憶，也沒有人將他認作是原來的慕則霜。
在他面前提及原來的慕則霜，既不尊重之前的慕則霜，也顯得不待見他。
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會忍不住提上一兩句，但相處到現在，便很少再有這樣的話了。
若不是龍閑衍突然提起，慕則霜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慕則霜神色覆雜地看著龍閑衍，突然少有地心裏糾結了一下。
他開始思索，要不要將自己與原主的事情與龍閑衍也說說。
這是一個十分不好選的選擇。
一方面，慕則霜覺得自己跟龍閑衍現在的關系，不說形影不離，也絕對稱得上親密，而且看龍閑衍的行事，也跟現在慕則霜所知道的正道不太一樣，龍閑衍似乎還留在一千年以前，正道同心協力想方設法對抗浩劫的時候，以至於他在面對現在的正道修士的時候都特別別扭，他甚至更願意與魔修的自己相處。
之前還特地追到魔魘城來。
慕則霜不是瞎子，他看得出現在的龍閑衍對自己有一些些異常的心思，但他也看得出，之前特地追到魔魘城來的龍閑衍還是一條單純的龍。
他就是在剛剛見識了雲汲宗的嘴臉之後，單純不想跟其他人相處，甚至還遷怒了一下下天玄宗，反之覺得在溫泉山跟自己相處得還不錯，於是直接追到了魔魘城。
但另一方面，龍閑衍畢竟是正道。
雖然現在龍閑衍跟慕則霜幾乎同進同出，但誰也不敢確定，之後會如何。
或許龍閑衍還會遇到其他志同道合的修士，甚至在外歷練的時候若是遇到少見的同族，慕則霜即便覺得以龍閑衍的龍品不應當會將這事情說出去，但依舊會心存疑慮。
萬一呢？
慕則霜的舉棋不定被龍閑衍看在眼裏，他有些不解：“怎麽了嗎？難道你之前的事，還有什麽連淩瀟瀟都不知道的隱情？”
慕則霜搖了搖頭：“確實是有一些隱情，但淩姨是知道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龍閑衍立即正襟危坐，背脊都挺直了幾分：“我不知道的，是什麽？”
慕則霜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你與天道發誓，不許與其他人，特別是正道修士說起，哪怕是唐曲也不行！”
龍閑衍立即意識到，這應當是與慕則霜有關的，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伸出一只手，三指並攏朝天：“我龍閑衍與天為誓，若將今日之言透露半分，我便身死道消！”
龍閑衍的話音剛落，慕則霜便聽到屋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
哦，天道應誓了。
別的不說，天道服務器還是挺快的。
慕則霜清了清嗓子，將自己來到修真界的經歷，與龍閑衍簡單說了說。
“簡而言之，雖然都叫做慕則霜，但我並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他已經決定投胎去了，而我是從其他世界拉過來的一縷游魂……”
慕則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龍閑衍忽然松了一口氣，他停頓了一下，問道：“怎麽了嗎？”
龍閑衍像是卸下了什麽負擔一般，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慶幸。”
慕則霜不解：“慶幸什麽？”
龍閑衍沈默了片刻，回答道：“雖然這麽說有些對不起原來的慕則霜，但我還是覺得，還好經歷那些的人並不是你。”
慕則霜：……
他耳廓悄悄染上了一絲紅色。
他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胡說八道什麽呢……”
龍閑衍不理會慕則霜的惱意，繼續說道：“以及慶幸，他將你拉來了這裏。”
慕則霜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可別說了！”
龍閑衍抓過慕則霜的手，一下下捏著對方的手指：“放心，你這種情況，就算放到正道之中，也沒有人會說什麽，淩瀟瀟雖然身為魔修，但畢竟是淩雲敬的女兒，骨子裏還是很正的，原來的慕則霜是自願讓出身體，並不屬於奪舍的範疇。”
“只是，接下來的你可能會比較辛苦。”
慕則霜有些不解：“我哪裏辛苦了？”
他來到修真界也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適應了如今修真界的環境。
而這段時間下來，他並沒有覺得哪裏辛苦啊？
龍閑衍與他解釋道：“原來的慕則霜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是大乘期修為了，這也就意味著，這具身體是大乘期的修為，但你的神魂卻並沒有經歷過大乘期之前的雷劫，這也就導致你的肉體與神魂，就算本身屬於匹配的，但並沒有完全融合。”
“若是尋常時候也就罷了，但若是等到渡劫期雷劫降臨的時候，你或許得吃不少苦頭。”
慕則霜聞言，心裏不由得顫抖了一下：“會被劈死嗎？”
龍閑衍搖搖頭：“應當不會，你的肉體是承受得住雷劫的，只是神魂較弱罷了，而且如果是你的話，其實也並不是無法彌補。”
慕則霜眼睛一亮：“怎麽彌補？”
這可是他一直以來都擔心的問題。
從他剛剛來到修真界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神魂跟這具身軀無法完全匹配，他一直以為就只能這樣了，沒想到還有別的法子可以彌補。
龍閑衍說道：“還記得替符子奕煉制本命靈劍引來的器劫嗎？晉升雷劫也是雷劫，器劫也是雷劫，雖然器劫終究是比不上晉升雷劫來得狠，但它到底也是雷劫，若是質量達不到，你可以多引過來幾次，次數多了，總能達到最後所需要的程度。”
“不過就是需要你主動以神魂的形態去面對雷劫，比起之前，或許會稍稍難受些，但肯定比晉升雷劫灼燒神魂要好得多。”
慕則霜聞言，一把拉住了龍閑衍：“多謝你……”
就在這個時候，隗俊的聲音由遠及近得傳了過來：“尊上，我送煉器的材料來啦，你在哪兒呢？”
慕則霜只不過遲疑了片刻，房門就被隗俊從外面打開：“尊上，你怎麽……”
跟龍尊在一間屋裏……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隗俊下意識地往後退，退到了房門外面，甚至還替他們關好了門：“我先回去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是倔強地跟慕則霜說道：“尊上，材料我都已經放在煉器室裏了，你可別忘了。”
慕則霜看了看被隗俊關上的房門，有看了看自己跟龍閑衍，眨了眨眼：“隗俊，他好像誤會了什麽。”
龍閑衍眼神深深地看著慕則霜：“或許沒誤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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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回地面之後，慕則霜環顧了一下周圍，跟依舊守著地縫的隗俊打聽了一下現狀。
雖然他們在地底下找人耗費了不少時間，而因為地底下漆黑，稍微遠一點就看不太清情況，就連慕則霜跟龍閑衍都無法避免，以至於時間稍微長一點，他們就搞不清楚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
直到回到了地面上，慕則霜才反應過來：“好像也沒有過很久。”
隗俊朝著慕則霜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兩天。”
回答了慕則霜的問題之後，隗俊繼續說道：“也就是現在時間還不是很長，加上我們魔魘城出來的大多是魔修，在魔魘山這樣的環境下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要是換了正道的那幫人……”
說著，他指了指站在他對面的那群正道聚集起來的修士：“這些人之中，已經有一小半人支撐不住，退去客棧了。”
慕則霜隨意地點了下頭。
他對於正道的修士並不是特別在乎，一般而言，只要正道的人不來招惹，他也懶得跟他們過不去。
比起跟正道修士對著幹，他覺得還是盡快將淩瀟瀟的父親淩長老，以及在上升過程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鉆進了自己袖子，此時正貼著他的胳膊的青鸞蛋安置好。
因此，慕則霜只隨意看了正道的修士一眼，隨後便轉過身，直接問隗俊：“我們在地縫底下找到了淩姨的父親，所以我們城主府裏還有沒有空置的院子？”
隗俊像是沒想到他們就這麽出去一趟，就帶回來這麽人物，沒忍住“咦”了一聲，往他們身後看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慕則霜的身後除了他已經熟悉的龍閑衍以及魔魘城淩氏母子之外，還有之前不曾見過的陌生男子。
隗俊眨了眨眼，悄悄問慕則霜：“確定是淩姨的父親嗎？不會是有人冒名頂替的吧？”
慕則霜也偷偷朝他翻了個白眼：“胡思亂想什麽呢？雖然我們之前都沒有見過淩姨的父親，但淩姨她可是親自跟著下去的，就算已經過去了上千年，她還能不認得自己的親生父親？”
隗俊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也是。”
“不過城主府空置的院子的話，我不太清楚，還是要問問寧銜，但用來安置淩老的地方應該還是有的。”
慕則霜點了點頭：“那先回去吧，不管怎麽說，先將淩長老跟……”
他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正道那一邊的人打斷了。
說話的是無上劍宗的另一位長老，名為盛湧。
他也是浩劫之中存活下來的人，不過當時的他在無上劍宗地位不高，之前也不曾見過淩長老，因此他並不知道面前的這位突然出現在魔道那一邊的陌生人究竟是誰，比起淩雲敬，他更在意的是之前與他打過招呼跟在魔修身後進入地縫的餘長老，如今不見了蹤影。
他開始懷疑，魔尊與魔魘城城主那幾人，是不是趁著餘長老在地底下孤立無援，所以直接將他做掉了。
思來想去，盛湧還是決定上前一步，質問魔魘城的人：“魔頭，你們把餘長老怎麽了？”
慕則霜幾乎實在盛湧說完話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之前那個在地縫底下鬼鬼祟祟跟著他們的人，應當就是這位修士口中的餘長老。
他一面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面裝模作樣地反問：“你說的餘長老是什麽人？我不曾見過。”
他倒也沒說謊，他知道有這麽個人，但確實沒見過他，只不過是任由他在地縫底下自生自滅罷了。
盛湧被慕則霜的反應激得氣血上湧：“魔頭，你在胡說什麽？你明明就知道，餘長老之前就是跟著魔魘城城主下到地縫，如今你竟……”
不過，他到底還存著理智，只是理智回來得有點晚。
魔魘城城主她們下到地縫之中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只有他們兩個，並沒有其他人跟著，更不要說是正道修士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口中的餘長老，是跟在淩城主她們後面偷偷摸摸下去，想要渾水摸魚。
盛湧看著慕則霜好不遮掩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眼神，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們，把餘長老……”
但在這樣的前提下，就算這幾個魔修真的把餘長老殺了，也沒人會替餘長老說一句話。
說到底，餘長老本來就心懷不軌，就算真的被殺了，也不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想要算計別人反而喪了自己性命罷了。
最後還是龍閑衍替他給出了答案：“沒人動手，若是真的有你說的這麽個人，那他就只能靠著自己上來了。”
盛湧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龍尊這話是什麽意思？”
龍閑衍笑了笑：“就是話裏的意思。”
說罷，也就不再理會這人，轉而看向慕則霜：“在外也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慕則霜有些疑惑：“也就兩天。”
對於修真者來說，兩天工夫，怎麽都不算是“相當長一段時間”。
龍閑衍岔開了話題：“不是說要準備煉制本命靈器了麽？”
聽到龍閑衍的提醒，慕則霜回想起來：“對，我這次回來的最主要目的，還是替隗俊煉制一把本命靈器來著，話說隗俊，你……”
還沒等慕則霜說完，隗俊立即湊上前來：“尊上，你終於要替我煉制本命武器了嗎？不過我不要靈器啊，我要的是魔器，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這麽大的錘子，最好有……”
隗俊一邊走著，一邊跟慕則霜說著自己這些時日試用之後覺得最順手的錘子數據。
慕則霜將之一一記下：“魔器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靈器，至於它究竟怎麽才會變成魔器，這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實在不行可以去問問寧銜，他應當有經驗。”
隗俊皺著臉：“行吧，唉，等到手之後我先試試，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寧銜，不過找淩姐應該也行的吧？”
說著，他還回頭看了淩意桐一眼。
淩意桐聽到他們的對話，眨了眨眼：“那大概是不太行，我的本命武器到現在也還是靈器。”
隗俊整個一震驚住：“淩姐，你堂堂一個魔魘城城主，平時用的本命武器竟然是靈器？”
淩意桐從袖口之中抽出了她的紅綢：“你有意見嗎？”
隗俊立即轉過身：“沒有。”
插科打諢了一會兒之後，他們總算帶著人準備回城了。
魔魘城的人離開之後，就只剩下正道的人留在那裏面面相覷。
有人偷偷看了盛湧一眼，小聲跟旁邊的人說道：“所以，無上劍宗的餘長老真的偷摸跟著下到地縫裏去了？”
“看無上劍宗盛長老那樣子，大約是真的，畢竟龍尊都是這麽說的，那大概是真的沒動手，最多也就是發現有人跟在他們後面，離開的時候沒帶他罷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龍尊是什麽人，再者，雖然我們一直稱慕則霜為魔頭，但他的實力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在這兩位面前，無上劍宗的餘長老還想瞞天過海？騙騙他自己也就罷了。”
“那見死不救也太……”
這一聲換來不知道是誰的嗤笑：“見死不救怎麽了？他自己鬼鬼祟祟跟在後頭也不知道想要做點什麽名堂，臨走之前還要龍尊他們帶他出來？自己沒本事，就老老實實在上頭待著，既然選擇了下去，那就自己想辦法出來，修真界之中就是實力說話，從來沒誰慣著誰。”
盛湧連忙轉過頭去，企圖去找這個人的身影，生怕一個不留心，這人就隱匿在人群之中，找不見了。
到時候他就算回到劍宗回稟宗主，若是找不出人來那就讓別人看笑話了。
然而出乎盛湧意料的是，對方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既不慌張也不閃躲，就這麽面帶嘲諷地任由他打量，甚至還朝他挑釁：“與其想著找我的麻煩，你們無上劍宗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還是說，你們連自己宗門原來的長老的都不認得了？若是我不曾認錯的話，與魔魘城城主一同出來的那名男子，應當就是淩雲敬。”
“但凡你們無上劍宗這一千年裏做點人事呢！”
淩雲敬這個名字一出來，立即就有人反應過來。
“淩雲敬，淩瀟瀟的父親，他當年沒死，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困在這地縫之下了？如今地面裂開，讓他掙脫了束縛，這才回來……”
而淩雲敬離開地縫之後，並沒有回到原先的無上劍宗，而是跟著自己的女兒去了魔魘城，這個態度就已經說明了所有的問題。
其餘人頻頻看向無上劍宗的人。
就如同那位修士所說，但凡當年無上劍宗在浩劫之後，好好對待淩瀟瀟母女，如今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
相反，若是無上劍宗不曾磋磨淩瀟瀟母女，經過這千年之後，無上劍宗不僅僅可以有淩瀟瀟這位成功進階合體期的大能，淩意桐這位化神期的高階修士，還能迎來這位昔日的大乘期長老。
那可是大乘期！
整個修真界，也就魔尊慕則霜以及龍尊龍閑衍這兩位大乘期！
而淩雲敬，是如今所知的第三位！
想到這裏，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魔尊慕則霜幼時，其實也是養在無上劍宗的，而且還是在一位太上長老的門下，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是何原因，他就突然從無上劍宗消失了……”
經由他這一提起，其他人這才魔尊慕則霜與一千年前浩劫中以自身肉體靈根承載魔脈的幼童聯系在了一起。
這些話題實在太過於久遠了，若是年輕一些的修士都插不上話，但如今留在場的，大多是修煉已久的各門各派長老掌門，就算對於浩劫之事不知全貌，也聽過不少傳聞。
話說到這裏，其他人看向無上劍宗的視線都帶上了探究。
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上述的這幾位最後都離開了無上劍宗，恐怕……
有人不怕死地問道：“盛長老，淩瀟瀟母女離開無上劍宗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原委，但慕則霜離開無上劍宗卻不曾聽過只言片語，你可知道緣由？”
盛湧：……
他能知道什麽？
先不說慕則霜離開無上劍宗的時候，他還只是無上劍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士，就算他已然成為了無上劍宗的長老，恐怕也聽不到關於這件事情的只言片語。
無上劍宗上下都對慕則霜的事情遮遮掩掩，根本嘆不出一點口風。
盛湧頭一回真實地認識到，無上劍宗已經不是一千年前說一不二的那個無上劍宗了！
一名來自大乘期修士的敵視是致命性的，在此之前，就算有人不滿，看在無上劍宗的高階修士依舊比其他宗門多的份上，在不算太過分的情況下，其他宗門還是會選擇退讓一二，但淩雲敬的出現，讓原先對無上劍宗不滿的人蠢蠢欲動起來。
沒有人相信，淩雲敬會放過逼迫淩瀟瀟以至於讓她們母女倆入魔的罪魁禍首。
而回到魔魘城之後的慕則霜並不知道這麽短短的時間裏，正道的陣營之中發生了什麽變化，他第一時間便將淩雲敬以及那枚活潑的青鸞蛋就交給了寧銜去安置。
作為魔魘城城主府的大管家，寧銜是對整個城主府最清楚的人，他甚至還根據青鸞蛋的喜好，找了一個可以挖溫泉的院子，只不過這個溫泉還沒挖好。
不過對於在場的這些人而言，挖個溫泉並不算多麻煩，也就是一個咒術的事情。
只是慕則霜看著淩雲敬挖溫泉，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青鸞，是鳥吧？為什麽一只鳥會喜歡泡溫泉？”
挖好了溫泉，眼見著泉眼出水的淩雲敬聞言，也沈寂了下來。
好問題，他也不知道。
可能荀懷是只特立獨行的鳥吧？
看到安置好了淩長老以及荀懷，慕則霜也就放下了心，懶洋洋地打著呵欠，拉著龍閑衍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踏進自己的院落，慕則霜第一時間伸了個懶腰，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像是要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只不過最後的決定是什麽都不做：“算了，今天先休息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反正隗俊本命武器的原材料還沒送過來，也不用太著急。”
龍閑衍跟著點了下頭：“嗯，早些休息。”
慕則霜轉過頭望向龍閑衍的方向，只見對方跟他打過招呼之後，便直接轉過了身，往屋外走了出去。
他歪了歪頭，看著龍閑衍離開，最後嘆了口氣：“看來明天在替隗俊煉制本命武器之前，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自顧自嘀咕著：“這麽大一條龍了，怎麽還這麽會鬧脾氣？”
翌日清晨。
慕則霜洗漱之後便出了自己房間的們，去了龍閑衍的房間。
之前因為龍閑衍的隨意，也可能是因為寧銜看龍閑衍多少還帶著些不順眼，不樂意承認他也是屬於魔魘城城主府的人，再加上龍閑衍功法特殊，因此並沒有特地為龍閑衍準備一個院落，而是將他安排在了慕則霜的院落裏。
因此，慕則霜前去尋找龍閑衍格外方便，出門走幾步就到了。
慕則霜到了龍閑衍屋外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龍閑衍，你醒了沒？”
根本一晚上都沒睡的龍閑衍頗為無奈地回應：“門沒鎖，直接進來吧！”
得了龍閑衍的話的慕則霜毫不客氣的推開了門，進了屋。
進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床上打坐的龍閑衍。
慕則霜挑了挑眉，將房門關好：“我說，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就在打坐吧？”
龍閑衍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打坐也是休息的方式，跟睡覺也沒區別。”
慕則霜靠在龍閑衍的床邊，想了想，覺得對方說的也有道理。
對修士來說，時間都是需要用來修煉的，打坐還能修煉，但睡覺就只是單純的休息，屬於浪費時間。
畢竟修士又不會因為晚上不睡覺而猝死，只不過他還是保留著睡覺的習慣而已。
慕則霜在心裏感慨了一番修煉的好處，之後便直擊主題。
他微微瞇起了雙眼，湊近龍閑衍：“你昨天是怎麽回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想想，好像就是在地縫裏開始的，遇到什麽事了？”
龍閑衍在慕則霜靠近的時候，心臟提了一瞬，就連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都收緊了些，不過很快他又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放松了下來。
他舒出一口氣：“也沒什麽，就是聽到你之前的事情……”
慕則霜回憶了一下。
好像還在地縫裏的時候，淩姨確實提過一些關於原主的過往，不過那好像只有一兩句來著。
不管是淩姨還是魔魘山的其他人，在確認過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慕則霜”之後，好像都不怎麽喜歡在他面前提起原來的事情，特別是之前來魔魘城，淩姨特地跟他談過心之後。
他們好像都已經接受，“原來的慕則霜已經離開了”的這個事實，哪怕慕則霜有著原主留下的記憶，也沒有人將他認作是原來的慕則霜。
在他面前提及原來的慕則霜，既不尊重之前的慕則霜，也顯得不待見他。
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會忍不住提上一兩句，但相處到現在，便很少再有這樣的話了。
若不是龍閑衍突然提起，慕則霜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慕則霜神色覆雜地看著龍閑衍，突然少有地心裏糾結了一下。
他開始思索，要不要將自己與原主的事情與龍閑衍也說說。
這是一個十分不好選的選擇。
一方面，慕則霜覺得自己跟龍閑衍現在的關系，不說形影不離，也絕對稱得上親密，而且看龍閑衍的行事，也跟現在慕則霜所知道的正道不太一樣，龍閑衍似乎還留在一千年以前，正道同心協力想方設法對抗浩劫的時候，以至於他在面對現在的正道修士的時候都特別別扭，他甚至更願意與魔修的自己相處。
之前還特地追到魔魘城來。
慕則霜不是瞎子，他看得出現在的龍閑衍對自己有一些些異常的心思，但他也看得出，之前特地追到魔魘城來的龍閑衍還是一條單純的龍。
他就是在剛剛見識了雲汲宗的嘴臉之後，單純不想跟其他人相處，甚至還遷怒了一下下天玄宗，反之覺得在溫泉山跟自己相處得還不錯，於是直接追到了魔魘城。
但另一方面，龍閑衍畢竟是正道。
雖然現在龍閑衍跟慕則霜幾乎同進同出，但誰也不敢確定，之後會如何。
或許龍閑衍還會遇到其他志同道合的修士，甚至在外歷練的時候若是遇到少見的同族，慕則霜即便覺得以龍閑衍的龍品不應當會將這事情說出去，但依舊會心存疑慮。
萬一呢？
慕則霜的舉棋不定被龍閑衍看在眼裏，他有些不解：“怎麽了嗎？難道你之前的事，還有什麽連淩瀟瀟都不知道的隱情？”
慕則霜搖了搖頭：“確實是有一些隱情，但淩姨是知道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龍閑衍立即正襟危坐，背脊都挺直了幾分：“我不知道的，是什麽？”
慕則霜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你與天道發誓，不許與其他人，特別是正道修士說起，哪怕是唐曲也不行！”
龍閑衍立即意識到，這應當是與慕則霜有關的，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伸出一只手，三指並攏朝天：“我龍閑衍與天為誓，若將今日之言透露半分，我便身死道消！”
龍閑衍的話音剛落，慕則霜便聽到屋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
哦，天道應誓了。
別的不說，天道服務器還是挺快的。
慕則霜清了清嗓子，將自己來到修真界的經歷，與龍閑衍簡單說了說。
“簡而言之，雖然都叫做慕則霜，但我並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他已經決定投胎去了，而我是從其他世界拉過來的一縷游魂……”
慕則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龍閑衍忽然松了一口氣，他停頓了一下，問道：“怎麽了嗎？”
龍閑衍像是卸下了什麽負擔一般，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慶幸。”
慕則霜不解：“慶幸什麽？”
龍閑衍沈默了片刻，回答道：“雖然這麽說有些對不起原來的慕則霜，但我還是覺得，還好經歷那些的人並不是你。”
慕則霜：……
他耳廓悄悄染上了一絲紅色。
他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胡說八道什麽呢……”
龍閑衍不理會慕則霜的惱意，繼續說道：“以及慶幸，他將你拉來了這裏。”
慕則霜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可別說了！”
龍閑衍抓過慕則霜的手，一下下捏著對方的手指：“放心，你這種情況，就算放到正道之中，也沒有人會說什麽，淩瀟瀟雖然身為魔修，但畢竟是淩雲敬的女兒，骨子裏還是很正的，原來的慕則霜是自願讓出身體，並不屬於奪舍的範疇。”
“只是，接下來的你可能會比較辛苦。”
慕則霜有些不解：“我哪裏辛苦了？”
他來到修真界也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適應了如今修真界的環境。
而這段時間下來，他並沒有覺得哪裏辛苦啊？
龍閑衍與他解釋道：“原來的慕則霜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是大乘期修為了，這也就意味著，這具身體是大乘期的修為，但你的神魂卻並沒有經歷過大乘期之前的雷劫，這也就導致你的肉體與神魂，就算本身屬於匹配的，但並沒有完全融合。”
“若是尋常時候也就罷了，但若是等到渡劫期雷劫降臨的時候，你或許得吃不少苦頭。”
慕則霜聞言，心裏不由得顫抖了一下：“會被劈死嗎？”
龍閑衍搖搖頭：“應當不會，你的肉體是承受得住雷劫的，只是神魂較弱罷了，而且如果是你的話，其實也並不是無法彌補。”
慕則霜眼睛一亮：“怎麽彌補？”
這可是他一直以來都擔心的問題。
從他剛剛來到修真界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神魂跟這具身軀無法完全匹配，他一直以為就只能這樣了，沒想到還有別的法子可以彌補。
龍閑衍說道：“還記得替符子奕煉制本命靈劍引來的器劫嗎？晉升雷劫也是雷劫，器劫也是雷劫，雖然器劫終究是比不上晉升雷劫來得狠，但它到底也是雷劫，若是質量達不到，你可以多引過來幾次，次數多了，總能達到最後所需要的程度。”
“不過就是需要你主動以神魂的形態去面對雷劫，比起之前，或許會稍稍難受些，但肯定比晉升雷劫灼燒神魂要好得多。”
慕則霜聞言，一把拉住了龍閑衍：“多謝你……”
就在這個時候，隗俊的聲音由遠及近得傳了過來：“尊上，我送煉器的材料來啦，你在哪兒呢？”
慕則霜只不過遲疑了片刻，房門就被隗俊從外面打開：“尊上，你怎麽……”
跟龍尊在一間屋裏……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隗俊下意識地往後退，退到了房門外面，甚至還替他們關好了門：“我先回去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是倔強地跟慕則霜說道：“尊上，材料我都已經放在煉器室裏了，你可別忘了。”
慕則霜看了看被隗俊關上的房門，有看了看自己跟龍閑衍，眨了眨眼：“隗俊，他好像誤會了什麽。”
龍閑衍眼神深深地看著慕則霜：“或許沒誤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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