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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車的小男生一頭微長的發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揪揪。
紮頭發的頭繩有些特別，上面兩個紅彤彤的塑料草莓別扭地擠在一起，迎風招展。
淇縣的冬天有點冷，風和刀子似的往臉上硬刮，可眼前這位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小男生一身素色的風衣，衣擺於寒風裏獵獵地飛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將車一停，伸手拍了拍後車座的人：“來來來，我使命完成了你快下去。”
後車座的人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從後車座上爬了下去，一步三晃地走到邢如柯面前，兩手十分嫻熟地環上他的腰，然後一頭埋在他懷裏。
“謝謝了，”邢如柯說，“每次都麻煩你。”
男生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摸出根草莓味的真知棒塞進嘴裏，含糊不清道：“我在前頭撿到他的，正被一群熊孩子追呢，你們家是怎麽看孩子的？”
邢如柯沈默不語，低頭順著弟弟的頭發摸，把他一頭亂發順得服服帖帖。
“嘖，煩人，”小男生嘟嘟囔囔道，“倆悶葫蘆。”
他一蹬地便要騎著自行車走，邢如柯連忙在後面喊住他：“陸遲嶼！”
“嗯？”
“下次請你吃飯。”
陸遲嶼？
這不是餘白推給他的那個所謂“知道內情”的小男生嗎？
池躍沒等他答話，連忙追上去：“餵陸遲嶼！”
陸遲嶼滿臉疑惑地回頭：“我認識你嗎？”
“但是我認識你，”池躍掏出手機，“留個聯系方式交下朋友？”
陸遲嶼的目光微偏，不多時又正了回來。
他叼著棒棒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算了吧。”
池躍也知道自己這提議有些突然，可還是不死心：“萬一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呢？”
“不會。”
池躍被他這句十分肯定的“不會”說得一楞，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怎麽知道不會？”
陸遲嶼笑了下，微微擡頭，將劉海晃到一邊，露出下面線條有些鋒利的雙眼：“我就是知道不會再見面。”
他說完，瀟灑地翻身上車。鳳凰自行車“吱吱呀呀”地開遠，留給池躍一個背影。
“這小孩一直這樣，”邢如柯在池躍身後說，“沒見他對誰有過好臉色。”
池躍回頭：“你倆很熟？”
邢如柯把弟弟從懷裏拖出來，將羽絨服後面的帽子給他戴好：“他媽媽是縣裏唯一一家麻將館的老板，沒搬家之前是我們鄰居。”
池躍“哦”了一聲，低頭看向邢如柯弟弟。
明明沒差多少的年齡，可弟弟個子卻並不高，張了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幹瘦幹瘦的一個靠在邢如柯身邊，似乎風一吹就能倒下去。
“他叫邢如澤，”邢如柯說，“澤澤，喊哥哥。”
邢如澤瞥了池躍一眼，覆又垂下眸子摳手，似乎對這個不知何處而來的便宜哥哥不感興趣。
池躍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塊臨走前為了防止低血糖隨手踹的大白兔塞進邢如澤手裏：“哥哥請你吃糖。”
邢如澤這會兒才給了池躍一個正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認認真真地把那塊大白兔剝開，連帶著外面的米紙也一通撕掉，這才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裏。
“這個紙是可以吃的，”池躍說，“大米做的紙，好吃。”
邢如澤又不理他，抓著邢如柯的胳膊便往門裏走去。
“他就這樣，病了後特自我，”邢如柯又揉了把弟弟的頭，“除了家裏人都不怎麽理。”
似乎把這句話聽進去了，邢如澤忽然伸手拽住池躍的衣袖，把他往自己這邊強行拉扯。
“唔，”邢如柯看著自家弟弟的動作，心情意外有些不錯，“看來他還確實挺喜歡你的。”
老樓沒有電梯，靠一雙腿爬上五樓。池躍作為一個典型的久居室內的現代人，爬得氣喘籲籲，兩層一歇，這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邢如柯開了門後對著屋裏喊道：“我回來了。”
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穿著圍裙從廚房裏出來，看見邢如澤後松了口氣，眼眶微微泛紅：“澤澤，以後不許往外跑了，知道嗎？”
大白兔可能吃完了。邢如澤咂咂嘴，把他媽媽說的話當了耳邊風，背著手便去客廳裏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坐好。
“這是我室友，”邢如柯說，“我之前就住在他家。”
邢如柯媽媽看向池躍，一雙眼裏除了愧疚便是感激：“謝謝你照顧我家如柯。”
池躍被誇得有些無措，擺手道：“應該的，他在學校也照顧我了不少。”
他把手裏的果籃和牛奶往邢如柯媽媽手裏一遞：“這是我給阿姨帶的禮物，有點倉促，下次有機會好好準備。”
“這孩子太客氣了，應該是阿姨給你發紅包。”
邢如柯媽媽說著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給你添麻煩了，正好要過年，這個紅包錢不多，你收著......”
池躍連忙把紅包一推：“阿姨我不能收你的錢。”
“你拿著。”
“我不......”
邢如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最後池躍臉上一垮：“阿姨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邢如柯媽媽嘆息一聲，最後還是把紅包收了回去。
“媽，人家剛來你就把人家堵在門口，”邢如柯道，“以後再說這個錢的事，我先帶他去我房間。”
池躍松了口氣，逃也似的跟著邢如柯離開。
太難受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家李女士風姿綽約的樣子，愈發覺得心口有些發燙。
同樣的歲數，有人光鮮亮麗，有人操勞半生，卑微到骨子裏。
“這是我屋子，”邢如柯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有點亂，你先湊合待著。”
少年人的屋子不算大，靠著墻的是一張書桌，上面歪歪扭扭地擺了一大摞的習題冊，還有沒做完的卷子。
“你高考完不賣書的嗎？”池躍問，“我考完後我爸把書都賣了，才賣了200塊錢。”
邢如柯把窗戶打開：“留著吧，萬一澤澤的病突然好了，還能廢物利用。”
池躍心口又疼了下。
“我去給你倒點水喝，”邢如柯說，“隨便看隨便動，沒什麽不可見人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池躍總覺得回了家後的邢如柯變得活潑起來，有了幾分這個年齡應該有的熱度。
他目光游弋在身側那摞參考書上，隨手抽出一本最厚的翻了兩頁，想看看自己到底還給老師了多少知識。
可剛打開書，裏面夾著的東西便滑了下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池躍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目光卻倏地凝住了。
那是一張有些發黃的照片。
邢小哥：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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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縣的冬天有點冷，風和刀子似的往臉上硬刮，可眼前這位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小男生一身素色的風衣，衣擺於寒風裏獵獵地飛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將車一停，伸手拍了拍後車座的人：“來來來，我使命完成了你快下去。”
後車座的人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從後車座上爬了下去，一步三晃地走到邢如柯面前，兩手十分嫻熟地環上他的腰，然後一頭埋在他懷裏。
“謝謝了，”邢如柯說，“每次都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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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如柯沈默不語，低頭順著弟弟的頭發摸，把他一頭亂發順得服服帖帖。
“嘖，煩人，”小男生嘟嘟囔囔道，“倆悶葫蘆。”
他一蹬地便要騎著自行車走，邢如柯連忙在後面喊住他：“陸遲嶼！”
“嗯？”
“下次請你吃飯。”
陸遲嶼？
這不是餘白推給他的那個所謂“知道內情”的小男生嗎？
池躍沒等他答話，連忙追上去：“餵陸遲嶼！”
陸遲嶼滿臉疑惑地回頭：“我認識你嗎？”
“但是我認識你，”池躍掏出手機，“留個聯系方式交下朋友？”
陸遲嶼的目光微偏，不多時又正了回來。
他叼著棒棒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算了吧。”
池躍也知道自己這提議有些突然，可還是不死心：“萬一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呢？”
“不會。”
池躍被他這句十分肯定的“不會”說得一楞，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怎麽知道不會？”
陸遲嶼笑了下，微微擡頭，將劉海晃到一邊，露出下面線條有些鋒利的雙眼：“我就是知道不會再見面。”
他說完，瀟灑地翻身上車。鳳凰自行車“吱吱呀呀”地開遠，留給池躍一個背影。
“這小孩一直這樣，”邢如柯在池躍身後說，“沒見他對誰有過好臉色。”
池躍回頭：“你倆很熟？”
邢如柯把弟弟從懷裏拖出來，將羽絨服後面的帽子給他戴好：“他媽媽是縣裏唯一一家麻將館的老板，沒搬家之前是我們鄰居。”
池躍“哦”了一聲，低頭看向邢如柯弟弟。
明明沒差多少的年齡，可弟弟個子卻並不高，張了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幹瘦幹瘦的一個靠在邢如柯身邊，似乎風一吹就能倒下去。
“他叫邢如澤，”邢如柯說，“澤澤，喊哥哥。”
邢如澤瞥了池躍一眼，覆又垂下眸子摳手，似乎對這個不知何處而來的便宜哥哥不感興趣。
池躍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塊臨走前為了防止低血糖隨手踹的大白兔塞進邢如澤手裏：“哥哥請你吃糖。”
邢如澤這會兒才給了池躍一個正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認認真真地把那塊大白兔剝開，連帶著外面的米紙也一通撕掉，這才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裏。
“這個紙是可以吃的，”池躍說，“大米做的紙，好吃。”
邢如澤又不理他，抓著邢如柯的胳膊便往門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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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把這句話聽進去了，邢如澤忽然伸手拽住池躍的衣袖，把他往自己這邊強行拉扯。
“唔，”邢如柯看著自家弟弟的動作，心情意外有些不錯，“看來他還確實挺喜歡你的。”
老樓沒有電梯，靠一雙腿爬上五樓。池躍作為一個典型的久居室內的現代人，爬得氣喘籲籲，兩層一歇，這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邢如柯開了門後對著屋裏喊道：“我回來了。”
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穿著圍裙從廚房裏出來，看見邢如澤後松了口氣，眼眶微微泛紅：“澤澤，以後不許往外跑了，知道嗎？”
大白兔可能吃完了。邢如澤咂咂嘴，把他媽媽說的話當了耳邊風，背著手便去客廳裏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坐好。
“這是我室友，”邢如柯說，“我之前就住在他家。”
邢如柯媽媽看向池躍，一雙眼裏除了愧疚便是感激：“謝謝你照顧我家如柯。”
池躍被誇得有些無措，擺手道：“應該的，他在學校也照顧我了不少。”
他把手裏的果籃和牛奶往邢如柯媽媽手裏一遞：“這是我給阿姨帶的禮物，有點倉促，下次有機會好好準備。”
“這孩子太客氣了，應該是阿姨給你發紅包。”
邢如柯媽媽說著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給你添麻煩了，正好要過年，這個紅包錢不多，你收著......”
池躍連忙把紅包一推：“阿姨我不能收你的錢。”
“你拿著。”
“我不......”
邢如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最後池躍臉上一垮：“阿姨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邢如柯媽媽嘆息一聲，最後還是把紅包收了回去。
“媽，人家剛來你就把人家堵在門口，”邢如柯道，“以後再說這個錢的事，我先帶他去我房間。”
池躍松了口氣，逃也似的跟著邢如柯離開。
太難受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家李女士風姿綽約的樣子，愈發覺得心口有些發燙。
同樣的歲數，有人光鮮亮麗，有人操勞半生，卑微到骨子裏。
“這是我屋子，”邢如柯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有點亂，你先湊合待著。”
少年人的屋子不算大，靠著墻的是一張書桌，上面歪歪扭扭地擺了一大摞的習題冊，還有沒做完的卷子。
“你高考完不賣書的嗎？”池躍問，“我考完後我爸把書都賣了，才賣了200塊錢。”
邢如柯把窗戶打開：“留著吧，萬一澤澤的病突然好了，還能廢物利用。”
池躍心口又疼了下。
“我去給你倒點水喝，”邢如柯說，“隨便看隨便動，沒什麽不可見人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池躍總覺得回了家後的邢如柯變得活潑起來，有了幾分這個年齡應該有的熱度。
他目光游弋在身側那摞參考書上，隨手抽出一本最厚的翻了兩頁，想看看自己到底還給老師了多少知識。
可剛打開書，裏面夾著的東西便滑了下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池躍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目光卻倏地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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