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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聽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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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聽嵐

恍惚間,聽嵐發現自己站在山頂,四周是仿佛萬年都不會融化的風雪。

遠處懸崖前,一人負手而立。

滿頭雪白長發與白色長衫,幾乎與這世間冰雪融為一體。

她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因為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聽嵐看見自己三兩步走到那人近前,看著他的背影,輕快喚道:“師尊!”

聲音清脆,擲地有聲,聽著就是個興高采烈的年輕少女。

被喚作師尊的人並未回頭,只留給她一個看不真切的白色背影,連聲音都縹緲得仿佛從遠方傳來:“小聽嵐,你來了。”

聽嵐用力點頭,高興道:“師尊!今日人間在慶祝新年,好熱鬧!師叔刮風把寧墟的雪吹到凡間去了!我看許多凡人都被迫收攤回家,師叔卻非得說什麽瑞雪兆豐年……”

“小聽嵐。”師尊輕輕打斷她,縹緲的聲音裏含了幾分笑意,“明日你不必與我同行。”

聽嵐楞住:“為何?”

“你已經出師。”師尊聲音輕緩,仿佛哄小孩一般溫聲說道,“早已突破元嬰,步入化神境界,為何隱瞞?欺負為師眼盲?”

他語氣不含責怪,反倒充滿笑意,像是朋友之間在開玩笑。

“師尊……”

聽嵐感覺胸腔內有某種情緒飽脹,酸澀的,悵然又刺痛。

師尊回首,逆著雪白天地間的一道光,俯身靠近時面容仍舊模糊,手掌輕輕按在聽嵐額發間時,觸感卻格外清晰而溫暖。

他輕笑道:“小聽嵐,為師對你很放心。你聰明,堅定,心懷天下,又始終保持著那份純真。聽嵐……”

聽嵐只覺得頭頂一輕,溫和的觸感消失。

師尊身影逐漸散去,仿佛化作風雪,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聽嵐茫然地站著,耳邊響起師尊吩咐的最後一句。

“寧墟宗便交予你了。”

聽嵐從夢中醒來時渾身汗濕,很像是高燒之後吃藥捂了一宿,醒來後身上發汗的感覺。

身上黏糊糊的,精神虛弱又暢快。

聽嵐撐著床坐起來,聽見耳邊阿橙驚喜的聲音:“宗主!你醒了!”

一陣東西碰撞的聲音,阿橙不知在找什麽。

聽嵐擡頭看過去,小手捂著太陽穴:“現在是何時?”

“剛過食堂早點的時辰。”一旁阿燈回應道,“宗主您餓嗎?我去給您打包一份米糕?”

她總是習慣用食堂開飯來判斷時間,不過這也方便了聽嵐,都不用仔細思索就知道是十點半。

看來並沒有昏睡多久。

聽嵐從床上翻身想要下來,阿燈連忙上前扶著她的小身板。她撐著阿燈的胳膊,輕聲說道:“我想洗澡。”

“宗主。”阿橙連忙道,“給您準備好了,去哪裏洗?”

聽嵐:“去溫泉。”

寧墟宮主殿深處確實有一座溫泉,位置隱蔽,周圍環境極好。

靜謐清幽,只能聽見潺潺的泉水流淌,溫泉池上一片白色霧氣彌漫。

阿橙和阿燈給聽嵐準備好了溫水,聽嵐在池邊脫下衣服,先把身上沖洗幹凈,才進入池水當中。

霧氣飄散,平靜的睡眠泛起漣漪。

聽嵐閉上眼,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水中逐漸發生變化。

……原來這具身體,竟是在牙牙學語時就開始修煉吐納,一歲煉氣四歲築基,從此外貌不再發生變化。

她其實並未認真修煉,只是呼吸之間便能將世間靈氣納入靈府,在體內自然流轉。是真真正正的天才。

小天才玩心很重,平常不愛學習,純吃天賦長大,許多東西都學不會。

直到兩百歲,一次洗澡的時候,她才恍然領悟到化形之法。

聽嵐腦袋裏出現兩段記憶,她分明也記得自己四歲時在大院子裏和一群小孩做游戲,被孩子們圍在中間蹦蹦跳跳,像個領頭的孩子王。

兩段記憶交錯,聽嵐一陣恍惚,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她從溫泉池中站起身,此時已經是十六七歲少女的模樣。

池邊一塊幹凈平整的大石頭上放著手編的籃子,籃子裏是阿燈從自己芥子袋裏取出的新衣服。聽嵐拎起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尺寸勉強合身,只是下擺有些短了。

她換上衣服,赤著腳從溫泉走出去。

阿燈也留了鞋子,聽嵐稍一比較發現小了半碼。

她倒是可以把身高再變矮些,但是那樣也很不舒服,現在這個外形是她目前最舒適的狀態。

阿橙和阿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聽嵐泡溫泉也沒讓她們留下。

聽嵐一路赤著腳,獨自走到寧墟宮主殿外。

如今寧墟宮附近的擺的那些攤販都已經受到管理,寧墟宮內部廣場上更是增添了許多限制。弟子們井井有條地進出廣場,經過聽嵐的身邊時,不少人好奇地打量著她。

大部分弟子雖然都見過聽嵐,可都是遠遠瞧上一眼,很少有人會認真看她的長相。

她的體型特征實在是太明顯了,老遠就能一眼看出來“這是咱那小宗主”,就沒什麽人會湊到近前看她的臉。

因此,此時經過的弟子們只是覺得她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她是誰。

聽嵐和善地對他們笑了笑,那笑容更是讓小弟子們感覺親切得有點兒似曾相識。

不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走來走去的也沒人停下來真的跟聽嵐搭話,最多也就點點頭算是跟親切的同門打個招呼。

聽嵐赤著腳踩過寧墟宮內長廊地磚。

寧墟宮結界破損也早被修補好,地磚上也幹凈整潔不會落灰,聽嵐甚至覺得腳底下觸感溫熱,仿佛溫泉裏泡過的鵝卵石。

然而很快,她就不能繼續赤腳狂奔了。

無懷從長廊另一端走了過來,急匆匆地在她面前蹲下,道:“嵐嵐,你為何不穿鞋!”

聽嵐隨手拍拍他的腦袋:“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無懷從芥子袋裏掏出一雙布鞋:“嵐嵐師父!”

聽嵐本來是隨意一瞥,卻發現他手中那只橙黃色的軟布鞋子眼熟得很,疑惑地問:“這是我的鞋嗎?”

“是。”無懷把鞋子放在聽嵐面前,又掏出一雙蜘蛛蛾絲制成的襪子。

他單膝跪在地上,將長衫撥開,露出自己穿著白色褲子的大腿,拍了拍道:“師父,坐這兒換鞋。”

聽嵐:“……”

這都是誰教他的。

……總不可能是她自己吧?

聽嵐見他目光坦然又真誠,便不再多想,坐在他腿上擡起了兩只白嫩的小腳。

無懷正要伸手去拿那襪子,聽嵐心念一動,襪子和鞋便自動穿在了腳上。

無懷低頭看著,神情頗有些懊惱。

聽嵐已經從他腿上跳了下來,感受了一下腳底的舒適,笑著問:“你怎麽一大早來了。昨天醉成那樣,醒酒了?”

無懷起身,神色略顯羞愧:“是我失態……”

“沒事兒啦。”聽嵐道,“以後少喝酒便是。高飯呢?昨天晚上喝酒他好像就不在。”

無懷一怔:“您找他做什麽?”

“之前聽說他那兒出了好幾個研究成果。”聽嵐道,“我這芥子空間裏也有不少種子,得交給他琢磨下。”

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囤的、什麽作物的種子,聽嵐自己也不太認得出來。

無懷了然道:“昨日他在勿言山上,聽說田裏有事走不開身。”

“那我去找他好啦。”

聽嵐剛往前走了兩步,無懷立刻跟上:“我陪您一起。”

寧墟宮上方不允許禦劍,聽嵐自己也遵守。兩位仙尊步行走到寧墟宮外,正要“起飛”,聽嵐的餘光瞥見一個光禿禿的腦袋。

目凈滿臉笑意,道了聲阿彌陀佛,問:“小施主,昨日睡得可好?”

聽嵐腦子裏一下子多出了許多事情,差點把這人忘了。

她一拍腦袋,也笑起來:“忘了要感謝你!多虧你啦,我昨天睡得很香,做了個很長的夢。”

目凈笑說:“並非貧僧的功勞。我與小施主的緣分理當如此。”

什麽緣不緣分的。

無懷負劍而立,對目凈冷著一張臉,橫眉冷對得就差請他滾出寧墟宗。

目凈就當沒看見他,自顧自對聽嵐道:“小施主是要去哪?”

聽嵐言簡意賅:“寧語山。”

“有緣。”目凈點頭道,“貧僧正要離開,可與施主順道同行。”

無懷有點忍無可忍:“你去哪,怎麽就順道了?”

目凈笑瞇瞇的不理他。

聽嵐:“……走吧。”

她做小孩時沒感覺,現在身體恢覆不少思維也變了,總感覺這氣氛劍拔弩張得有點兒沒必要,整的跟爭風吃醋似的。

高飯這次選擇的試種田,正是先前夜星種地的那一塊。

那塊地被夜星臨走前勤勤懇懇翻過一遍。

聽嵐落在田邊問他在種什麽,他頭也不擡,亢奮地回答道:“十倍體的大蘿蔔!”

聽嵐疑惑:“你不是喜歡研究新品種,不愛做這些提高產量的研究嗎?”

“那可是十倍體。”高飯直起腰,難以置信地看向聽嵐,“半人高的大蘿蔔啊!怎麽不算新品種?”

聽嵐:“……”

這麽說似乎也沒錯啦……

高飯說完眼睛瞪得更大,看著聽嵐問:“你是誰?”

“……我是聽嵐。”她說。

高飯似乎一時間忘記了“聽嵐”是誰,看樣子他甚至忘記了這裏是寧墟宗,更不可能記得聽嵐是寧墟宗的宗主。

他皺起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兒:“聽嵐,聽嵐……好熟悉,誰說過?誰跟我說過……”

就在聽嵐開始認真擔憂他的精神狀態之前,高飯總算回憶起來,“啊”了一聲。

“剛才有個穿黑衣裳的小少年從那兒突然出現了。”高飯隨手一指,“然後經過我這裏去了那個方向,他就說在找人,找的好像就是聽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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