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廟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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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廟倒塌
哪怕沒有使出任何仙法，幾人身上的仙家氣息也足以震懾所有凡人。
無人再來阻攔，聽嵐便帶著青石往村子深處去了。
佛廟村的情況跟聽嵐想象中有所不同。
她本以為是一條熱鬧的長街，街道兩側坐落著房屋，兩頭各有一座佛廟鎮守。
但此次進入其中，才發現這條“長街”根本不是街道那種平整對稱的樣子。村子裏的房屋大大小小，外觀、形狀都各不相同。
大部分房屋聚集在佛廟四周，往外擴散且逐漸減少。
整個佛廟村的中段房屋最稀少，幾座小屋松散隨意地排列著，像是擠不進村頭村尾兩座佛廟的範圍裏，就隨便找了個地方扔下的。
佛廟附近被人用石頭簡單鋪了幾條路，最平整的兩條路都通向最高大的幾座屋宅。
簡單來說，兩座佛廟像是兩個商圈。
佛廟中間的地區就是郊區。
郊區沒人修路，到處是坑坑窪窪的灰黃土地，風一吹揚起陣陣砂石。
“哎。”青石嘆道，“我父母住在村中，環境不是很好，也容易遇到危險。我上次回來本打算帶父母搬家，但他們說自己住慣了村中，村頭村尾地方位置有限，不如留給更需要的人……”
青石說完又搖了搖頭，才繼續道：“我給自家屋宅設立了結界，給父母留了護身的符紙，其他什麽都沒顯露，連屋宅外觀都沒修繕……”
誰能想到這樣都能別人給惦記上啊？
青石氣惱又後悔。
佛廟村地方小，四人說話間很快就走到青石家門口。
青石兩三步走上前去，伸手敲門。
“誰呀？”門內傳來一道老婦人的聲音。
“娘。”青石喚道，“是我。”
老婦人猶豫片刻，才又問道：“是小石頭回來了？”
青石擡高聲音：“是我！”
門內這才傳來手忙腳亂打開門閂的聲音。
青石低頭，略有些無奈地對著站在她腳邊的聽嵐說道：“我娘耳朵不太好，我爹腿腳不行，在屋內出不來。”
聽嵐了然點頭。
木門被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屋內只有一張木質方桌，兩只缺了腿的椅子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還有一只已經散了架。
屋子裏還有個高高的木架，裏面存放了許多瓜果蔬菜，架子表面透出些許半透明的微光，能看出它是個有結界保護的東西。
“小石頭啊。”老婦人仰頭往門外看，“你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這位婦人頭發花白，看起來卻是精神還不錯的樣子，一點也不駝背，就只是身形有些矮小。
青石應道：“娘，我帶寧墟宗幾位仙人一起回來看看你們！”
婦人因為沒聽清，先是下意識“啊”了一聲，隨即一楞，發現了站在青石腳邊的小女孩，驚喜道：“小石頭，這位就是你說的宗主大人？”
青石不好意思地用力點點頭。
老婦人在聽嵐面前蹲下，笑得瞇起眼睛，露出缺了一顆上牙的牙齒：“多漂亮多水靈的小囡啊……”
“娘！”青石喊了聲。
她清楚聽嵐的性子，知道她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高興，也習慣了跟聽嵐不分上下級地相處，但此時還是擔心有些失禮。
聽嵐倒是真的不在意，也笑瞇瞇地彎起眼睛，對老婦人揮了揮手：“青石娘您好啊，吃了嗎？”
老婦人笑得直拍手：“真水靈真乖巧！”
聽嵐眨眨眼睛：“我喊您姨姨可以嗎？”
“小囡餓不餓？”老婦人回頭往屋子裏走，“我去給你拿點糖吃——”
青石有點慌，聽嵐卻是笑出聲來。
她恍然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跟聽力不好的人講話是這樣，主打的就是一個各說各的。
在她們身後，無憂和無懷也跟著走了過來。
青石無奈地招呼道：“宗主，您別介意，咱們先進去？”
“好呀。”聽嵐說，“沒事的啦你放輕松，都理解。”
青石：“嗯……”
宗主年幼的臉上露出了很像是小孩在學大人裝成熟的表情呢。
真是可愛啊。
好想揉揉她的臉。
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幾人走進房間內，看見屋子裏一片狼藉，顯然是被什麽人翻箱倒櫃搜刮過。
此時青石的娘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攥著一塊油紙，笑瞇瞇地說：“小囡，嘗嘗……啊。”
她忽然頓住。
是被聽嵐和青石身後的兩個高挑青年嚇了一跳。
屋子裏突然出現兩個男人，還長得這麽高。
老婦人拍拍胸口，問青石：“這兩位是你同門？”
青石尷尬開口：“也不是……”
兩位可是掌門仙尊，被她娘說得好像跟她同輩似的。
“娘。”青石湊到自家娘親耳邊，“這兩位都是寧墟宗的掌門仙尊，起碼都好幾千歲呢！”
聽力很好的兩位仙尊：“……”
不好意思，一萬多歲了哈。
怎麽幾千歲被她說得這麽擲地有聲。
搞得好像他們一萬多歲有多誇張似的。
現在修真界哪位仙尊不得有個一萬多歲呢？萬年靈氣衰退，凡人修仙成了傳說，剩下的可不就是他們這些老家夥了嘛。
無憂仙尊自然沒什麽年齡焦慮這種東西。無懷則是微微一笑，對兩位老人道：“與年歲無關，我們師從同一宗門，自然便是同門。”
無憂沈默地看他一眼。
無懷笑容不變。
無憂：……無懷果然很介意他自己的年齡。
這個年紀還想裝嫩嗎，無懷師兄？
聽嵐從老婦人手裏接過油紙包著的糖含進嘴裏，又給無憂無懷使了個眼色。
青石也看見了，正色道：“娘，村子裏的人是不是欺負你們了！”
“哎呀……”老婦人拍拍青石的手，“娘沒事，家裏一切都好……”
青石：“娘！我又不瞎！”
“你看看，你給的這些吃的喝的都在嘞……”老婦人拉著青石去木頭架子前，“保護得好好的嘞，我跟你爹吃不了多少，你看要不再帶點走？你在山上能吃飽嗎？”
她看著青石，很擔心的樣子。
青石問：“他們到底搶走了多少東西？娘您和我說，我只把被搶走的要回來！”
“算嘞。”
屋內走出一個撐著拐杖的老人。
這位便是青石的爹爹。他看起來精神也不錯，也不駝背，只是左腳有點坡，走路一瘸一拐：“小石頭，我跟你娘有那些吃的就夠嘞……”
青石的爹娘似乎不打算計較，畢竟不想給自家閨女添麻煩，面對聽嵐這個外表不過四五歲的小孩宗主，也不好訴苦。
在他們看來聽嵐這種小孩子是應當慣著寵著的，怎麽能讓她看見生活的苦？
然而面對無懷和無憂兩位青年仙尊，先前沈默和隱藏的話又仿佛有了合適的出口。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緩緩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如今這座佛廟村的存在也不到幾百年時間。有兩戶人家，是在佛廟村建成時就存在的。
這兩戶人家的歷史悠久，家族底蘊豐厚，各自占據村頭村尾最關鍵的兩處地盤，共同成為佛廟村的管理者。
分別是村頭孫家和村尾李家。
聽嵐他們進來時看見的那座佛廟實際上屬於村尾，走出佛廟跟他們叫囂的幾位青年也都來自李家。
當初青石回家，就是從村尾經過，被李家的人給盯上了。
李家人趁著商隊出村，青石離開之後，派了幾個人過來搶物資。
好在最關鍵的物資被青石用結界保護住了，老兩口身上又有青石留下的符紙，幾個凡人根本拿他們沒有辦法。
李家便派人在青石家門口守著。
青石留下的物資都是比較好保存的，有不少蔬菜身上還連著根帶著土，熟食很少。
她本意是覺得這樣方便保存，沒想到給那些搶東西的人留了空子。
老兩口想要做菜，就必須把東西從結界裏取出來。
而李家人就在門口等著，一旦聞到或者聽到裏面有做菜的動靜，就沖進來把老兩口做好的菜搶走。
如此幾次，兩位老人實在沒辦法，差點就要把剩下的物資全都交給李家。
好在村頭孫家聽說了這件事，為了佛廟村的和平安定，當即派人過來阻止李家人。
兩家小輩還為此鬧了矛盾，甚至在青石家的客廳打過一架，把桌椅板凳砸得東倒西歪。
最後還是兩家的長輩出來叫停，臨時勸和雙方。
“青石。”聽嵐隨意說道，“你清點一下，看看被搶走了多少東西。”
青石：“是。”
聽嵐背著小手，繼續淡淡道：“無憂無懷，你們留下一人守著，另一人跟我回先前那個小佛廟裏。”
青石的爹娘聞言，驚慌失措地看向青石。
青石連忙拍拍他們的手，安撫道：“爹，娘。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你們也知道，那些可不是平白路上撿到，都是我努力幹活換來的呀……”
老兩口心疼孩子，聽到這裏便不再多說什麽。老婦人也只是對著聽嵐連連囑咐：“要小心……”
聽嵐笑道：“好，姨姨別擔心。”
“師弟性子溫和，更適合留在這裏。”無懷笑著看向無憂，“我不善言辭，就跟著師父去做個打手，如何？”
無憂很無語：……你說是就是吧。
他自己其實才不善言辭，尤其是不擅長跟不熟悉的人講話。
難道無懷沒發現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嗎？
算了，反正有青石在這裏，她跟她爹娘聊天，也不用他說話。
略有些社恐的無憂沈默後退。
聽嵐道：“事不宜遲，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無懷高興到：“好！”
此時正值飯點，原本安靜空曠的街道逐漸有了行人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有跟平意城來往的商隊，村子裏許多人的衣著都和平意城裏格外相似。人們穿著樹葉草藤編織的衣服，偶爾有個身上沾點兒獸皮的，都是一看就屬於村中富豪。
在這樣的人群中，聽嵐和無懷兩人身上的穿著便顯得格外醒目。
直到站回村尾的佛廟前，聽嵐和無懷身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位村民的目光。
大家看似偷偷摸摸實則光明正大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偷看著他們，自以為很隱蔽地對二人指指點點。
聽嵐餘光看得一清二楚，卻沒有去理會。
站在佛廟門口，聽嵐只是眼神示意，無懷便走上前去輕聲說：“李家小輩，出來。”
明明這句話聲音不大，卻仿佛帶有特殊能力一般穿墻而過，直接進入佛廟之中。
聽嵐等待片刻，就見佛廟大門被打開。
“這位仙家。”一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站在佛廟的門檻後邊，警惕又恭敬地看著屋外的無懷，“請問有何貴幹？”
無懷低頭看了聽嵐一眼。
聽嵐便用靈墟石將青石整理好的清單發了過去。
無懷取出靈墟石一看，便開口道：“李十五，從我門弟子青石家中搶奪土豆一擔，雞蛋兩枚，白菜半顆……”
他一字一頓念著，反倒是讓門口的中年男子犯了難。
對方恭恭敬敬地擡手作揖，道：“仙人莫怪。我乃李家家主李責，這就回去問問那小兒……”
“問問？”無懷一挑眉，“你是說，你全然不知？”
李責的措辭被打斷，頓時楞住，遲疑著說：“這……”
無懷：“東西盡數還來，李十五去磕頭請罪，此事便一筆勾銷。”
李責微微蹙眉，盯著無懷看了半晌。
聽嵐站在前邊兒，小手背在身後，一副悠閑做派。
她作為宗主確實也不方便在這跟人大呼小叫地吵架，實在是有失身份。但若是不說出來，以後這些人還以為青石家好欺負，聽嵐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幸好無懷十分懂她，聽嵐只要給他使個眼色，他就能當場化作她的嘴替，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
雖然無懷作為掌門仙尊，這樣跟凡人講話也有失身份……
但這事只要不說出去，又有誰知道呢？
聽嵐這麽想著，對面的李責已經慢慢變了臉色。
“仙人，我佛廟村自有村子裏的規矩。此事已經翻篇，我族小兒也都已經受過懲罰，不應當……”
他話音未落，無懷的靈氣已經瞬間凝聚，仿若有了實體一般化作利劍。
“嗖”的一聲！
李責感覺自己臉側的佛廟大門上，正插著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
其實那只是無懷的靈力，已經在下個瞬間消散，並未真正凝聚出實體。
李責兩股戰戰，當即後退，狠狠合上了佛廟的大門！
聽嵐：……？
關門的瞬間，佛廟仿佛被某種力量震動，整座高塔開始微微顫抖，屋檐上的一只只小編鐘發出更加急促低沈的碰撞聲。
丁零當啷的還挺好聽。
佛廟表面靈氣流轉，某種跨越萬年仍然無比堅挺的結界覆蓋在其上。
聽嵐頓時犯了難：“怎麽辦，還能進去嗎？”
無懷：“師父是要踹門？”
聽嵐：“……那未免有點太難看？”
“無妨。”無懷又上前一步，“師父您休息，我來踹就好。”
聽嵐：？？？
無懷仙尊到底是沒有真的上腳去踹門。
他站在距離佛廟門不遠處的地方，手中大量靈力凝聚，下一秒化作掌風，狠狠拍向面前這座被完整結界包裹的高大建築。
無懷的靈力與結界狠狠撞在一起，四周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佛廟瘋狂顫動，像地震了。
良久，等到一切平靜。
揚起的塵沙全都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四周空氣的震動和靈力流竄也逐漸消失，一切重歸平靜。
佛廟紋絲不動，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四周圍觀的村民這時也慌張起來，原本還敢指指點點，現在是尖叫著四處逃竄。
聽嵐感慨：“小無懷，這樣好像咱們才是強盜了。”
無懷笑道：“師父您別擔心，就算是強盜也只是我一人，您在旁邊看著就好。”
聽嵐搖搖頭道：“這佛廟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破壞。”
“不過是一扇門。”無懷笑道，“師父，只要是您想去的地方，還沒有打不開的門。”
聽嵐：“嗯……？”
無懷稍一擡手，從身後祭出一柄長劍。
這把劍身上流光溢彩，絢爛非凡，半透明的劍身是晶瑩剔透的炫彩。
無懷將長劍握在手中，輕聲念誦了一句什麽。
聽嵐正要阻止，就看見無懷手中長劍發出一聲碎冰般的輕響。長劍之上的流光溢彩瞬間消失，整個劍身變成透著寒芒的純白顏色。
他對著前方隨意一伸手，就將長劍插進了包裹著結界的廟門之中，
純白長劍發出更多的淩冽寒氣，劍刃像是切豆腐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廟門劃開了。
無懷在大門上劃出一個方框，被他劃出的那一塊便分離出來，撲簌簌地向後倒去——
剛好露出一個能讓兩人並排同行的大門。
聽嵐：“……”
怎麽說呢。
她這個時候要是說一句做得好，是不是有點太不莊重了？
作為宗門之主，還是要照顧一下凡人們的心情，以及和其他宗門之間的外交關系吧？
這門開了，佛廟宗的人會不會找上門來？
……話雖如此。
聽嵐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更嚴重的後果了，思來想去還是走到無懷身邊，小聲說了句：“好劍法。”
無懷頓時笑得格外興奮，像只搖著尾巴的小狗。
他彎腰抱起聽嵐，親昵地說：“走吧師父，咱們進去看看。”
然而這動靜可嚇壞了佛廟裏的凡人。
最開始震動時，躲在佛廟中各個層級的凡人已經統統從樓上跑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聚集在一樓中央的大廳內。
大廳內人山人海，吵鬧聲此起彼伏，人們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避難所已經不再安全，頓時驚慌失措。
“誰是李十五？”
無懷抱著聽嵐，站在一樓中央問道。
這佛廟最中間是一處天井，仰頭便能直接看見頭上的屋頂，四周是靠墻盤旋而上的紅木樓梯。
無懷問話時，最後幾人已經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院子裏凡人們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驚慌。站在最前面的李責更是瞪圓了雙眼，大氣都不敢出。
聽嵐坐在無懷手臂上，扶著他的肩膀拍拍。
於是無懷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誰是李十五。”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包裹著佛廟的結界在被無懷劃出一個口子之後，就如同流水一般從頂端向下傾瀉，此時已經整個鋪散下來，化作一縷青煙與部分濁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似乎是終於不堪重負。
失去結界的佛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無數凡人被這動靜嚇得直接奪門而出……哦，現在的佛廟已經沒有門了，只有躺在地上的那一塊木板。
聽嵐輕輕吹出一口氣，軟糯的聲音念道：“李十五。”
奔散的人群似乎停滯了一瞬，緊接著，巨大的佛廟發出轟隆聲。
經是從頂端開始坍塌了！
人群再次加速朝著門口奔去。
聽嵐一揮手，無形的結界頓時鋪散開來。
有人被推搡著摔倒在地上，下一秒後面的人差點一腳踩上他的頭頂，又仿佛有一陣輕風將那人的腳托了起來向前送去。
有人似乎不願意離開，整個人被無形的風裹挾著往外吹去。
人群騷亂之中，唯獨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位。
眾人離去，只留下那一人。
佛廟屋頂率先坍塌，月光透過房頂灑了進來，落在一樓中央，照亮了一動不動的人。
正是最初跟聽嵐他們叫囂的那個。
“十五！！”
逃出去的人群裏，有人撕心裂肺地喊著。
巨大的屋頂墜落，剛好砸在門口，將那道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整個佛廟還在不停地坍塌著，屋檐上的編鐘互相碰撞，叮當聲響宛若哀鳴。許多磚塊碎石掉落下來，被無形的結界推開。
聽嵐看看身邊的無懷，也是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堅持了一萬年以上的佛廟，只是被輕輕劃破結界，就這樣整個散架了。
這是否也算是一種豆腐渣工程……
聽嵐這麽想著，坐在無懷胳膊上，靠近僵直站在月光中央的凡人。
“李十五。”聽嵐的嘴替無懷開口道，“叫你那麽多聲，為何不應？”
李十五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眼底已經有絕望彌漫開。
佛廟，塌了。
整個佛廟都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坍塌，只有這一樓的中庭空空蕩蕩，四處已經是一片廢墟。
他們李家的仰仗也沒了。
那個青石……
李十五眼底的絕望中又摻雜了恨意。
聽嵐倒是沒發現這麽多細節，她從無懷胳膊上跳下來，正想問問那李十五搶走的東西都去哪兒了……
還未開口，眼前的地面忽然拱起一個小包。
不多時，小包裂開，鉆出一個……小和尚？
小和尚看起來不過十歲大小，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頭頂光禿禿。
他手裏捏著一串佛珠，震驚又茫然地四處看看，最後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聽嵐，道了聲“阿彌陀佛”。
聽嵐：……？
“施主。”小和尚茫然問道，“是我睡過頭，還是起猛了？這裏是萬佛宗的佛廟嗎？怎麽好像是個廢墟？”
聽嵐：“……你沒起猛，這就是佛廟。”
“是嗎？”
小和尚疑惑地摳摳腦袋，手裏的佛珠轉了兩圈，周身出現淡淡的金光。
他又對聽嵐拱手，再念一句“阿彌陀佛”，這才問道：“請問施主，可知道這裏為何會變成這樣？”
淺淡的佛光彌漫。
聽嵐卻從這絲絲縷縷的佛光之中，窺見到幾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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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沒有使出任何仙法，幾人身上的仙家氣息也足以震懾所有凡人。
無人再來阻攔，聽嵐便帶著青石往村子深處去了。
佛廟村的情況跟聽嵐想象中有所不同。
她本以為是一條熱鬧的長街，街道兩側坐落著房屋，兩頭各有一座佛廟鎮守。
但此次進入其中，才發現這條“長街”根本不是街道那種平整對稱的樣子。村子裏的房屋大大小小，外觀、形狀都各不相同。
大部分房屋聚集在佛廟四周，往外擴散且逐漸減少。
整個佛廟村的中段房屋最稀少，幾座小屋松散隨意地排列著，像是擠不進村頭村尾兩座佛廟的範圍裏，就隨便找了個地方扔下的。
佛廟附近被人用石頭簡單鋪了幾條路，最平整的兩條路都通向最高大的幾座屋宅。
簡單來說，兩座佛廟像是兩個商圈。
佛廟中間的地區就是郊區。
郊區沒人修路，到處是坑坑窪窪的灰黃土地，風一吹揚起陣陣砂石。
“哎。”青石嘆道，“我父母住在村中，環境不是很好，也容易遇到危險。我上次回來本打算帶父母搬家，但他們說自己住慣了村中，村頭村尾地方位置有限，不如留給更需要的人……”
青石說完又搖了搖頭，才繼續道：“我給自家屋宅設立了結界，給父母留了護身的符紙，其他什麽都沒顯露，連屋宅外觀都沒修繕……”
誰能想到這樣都能別人給惦記上啊？
青石氣惱又後悔。
佛廟村地方小，四人說話間很快就走到青石家門口。
青石兩三步走上前去，伸手敲門。
“誰呀？”門內傳來一道老婦人的聲音。
“娘。”青石喚道，“是我。”
老婦人猶豫片刻，才又問道：“是小石頭回來了？”
青石擡高聲音：“是我！”
門內這才傳來手忙腳亂打開門閂的聲音。
青石低頭，略有些無奈地對著站在她腳邊的聽嵐說道：“我娘耳朵不太好，我爹腿腳不行，在屋內出不來。”
聽嵐了然點頭。
木門被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屋內只有一張木質方桌，兩只缺了腿的椅子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還有一只已經散了架。
屋子裏還有個高高的木架，裏面存放了許多瓜果蔬菜，架子表面透出些許半透明的微光，能看出它是個有結界保護的東西。
“小石頭啊。”老婦人仰頭往門外看，“你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這位婦人頭發花白，看起來卻是精神還不錯的樣子，一點也不駝背，就只是身形有些矮小。
青石應道：“娘，我帶寧墟宗幾位仙人一起回來看看你們！”
婦人因為沒聽清，先是下意識“啊”了一聲，隨即一楞，發現了站在青石腳邊的小女孩，驚喜道：“小石頭，這位就是你說的宗主大人？”
青石不好意思地用力點點頭。
老婦人在聽嵐面前蹲下，笑得瞇起眼睛，露出缺了一顆上牙的牙齒：“多漂亮多水靈的小囡啊……”
“娘！”青石喊了聲。
她清楚聽嵐的性子，知道她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高興，也習慣了跟聽嵐不分上下級地相處，但此時還是擔心有些失禮。
聽嵐倒是真的不在意，也笑瞇瞇地彎起眼睛，對老婦人揮了揮手：“青石娘您好啊，吃了嗎？”
老婦人笑得直拍手：“真水靈真乖巧！”
聽嵐眨眨眼睛：“我喊您姨姨可以嗎？”
“小囡餓不餓？”老婦人回頭往屋子裏走，“我去給你拿點糖吃——”
青石有點慌，聽嵐卻是笑出聲來。
她恍然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跟聽力不好的人講話是這樣，主打的就是一個各說各的。
在她們身後，無憂和無懷也跟著走了過來。
青石無奈地招呼道：“宗主，您別介意，咱們先進去？”
“好呀。”聽嵐說，“沒事的啦你放輕松，都理解。”
青石：“嗯……”
宗主年幼的臉上露出了很像是小孩在學大人裝成熟的表情呢。
真是可愛啊。
好想揉揉她的臉。
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幾人走進房間內，看見屋子裏一片狼藉，顯然是被什麽人翻箱倒櫃搜刮過。
此時青石的娘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攥著一塊油紙，笑瞇瞇地說：“小囡，嘗嘗……啊。”
她忽然頓住。
是被聽嵐和青石身後的兩個高挑青年嚇了一跳。
屋子裏突然出現兩個男人，還長得這麽高。
老婦人拍拍胸口，問青石：“這兩位是你同門？”
青石尷尬開口：“也不是……”
兩位可是掌門仙尊，被她娘說得好像跟她同輩似的。
“娘。”青石湊到自家娘親耳邊，“這兩位都是寧墟宗的掌門仙尊，起碼都好幾千歲呢！”
聽力很好的兩位仙尊：“……”
不好意思，一萬多歲了哈。
怎麽幾千歲被她說得這麽擲地有聲。
搞得好像他們一萬多歲有多誇張似的。
現在修真界哪位仙尊不得有個一萬多歲呢？萬年靈氣衰退，凡人修仙成了傳說，剩下的可不就是他們這些老家夥了嘛。
無憂仙尊自然沒什麽年齡焦慮這種東西。無懷則是微微一笑，對兩位老人道：“與年歲無關，我們師從同一宗門，自然便是同門。”
無憂沈默地看他一眼。
無懷笑容不變。
無憂：……無懷果然很介意他自己的年齡。
這個年紀還想裝嫩嗎，無懷師兄？
聽嵐從老婦人手裏接過油紙包著的糖含進嘴裏，又給無憂無懷使了個眼色。
青石也看見了，正色道：“娘，村子裏的人是不是欺負你們了！”
“哎呀……”老婦人拍拍青石的手，“娘沒事，家裏一切都好……”
青石：“娘！我又不瞎！”
“你看看，你給的這些吃的喝的都在嘞……”老婦人拉著青石去木頭架子前，“保護得好好的嘞，我跟你爹吃不了多少，你看要不再帶點走？你在山上能吃飽嗎？”
她看著青石，很擔心的樣子。
青石問：“他們到底搶走了多少東西？娘您和我說，我只把被搶走的要回來！”
“算嘞。”
屋內走出一個撐著拐杖的老人。
這位便是青石的爹爹。他看起來精神也不錯，也不駝背，只是左腳有點坡，走路一瘸一拐：“小石頭，我跟你娘有那些吃的就夠嘞……”
青石的爹娘似乎不打算計較，畢竟不想給自家閨女添麻煩，面對聽嵐這個外表不過四五歲的小孩宗主，也不好訴苦。
在他們看來聽嵐這種小孩子是應當慣著寵著的，怎麽能讓她看見生活的苦？
然而面對無懷和無憂兩位青年仙尊，先前沈默和隱藏的話又仿佛有了合適的出口。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緩緩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如今這座佛廟村的存在也不到幾百年時間。有兩戶人家，是在佛廟村建成時就存在的。
這兩戶人家的歷史悠久，家族底蘊豐厚，各自占據村頭村尾最關鍵的兩處地盤，共同成為佛廟村的管理者。
分別是村頭孫家和村尾李家。
聽嵐他們進來時看見的那座佛廟實際上屬於村尾，走出佛廟跟他們叫囂的幾位青年也都來自李家。
當初青石回家，就是從村尾經過，被李家的人給盯上了。
李家人趁著商隊出村，青石離開之後，派了幾個人過來搶物資。
好在最關鍵的物資被青石用結界保護住了，老兩口身上又有青石留下的符紙，幾個凡人根本拿他們沒有辦法。
李家便派人在青石家門口守著。
青石留下的物資都是比較好保存的，有不少蔬菜身上還連著根帶著土，熟食很少。
她本意是覺得這樣方便保存，沒想到給那些搶東西的人留了空子。
老兩口想要做菜，就必須把東西從結界裏取出來。
而李家人就在門口等著，一旦聞到或者聽到裏面有做菜的動靜，就沖進來把老兩口做好的菜搶走。
如此幾次，兩位老人實在沒辦法，差點就要把剩下的物資全都交給李家。
好在村頭孫家聽說了這件事，為了佛廟村的和平安定，當即派人過來阻止李家人。
兩家小輩還為此鬧了矛盾，甚至在青石家的客廳打過一架，把桌椅板凳砸得東倒西歪。
最後還是兩家的長輩出來叫停，臨時勸和雙方。
“青石。”聽嵐隨意說道，“你清點一下，看看被搶走了多少東西。”
青石：“是。”
聽嵐背著小手，繼續淡淡道：“無憂無懷，你們留下一人守著，另一人跟我回先前那個小佛廟裏。”
青石的爹娘聞言，驚慌失措地看向青石。
青石連忙拍拍他們的手，安撫道：“爹，娘。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你們也知道，那些可不是平白路上撿到，都是我努力幹活換來的呀……”
老兩口心疼孩子，聽到這裏便不再多說什麽。老婦人也只是對著聽嵐連連囑咐：“要小心……”
聽嵐笑道：“好，姨姨別擔心。”
“師弟性子溫和，更適合留在這裏。”無懷笑著看向無憂，“我不善言辭，就跟著師父去做個打手，如何？”
無憂很無語：……你說是就是吧。
他自己其實才不善言辭，尤其是不擅長跟不熟悉的人講話。
難道無懷沒發現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嗎？
算了，反正有青石在這裏，她跟她爹娘聊天，也不用他說話。
略有些社恐的無憂沈默後退。
聽嵐道：“事不宜遲，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無懷高興到：“好！”
此時正值飯點，原本安靜空曠的街道逐漸有了行人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有跟平意城來往的商隊，村子裏許多人的衣著都和平意城裏格外相似。人們穿著樹葉草藤編織的衣服，偶爾有個身上沾點兒獸皮的，都是一看就屬於村中富豪。
在這樣的人群中，聽嵐和無懷兩人身上的穿著便顯得格外醒目。
直到站回村尾的佛廟前，聽嵐和無懷身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位村民的目光。
大家看似偷偷摸摸實則光明正大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偷看著他們，自以為很隱蔽地對二人指指點點。
聽嵐餘光看得一清二楚，卻沒有去理會。
站在佛廟門口，聽嵐只是眼神示意，無懷便走上前去輕聲說：“李家小輩，出來。”
明明這句話聲音不大，卻仿佛帶有特殊能力一般穿墻而過，直接進入佛廟之中。
聽嵐等待片刻，就見佛廟大門被打開。
“這位仙家。”一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站在佛廟的門檻後邊，警惕又恭敬地看著屋外的無懷，“請問有何貴幹？”
無懷低頭看了聽嵐一眼。
聽嵐便用靈墟石將青石整理好的清單發了過去。
無懷取出靈墟石一看，便開口道：“李十五，從我門弟子青石家中搶奪土豆一擔，雞蛋兩枚，白菜半顆……”
他一字一頓念著，反倒是讓門口的中年男子犯了難。
對方恭恭敬敬地擡手作揖，道：“仙人莫怪。我乃李家家主李責，這就回去問問那小兒……”
“問問？”無懷一挑眉，“你是說，你全然不知？”
李責的措辭被打斷，頓時楞住，遲疑著說：“這……”
無懷：“東西盡數還來，李十五去磕頭請罪，此事便一筆勾銷。”
李責微微蹙眉，盯著無懷看了半晌。
聽嵐站在前邊兒，小手背在身後，一副悠閑做派。
她作為宗主確實也不方便在這跟人大呼小叫地吵架，實在是有失身份。但若是不說出來，以後這些人還以為青石家好欺負，聽嵐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幸好無懷十分懂她，聽嵐只要給他使個眼色，他就能當場化作她的嘴替，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
雖然無懷作為掌門仙尊，這樣跟凡人講話也有失身份……
但這事只要不說出去，又有誰知道呢？
聽嵐這麽想著，對面的李責已經慢慢變了臉色。
“仙人，我佛廟村自有村子裏的規矩。此事已經翻篇，我族小兒也都已經受過懲罰，不應當……”
他話音未落，無懷的靈氣已經瞬間凝聚，仿若有了實體一般化作利劍。
“嗖”的一聲！
李責感覺自己臉側的佛廟大門上，正插著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
其實那只是無懷的靈力，已經在下個瞬間消散，並未真正凝聚出實體。
李責兩股戰戰，當即後退，狠狠合上了佛廟的大門！
聽嵐：……？
關門的瞬間，佛廟仿佛被某種力量震動，整座高塔開始微微顫抖，屋檐上的一只只小編鐘發出更加急促低沈的碰撞聲。
丁零當啷的還挺好聽。
佛廟表面靈氣流轉，某種跨越萬年仍然無比堅挺的結界覆蓋在其上。
聽嵐頓時犯了難：“怎麽辦，還能進去嗎？”
無懷：“師父是要踹門？”
聽嵐：“……那未免有點太難看？”
“無妨。”無懷又上前一步，“師父您休息，我來踹就好。”
聽嵐：？？？
無懷仙尊到底是沒有真的上腳去踹門。
他站在距離佛廟門不遠處的地方，手中大量靈力凝聚，下一秒化作掌風，狠狠拍向面前這座被完整結界包裹的高大建築。
無懷的靈力與結界狠狠撞在一起，四周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佛廟瘋狂顫動，像地震了。
良久，等到一切平靜。
揚起的塵沙全都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四周空氣的震動和靈力流竄也逐漸消失，一切重歸平靜。
佛廟紋絲不動，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四周圍觀的村民這時也慌張起來，原本還敢指指點點，現在是尖叫著四處逃竄。
聽嵐感慨：“小無懷，這樣好像咱們才是強盜了。”
無懷笑道：“師父您別擔心，就算是強盜也只是我一人，您在旁邊看著就好。”
聽嵐搖搖頭道：“這佛廟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破壞。”
“不過是一扇門。”無懷笑道，“師父，只要是您想去的地方，還沒有打不開的門。”
聽嵐：“嗯……？”
無懷稍一擡手，從身後祭出一柄長劍。
這把劍身上流光溢彩，絢爛非凡，半透明的劍身是晶瑩剔透的炫彩。
無懷將長劍握在手中，輕聲念誦了一句什麽。
聽嵐正要阻止，就看見無懷手中長劍發出一聲碎冰般的輕響。長劍之上的流光溢彩瞬間消失，整個劍身變成透著寒芒的純白顏色。
他對著前方隨意一伸手，就將長劍插進了包裹著結界的廟門之中，
純白長劍發出更多的淩冽寒氣，劍刃像是切豆腐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廟門劃開了。
無懷在大門上劃出一個方框，被他劃出的那一塊便分離出來，撲簌簌地向後倒去——
剛好露出一個能讓兩人並排同行的大門。
聽嵐：“……”
怎麽說呢。
她這個時候要是說一句做得好，是不是有點太不莊重了？
作為宗門之主，還是要照顧一下凡人們的心情，以及和其他宗門之間的外交關系吧？
這門開了，佛廟宗的人會不會找上門來？
……話雖如此。
聽嵐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更嚴重的後果了，思來想去還是走到無懷身邊，小聲說了句：“好劍法。”
無懷頓時笑得格外興奮，像只搖著尾巴的小狗。
他彎腰抱起聽嵐，親昵地說：“走吧師父，咱們進去看看。”
然而這動靜可嚇壞了佛廟裏的凡人。
最開始震動時，躲在佛廟中各個層級的凡人已經統統從樓上跑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聚集在一樓中央的大廳內。
大廳內人山人海，吵鬧聲此起彼伏，人們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避難所已經不再安全，頓時驚慌失措。
“誰是李十五？”
無懷抱著聽嵐，站在一樓中央問道。
這佛廟最中間是一處天井，仰頭便能直接看見頭上的屋頂，四周是靠墻盤旋而上的紅木樓梯。
無懷問話時，最後幾人已經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院子裏凡人們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驚慌。站在最前面的李責更是瞪圓了雙眼，大氣都不敢出。
聽嵐坐在無懷手臂上，扶著他的肩膀拍拍。
於是無懷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誰是李十五。”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包裹著佛廟的結界在被無懷劃出一個口子之後，就如同流水一般從頂端向下傾瀉，此時已經整個鋪散下來，化作一縷青煙與部分濁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似乎是終於不堪重負。
失去結界的佛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無數凡人被這動靜嚇得直接奪門而出……哦，現在的佛廟已經沒有門了，只有躺在地上的那一塊木板。
聽嵐輕輕吹出一口氣，軟糯的聲音念道：“李十五。”
奔散的人群似乎停滯了一瞬，緊接著，巨大的佛廟發出轟隆聲。
經是從頂端開始坍塌了！
人群再次加速朝著門口奔去。
聽嵐一揮手，無形的結界頓時鋪散開來。
有人被推搡著摔倒在地上，下一秒後面的人差點一腳踩上他的頭頂，又仿佛有一陣輕風將那人的腳托了起來向前送去。
有人似乎不願意離開，整個人被無形的風裹挾著往外吹去。
人群騷亂之中，唯獨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位。
眾人離去，只留下那一人。
佛廟屋頂率先坍塌，月光透過房頂灑了進來，落在一樓中央，照亮了一動不動的人。
正是最初跟聽嵐他們叫囂的那個。
“十五！！”
逃出去的人群裏，有人撕心裂肺地喊著。
巨大的屋頂墜落，剛好砸在門口，將那道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整個佛廟還在不停地坍塌著，屋檐上的編鐘互相碰撞，叮當聲響宛若哀鳴。許多磚塊碎石掉落下來，被無形的結界推開。
聽嵐看看身邊的無懷，也是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堅持了一萬年以上的佛廟，只是被輕輕劃破結界，就這樣整個散架了。
這是否也算是一種豆腐渣工程……
聽嵐這麽想著，坐在無懷胳膊上，靠近僵直站在月光中央的凡人。
“李十五。”聽嵐的嘴替無懷開口道，“叫你那麽多聲，為何不應？”
李十五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眼底已經有絕望彌漫開。
佛廟，塌了。
整個佛廟都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坍塌，只有這一樓的中庭空空蕩蕩，四處已經是一片廢墟。
他們李家的仰仗也沒了。
那個青石……
李十五眼底的絕望中又摻雜了恨意。
聽嵐倒是沒發現這麽多細節，她從無懷胳膊上跳下來，正想問問那李十五搶走的東西都去哪兒了……
還未開口，眼前的地面忽然拱起一個小包。
不多時，小包裂開，鉆出一個……小和尚？
小和尚看起來不過十歲大小，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頭頂光禿禿。
他手裏捏著一串佛珠，震驚又茫然地四處看看，最後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聽嵐，道了聲“阿彌陀佛”。
聽嵐：……？
“施主。”小和尚茫然問道，“是我睡過頭，還是起猛了？這裏是萬佛宗的佛廟嗎？怎麽好像是個廢墟？”
聽嵐：“……你沒起猛，這就是佛廟。”
“是嗎？”
小和尚疑惑地摳摳腦袋，手裏的佛珠轉了兩圈，周身出現淡淡的金光。
他又對聽嵐拱手，再念一句“阿彌陀佛”，這才問道：“請問施主，可知道這裏為何會變成這樣？”
淺淡的佛光彌漫。
聽嵐卻從這絲絲縷縷的佛光之中，窺見到幾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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