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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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越嶺
小小一張床上自然坐不下四個人。
其實擠一擠也能坐，但是他們似乎不太適合擠在一起。
阿橙和勿言從聽嵐這裏接了碗湯，坐在房間裏的桌子邊上喝了。
小孩用的瓷碗對他們來說稍微小了點，一碗湯兩三口就全部下肚。裏面的肚肺軟爛香嫩，嚼兩口就能全部咽下去。
發現沈勿言喝完了，聽嵐用勺子兜了兜面前的瓦罐，最後道：“張姨那裏，還有很多。”
勿言把碗碟收起，看向聽嵐：“師叔不去麽？”
“等會，你們先去。”聽嵐說，“去幫忙烤肉。”
勿言：“烤肉……？那是什麽？”
聽嵐擺擺手懶得再解釋，阿橙便道：“是今日的晚餐，宗主吩咐我們一起做的。”
勿言仙尊沈著一張臉，不放心道：“師叔，你要跟這小魔頭單獨待在一起？我怕他傷你。”
聽嵐：“不會。”
沒看人家都快餓死了嗎。
餓肚子的人，肯定要先吃飯，怎麽可能傷人。
勿言仙尊難得的沒被美食立馬蠱惑，站在門口猶豫不決很久。
夜星根本不理他，捧著小碗慢吞吞地喝著。
這湯鮮美滾燙，略微吹涼喝下去，像是一道熱流湧入身體，全身都暖了起來。
湯裏不知道加了什麽，熱乎乎的感覺順著喉頭一直到胃裏，久久不散。比魔界許多增補法力的寶器更讓人通體舒暢。
聽嵐：是胡椒，我加了胡椒。
可惜沒有醋和生抽醬油，吃裏面肚肺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看來要把釀造醬醋提上日程了。
聽嵐喝完一碗，對面的夜星才喝了一半。她給自己添了湯，又問他：“還要嗎？”
夜星捧著碗點點頭，那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
站在門口的沈勿言緊盯著，不放過房間裏一點動靜。
兩個小孩一人兩碗地分完了瓦罐裏的湯。
聽嵐把東西收回芥子袋，轉身坐在床邊想要下去。
但她夠不著地上的鞋子。
在門口守著的沈勿言三兩步走來，幫她把地上的小鞋子撿起來穿好，又很不友善地看了床裏的小孩一眼。
“走啦。”聽嵐拍拍沈勿言的胳膊，自己扶著從床上跳下去。
夜星連忙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聽嵐回頭看他：“你還得休息呢，不能亂走。”
夜星緊緊抱著自己的劍，搖頭。
聽嵐也不再多說，自己帶著勿言和阿橙往煉丹所外走了。
實際上，都不用從西側的院子裏出來，就能聞到煉丹所門口空地上的烤肉香味。
這回有幾位仙尊和他們帶來的弟子加入，繡衣所門口的空地已經不夠用了，兩處地方都聚集了很多人，互相學習傳授者烤肉經驗。
夜色中，弟子們在煉丹所和繡衣所的門口升起篝火，用以照明的同時還能加熱五花肉串，防止不小心放涼。
每一簇篝火上都架著一只瓦罐，裏面溫著奶白色的湯，偶爾咕嘟冒點小泡。
一人一碗滾燙的湯，幾串烤五花肉。
再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兒了。
尤其是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之後，能飽餐一頓，可比打坐辟谷幸福得多。
聽嵐從阿燈那兒拿了烤五花肉回來，分給跟在她身後的阿橙和勿言。
夜星還跟著看呢，卻見聽嵐對自己搖搖頭，臉上的笑意都變成嚴肅認真的神情：“你剛昏迷過，不能吃這個。”
夜星：“……”
“如果還餓，再喝點湯。”聽嵐小聲囑咐道。
夜星搖搖頭，有點倔強：“不餓。”
他繃著小臉又想了想，再悄聲對小聽嵐說：“謝謝。”
聽嵐笑起來：“是我要謝謝你。”
“不。”夜星說，“你救了我的命。”
他握緊手裏的劍，鄭重其事道：“我要對你，報恩！”
……那語氣，像要報仇似的。
*
沒把另一位小孩的話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聽嵐從床上坐起來，打著呵欠，托著下巴仔細思考今天要做什麽。
在她身後，手很巧的阿燈正在幫她紮辮子。
“咱們宗主的頭發真好呀，發絲順滑、發量濃密。”阿燈羨慕道，“怎麽綁都好看。”
阿橙也笑了，輕聲問道：“宗主，今日穿哪件衣裳？”
聽嵐蜷縮起短短的腿，打著瞌睡給自己的小腳丫套上襪子，一副還沒開機成功的模樣。
“宗主？”
“那件……綠色的。”聽嵐嘟囔著說道。
又好看又方便行動。
不知道是哪位天才做的嘞。
阿橙被她睡不醒的模樣可愛到了，臉上不由一直掛著笑。旁邊的阿燈也笑個不停，幫聽嵐紮了兩個兔耳朵似的發髻。
聽嵐晃晃小腦袋，又晃晃小腳丫，很滿意地從床上跳下來。
這修仙世界雖然物資匱乏，但還有許多方便的地方。比如一種叫做凈水符的東西，簡直能文能武——
文能瞬間潔凈身體不留水痕，武能引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優質水源。
有了它，聽嵐也不用費時費力自己洗漱了。
她清潔整理好自己之後，便坐在桌前，思考起今日要做什麽、以及宗門今後的發展安排。
到了此時，聽嵐終於隱約意識到，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修真世界裏。
她穿成了寧墟宗的宗門老祖，因為宗門裏身份最高、年紀最大的掌門仙尊們都來排著隊喊她師父。
而且身為宗門老祖，她還在那個山洞裏閉關了很多年。
這種老祖宗應該都是很厲害的吧。
法術高超，能力強大——起碼比自己那些能禦劍能噴火的徒弟更強大一點？
然而她實際上什麽都不會。
來這裏兩天，凈想著吃什麽了。
畢竟求生是人的本能，而不會修仙的她，大概是本能地害怕自己餓死吧。
這麽想著，聽嵐更加重視起宗門的生態發展。
小孩晃著夠不著地的短腿坐在桌前，單手托腮，撅起粉嫩的嘴巴，把一根毛筆橫著夾在人中處，十分嚴肅認真地思考。
幸好宗門內的弟子們都很聽話。
也都很愛吃東西。
目前水稻田已經完成，但是還需要育苗一段時間才能插秧，這期間稻田總不能空著。
小聽嵐拿起毛筆，短短的胳膊一揮，在紙上畫出一個歪歪斜斜的龍蝦。
種水稻之前，在稻田裏養蝦。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
水稻田，一田三收，養殖龍蝦……
模糊的相關知識在她腦海裏來來回回。聽嵐不會寫字，只能用卡通畫的形式畫出來。
阿橙和阿燈站在她身邊，看她把自己的畫作高高舉起。阿燈努力做閱讀理解：“……嗯，宗主這是說……龍蝦……放生？”
聽嵐狠狠搖頭。
“養殖。”聽嵐字正腔圓地說出這個，對目前的她來說還有點困難的高級詞匯，“在稻田。”
阿橙驚訝道：“宗主，這種異獸也能養嗎？”
聽嵐也拿不準，只好說：“嘗試。”
除了稻田裏的龍蝦，還要試著自己制造醬油和醋。另外，她還得去一趟寧妄山，盯著那兒的鑄造所完成生產工具的升級。
這事兒得親自看著，不然聽嵐不放心。
明明是一張四歲小孩的包子臉，硬是被她擺出了八旬老太憂心忡忡的表情。
聽嵐手腳並用從床上爬下來，把她畫的“連環畫”遞給阿橙。
阿橙很懂事地立刻說：“宗主放心，我去安排。”
聽嵐推門出去，差點一不留神撞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她勉強停下腳步，看著近在咫尺的漆黑頭頂，小小的臉上露出困惑：“？”
面前頭頂後退兩步。
是她前天晚上撿回來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跟她這具身體差不多大，只是發育得比女孩晚一些，個頭剛到她的眉心上下。
難得遇上比自己還矮的人，聽嵐微微低頭，耐心問他：“怎麽哩？”
夜星背著長劍，誠懇地看著她：“你是這裏的宗主。”
聽嵐點點頭。
“你救了我。”夜星說，“我來報恩。”
聽嵐寬宏大量地擺手：“不用。”
夜星認真盯著她：“用。”
聽嵐：“……”
他好倔哦。
她皺皺鼻子，沒再多說，直接繞過他走了。
畢竟作為一個大宗門的宗主，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第一件事就是去寧清湖邊看她的育苗田。
讓聽嵐驚訝的是，原本要一月有餘才能完成育苗，進行下一步插秧工作的育苗田內，竟然已經有一片綠色冒出了尖尖……
照這個進度下去，不出一周就得開始插秧了。
那小龍蝦養殖今天就得開始嘗試。
聽嵐把今天的任務告訴阿橙，阿橙立刻開始根據任務內容安排人手。
經過兩天的登記，她已經把繡衣所、煉丹所的弟子們認了個遍，此時安排起任務簡直得心應手。
那種異獸他們這些全在練氣初期的弟子沒法應付，已經築基的張姨都只能應對一兩只。
還得是仙尊或是哪位仙尊的親傳弟子幫忙。
反正有宗主的命令，小阿橙安排起那些仙尊可謂是一點兒也不手軟。
阿燈說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阿橙卻堅持認為自己只是在完成宗主吩咐的事，屬於公事公辦。
有阿橙這麽個得力的“HR”在，聽嵐格外清閑地在寧清湖邊逛了一圈，看到後續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暫時不需要她在場緊盯，聽嵐立刻決定道：“我要去，寧妄山！”
幾個仙尊聞言立刻湊上前來，尤其是無惘仙尊，第一個開口：“師父我禦劍帶您去！”
太好了！師父要去寧妄山。
他要彈琴給師父聽，還有舞劍！
當初他的劍術可是師父手把手教的！
無惘仙尊迫不及待要催動劍出鞘，卻見聽嵐沖他搖了搖頭。
“我自己去。”她說，“順便看看，山林裏。”
無惘仙尊一楞：“可是……”
之前小青檸就是在山裏發現的。
還有雙頭豬。
聽嵐有理由相信，這一路上還能發現許多有用的東西。
寧光山和寧妄山是緊鄰寧墟山主峰的兩座山，彼此之間的距離也不算特別遠。
腳步利索點兒的成年人一天之內就能走到。
但換成是個聽嵐這樣，頭都不到成年人大腿的小孩……
誰知道要走多久。
“嵐嵐師父，這個護身符給你。金丹之下都不能傷你。”
無懷說著，走到聽嵐面前蹲下，狀似不經意地把無惘擠到一邊，語氣溫柔：“無憐師兄或許會阻止你，你可別生他的氣，他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無憐仙尊面無表情遞過去厚厚一打黃色符紙：“師父，疾行符。”
無情仙尊垂眼，淡淡地取出一張藍色的符：“師父，我的元神符，遇上危險就叫我，我能以萬年修為突破元嬰桎梏，讓元神立刻出現在你身邊。”
無惘：“……？？？”
這些師兄怎麽回事啊！！！
“師父。”無惘道，“寧妄山是我代為掌管的地界，我帶您回去再合適不過。”
聽嵐作為師尊，決心一碗水端平。
她看著在自己面前蹲了一圈的幾個徒弟，從那一疊淡黃色的護身符中抽出兩張，又拿了幾張疾行符，並拍拍無情仙尊的胳膊以示安撫。
最後看向無惘，耐心道：“你們都在此處不要走動，我最晚明日就回來。”
“師父……”
“嵐嵐師父……”
送走聽嵐的幾位仙尊，像被出去上班的主人留在家的小狗。
*
聽嵐收拾好行囊，獨自踏上翻山越嶺的路。
煉丹所和繡衣所都在寧光山接近山頂的地方，聽嵐沒有繼續爬山，而是繞過最難走的山路，直接下山，往寧妄山地界走。
半路上不知從那兒撿了根樹枝，一邊搖晃一邊哼歌，像個出來春游的幼兒園小孩。
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有四位不放心的仙尊。
他們渾身上下貼滿了隱匿符，變態一樣尾隨著小聽嵐。
聽嵐全然不知。
她走到半路，忽然發現有一處地瓜藤。
正要蹲下身子一探究竟，餘光突然瞥見身後的人影。
聽嵐：“……跟著我做什麽？”
樹叢間，比她還要矮一點的黑衣小孩撥開枝葉擠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樹葉，一臉倔強：“報恩。”
聽嵐：“……”
她指著地上的地瓜藤，道：“那你幫我把這裏的地瓜挖出來，就當是報恩了吧。”
夜星很認真地點頭，果真蹲下身挖地瓜去了。
聽嵐丟下他，繼續往前走。
不到半個時辰，夜星又跟了上來。
他的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瓜，簡直要比他整個人還大，以至於他必須左右搖晃腦袋，才能勉強看見前面的路。
……看起來笨笨的。
“你怎麽還跟著我呀？”聽嵐問道，“地瓜放這裏，我們兩清啦。”
夜星把地瓜放下，白白的小鼻尖沾了一點灰，看起來有幾分狼狽：“不。不夠兩清。”
聽嵐：“什麽？”
夜星認認真真地說：“救命之恩，不夠。”
聽嵐：“……”
好怪的倔小孩。
她收起地瓜，開始貼上疾行符在山林間奔跑。夜星加快速度，一路跟著她跑。
聽嵐徹底不管他了，一心一意只關註自己的目標。
她從寧光山的半山腰，找到一處小徑，徑直踏上寧妄山地界。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聽嵐又在樹林裏發現一樣絕佳的東西。
她躲在樹叢間，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小手伸進自己的芥子袋裏摸啊摸……
有什麽是能對付眼前這東西的呢？
在她面前不遠處的地方，是一個足有一米五寬的碩大蜂巢。
它掛在粗壯的大樹上，下端幾乎要靠近地面。
幾只拳頭大小的蜜蜂在蜂巢外落著，還有幾只飛來飛去，是不知道在忙什麽的勤勞小蜜蜂們。
聽嵐看著手裏的護身符。
有點拿不準這種仙山上的蜜蜂，會不會超過了金丹這一境界。
就在聽嵐猶豫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很輕的聲音：“要那個嗎？”
聽嵐：“嗯？”
小夜星提起長劍，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孩童的天真無邪。
“要的話，我幫你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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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張床上自然坐不下四個人。
其實擠一擠也能坐，但是他們似乎不太適合擠在一起。
阿橙和勿言從聽嵐這裏接了碗湯，坐在房間裏的桌子邊上喝了。
小孩用的瓷碗對他們來說稍微小了點，一碗湯兩三口就全部下肚。裏面的肚肺軟爛香嫩，嚼兩口就能全部咽下去。
發現沈勿言喝完了，聽嵐用勺子兜了兜面前的瓦罐，最後道：“張姨那裏，還有很多。”
勿言把碗碟收起，看向聽嵐：“師叔不去麽？”
“等會，你們先去。”聽嵐說，“去幫忙烤肉。”
勿言：“烤肉……？那是什麽？”
聽嵐擺擺手懶得再解釋，阿橙便道：“是今日的晚餐，宗主吩咐我們一起做的。”
勿言仙尊沈著一張臉，不放心道：“師叔，你要跟這小魔頭單獨待在一起？我怕他傷你。”
聽嵐：“不會。”
沒看人家都快餓死了嗎。
餓肚子的人，肯定要先吃飯，怎麽可能傷人。
勿言仙尊難得的沒被美食立馬蠱惑，站在門口猶豫不決很久。
夜星根本不理他，捧著小碗慢吞吞地喝著。
這湯鮮美滾燙，略微吹涼喝下去，像是一道熱流湧入身體，全身都暖了起來。
湯裏不知道加了什麽，熱乎乎的感覺順著喉頭一直到胃裏，久久不散。比魔界許多增補法力的寶器更讓人通體舒暢。
聽嵐：是胡椒，我加了胡椒。
可惜沒有醋和生抽醬油，吃裏面肚肺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看來要把釀造醬醋提上日程了。
聽嵐喝完一碗，對面的夜星才喝了一半。她給自己添了湯，又問他：“還要嗎？”
夜星捧著碗點點頭，那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
站在門口的沈勿言緊盯著，不放過房間裏一點動靜。
兩個小孩一人兩碗地分完了瓦罐裏的湯。
聽嵐把東西收回芥子袋，轉身坐在床邊想要下去。
但她夠不著地上的鞋子。
在門口守著的沈勿言三兩步走來，幫她把地上的小鞋子撿起來穿好，又很不友善地看了床裏的小孩一眼。
“走啦。”聽嵐拍拍沈勿言的胳膊，自己扶著從床上跳下去。
夜星連忙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聽嵐回頭看他：“你還得休息呢，不能亂走。”
夜星緊緊抱著自己的劍，搖頭。
聽嵐也不再多說，自己帶著勿言和阿橙往煉丹所外走了。
實際上，都不用從西側的院子裏出來，就能聞到煉丹所門口空地上的烤肉香味。
這回有幾位仙尊和他們帶來的弟子加入，繡衣所門口的空地已經不夠用了，兩處地方都聚集了很多人，互相學習傳授者烤肉經驗。
夜色中，弟子們在煉丹所和繡衣所的門口升起篝火，用以照明的同時還能加熱五花肉串，防止不小心放涼。
每一簇篝火上都架著一只瓦罐，裏面溫著奶白色的湯，偶爾咕嘟冒點小泡。
一人一碗滾燙的湯，幾串烤五花肉。
再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兒了。
尤其是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之後，能飽餐一頓，可比打坐辟谷幸福得多。
聽嵐從阿燈那兒拿了烤五花肉回來，分給跟在她身後的阿橙和勿言。
夜星還跟著看呢，卻見聽嵐對自己搖搖頭，臉上的笑意都變成嚴肅認真的神情：“你剛昏迷過，不能吃這個。”
夜星：“……”
“如果還餓，再喝點湯。”聽嵐小聲囑咐道。
夜星搖搖頭，有點倔強：“不餓。”
他繃著小臉又想了想，再悄聲對小聽嵐說：“謝謝。”
聽嵐笑起來：“是我要謝謝你。”
“不。”夜星說，“你救了我的命。”
他握緊手裏的劍，鄭重其事道：“我要對你，報恩！”
……那語氣，像要報仇似的。
*
沒把另一位小孩的話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聽嵐從床上坐起來，打著呵欠，托著下巴仔細思考今天要做什麽。
在她身後，手很巧的阿燈正在幫她紮辮子。
“咱們宗主的頭發真好呀，發絲順滑、發量濃密。”阿燈羨慕道，“怎麽綁都好看。”
阿橙也笑了，輕聲問道：“宗主，今日穿哪件衣裳？”
聽嵐蜷縮起短短的腿，打著瞌睡給自己的小腳丫套上襪子，一副還沒開機成功的模樣。
“宗主？”
“那件……綠色的。”聽嵐嘟囔著說道。
又好看又方便行動。
不知道是哪位天才做的嘞。
阿橙被她睡不醒的模樣可愛到了，臉上不由一直掛著笑。旁邊的阿燈也笑個不停，幫聽嵐紮了兩個兔耳朵似的發髻。
聽嵐晃晃小腦袋，又晃晃小腳丫，很滿意地從床上跳下來。
這修仙世界雖然物資匱乏，但還有許多方便的地方。比如一種叫做凈水符的東西，簡直能文能武——
文能瞬間潔凈身體不留水痕，武能引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優質水源。
有了它，聽嵐也不用費時費力自己洗漱了。
她清潔整理好自己之後，便坐在桌前，思考起今日要做什麽、以及宗門今後的發展安排。
到了此時，聽嵐終於隱約意識到，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修真世界裏。
她穿成了寧墟宗的宗門老祖，因為宗門裏身份最高、年紀最大的掌門仙尊們都來排著隊喊她師父。
而且身為宗門老祖，她還在那個山洞裏閉關了很多年。
這種老祖宗應該都是很厲害的吧。
法術高超，能力強大——起碼比自己那些能禦劍能噴火的徒弟更強大一點？
然而她實際上什麽都不會。
來這裏兩天，凈想著吃什麽了。
畢竟求生是人的本能，而不會修仙的她，大概是本能地害怕自己餓死吧。
這麽想著，聽嵐更加重視起宗門的生態發展。
小孩晃著夠不著地的短腿坐在桌前，單手托腮，撅起粉嫩的嘴巴，把一根毛筆橫著夾在人中處，十分嚴肅認真地思考。
幸好宗門內的弟子們都很聽話。
也都很愛吃東西。
目前水稻田已經完成，但是還需要育苗一段時間才能插秧，這期間稻田總不能空著。
小聽嵐拿起毛筆，短短的胳膊一揮，在紙上畫出一個歪歪斜斜的龍蝦。
種水稻之前，在稻田裏養蝦。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
水稻田，一田三收，養殖龍蝦……
模糊的相關知識在她腦海裏來來回回。聽嵐不會寫字，只能用卡通畫的形式畫出來。
阿橙和阿燈站在她身邊，看她把自己的畫作高高舉起。阿燈努力做閱讀理解：“……嗯，宗主這是說……龍蝦……放生？”
聽嵐狠狠搖頭。
“養殖。”聽嵐字正腔圓地說出這個，對目前的她來說還有點困難的高級詞匯，“在稻田。”
阿橙驚訝道：“宗主，這種異獸也能養嗎？”
聽嵐也拿不準，只好說：“嘗試。”
除了稻田裏的龍蝦，還要試著自己制造醬油和醋。另外，她還得去一趟寧妄山，盯著那兒的鑄造所完成生產工具的升級。
這事兒得親自看著，不然聽嵐不放心。
明明是一張四歲小孩的包子臉，硬是被她擺出了八旬老太憂心忡忡的表情。
聽嵐手腳並用從床上爬下來，把她畫的“連環畫”遞給阿橙。
阿橙很懂事地立刻說：“宗主放心，我去安排。”
聽嵐推門出去，差點一不留神撞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她勉強停下腳步，看著近在咫尺的漆黑頭頂，小小的臉上露出困惑：“？”
面前頭頂後退兩步。
是她前天晚上撿回來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跟她這具身體差不多大，只是發育得比女孩晚一些，個頭剛到她的眉心上下。
難得遇上比自己還矮的人，聽嵐微微低頭，耐心問他：“怎麽哩？”
夜星背著長劍，誠懇地看著她：“你是這裏的宗主。”
聽嵐點點頭。
“你救了我。”夜星說，“我來報恩。”
聽嵐寬宏大量地擺手：“不用。”
夜星認真盯著她：“用。”
聽嵐：“……”
他好倔哦。
她皺皺鼻子，沒再多說，直接繞過他走了。
畢竟作為一個大宗門的宗主，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第一件事就是去寧清湖邊看她的育苗田。
讓聽嵐驚訝的是，原本要一月有餘才能完成育苗，進行下一步插秧工作的育苗田內，竟然已經有一片綠色冒出了尖尖……
照這個進度下去，不出一周就得開始插秧了。
那小龍蝦養殖今天就得開始嘗試。
聽嵐把今天的任務告訴阿橙，阿橙立刻開始根據任務內容安排人手。
經過兩天的登記，她已經把繡衣所、煉丹所的弟子們認了個遍，此時安排起任務簡直得心應手。
那種異獸他們這些全在練氣初期的弟子沒法應付，已經築基的張姨都只能應對一兩只。
還得是仙尊或是哪位仙尊的親傳弟子幫忙。
反正有宗主的命令，小阿橙安排起那些仙尊可謂是一點兒也不手軟。
阿燈說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阿橙卻堅持認為自己只是在完成宗主吩咐的事，屬於公事公辦。
有阿橙這麽個得力的“HR”在，聽嵐格外清閑地在寧清湖邊逛了一圈，看到後續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暫時不需要她在場緊盯，聽嵐立刻決定道：“我要去，寧妄山！”
幾個仙尊聞言立刻湊上前來，尤其是無惘仙尊，第一個開口：“師父我禦劍帶您去！”
太好了！師父要去寧妄山。
他要彈琴給師父聽，還有舞劍！
當初他的劍術可是師父手把手教的！
無惘仙尊迫不及待要催動劍出鞘，卻見聽嵐沖他搖了搖頭。
“我自己去。”她說，“順便看看，山林裏。”
無惘仙尊一楞：“可是……”
之前小青檸就是在山裏發現的。
還有雙頭豬。
聽嵐有理由相信，這一路上還能發現許多有用的東西。
寧光山和寧妄山是緊鄰寧墟山主峰的兩座山，彼此之間的距離也不算特別遠。
腳步利索點兒的成年人一天之內就能走到。
但換成是個聽嵐這樣，頭都不到成年人大腿的小孩……
誰知道要走多久。
“嵐嵐師父，這個護身符給你。金丹之下都不能傷你。”
無懷說著，走到聽嵐面前蹲下，狀似不經意地把無惘擠到一邊，語氣溫柔：“無憐師兄或許會阻止你，你可別生他的氣，他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無憐仙尊面無表情遞過去厚厚一打黃色符紙：“師父，疾行符。”
無情仙尊垂眼，淡淡地取出一張藍色的符：“師父，我的元神符，遇上危險就叫我，我能以萬年修為突破元嬰桎梏，讓元神立刻出現在你身邊。”
無惘：“……？？？”
這些師兄怎麽回事啊！！！
“師父。”無惘道，“寧妄山是我代為掌管的地界，我帶您回去再合適不過。”
聽嵐作為師尊，決心一碗水端平。
她看著在自己面前蹲了一圈的幾個徒弟，從那一疊淡黃色的護身符中抽出兩張，又拿了幾張疾行符，並拍拍無情仙尊的胳膊以示安撫。
最後看向無惘，耐心道：“你們都在此處不要走動，我最晚明日就回來。”
“師父……”
“嵐嵐師父……”
送走聽嵐的幾位仙尊，像被出去上班的主人留在家的小狗。
*
聽嵐收拾好行囊，獨自踏上翻山越嶺的路。
煉丹所和繡衣所都在寧光山接近山頂的地方，聽嵐沒有繼續爬山，而是繞過最難走的山路，直接下山，往寧妄山地界走。
半路上不知從那兒撿了根樹枝，一邊搖晃一邊哼歌，像個出來春游的幼兒園小孩。
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有四位不放心的仙尊。
他們渾身上下貼滿了隱匿符，變態一樣尾隨著小聽嵐。
聽嵐全然不知。
她走到半路，忽然發現有一處地瓜藤。
正要蹲下身子一探究竟，餘光突然瞥見身後的人影。
聽嵐：“……跟著我做什麽？”
樹叢間，比她還要矮一點的黑衣小孩撥開枝葉擠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樹葉，一臉倔強：“報恩。”
聽嵐：“……”
她指著地上的地瓜藤，道：“那你幫我把這裏的地瓜挖出來，就當是報恩了吧。”
夜星很認真地點頭，果真蹲下身挖地瓜去了。
聽嵐丟下他，繼續往前走。
不到半個時辰，夜星又跟了上來。
他的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瓜，簡直要比他整個人還大，以至於他必須左右搖晃腦袋，才能勉強看見前面的路。
……看起來笨笨的。
“你怎麽還跟著我呀？”聽嵐問道，“地瓜放這裏，我們兩清啦。”
夜星把地瓜放下，白白的小鼻尖沾了一點灰，看起來有幾分狼狽：“不。不夠兩清。”
聽嵐：“什麽？”
夜星認認真真地說：“救命之恩，不夠。”
聽嵐：“……”
好怪的倔小孩。
她收起地瓜，開始貼上疾行符在山林間奔跑。夜星加快速度，一路跟著她跑。
聽嵐徹底不管他了，一心一意只關註自己的目標。
她從寧光山的半山腰，找到一處小徑，徑直踏上寧妄山地界。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聽嵐又在樹林裏發現一樣絕佳的東西。
她躲在樹叢間，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小手伸進自己的芥子袋裏摸啊摸……
有什麽是能對付眼前這東西的呢？
在她面前不遠處的地方，是一個足有一米五寬的碩大蜂巢。
它掛在粗壯的大樹上，下端幾乎要靠近地面。
幾只拳頭大小的蜜蜂在蜂巢外落著，還有幾只飛來飛去，是不知道在忙什麽的勤勞小蜜蜂們。
聽嵐看著手裏的護身符。
有點拿不準這種仙山上的蜜蜂，會不會超過了金丹這一境界。
就在聽嵐猶豫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很輕的聲音：“要那個嗎？”
聽嵐：“嗯？”
小夜星提起長劍，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孩童的天真無邪。
“要的話，我幫你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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