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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地育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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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地育種

聽嵐回過頭去,只見門口站著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少年。

身邊的弟子們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有人飛快地低頭,還有剛從裏屋走出來的人,居然一頓步又退了回去。

聽嵐疑惑:這又是哪裏來的小孩?

她正要出聲,對方已經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聽嵐小臉一皺:“做什麽?”

“真是聽嵐師叔?”

小少年的臉上有著幾分和外表不符合的老成,他直起身子後退兩步,背著手,連連驚嘆:“你居然還活著,沒有死在那個山洞裏?”

……這小鬼。

說話真的很難聽耶。

聽嵐不高興道:“今天晚餐你別吃。”

“吃什麽?”小少年笑道,“你怎麽跟萬年前一樣,總想著吃,沒半點長進。”

他上下掃視著聽嵐,嘲諷一般說道:“莫非這麽些年閉關修煉,是自己躲著吃什麽去了?”

感覺到他在嘲諷自己。

聽嵐決定記仇,轉頭問身邊的阿橙:“他是誰?”

“這位是……寧語門的掌門仙尊。”阿橙低著頭,小聲回答。

聽嵐問道:“他的名字是叫無語嗎?”

阿橙:“……”

“我是勿言,沈勿言。”小少年語氣刻薄,“你連我也忘了?莫不是修煉走火入魔,將自己煉成了什麽癡傻小兒吧?”

阿橙低頭站在聽嵐身後不敢吱聲,只是默默地想,這位勿言仙尊真的如傳聞所說一樣奇怪。

他明明就很思念宗主。

思念到寧可說宗主是修煉時走火入魔,也不願懷疑眼前這位並不是宗主本人。

而且那寧語山和她們寧光山中間隔著一整個寧墟山主峰。要翻山越嶺過來,山林間還有許多猛獸兇災。

聽聞她們宗門跟寧語門已經數千年沒有往來了。

若不是寧光山弟子堅守本心,時常覆習宗門歷史,課本上除了文字還有畫像,偶爾還要進行考核……阿橙也不會認得這位掌門。

在這樣的情況下,勿言仙尊還能千裏迢迢從寧語山跋涉而來。

必然是心裏記掛著宗主的。

不知為何講話那樣難聽。

聽嵐不想搭理他,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很怕自己吃不上晚餐。

調料這方面始終是個大問題。

今天捉的龍蝦倒是無所謂,她已經提前看過龍蝦的品質,不論是清水龍蝦還是直接上鍋蒸,都可以吃。

但總不能天天吃龍蝦。

整個宗門四千人,那河裏的龍蝦都不夠他們撈的。

阿橙說山裏有很多野生猛獸。

如果有合適的調料,抓點猛獸回來紅燒或者BBQ,該多是一件美事呀。

聽嵐忙著在藥材庫裏找調料,完全顧不上身後喊她師叔的勿言。

勿言跟了半天,眼見聽嵐不理他,便故意去攔著聽嵐的路,問:“你在找什麽?”

“香料。”聽嵐說,“你有嗎?”

勿言表情古怪:“這世道已經沒有往日那些食材了,你還找你的那些破玩意兒做什麽?”

聽嵐一楞:“我的……?我有嗎?”

勿言停頓片刻,才說:“你的芥子空間裏不是有很多麽。”

芥子空間。

這是修道之人才能開啟的特殊空間,只要在芥子袋裏註入靈力,就能以自身道法為基,開啟芥子空間。

空間的大小,取決於空間主人的道法強度。

聽嵐師叔自然有自己的芥子空間。

哪怕她真的走火入魔靈力衰退,芥子空間內也只是能使用的範圍更小一些。

師兄們難以認定的問題,其實只要丟個芥子袋給她一試便知。

但沒人提出這一點。

沈勿言手裏拿著芥子袋,恍惚地想。

也許師兄們跟他同樣,害怕問題背後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所以他們寧願聚在一起反覆爭論,也不願用最簡單肯定的方法進行驗證。

他是不是也沖動了?是不是不該提起這件事呢?

如若這小孩子不是聽嵐師叔,其實也無所謂,還照著原本的生活那樣繼續過下去便是。

但他們已經絕望太久了,面對這樣的世界,哪怕有一點微小的希望也好——

忽然感覺有人在拽自己手裏的東西,沈勿言低頭一看。

聽嵐喊了半天他沒反應,現在正一只手扶著他的膝蓋,墊著腳,另一只手去拽他握在手裏的芥子袋。

沈勿言:“…………”

嗯……這個希望不應該說是微小,而是幼小。

是個年僅四歲的希望幼崽。

因為活了太久,完全忘記自己的外表也停滯在結丹時期、看起來只是個小少年的勿言仙尊,輕輕松開了手裏的芥子袋。

既然師兄們害怕,就讓他一個人來面對吧。

沈勿言低下頭,看著聽嵐問:“怎麽樣?”

這個芥子袋由一個很普通的白布縫制,外面沒有任何的裝飾,連束口的部分都沒做,完全是個敞開的小口袋。

聽嵐把手伸進這玩意兒裏面掏的時候,腦子裏總是閃過某個藍色機器貓圓圓的腦袋。

她不由疑惑地想,難道自己穿成的這位小仙尊,本體其實是多啦O夢嗎?

聽嵐試著把這個小口袋貼在自己肚子上。

…………還真給她貼上了。

她把手伸進肚子上的口袋裏,掏東西的動作都開始變得遲疑。

而站在她面前的沈勿言隨著她猶豫的動作,慢慢提緊了心。

“怎麽樣,能摸到東西嗎?”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得溫柔了,“實在沒有也別著急……”

如果這小孩不是過去天天跟他鬥嘴的聽嵐師叔。

那他剛才的行為,似乎有點太沒禮貌了。

沈勿言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看見他的表情,阿橙有些慌亂,企圖悄悄擋在聽嵐前面。

傳聞這位仙尊脾氣古怪兇狠,能止小兒夜啼。她們這兒講門派史書的師兄曾經多次提醒,遇到兩位掌門千萬要繞著走,勿言仙尊就是其中一位。

就在沈勿言臉色越發難看之時,小聽嵐終於動了。

只見她白嫩的小手從口袋裏抓出一捧種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是大米飯!”

沈勿言看著聽嵐,表情從緊張逐漸變成怔然。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先前猜疑不定的事情就這麽有了結果定論,而且是所有人——至少是他自己——最期待的那個結果。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本該是喜悅的,卻又像是被喜悅的浪潮吞沒了一切,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不真實的感受。

如果聽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給出一個最恰當的比喻:這大概就是確認自己中了五百萬的感覺吧!

沈勿言真的久久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像是變成了雕塑。

直到聽嵐手心裏的種子從指縫漏下去,沈勿言才彎腰單膝跪在地上,將差點掉到地上的種子們和她的小手一起托在掌心。

阿橙看見他的臉上似乎在笑,眼眶裏卻又含著淚。

“別弄掉了。”沈勿言聲音也有些顫抖,“你過去最寶貝這些小玩意兒。”

聽嵐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連忙把種子又塞回白色的口袋裏。

她思緒許多東西都很模糊,但某些方面的知識卻像是本能一樣保存了下來。

這是水稻種子,而且是十分優良的品種。

只要有它們,養活多少人都不是問題。

聽嵐感覺那個哆啦O夢口袋裏還有許多東西,但都和她的小腦袋瓜一樣模糊不清。她大概感受了一下,目前似乎只有一立方左右的大小。

這一立方裏滿滿當當都是品質優良的水稻種子。

看起來甚至已經做完了曬種、浸種消毒這一流程。

聽嵐顧不上別的,立刻道:“快,帶我去寧清湖!”

她的小短腿跑得太慢啦,她要申請場外援助!!

阿橙正打算彎腰去抱起她,被一邊的勿言仙尊打斷了動作:“我來吧,我能禦劍。”

聽嵐:“很好!速度!”

生怕誤了宗主的大事,阿橙連忙後退兩步,讓勿言仙尊把小宗主抱起來。

沈勿言雙指一揮,身後背著的長劍隨著他的動作利落出鞘,隨後他腳步輕點,穩穩當當落在三指寬的細長劍身上。

四周的人都楞楞看著他。

這就是仙人嗎……

世間靈氣衰退,修道不過是勉強維生的途徑,仙人也都成了故事傳說。放眼整個寧墟宗,真正相信自己勤勞修道就能乘風禦劍的人,大約一個也沒有吧。

仰頭看著勿言仙尊飄然身姿,阿橙的心裏仿佛也種下了一顆深埋的種子。

*

寧清湖邊。

沈勿言從未對別人說過。

他之所以看起來年紀最小,是因為在萬年前那個人才輩出的繁榮時代,他是同輩裏最大的天才。

外表年歲在結丹後便會停滯,此後外形不變,壽命不再受身軀限制。

別的師兄在成功結丹、步入金丹期的時間各有先後,但大多相差無幾。只有他,遙遙領先。

然而在同輩中被眾心捧月的他,總是被師叔們稱為“僅次於聽嵐的天才少年”。

當初的沈勿言,肯定是不服氣的。

聽嵐實際歲數沒比他大多少,卻是長輩,又始終壓他一頭,讓他這個“天才”都當得不痛快。

跟聽嵐師叔鬥嘴,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而當初的聽嵐師叔,不光嘴上不饒人,還一有什麽事情就使喚他。

沈勿言已經記不清聽嵐具體使喚他做過哪些事了。

而此時,小聽嵐站在寧清湖邊的一棵樹下,踩著冒出土地的粗壯樹根,隨手一指泥濘的田:“小勿言,把這塊地圈出來,翻一下。”

沈勿言:“……”忽然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他身著長衫,手中拎著一柄淩然鋒利的銀色長劍,纖瘦的腰背挺得筆直,不染凡塵似的站在泥濘湖邊,淡淡地問:“師叔,你看我這模樣,適合做這事兒麽。”

“那你先去換身衣服。”聽嵐摸摸下巴,“再把這劍換成鋤頭。”

沈勿言:“……”

聽嵐:“快去,做得好允你一起吃晚飯。”

正太臉的勿言仙尊嘴裏嘀咕著“什麽晚飯誰要吃飯”,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就在沈勿言去換衣服的時候,聽嵐這邊也沒閑著。

寧清湖跟普通弟子居住的地方很近。

畢竟這兒有一大片半幹涸的湖,地形開闊視野很好,比住在森林裏安全很多。

小聽嵐很快找了到正在打坐修煉的外門弟子們。

現在寧光山上的宗門弟子都知道她了,有人好奇地看著她,還有人特別喜歡小孩子,幾乎忘記她是寧墟宗準宗主,差點就把她當成小孩一般逗弄。

聽嵐躲開兩只要摸她臉蛋的手,又從一個膽大包天企圖揉她頭發的掌心之下溜出來,一路找到他們堆放木材的地方。

就算不吃飯,木材也有很多用處。

人類很難離得開“煙火氣”。

聽嵐從木材堆裏取出一根細長的,沾了點木頭燒焦後的炭灰,就開始在地上畫圖。

剛劈完柴的健壯弟子靠過去,歪著頭蹲在她身側問:“你在畫畫嗎?”

聽嵐小臉嚴肅:“嗯。有木匠嗎?”

周圍幾個人高馬大的男弟子面面相覷,紛紛後退半步讓開了路,往身後的人群中看過去。

“我!”一個瘦小的女孩子舉起手,怯生生地開口,“我爹爹是木匠……”

“你爹爹呢?”有人問。

小女孩不安地捏緊了衣擺:“他,我不知道……但我跟他學過一些木工活,可以嗎?”

“可以。”聽嵐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你叫什麽?”

小女孩激動地漲紅了臉,聲音還是小小的:“我沒有名字,管事師兄會喊我小妮。”

“好,小妮。”

聽嵐在地上塗塗畫畫,很快勾勒出一個犁的樣子。她仔細看過確認沒有問題,便問小妮:“這個能做麽?”

小妮十分緊張,但還是認真仔細地看過聽嵐畫的圖,點點頭道:“應該可以,我很小的時候曾見過這個……”

她心跳得飛快,沒想到自己這門手藝真的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想起當初,爹爹原本是不打算教她這些的。

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學會了也沒有用處。

但後來有一天,爹爹忽然允許她跟弟弟一起學習了。

她很認真,跟總是走神哭鬧的弟弟不一樣,不出半個月就把爹爹的手藝學了個遍。

小妮本以為自己會就此得到爹爹的重視,娘親也會誇獎她幾句……

誰知後來,她一覺睡醒,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小妮從木材堆裏挑選出適合的木頭,又仔細看了圖,小聲問聽嵐:“這個似乎跟我見過的不一樣……”

“嗯。”聽嵐笑著說,“是更方便好用的哦。”

就是這個犁,得要牛或者馬來拉一下。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過去的牛或者馬,但力氣充足的人類牛馬,應該是能找出來一些的……

整地的問題暫且解決了一半。

下一步是育苗。

恰好在小妮這邊把犁做出來時,勿言仙尊也卷起褲腳和長袖,按照聽嵐說的,用鋤頭勤勤懇懇地開始整地。

“幹得不錯。”聽嵐很滿意,“今晚的龍蝦獎你多吃兩只。”

沈勿言忍不住嘀咕:“我才不吃……”

聽嵐沒聽見他的嘀咕,她忙著去那些體型健壯一些的弟子中,找人過來幫忙一起整地。

這些弟子大多都剛來沒多久,對寧墟宗還沒什麽歸屬感。聽說要去整地幹活,大多數人都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我們日日打坐修煉已經夠累的了。”有人小聲抱怨了一句。

立刻有人接到:“是啊,修道之後都不能吃飯,每天都很餓,沒力氣幹多餘的活。”

“幹活的今晚一人兩只龍蝦。”聽嵐豎起兩根小小的手指,“只要二十人哦,來晚了就沒了。”

眾人皆是一楞。

“龍蝦……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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