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好我媽媽！”

……

……

黎友煥帶著白雨和一個輔警，驅車趕往嚴翊家。

一路上，坐副駕駛的白雨臉色都相當不好，她一遍一遍給嚴翊打電話，但那邊始終沒人接，她便抱著胳膊望著窗外。

經過幾天的休養，她在林子裏染的高燒雖然退了，但感冒一直還沒好，時不時抽一下鼻子，人也顯得有些軟，然而她側臉卻硬邦邦的，應該是在生氣。

白雨給黎友煥的印象一直都有點溫吞，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真的露出生氣的模樣，不過黎友煥完全能理解她在氣什麽，驀然有些羨慕，要是什麽時候令霜也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光是想象，黎友煥就已經難以控制住躍上心頭的暗喜。

眼下這個鐘點還沒過上班高峰，應該正是嚴記小吃熱鬧的時候，可往常即便熱鬧，也沒到在門口圍上一兩圈人的程度。

黎友煥剛停下車，白雨就小老鼠似的呲溜躥下去，一溜煙沖進人群裏，喊都喊不住。

黎友煥怕出事，喊著輔警連忙追上去，就看見嚴記小吃裏一片狼藉，嚴鈴華捂著胳膊，坐在門邊一把椅子上，臉上的驚容還未消退。

白雨扶著她問，“嚴阿姨！出了什麽事？嚴翊呢？”

嚴鈴華見著她，又見她身後跟來的兩個警察，這才緩過神來，反手抓住白雨的手，顛三倒四地道，“阿翊……阿翊送我回家，卻發現家裏有人，小偷似的，把家裏翻得一片亂。阿翊跟那人打了一架，那人想往外頭跑，阿翊直接就追出去了，這臭小子，性子急起來怎麽叫都叫不住……”

黎友煥問，“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嚴鈴華指了方向，黎友煥便側頭朝輔警使個眼色，輔警點點頭按了下大檐帽，疾步離開，走之前還貼心地把圍觀群眾都給驅散開來，周圍終於變得清凈了些。

黎友煥回身，觀察著嚴鈴華的表情，又問她，“嚴翊今天有沒有跟您說什麽？”

“這……都只是些家常什麽的。”嚴鈴華說這話的時候，飛快看了眼白雨，這動作是下意識的，可能連嚴鈴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黎友煥敏銳地註意到了。

他笑得越來越賊，“闖進家裏的，是不是這個人？”他從衣服胸袋裏摸出張照片，亮給嚴鈴華。

照片裏是何川。

“對，就是他！”嚴鈴華給了肯定的回答。

“他也什麽都沒說？”

“沒啊。”嚴鈴華疑惑，那個人是闖進來的兇徒，該說什麽嗎？“阿翊跟他一見面就打起來了，一句話都沒說。”

黎友煥連珠炮似的問，“除了這個人以外，最近還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

他的問題每一個都沒有什麽相互聯系，嚴鈴華腦子沒那麽快，回答前都得想一陣，“也沒有什麽奇怪的人。”

“奇怪的事情呢？”

“……也沒有。”

“那嚴翊有沒有把什麽東西交給你？或者說……你今天去招待所看他，給他帶了什麽嗎？”

153.妥協

嚴鈴華的手忽然一動，似乎是想要去摸懷裏的東西，半途上她的動作又生硬地一拐，按到了白雨扶著她的手上。

“沒有，什麽都沒帶。”

“瞧您說的。”黎友煥蹲下身，平視嚴鈴華，他雖然帶著微笑，目光卻不顯得親近，因為平視距離更近，反而更加有壓迫力，“您不是給他和白雨帶了好些吃的用的？房間裏兩大個袋子，我可是都看見了。”

“哦對，瞧我這記性！”嚴鈴華拍了拍腦袋，“說的對，我是給他們帶了些東西，雖然都有警官們在，也不會短缺他們什麽，但做家長的可不是總在操心嗎？生怕孩子們在外面餓了凍了。”

“理解理解，父母們都是這樣的。”黎友煥笑了笑，重新站起來。

嚴鈴華被他稀裏糊塗一繞，之前要說的話也忘了，直到那個輔警回來，朝黎友煥搖了搖頭，這才重新喚起擔心，“阿翊不會有事吧？”

白雨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不會的，放心吧阿姨，嚴翊他做事一向有分寸的。”

眼看黎友煥把輔警叫到一邊吩咐什麽，註意不到這邊，嚴鈴華忽然握緊白雨的手，低聲道，“白雨，這個是有人送到家裏來的，我去招待所找你們就是為了這個，阿翊看過之後一定要送我回來，還讓我把東西燒了，誰想到一回來就出了這種事……那個警察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白雨手中被塞了樣東西，薄薄的，摸著是張紙，她反應極快，把東西捏成一小團塞進袖子裏。

她來不及跟嚴鈴華說什麽，黎友煥這時候已經轉回頭來，她只能說點不著五六的東西，“嚴阿姨你放心好啦，您不知道吧，嚴翊打架可厲害了，那個何川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嚴鈴華神色變得更擔心了。

黎友煥嘲笑白雨，“會不會說話？”

“還好，我一直覺得自己嘴巴可甜了。”

這回是嚴鈴華笑出聲。

白雨安撫地拍了拍嚴鈴華的背，轉頭對黎友煥道，“警官，眼下看著店裏也不安全了，要不然讓嚴阿姨也搬到招待所去？”

“我正要說這件事，那邊畢竟有人守著，離警局也近，安全有保障，眼下抓獲嫌疑人就能結案了，這關頭誰都不想再搞出麻煩來。”黎友煥道，見嚴鈴華始終念著嚴翊，安慰了句，“您放心，嚴翊那小子真的精，誰都敢糊弄，遇上他，該擔心的人反而是何川。何況還有我們呢，會找著他的。”

覺得這話意有所指，白雨看了黎友煥一眼。

那邊嚴鈴華有些猶豫，“那小吃店……”

白雨也勸道，“阿姨，就是這麽幾天了，警方很快會抓到壞人的，不會耽誤生意，再說了，您要是有個萬一，那不是拖嚴翊後腿嗎？”

白雨顯然知道嚴鈴華的弱點，這話說得直白，但也成功戳到了癢處，嚴鈴華點頭站起來，“那我收拾一下東西，麻煩等一下，很快的。”她朝兩位警察笑了笑，轉身便進了後院。

她的身影剛消失，黎友煥便道，“拿來吧。”

“什麽？”白雨瞪大眼睛。

“別把我當傻子，老實點把東西交出來啊聽到沒！”

白雨知道糊弄不過去了，咕噥了聲，“後腦勺長眼睛的嗎？”

“要不是知道她擔心嚴翊，情有可原，我不好來強的，你以為由得你們搞小動作？”黎友煥故意冷笑。

“好嘛。”白雨不情願地摸出袖子裏的紙團，在遞給黎友煥之前，飛快打開來掃了一眼。

黎友煥“嘖”一聲，冷著臉把紙抽走了。

但白雨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那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笨拙得還挺有特點，她不久前才看過那麽長一封自白，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趙國信的筆跡。

“何川要跑了，你們到底在做什麽？如果抓不到他，那就我自己來！”

黎友煥看清信上內容，也收了笑意，朝那輔警招手，“小李，你待會兒送她們回招待所，我得抓緊時間去找人了。”

小李長相憨厚，話不多，看起來人很踏實，眼看著黎友煥疾步走了，他就站在一邊，坦然接受白雨打量的視線。

趁嚴鈴華還沒出來，白雨笑嘻嘻湊過去，對小李道，“小哥哎，黎警官把車開走啦，待會兒我們怎麽回去呢？”

小李笑起來跟他外表一樣老實，“不好意思了，局裏這兩天真是太忙，待會兒我去叫輛出租車，你看行嗎？”

“什麽行不行的，小哥既然這麽說了，我們跟著就是。”白雨笑瞇瞇道，“只是我待會兒想回家拿點東西，不知道方便不？”

小李答應得幹脆，“沒問題，順路走一趟，麻溜的。”

白雨這才到後院去給嚴鈴華搭手了。

直到出租車停在白雨家門口，眼看著白雨人進了家門，小李都沒有往深處去想，他跟嚴鈴華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會兒，突然接到黎友煥電話。

黎友煥不知道在哪兒忙著，喘得厲害，還不忘關照，“回去了嗎？”

小李說，“在白雨家，她回去拿東西。”

“嗯，小心點，盯著她。”

“啊？”

“那家夥比她男朋友還賊，別讓她溜了。”

黎友煥說完話就掛了，他是真忙，實在是覺得心裏不踏實，才瞅空來這邊提醒一句。

小李收起手機，忽然咽了口唾沫，視線落到白雨家門口。

已經十多分鐘了，那姑娘拿什麽東西要這麽久？

……

……

白雨跳下窗臺，回身把窗戶悄悄扣緊，雖然她能肯定絕對沒人看見自己，但畢竟心裏有鬼，連動作都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像剛剛走了一趟活的偷子。

她沿著老城的小巷跑了一截，覺得應該暫時沒人找得到她，便蹲在街邊不起眼的角落，給嚴翊打電話。

第一次第二次沒人接，她鍥而不舍地打了第三個，這回終於有了回音。

嚴翊的聲音聽起來既疲憊又無奈，“白雨……”

“你又想一個人去冒險。”

“……這是最後一次了，你不是想幫阿虎嗎？讓我做完這件事，就能看到你想要的結果了。”

白雨不可置信地反問，“你是在說，出去以身犯險是為了我？我應該為此感激涕零嗎？因為你這種無私奉獻的愛？”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發覺自己語氣變得十分激烈的時候，她馬上閉了嘴。

“白雨，我不是這個意思！”嚴翊聽出了她的變化，他急促道，“不是我來，難道是你？比起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和你一起去死要容易得多。”

白雨閉了閉眼，“我知道你能這麽做……”

兩人沈默了一陣，一時間都被記憶中的黑色淹沒。

還是嚴翊先開腔，“現在你懂我的感受了嗎？每次你出去無影無蹤沒有消息的時候，我也是一樣提心吊膽。”

“這不一樣。”

嚴翊苦笑道，“確實不一樣，我多少還能有點自保能力，可是你呢？那天晚上被困在林子裏的時候，趙國信給我講了桐花巷裏的事情。當時我就想，如果你一定要為阿虎的事情做點什麽，至少讓我來。”

白雨的心猛地揪緊，當時她在趙國信面前表現出來的緊張，一定是引起了嚴翊的註意。

她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深吸口氣，竭力輕松道，“那我們相互妥協一下，行嗎？你趕緊回來，我也不會再去冒險，我們讓真正該做這些事的人來接手，黎友煥會很高興的。”

“你清楚的，我有些事不能讓他知道，讓他完全參與進來，就瞞不住了。”嚴翊的聲音很沈，隔著手機都令白雨透不過氣，“你雖然跟他說了上一次的事情，但歸根結底，你知道的東西並不多，可是我不一樣，他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白雨簡直頭痛欲裂，“對不起，是我的錯，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該先問你。”

“你有什麽錯，白雨，你到底有什麽錯？”嚴翊的聲音驀然溫柔下來，“都是我欠的債，本就該我還，你只不過是因為不幸碰到我，就平白擔驚受怕這麽多……”他忽然頓住，長長嘆了一聲，“我一直都說，該道歉的人是我。”

白雨覺得他們兩個仿佛陷進了某種死循環，每一次剛剛覺得雨過了，天晴了，他們同舟共濟就要抵達平靜的港灣了，然後洶湧的波濤便接踵而至，他們被裹挾在螺旋狀的旋渦中，盤旋著沈入深不見底的淵藪。

白雨深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平靜地滑過臉頰，但她的氣息很平穩，“好吧，既然秘密太多，那只有我們知道就行，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找你。”

“……”嚴翊沒說話，沈重的呼吸聲讓白雨意識到了不妥。

三秒鐘的沈默後，他把電話掛了。

平直的電流音穿刺過白雨的耳膜，她靜靜地聽著話筒裏傳來的節奏，心跳都跟著失去波峰波谷，飛快地冰冷成直線。

她忽然抹了抹眼睛，扶著墻站起身，擡頭望向城西。

幾根高聳的煙囪矗立在那個方向，黑影像利劍般把背後的群山分割得支離破碎，過於遙遠的距離令山色寡淡得仿佛霧氣，似乎輕輕一戳就能散去。

她知道他就在那。

154.重返

往那個方向出城的人不多，北山車站裏只有一趟城鄉公交，兩個小時一班車，上一班剛走了十多分鐘。

這會兒天氣開始變了，毛毛似的小雨一陣有一陣沒，白雨沒耐心去等下一班，見車站門口等著許多出租車，她扒著窗口一輛輛問，卻沒人願意跑那麽遠進山區。

只有最後一輛願意走，卻獅子大開口要了六百，白雨二話不說，摸出錢包把大紅色的鈔票遞過去。

一路她不斷催促，但那司機年紀不大，修身養氣的功夫倒是挺到家，車廂裏回蕩著電臺女主持稍稍有些沙啞的聲音，悠悠地按著她的節奏講述情感故事，司機也跟著她的節拍慢悠悠走，白雨急得沒法，心頭火一陣旺過一陣。

她記得那天跟林雪梅他們上山，就在程海濤要轉彎時，嚴翊強行搶過了方向盤……白雨讓司機把車停在那個路口，望著黑漆漆的山道辨認一陣，確認是了，才讓司機順著山道開上去。

晟永公司接手礦場後，順便把路修繕過一番，但也僅僅是擴寬了一點，鋪成碎石路，出租車開上去顛得厲害。

司機在前面嘟噥，似乎是心疼他剛保養的車胎，白雨更是心煩意亂，後腦充血似的隱隱作痛，可能是感冒還沒徹底痊愈，現在一番折騰，病氣又漸漸冒出來了。

顛簸了十多分鐘後，前面的山雨中終於出現了一片廠棚的影子。

山裏的雨比城裏大得多，白雨沒有帶傘，她拉上衛衣的兜帽下車，望著場區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跟司機說：“師傅，麻煩在這裏等我一陣。”

“你要多久啊？”司機望了眼空蕩蕩的廠房，這荒郊野外的，四周又沒人，實在滲得厲害。

“一個小時吧，如果我沒回來，就不用等了。”

“那行吧。”司機勉強道，最後還加了句，“回去的路費另算啊。”

可白雨在聽到前一句話時已經轉身走了。

自從何川出事，晟永公司被調查，礦場就被關閉了，眼下裏面人影全無，場區的鐵網門卻大大敞開著，白雨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

她把衛衣的兜帽拉低了點，但冷雨還是激得渾身起雞皮。

場區挺大，她淋著雨一間一間找，小碎步跳著不敢弄出一點兒聲音，但其實她根本不用這麽小心，工棚和辦公室都很雜亂，桌上地上落滿了灰，但一個人都沒有。

她把目光放向礦道。

礦道很寬，像高速公路上的隧道，足夠三輛車並行通過，礦道鐵軌仿佛舌頭，從深不見底的礦喉中延伸而出，被雨水沖刷得幹凈，散發著鐵物獨有的光澤。

晟永公司確實財大氣粗，這礦洞早不是陳進金時代那副小氣樣，先進的排水設施保證隧道地面永遠是是幹燥的，一點看不出外面正在下著大雨。許多白雨不認識的機械堆在隧道中間，看起來晟永的人撤離時很慌亂，東西都沒帶走，各種工具散落在軌道上。

白雨沿著隧道慢慢往裏走，身體被濃重的黑暗包裹，她用手機照明，心裏打著鼓，想著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去了，或許嚴翊確實不在這裏。

可是雙腿不受控制似的，還在繼續往前邁，往前走，深入黑暗。

身後洞口的光幾乎只剩一個小點，而四周也開始出現岔道，她知道這麽下去自己會迷路，正打算放棄時，她聽到了說話的聲音，她急忙用手捂住手機電筒，把自己藏到暗處。

“他人呢？”

“下去了。”

“該死！”

“我建議你別追，去找警察來吧，這裏只有一個出口，守著隧道口何川就出不去。”

“不行！不能讓他繼續往下走！”

“下面到底有什麽？”

“與你無關！”

“小夥子，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那是殺了你兒子的兇手，一開始是你來找我合作的，不是想替你兒子報仇嗎，事到臨頭倒又想退縮了？”

“別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小子。”

“讓開，你是阿虎的父親，我不想跟你動手。”

白雨在暗處聽得清楚，說話的一個是嚴翊一個是趙國信，他們的對話跟山裏那一夜同樣沈重，讓她心中的許多隱憂全落到實處。

聽著那兩人說話的火藥味越來越重，白雨暗暗心驚，卻沒跟那天一樣跨出去打斷，她知道嚴翊絕對不會想在這裏看見她。

或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有一個人當先往隧道更深處走了，另一個人在後面呆站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也追了上去。

白雨這才敢放開手心裏捂住的光，發現手汗已經把手機都浸出一股濕意，她實在太緊張，都已經忘了之前的頭疼，支棱著耳朵追蹤前面兩個人，又還不能被他們發現，她必須全神貫註。

幸好前面的人也都沒有想到還有個人跟在後面，他們也正全神貫註、精神緊繃，不然以她這水平，早就被前面兩個人精發現了。

繼續在黑暗裏跟了一陣，前面的腳步聲忽然被洞壁放大，回音一波一波湧動在長長的隧道中，白雨跟得越來越吃力，回頭看，身後的那一點白光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身處黑暗，就算有再強的心理驅動，白雨也無法制止本能帶來的恐慌，她咽了口唾沫，仔細去聽前面的動靜，忽然發現耳邊只剩一片死寂。

人呢？

喊叫聲幾乎到了白雨的嗓子眼，她開始後悔自己腦子一熱就沖進礦洞來，要是出不去……她腦中還沒幻想出自己陳屍地底的畫面，嘴巴忽然被人捂住，一股大力把她拽到路邊，背脊狠狠壓在洞壁，手腕被扼住一扭，手機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燈熄了。

“唔唔唔！”她驚惶地瞪大眼睛，卻被對方頭頂的礦燈晃得眼淚狂飆，聽見耳邊有人冷笑了一聲，“我剛還在想是誰，沒料到竟然是你啊。”

這聲音……是彭……是何川！

簡直倒黴透了，遇到的是趙國信都好啊！

“不許出聲，往前走！”

白雨掙紮了兩下，掙不脫，冰冷的槍口指著她的頭，沒法跑，喊救命的打算也只能放棄，她被何川示意著往前走，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麽打算，白雨只得照做。

何川沒有跟她說話，白雨不敢回頭，也沒有任何線索能判斷情勢，卻能感覺到氣氛十分壓抑，何川一直非常警惕，連白雨手腳稍微有點小動作都會抓住她一頓警告。

他似乎在尋找什麽，時間越久，他越發沒了耐心，最後把白雨拽過來，咬牙切齒問，“在哪裏？”

白雨竭力鎮定，“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嚴翊在這底下到底有什麽秘密？”何川把槍抵著白雨的太陽穴，“不說，就讓你永遠待在這底下。”

白雨努力鎮定，“我也不知道這下面有什麽，他一直瞞著我，所以我才跟來想瞧一瞧……”

槍口忽然往她頭上使勁按了按，警告意味分明。

“我是真的不知道！”白雨語氣急促起來，她註視著對方的雙眼，竭力使自己看起來更真誠，“就是因為不知道，我才會跟在嚴翊後面偷偷進來，我也想知道這底下有什麽秘密，不然我為什麽不和他一起？”

何川的眼珠急急轉了幾下，這種黑暗壓抑的環境似乎也影響了他的判斷力，而且白雨給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樣做。

頓了頓，他突然惡狠狠地把白雨一推，“別啰嗦，繼續往前走。”

白雨被推得一個趔趄倒在地上，雙手硬生生按在沙石地上，細小但尖銳的顆粒刺入皮膚，她下意識輕呼一聲，見何川臉色愈發不愉，她手忙腳亂正要爬起來，忽然瞧見道黑影出現在何川身後，正飛速朝他奔來。

白雨忽然出聲，“楊秀銀還活著，你知道嗎？”

何川一震，“怎麽可能！”

白雨目不斜視，只盯著何川，“發現幼珍和曉軍的時候，也找到了她的屍體，雖然傷得很重，但確實還活著。”

“不可能！”何川大喝，“別想詐我，我自己開的槍我會不知……”

眼角忽然有道陰影掠過，何川悚然警惕，卻只來得及擡起右臂護住頭，下一秒，一道巨力狠狠砸在手臂，他猛退了幾步，再擡頭看，趙國信舉著根鐵撬再次朝他沖來。

何川的右臂疼得不行，軟軟垂在身側，剎那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他沒去理會氣勢洶洶的趙國信，而是拔腿去追白雨。

白雨身體素質不差，運動神經也算協調，無奈地底下地形覆雜，氧氣缺乏，空氣中漂浮著不知多少顆粒，白雨很快覺得呼吸困難，從上山延續至今的頭痛越演越烈。

可後面的人還在窮追不舍，白雨知道如果被抓自己會成為累贅，她只能像兔子似的，沒頭沒腦往各個洞口躥。

眼前忽然開闊，伴隨著光亮，白雨闖進一個巨大的中空洞穴。

她順著光源，一眼就望見了拿著電筒的嚴翊。

嚴翊聽見腳步聲，警惕地轉頭，也看見了她，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急切地朝她走了幾步，卻被身前的鴻溝擋住——這裏便是當初晟永發生爆破事故的地點，周圍還殘留著爆炸的痕跡，就在他們兩人中間，橫亙著一條寬二十多米，深十多米的溝壑。

而此時何川已經出現在白雨身後。

155.斷崖

白雨站在斷崖邊退無可退，她對何川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何川此時也看見了嚴翊，他笑了一聲，探手抓過白雨，用胳膊鎖住她的脖頸，雙眼倒是盯著對面的嚴翊，“喲，真巧，這不正是你男朋友嗎？你說，他看著你受苦，會不會就把他的秘密說出來了？”

“你別動她！”嚴翊怒吼，但隔著中間二十多米的距離，他的憤怒顯得十分蒼白。

趙國信此時也從隧道中跑出，看到何川已經把白雨拉到斷崖邊，這情形令他想到十五年前的某些場景。

“何川！”趙國信眼睛都紅了，吼聲回蕩在洞中，“你追殺我十五年，我他媽也認了，是我自己見錢眼開，跳進坑裏也怨不得別人，但你卻殺了我兒子！你為什麽要殺阿虎！他一個無辜的孩子到底犯了什麽錯！”

白雨靠得近，聽見何川在磨後槽牙，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殺意，白雨被箍得呼吸困難，瞥眼去看嚴翊，卻見他臉上的緊張比她更甚。

嚴翊在另一端都快急瘋了，眼下何川已經走投無路，正是頭瘋狂的困獸，趙國信那蠢貨哪壺不開提哪壺，激怒何川，除了令他更加狂躁外還有什麽好處？他會傷到白雨的！

嚴翊恨不得飛過去，但斷崖太長，要繞過去他得回隧道走另外的路，他生怕自己離開後會發生什麽變數，他沒法在這種時候把視線從白雨身上挪開。

那姑娘情緒看起來鎮定，但嚴翊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擔心，這只能越發令嚴翊焦躁，他來回踱步，死死盯著對面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幸好，何川看都沒看趙國信，他勒著白雨，轉向嚴翊，雙眼中透出股奇異的光，“這地底到底有什麽？會讓安熠陽和藍柒那麽緊張，一遍兩遍的催促挖掘，一定是好東西對不對？告訴我在哪，是什麽，我保證你女朋友沒事。”

嚴翊冷聲道，“如果你想用地下的東西去對付你的組織，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算盤。”

“我要怎麽用，做什麽用，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嚴翊深吸口氣，“放開她，我就帶你去。”

“不，她現在在我手裏。”何川揮了揮手裏的槍，把它慢慢對準白雨的太陽穴， “所以，你沒資格講條件，得聽我的。”

嚴翊咬緊牙，“好，你最好說話算話，我現在找路過去，要是這期間你敢動她一根毛，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地下有什麽，而且，我一定讓你後悔投胎到這世界上。”

何川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

嚴翊得不到保證，心裏慌得厲害，他沈著臉，深深地看了眼白雨，轉身沖進了那一端的隧道。

何川滿意地轉回頭來，盯著神色不定的趙國信，忍不住笑意更深。

連日來何川一直在東躲西藏，躲警察躲平民，還得躲著組織裏派來執行清除行動的人，他不是沒想過跑，但趙國信就是他的前車之鑒，甚至他比趙國信更加了解組織的能量，眼下黑叁想要置他於死地，天涯海角他能跑到哪裏去？

只有殊死一搏，還能有一線生機。

而眼下的情形令何川松了口氣，他十分得意自己抓到了白雨，另外兩人投鼠忌器，一時半會兒對他構不成威脅。

他還有閑心回答之前趙國信的質問，“十五年沒見，趙國信你還是沒一點長進，我為什麽要殺你兒子？你該怪你兒子不長眼，在我任務過程中自己送上門來，我讓他死的痛快點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趙國信赤紅著雙眼，胸腔急促起伏。

何川竟一時竟打開了話匣子，“我承認，追殺你的人是我派的，但自從被上面知道，讓黑叁那小子鉆了空子，我可就沒那麽大權利再支使下面的人了。這次也是，你兒子的事引起一連串變數，最後居然讓我身份暴露，呵，黑叁斷了組織跟我的一切聯系，把任務失敗的責任全部推到我的頭上，現在我跟你一樣，也是條無路可去的狗，說起來還都是托了你的福。”

“放屁！”趙國信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那這些年來窮追不舍的殺手，難道是老子臆想出來的嗎？”

“趙國信你是不是蠢？想要你命的人不止我一個！”何川露出個嘲諷的笑容，“動動腦子，你死了，對誰的好處最大？你活著，會成為什麽人的心腹大患？”

趙國信頓了頓，表情微動，繼而駭然，站在原地四肢都僵硬了。

何川發洩似的大聲笑道，“你說，我跟你到底誰比較可憐？你東躲西藏了大半輩子，身邊連個親近的人剩不下來。我呢，渾身上下就這條命珍貴，全賣給組織，到臨頭換來的卻是背叛和拋棄，我他媽欠了誰？我誰都不欠！是他們欠了我的！你欠了我的！老子把你當兄弟，好吃好喝都帶你一起，哈，你倒好！卷了錢就跑，老子因為這件事被黑叁針對，丟了所有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是你們欠我的！”

“哈哈哈……”趙國信居然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甚至笑出了眼淚，“我是有罪！我承認！”

他的笑聲突兀地回蕩在地下空間，被拱形的洞頂放大、拉長，變形成深淵中鬼魅的獰笑。他的雙眼中突然煥發出光來，那是種無法形容的奇異色彩，就連受制的白雨都覺得有些不對。

“可是阿虎有什麽錯？我兒子做錯了什麽？那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他喃喃地反覆說著這幾句，眼珠子凸出眼眶，用一種瘋狂的速度來回轉著，最後他忽然擡起頭來，直直盯著何川。

“管住你的眼睛！”何川冷喝一聲，他再一次壓住白雨的頭，宣誓槍的存在感，但是這次似乎已經制止不了趙國信了。

趙國信忽然像頭打了興奮劑的公牛，低著頭朝這邊沖了過來！他眼裏沒有白雨，只有何川，只有他的仇人。

何川大駭，要把指著白雨的槍口轉向趙國信，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一秒不用，卻竟然快不過趙國信的動作！

趙國信拖著那條有舊傷的右腿，跑出了或許是他今生最快的記錄，他跑得帶起了風，那風卷著他持續了十五年的仇恨，令他的身體仿佛年輕了十歲，多了十倍的力氣。

他瞪著瘋牛般的雙眼，撞上懸崖邊的兩人，將他們拖著拽著，和他一起向深淵墜去。

……

……

一聲尖銳的驚叫沿著隧道傳來，是白雨的聲音！

嚴翊的心臟瞬間揪緊，跑得更快，心下更恨，一邊怨白雨非要深入險境，一邊又罵自己無能無為，沒法跑得再快一點。

兜了個大圈，終於到了斷崖的另一端時，望著空曠的洞穴，嚴翊扶著墻，覺得自己的心臟至少停了三秒鐘。

當它恢覆跳動時，速度已經趨近瘋狂。

白雨呢？何川呢？趙國信呢？

人都去哪了！

絕望湧上，嚴翊目呲欲裂，朝懸崖邊移動的雙腿有千斤重，他害怕看到不好的畫面，又不得不去看，那溝壑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深重，嚴翊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經在這洞中遭受的一切。

如果當時他知道，未來自己會經歷那麽多，他寧願自己直接死在第一世的煤礦爆炸中。

如今，他的心臟已經不堪重負。

可他還必須忍著抽筋拔骨般的痛楚，探頭往斷崖下看。

狼眼手電性能很強，十多米深的溝壑被照得一清二楚——沒錯，下面躺著三個人，一個不少。

“白雨！白雨！”嚴翊的聲音帶顫，還有點微不可查的哽咽，可下一秒他忽然倒吸一口氣——躺在下面的白雨好像動了動！

嚴翊心頭那口氣一松，再也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