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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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椽第一刻也是驚駭的,但他強大的反應神經驅使肢體動作,鐵臂抵擋住彭曉軍的拳頭,另一手再朝彭曉軍腹部猛捶。

彭曉軍應聲而倒。

這一捶用了全力,彭曉軍躺在地上,只覺得自己肚子裏翻江倒海,腸胃扭曲在一起,劇烈的絞痛和痙攣令他喉頭一陣一陣抽搐,卻又什麽都沒嘔出來。

“哥!”彭幼珍撲過去,“彭曉軍!你怎麽樣?爸!你這也打得太狠了!有什麽話咱們一家人好好說,怎麽能這……”

“一家人?”彭餘椽語帶譏誚,“他到底有沒有當自己是家裏人?支支吾吾躲著藏著,現在呢?你看看他的樣子,他還想幹什麽?他還想動手啊!”

彭幼珍擡起臉,不知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流了滿面,她再也控制不住,沖彭餘椽大聲喊道,“那你呢!爸你自己呢?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裏你說了嗎?你不是一直在上滬城跟媽一起做生意嗎?為什麽突然變了工作跑回來?為什麽經常早出晚歸,又為什麽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我們問過你了嗎?!”

一通話嚷出口,連彭幼珍自己都驚呆了,她當真是被彭曉軍傳染,什麽話都敢說!

不是,不是這樣的!爸跟媽辛苦工作支撐家庭,好不容易回來,自己怎麽能這樣?

“爸……”她坐在地上,一手扶著咳嘔不停的彭曉軍,吶吶想要說什麽,頓了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氣氛搞得這麽僵,都是自己的錯,天啊!她都不敢去看爸爸的臉,但是那邊的溫度已經蔓延過來,冰涼得令她無法呼吸。

“你什麽意思?”彭餘椽說話了,聲音平直沒什麽起伏。

“我……”彭幼珍低著頭,直盯著彭曉軍的臉,“我沒……”

“既然話都說了,沒必要藏一半掖一半,說吧,今天我讓你說個夠!”

彭幼珍聲兒越來越小,“沒,我只是,只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彭餘椽一個字一個字問,“是什麽人啊?連爹你都能認錯。”

“不是,我……”彭幼珍本來想糊弄過去,但那邊彭餘椽冷冷哼了一聲,她只得道,“就是……就是上回同學聚會,我在KTV看見一個人,跟爸很像……”

彭餘椽沒接話,他慢慢蹲下身,就在彭家兄妹倆對面,盯著那個看完,再盯著這個看。

家裏瞬間變得安靜了,樓外的嘈雜突然變得無比之大,似乎有個喇叭在傳聲,然而彭幼珍還是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

就在彭餘椽張了張嘴,正要宣判兄妹倆的命運時,樓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高跟鞋的響很清脆,跟樓道中的嘈雜格格不入,這樓裏有很多穿高跟鞋的女人,但只有一個人可以穿著高跟鞋走出這麽好聽的聲音。

彭幼珍心裏生出無限希望。

果然,不久後,門外響起一陣鑰匙聲,緊接著有人出現在門口。

“媽,你回來了。”彭幼珍轉過頭,眼淚流得更兇。

看她這樣,楊秀銀也皺了皺眉,她的目光一一掃過房中人,最後落到彭餘椽身上,“你們這是做什麽?”

彭餘椽終於站了起來,“你問他們,問他們是不是想造反。”

“別嚇唬人,你這樣能解決問題嗎?”楊秀銀臉色也不甚好看,她對著兄妹倆說,“你們兩個,別跟木頭似的戳著,先回你們房間去吧。”

彭餘椽被剝了臉面,也是滿心不爽快,但楊秀銀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暫且將嘴裏的話放下。

彭幼珍如蒙大赦,半拖著彭曉軍,一溜煙跑進了彭曉軍的房間,把門使勁一關,就如同得了個新生。

彭曉軍已經不嘔了,卻臉如菜色,半躺在自己床上,問道,“幼珍,外面怎麽樣?”

“噓。”彭幼珍抹抹臉上的殘淚,趴在門板上,想要聽外面的談話,但令人失望的是,外面的聲響大小不足以讓她聽清內容。

彭曉軍見她不回答,也沒追問,趁她全神貫註偷聽外面的動靜,便悄悄掀開自己衣服看了一眼,只見肚皮上顯露出幾個青紫的印記,顏色還在慢慢加深。

他費勁地挪到床頭櫃旁,拉開抽屜找藥,這幾年他身上總是大傷小傷,各種藥都挺齊全。彭曉軍找出藥膏敷在傷口,弄好後深出口氣,清涼的藥力讓他輕松了不少。

擡起頭,就發現彭幼珍在盯著自己。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怕外面聽見,彭幼珍聲音很小,但是彭曉軍看清了她的口型。

彭曉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輕聲說道,“幼珍……”

“你能說實話嗎?”彭幼珍吸了吸鼻子,“彭曉軍,你別再騙人了行不行?”

“……”彭曉軍低下頭,“對……對不起。”

“彭曉軍我不想再聽你說對不起了!”

“幼珍,你……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彭曉軍見彭幼珍變了臉色,連忙道,“我,我,你……你拿著這個!”

彭曉軍忽然從自己衣服內衫裏摸出張銀行卡,硬塞到彭幼珍手裏,“你拿著這張卡,密碼是奶奶的生日。萬一……萬一出什麽事,你就趕緊離開北山城,去寧水,奶奶的房子雖然不在了,但是找一找應該能找到別的遠親,你就去那兒!再也別回來了!”

他的話令彭幼珍嚇了一跳,“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

“……”

“你說話呀彭曉軍,你到底怎麽回事?這張卡又是怎麽回事?”彭幼珍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而且自己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這種感覺就像一個蒙著眼的人走在懸崖峭壁邊,總不知下一秒究竟會怎樣。

“這張卡是奶奶留給我們的,裏面還有一部分是我這幾年自己賺的,也有生活費裏攢下來的,應該夠過很久了。”彭曉軍看彭幼珍想說什麽,繼續搶著話頭,“不用擔心,我……我自己還有另外一張卡,咱們……咱們兩個一人一半。”

為了證實,他又從口袋裏摸出另一張卡來,跟前一張全國銀行的卡不同,這張看卡面,應該是北山當地的小銀行。

彭曉軍沒讓彭幼珍看太仔細,只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便把卡收了回去。

彭幼珍聽著彭曉軍交待,內心無數疑問交錯,淩亂得讓她不知道先問哪一個好。

她今天才發現,對這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親生哥哥,似乎也不是像她想象的那麽了解。

……

……

這晚的晚餐,破天荒是楊秀銀做的。

當彭幼珍聽到敲門聲,已經是當晚十一點多了,因為剛剛跟父親吵了一場,彭幼珍不願意出去面對父母,便在彭曉軍房間裏待到現在。

兄妹倆一直沒有再說話,一個人占據房間一角,直到楊秀銀端著兩碗炒飯進來。

楊秀銀看了看兩人,將碗遞給他們,看著他們慢慢吃飯,她才嘆了口氣,說道,“吃完飯好好睡一覺,不會有事的。”

彭幼珍點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的?

彭曉軍卻一邊劃飯一邊盯著楊秀銀,似乎要從母親臉上看出朵什麽花兒來。

他的視線雖然遮掩,但楊秀銀怎麽察覺不到?她側了側臉,假裝只看彭幼珍吃飯的模樣。

她沒有提今天發生的事情,沒有問彭幼珍什麽,更沒有問彭曉軍什麽,她靜靜地等著兩個人把飯吃完,又靜靜地端著碗離開。

彭幼珍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被彭曉軍幾句話催生的擔憂漸漸隱去,或許是因為媽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記憶常年缺失的一塊被這碗簡單的炒飯補全,以後即使爸媽再次離開北山,她也能在想念的時候多一點值得拿出來的片段。

吃得太飽,血液都往胃裏湧,彭幼珍很快就困得不行,她正打算去收拾收拾洗一洗準備換衣服睡覺,卻發現眼睛都睜不開,腿也很軟,渾身無力得只能攤在椅子上,甚至很快連重心都無法保持,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往地上滑去。

這是怎麽了?她怎麽會這麽困,這麽累,好想這麽睡過去,再也不用醒過來。

好像有人打開了她的門,是誰?

聽見高跟鞋的聲音了,媽怎麽又過來了。

彭幼珍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一輕,她想,母親一定會將她抱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打點好一切,然後才會輕輕離開。

想到這裏,彭幼珍更覺得平靜安穩,放心地任由自己陷入更深沈的睡眠。

120.密信

自從那晚後,嚴翊和白雨兩人恢覆了往日的狀態,然而某些細節處又有了許多變化。

白雨每天都會來小吃店“報道”,不一定準時,有時候甚至來得很晚,晚到小吃店都已經打烊關門了,嚴翊還會端個小凳坐在門口等她,因為她總是會來。

嚴翊不再追問她做了什麽,白雨反倒開始喜歡跟他聊每天的行程,做了什麽見了誰,案子又有什麽進展……

兩個人待的地方可是小吃店,不愁沒吃的東西,兩人就端碗隨便什麽的小吃食,看著街外的燈火,要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要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爾再相互搭把手,或者餵個食。

這樣的相處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息。

白雨恍惚覺得神奇,這兩世為人,跟嚴翊真正這麽親近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是兩三個月的事情,可這種默契的配合怎麽來的呢?就像一對生活在一起幾十年的老夫老妻。

“又楞神呢?你的湯都要淌進衣領子裏去了。”

嚴翊看她發呆看得好笑,又怕她真被高湯燙著,伸只手來給她扶著碗,看著她小貓一樣一點點喝完,還不忘抽張紙幫她收拾收拾臉面。

“剛才在想什麽?那麽出神。”嚴翊問。

“在想,我們兩個這樣子,像不像一對老夫老妻?”白雨托著腮幫看他。

“什麽夫啊妻啊的,越來越不害臊,臉皮倒越來越厚。”嚴翊有點遺憾,順著她光滑的臉捏了捏。

就是因為太熟了,以前那個經常會臉紅的姑娘越來越難見到了,不過……現在這樣,也一樣討人喜歡。

白雨拍開他的手,“別打擾,我在做事呢!暑假眼看著就要結束了,到時候大家都得回學校,阿虎的事情總不能一直拖著。”

嚴翊順著她的手一看,見她正拿著手機劃照片。

一張一張,拍的都是別墅的外觀,什麽模樣的都有,有一些白雨會很快劃過去,但有一些她要停一停,想一想,然後才猶猶豫豫地翻過去。

嚴翊看了一會兒,沒出聲,他知道她最近跟那個叫黎友煥的警察一起,正在追查阿虎的案子。

“嘖,都不像啊。”白雨翻完照片,抓狂地捋了捋頭發。

“需要幫忙嗎?”嚴翊問。

白雨搖頭,“你也幫不上,你沒去過那兒。”

嚴翊又問,“那兒是哪兒?你不說我肯定不知道,說了……萬一我知道呢?”

白雨頓了頓,道,“上一次,嗯,他們抓走我以後,把我關到一棟別墅裏,我在那棟別墅第一次見到安熠……”

嚴翊及時打斷了她,“你們要找那棟別墅?為什麽?這跟阿虎的案子有關系?你可別剃頭擔子一頭熱。”

又來了。

白雨心裏嘆息。

那一晚嚴翊雖然退讓了,但是他心裏依然不安,明顯得白雨都能感受得到他的那份焦灼。

這種不安,蒼白的安慰無法撫平,只有到最後事件得出一個結果,不論是好是壞,他內心的焦灼才能終結。

白雨深呼口氣,她發現自己也經常被嚴翊這種情緒影響,急躁,焦慮,在自以為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兩人都在強自忍耐,不願讓對方跟著操心,卻又不可避免會因對方的細心而暴露無遺。

這樣下去可怎麽好?說不定兩個人都會瘋的。

她看著嚴翊,嚴翊也看著她,就在兩人都在絞盡腦汁要怎麽打破沈默時,白雨的手機響了。

“餵?明輝怎麽啦這麽喘?”白雨正好借著接電話的機會,轉開視線。

嚴翊也松了口氣,他伸手摸摸白雨的發頂,算是對剛才一點小尷尬的彌合。白雨也仰著臉湊上去,在他掌心裏蹭了蹭。

可接下來她重新皺起眉頭,“等等,明輝你說幼珍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

嚴翊的手頓了頓,他看著白雨的臉色慢慢變得嚴肅,其實心裏很想把她的手機搶過來,告訴電話那邊的齊明輝別再來了,白雨現在要做的事已經足夠多,足夠危險,為什麽一定要讓她陷入這些事情當中?這些明明不該是她應該承擔的責任。

可是白雨已經飛快站起身來,抓過背包就要跑出去,臨走時不忘沖過來,往嚴翊臉頰上親了一口算是告別。

嚴翊握緊拳,好歹按捺住沒去抓她,看著她跑上街,一過轉角,看不見了。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踱了兩圈,又疾步走到門口。

外間的涼風撩過頭發,嚴翊恍然回神,蹙了蹙眉正要轉身回屋,突然瞥見掛在門口的郵箱裏已經塞了今天的報紙。

……

……

嚴鈴華為了給兩個小年輕留空間,一早上都待在後院子。

該做的活計都讓嚴翊做完了,剩下些零碎的小事也被白雨搶了過去,環顧整個院子,居然找不出多的事情可以做。

嚴鈴華端著杯清茶,坐在院子裏看報紙,聽著外面小孩們說話聊天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具體,但這種氛圍恰好是嚴鈴華喜歡的。

多年忙碌的人不習慣這麽悠閑的生活,嚴鈴華跟嚴翊“抗議”過,可嚴翊始終只是笑笑,跟她說:“媽,你忙活的習慣也不是一天養成的,現在開始培養新習慣也不算晚。”

嚴鈴華沒辦法,只好學著去習慣,最近的日子便過得十分閑適,在家裏看看電視或者縫縫補補,天氣好的時候就出門曬曬太陽,去公園廣場和其他人嘮嘮嗑,看別人跳跳廣場舞。

別說,身體狀況確實好了不少,幾乎不咳嗽了,藥也比往常少吃許多。

外間的聲音好像聽不見了,白雨已經走了嗎?

嚴鈴華放下報紙,來到前面小吃店,見嚴翊正站在門口,瞇眼盯著他手裏的報紙。

“怎麽站在門口?看報紙進來看啊。”嚴鈴華習以為常地環視店面一圈。

一切井井有條,沒什麽她再能做的了。

既遺憾又欣慰,嚴鈴華再次看向嚴翊,見他正把報紙卷起來,往後頭院子走,“媽你先看著會兒店,我去查點學習用的資料。”

嚴鈴華叫住他,“哎,你提起學習,倒讓我想起件事來,你們暑假假期也快過完了,今後有什麽安排沒有?你學校跟白雨都不在一個城市,來往還挺麻煩,你們自己心裏要有點譜,別什麽都不管不顧的,可得考慮好將來。”

嚴翊嘴上答應,“放心吧媽,我們知道,對了,早上你有沒有看到送報紙的?”

“嗯?早來了啊,那小夥子把報紙給我了,我剛不還在後院看呢嘛。”

嚴翊點點頭,握緊手上的第二份報紙,徑直回了房間,把門關上,報紙攤開,平攤在桌面。

報紙是北山日報,頭版頭條報道了昨天的地動,不出所料,果然又跟西邊的礦區有關系,嚴翊證實了自己的預測。

安熠陽不知從什麽渠道知道礦山下有東西,或許他現在還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麽,但是很明顯他對此十分感興趣,否則工程進度不會急成這樣,他們明明知道陳進金剛被抓,礦場可是各方關註的焦點。

天生池……如果光榮戰線找到天生池,安熠陽是不是就會放過自己?

嚴翊清楚,即使自己不去拿,天生池就放在那裏,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第二個發現者,自己上一世應該是因為吸收了天生池的能量,才讓北山城傾覆在滅頂之災下。而這一次,只要天生池中的能量一耗盡,那麽北山城的悲劇就會再次重演。

可也不能曝光,嚴翊還記得第一世第二世得到異能的時候,自己內心是多麽激動滿足,是啊,這種力量可以帶來龐大的權利及財富,而且最關鍵的是,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擁有。

在這種誘惑面前,換個人會比他做得更好嗎?嚴翊不相信。

他最近整夜整夜睡不著,一直考慮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都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白雨卻跑在了他前面,她顧慮沒他多,幹勁倒是十足。

嚴翊想,這可不行,不能讓那姑娘跑太快,他要是跟不上節奏讓她跑得遠了,誰在後面替她收拾殘局?

他或許也應該加把勁了。

而現在,有人趁他瞌睡的時候,給他遞來了枕頭。

嚴翊饒有興致地看著報紙頭版的配圖。

配圖占了報紙一半的篇幅,背景是西城礦場的遠景照片,但嚴翊看的不是照片,而是照片上貼的大字。

大字一個個都是從這份報紙上摳出來的,導致後面的紙張全都坑坑窪窪支離破碎,各種形狀字體的印刷字被重新排列,用膠水粘在頭版上。

“他們為什麽監視你?如果他們也是你的敵人,或許我可以幫你。”

沒有落款。

嚴翊瞇了瞇眼睛。

短短二十五個字,用詞卻很耐人尋味。

“他們”。

“敵人”。

“也”。

嚴翊把報紙收進書櫃,然後回到了前院,像往常一樣忙活著,就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對方主動來找他,說明合作的意願比他要更加急迫,如果對方真的有誠意並且有決心跟光榮戰線作對,那麽人很快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跟光榮戰線有過節的人,會是誰?

嚴翊拿大勺抄著鍋裏高湯,在裊裊升騰的蒸汽中,往對面街道飛快瞟了一眼。

停車收費管理員穿著黃馬甲,十分顯眼,他今天也在同樣的地方支了個小凳,正抱著雙臂靠著墻根腳打瞌睡。

嚴翊側歪著頭,合上鍋蓋。

121.回訪

白雨依約趕到彭幼珍家所在的小區,齊明輝正在樓底下等她。

他穿得很奇怪,T恤外面居然穿了件長風衣,腳上又是雙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不倫不類。

白雨沒有心思取笑齊明輝,他早就已經等得急了,見白雨來,他當先轉身往樓上走,說道,“我今天一直在打幼珍的電話,但一直都沒有人接,我怕出什麽事,就直接來她家找人,可沒想到她爸媽連門都沒讓我進。”

“今天是周末,幼珍不在家能上哪去呢?她父母什麽都沒說嗎?”白雨問。

“可能因為我是男生,她爸媽覺得不好招呼吧。”齊明輝臉色尷尬,“所以我才找你來的。”

白雨點頭表示理解,熟門熟路來到彭家門前,沒敲幾下,門便開了。

彭餘椽站在門後,神色不甚愉快,他不耐煩地看了看齊明輝,然後轉向白雨,“又是什麽事?”

白雨十分乖巧地問好,“叔叔好,我是白雨,您還記得我嗎?上次幼珍叫我來吃過飯的。”

彭餘椽依然沒給她好臉色,“幼珍不在。”

“她上哪去了呢?”齊明輝搶問。

“她上哪,關你們什麽事?”彭餘椽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白雨急忙打圓場,“叔叔您別生氣,我們都是幼珍的朋友,只是擔心幼珍的安全,她不在家,您就不擔心她出了什麽事嗎?”

隨後一道成熟的女聲加入他們的對話,“幼珍回自己奶奶家去,能出什麽事?”

楊秀銀踩著拖鞋出現在彭餘椽身後,兩個人一左一右堵著門廳的過道,顯然是不準備讓白雨和齊明輝進房門了。

“阿姨,您說幼珍回她奶奶家了?”白雨又問了一遍,她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雖然彭幼珍確實跟她提過小時候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可是,她奶奶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經過世了嗎?

楊秀銀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過幾天就是幼珍她奶奶的忌日了,我讓曉軍帶著幼珍回去祭拜祭拜,我們一直都很忙,他們小時候是跟著奶奶長大的,按理每年都該回去看看。”

“原來是這樣……”齊明輝松了口氣,繼而又疑惑,“那她為什麽不接電話呢?”彭幼珍走得這麽突然,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不像她的個性。

楊秀銀說,“大概是人在路上,信號不好或者不方便吧,你們的好心,我們領了。”

白雨笑著點頭,“既然阿姨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就放心了,只要確認幼珍沒事,那我們這就回去了。”

齊明輝還想追問,被白雨暗中拉了拉衣袖,只得閉上嘴。

開玩笑,那邊彭餘椽的臉色可是已經越來越黑了。

告辭出來,兩人站在單元樓前,齊明輝回頭看了好幾次,臉上盡是猶疑。

彭餘椽和楊秀銀兩個人身上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靜電,讓齊明輝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好像想要告訴他什麽。

或許是昨晚看太久懸疑小說的原因吧,整個人都一驚一乍的,齊明輝甩甩頭,人家父母都已經說沒事了,還要懷疑什麽呢?一定是自己想太多。

他轉向白雨,“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去吧,多虧你跑這麽一趟,這下大家都心定了。”

白雨也不戳穿他,正要答應下來,忽然眼神定在齊明輝身後,只是一秒鐘,她改了主意,“不用了,我自己走走散散步,這裏回我家沒有多遠。”

“真不用?”

“真不用,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我又不是小孩,不會丟,你就別操那麽多心啦,齊大班長!”

“既然當過班長,那該操心的就得操心著,總不能白讓你們喊一聲不是?”齊明輝搖搖頭,見白雨堅持,他只得道,“那我真走啦?”

“快走快走!”白雨又不著痕跡往他背後看了一眼,那邊的人就快要過來了。

齊明輝被白雨催促著,好歹是真走了,白雨目送他離開,轉頭迎面走向剛到的兩個人。

“黎警官,蕭警官,好巧啊。”

蕭鈞笑著朝她揮揮手,“確實很巧,居然在這裏碰上了。”

黎友煥只朝白雨點點頭,自從上回白雨跟他攤牌後,這還是第一次碰面,難免覺得有點尷尬。

白雨卻跟沒事人一樣,“兩位警官這回又是做什麽來的?”

“還不是趙新虎的案子。”蕭鈞嘆氣。

已經讓那個目擊現場的小偷去認嫌疑人,令人遺憾的是,居然一個都沒認出來,現場到底是太黑了,沒有觀察條件。

蕭鈞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也不覺得遺憾,略過案件細節只對白雨道:“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來找你同學問問情況,她畢竟跟這件事關聯很深。”

“這樣啊。”白雨笑笑,“其實我也是剛剛到的,我能跟你們一起上去嗎?”

“大人辦案呢,你瞎摻和什麽?”蕭鈞看她一眼,他算是發現了,這個姑娘屬於看上去臉皮薄,但只要人熟了就很容易順桿子爬的類型。

“沒關系,讓她跟著吧。”黎友煥幫了句腔,“到時候問話,讓她去旁邊待著就是。”

“謝謝黎警官!”

看吧,果然順桿子爬了。

蕭鈞疲累地嘆口氣,為什麽工作的時候還要帶個熊孩子?

三人上樓,敲門,裏面半天沒有動靜,蕭鈞和黎友煥都以為家裏沒人,正打算要走了,卻只有白雨還在鍥而不舍,把門敲得咚咚咚咚咚。

裏面的人可能也耐不住這麽如魔音貫耳的敲門聲,一串腳步過後,彭家的房門再次打開。

開門的還是彭餘椽。

看見外面的白雨,彭餘椽也是吃了一驚,沒等他問出“怎麽又是你”這樣的話,白雨就搶先道,“叔叔好!這兩位是刑警隊的警察,我剛好在樓下碰到他們,就帶他們一起上來了,警方有些事情想要問幼珍。”

她剛說出“警察”兩個字的時候,房內忽然有什麽東西被碰到了,繼而響起一片嘈雜。

“不是說過麽,幼珍她不在。”彭餘椽往門口擋了擋,顯然他在壓制著怒火,但礙於有警察在場不好發作。

蕭鈞這時候接過話頭,“我們可以進去坐嗎?如果彭幼珍不在,我們可以等。”他詢問地瞟了眼黎友煥,黎友煥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你們怎麽等?她回老家去找她奶奶了,兩位請回吧,等她回來,我再讓她去聯系你們。”面對警察,彭餘椽的耐心好了很多,把之前的說辭拿出來再說了一遍。

“她什麽時候走的?”蕭鈞問。

“今天早上。”

“就她一個人嗎?”

“曉軍跟她一起。”

“曉軍?”

“是我兒子,幼珍的哥哥。”

白雨趁他們說話的時候,試圖透過彭餘椽身側的縫隙往房內看,但她的小動作很快就被發現了,彭餘椽高壯的身軀動了動,把她的視線都擋了回去。

彭餘椽還在跟警察打太極,蕭鈞試探了會兒,便不再堅持,留下自己的電話,讓彭餘椽務必讓彭幼珍及時聯系。

不過,看彭餘椽隨手接過的模樣,那張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條大約不會到彭幼珍手裏了。

三人再次下樓,黎友煥突然道,“老蕭你先回去,我先送白雨回去,然後再跑一趟車站,如果彭幼珍是今早走的,那車站應該會有記錄。”

蕭鈞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也覺得有問題?”

黎友煥道:“作為一個父親,有警察上門找他女兒,他卻顯得這樣冷淡,竟然連女兒卷入什麽案子都不問的嗎?不合情理。”

“行,那你們去。”蕭鈞道,“我打車回局裏,正好有些事我也得查證一下。”

三人分道而行,白雨跟著黎友煥上了車,扣上安全帶,“黎警官,你傳過來的照片我都看了。”

“有什麽發現?”黎友煥看她一眼。

“沒有,都不是我去過的那一棟,比起看房地產廣告,我們自己開車上路去找可能會更有效。”

“你怎麽想的?”

“那棟別墅可能是個基地或者據點,普通的房地產登記上可能不會有任何信息。”白雨道,“警官你覺得呢?”

“我沒有意見,但這會花很多時間。”黎友煥發動汽車,“北山城周圍都是山,那棟別墅有可能在任何一座山上。”

“說得對,所以今天我們還是先去找幼珍吧。”

黎友煥問,“你那同學怎麽回事?家裏人也怪怪的,用我們的眼光看,簡直就是實打實的嫌疑人。”

白雨沒法回答他的問題,這些事她心裏也滿是疑惑,好友的家庭真的讓人無限唏噓,這次竟然連人也沒了蹤影。

而接下來的事情證實了兩人不好的預感,白雨從手機裏找了張跟彭幼珍的合照,在車站裏走訪了一圈,沒有人見過她,所有售票員都在搖頭。

他們又去查找了監控,同樣毫無線索。

黎友煥皺起了眉,他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測,但看了看擔心的白雨,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只道:“不用擔心,這件事我們會重視的,畢竟彭幼珍是案件的重要證人,現在人沒有消息,總要有個交待的。”

他很體貼,甚至沒有用“失蹤”這樣的詞。

但是白雨的擔憂依然變得更深重了。

122.約見

蕭鈞一回到警局,立刻開始翻找趙新虎案的存檔。

讓丁全有挑揀出的嫌疑人檔案已經重新裝訂成冊,蕭鈞曾經請彭幼珍和齊明輝辨認過,當時彭幼珍的表現就令蕭鈞起疑。

今天的走訪雖然沒有找到彭幼珍,但讓蕭鈞有了很多別的收獲。

蕭鈞仔仔細細地研究著所有身份檔案,尤其是照片,其中一張令他十分感興趣,就是那天彭幼珍十分關註的那一份檔案。

羅永川,這個人跟彭餘椽並不十分相像,但如果是見過彭餘椽的人,一定會覺得照片上這個人熟悉,這就是彭幼珍看到照片時表現出異常的原因嗎?

刑偵隊辦公室對面就是技術科,蕭鈞夾著檔案冊進去,直接找了個有空的技術員,想讓他調出彭餘椽的身份資料,跟把嫌疑人在KTV留下的圖像進行人臉技術對比。

沒想到沒等蕭鈞開口,技術員正好也有事找他,“上次趙新虎家那張銀行卡,我們不是順藤摸瓜牽出一起開戶身份盜用的案子嗎?陳進金手底下有個叫興子的,還有陳進金的會計,他們兩個人一起負責這條線。我們去會計家一搜,果然找到很多本賬冊,又在興子家發現了很多空白的磁卡磁條和空白假證,他們什麽證什麽卡都辦,業務還挺廣泛。”

“唔。”蕭鈞滿腦門子都是彭餘椽的事情,接過技術員遞過來的賬冊,隨便一翻,就夾在胳膊底下,急急把人臉比對的事情交代了。

“嗯?又姓彭?”技術員接過材料,隨口嘟噥了一句。

“怎麽了?”蕭鈞停下準備離開的腳步。

“彭這個姓應該沒那麽常見吧。”

蕭鈞盯著他,“你還在哪裏見過?”

“那不就是嗎?”技術員指指蕭鈞手裏的賬冊,“第一頁裏,最早找興子辦卡的人之一,看日期得有好幾年了。”

蕭鈞這才急急忙忙翻開賬冊,往第一頁密密麻麻的人頭裏面瞧。

泛黃的紙張上,果然有一個名字,蕭鈞今天已不是第一次見第一次聽了。

“彭曉軍,辦****銀行卡儲蓄卡一張,存6000元整,辦卡費用1500元,每年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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