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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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那邊，陳進金瞟著發票，數字後面的零挺戳他心窩子，所以他眉目一下緩和了，“嗯，放著吧，你有心了，也不用這麽客氣，自家兄弟，該幫該扶的，我當然不會放著不管。”
“哎，哎！謝謝陳老板！”興子趕緊把禮盒交給女傭，東西脫手的那一分鐘他確實有點肉痛，但是當他想到這些東西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錢，心裏又好受了點。
還好，來之前去彭曉軍那弄了點錢，那個暴脾氣的妹妹不在，彭曉軍就是個慫貨，錢拿得很順利。要是喊興子自己掏腰包買禮物送人，嘖，殺了他說不定會更容易。
“還有別的事情嗎？”陳進金眼皮也不擡，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自己點上。
興子搓了搓手，把事先打好的腹稿拿出來，“這個……不瞞陳老板說，經了這次的事，我才想吧……這人呀，要想做出點什麽事來，就得好好找個適合自己的平臺，為這個平臺發光發熱，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才能……”
“你是想上我這平臺？”陳進金擡起眼皮，哼了一聲。
“哎喲，什麽都瞞不了陳老板，我……”
“行了行了！”陳進金又一次打斷他，“那些虛頭八腦的就不用說了，我倒是有個事可以給你去辦，你要是幹的話，好處當然少不了你的。”
興子聽著有戲，頭點得更歡了，“您說您說！只要是您的意思，風裏雨裏我也得去闖一闖啊！”
雖然興子的馬屁沒一點技術含量，但陳進金聽著舒服，解釋也稍微有了點耐心，“我手底下有個煤礦，就在西城那頭的山裏，我平常事情多，沒法天天在那裏守著，但又不知道那些工人泥腿子到底是不是在偷懶騙工錢，所以呢，平時那邊都有個工頭替我看著場子，有什麽事情也好告訴我知道。”
陳進金吸口煙，又繼續道，“前幾天雨水多，礦邊上發生了小規模的塌方，那工頭給磕到腦袋，送進醫院去了，還縫了幾針，短時間內是回不了礦了。你要是肯幹活，就先替工頭的位置……具體也不幹什麽，就是看著有沒有外人到工地，礦裏的工人有沒有按時上工，有沒有人偷懶……大概就這些。”
“嗯，這塌方……安不安全啊？”興子開始聽著還興奮，後來越聽越不對勁，礦洞？塌方？似乎不是什麽好去處啊。
可是他剛問完就知道自己錯了，看陳進金那眼神就知道，這坑他今天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我知道了，陳老板，工頭這事兒交給我了。”興子硬著頭皮應下來。
“很好，後續的事情會另外有人給你說，沒別的事兒就先回去吧。”陳進金也懶得跟興子多客套，端起酒杯送客。他從心底裏看不起這樣的混混，要不是工頭裝重傷死活不願意再回去，礦裏又實在缺人手，也不會就地抓這麽個人來頂崗。
不過興子這樣的人有一點好，只要給他足夠的利，不怕他不肯賣命。
……
……
興子離開公寓大樓的時候還有點恍惚，沒想到晃悠這麽一圈，就能找個這麽肥的活，他還記得出門前陳進金沖他比的那個數，呵，那一瞬間，別說是個會塌方的礦洞，就是刀山火海興子都能大著膽子走一遭。
他又仔細瞧了瞧手心裏捏著的紙，剛才在電梯上他就一直在看，紙上面寫了個電話號碼，現在他都能背下來了。找了個公共電話亭，照著紙上號碼打過去，對方果然是先前的工頭，告訴興子礦洞的地址後，工頭似乎很開心有人能接這個燙手山芋，飛快交待了點註意事項就高興地掛了電話。
興子也沒多想，一聽手底下有二十來號人可以管，立刻就有點飄飄然了，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當頭兒呢！想著那群人都得聽自己一個人的，興子對這個工作更加熱血了，巴不得現在就有一群小弟站在他面前，低頭哈腰地聽他發號施令。
於是興子想也沒想，在街邊喊了輛出租麻溜地跳了上去，擡手一指，直接就打算到崗上工。
出租貴？那怕啥？！他很快就是人上人了！
017.失蹤
8月10日，15:37。
白雨撐著下巴，上半身趴在收銀臺上，雙眼朦朧半開半闔。
嚴翊跟往常一樣坐在收銀臺後面，看她搖來晃去看得好笑，他從手邊的報紙裏抽出一張，對折，再對折……很快手裏就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紙袋子，各邊齊整，比例精準。
他走到白雨旁邊，把紙袋子放到白雨頭頂，使勁一拍。
“啪！”
“啊！”
白雨大叫一聲，兔子般猛地一竄，蹦得老高。
要不怎麽諺語要說自作孽不可活呢？她這一竄，嚴翊根本來不及閃，白雨堅硬的腦殼生生磕在他下巴上，舌頭和上下兩排牙立刻來了個親密接觸。
“嘶……”
嚴翊捂著嘴彎下腰，濃密的眉眼糾結成一團。
白雨剛才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那聲巨響她心都被嚇涼了，回過神來還有點生氣，但看嚴翊這模樣，也氣不起來了，“沒事吧啊？磕到哪兒啦？快讓我看看！”
“唔……”嚴翊還是使勁捂著嘴，只瞪她。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快別再別扭啦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白雨雙手合十，誠懇地撲閃著眼睛。
嚴翊終於嗚咽著開口了，“你這是報覆！”他說話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點大舌頭。
不就是想提醒她認真上班別開小差麽？至於下手這麽狠？！他好心還錯啦！
白雨哭笑不得，見嚴翊還躲躲閃閃的，她幹脆撲上去，掰開他的手，扒開他的嘴，“還嘴硬，都腫了！”
“那還不都是你幹的！”嚴翊可委屈。
“你在這兒呆著，我去給你買藥。”
步行街上離便利店不遠就是藥店，白雨很快就回來了，幸好這個時段客人少，不然她還真忙不過來。
“張嘴！”
“我自己來。”
“少廢話，傷嘴裏你自己能瞧見嗎？”
“用鏡子啊！”
“這是在店裏，我上哪兒去給你找鏡子？”
嚴翊往便利店後面的貨架一指，“那兒就有啊！”
“你給我坐好！”白雨一揮手，把嚴翊使勁按凳子上了。
什麽時候輪到這丫頭對自己發號施令啦？還叉腰豎眉的，膽子大了她！
嚴翊一邊腹誹，一邊老實坐好。
其實尋根究底這還是嚴翊的錯，這段時間他好像閑下來了，天天都在白雨周圍出沒，一開始他還只是下班時來接，後來索性上午在醫院守著母親，下午就在便利店賴著不走了。白雨又羞又窘，你說他們又不是正經男女朋友，這樣算什麽呀？不過之後次數多了，她也就習慣了，面對彭幼珍的調笑追問也能滿臉淡定不動如山，頗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
連帶對嚴翊的態度，白雨也越來越能把持，有什麽好怕的？反正他也不會吃了自己。
白雨這會兒見嚴翊不反抗了，冷笑著戴上一次性手套，粘了藥膏往嚴翊嘴裏塞，因為嚴翊坐著她站著，一彎下腰，胸前的領口就往下垂。
嚴翊的註意力立刻被拉走了，乖乖坐著讓白雨上藥，目光卻不停飄來飄去。
很快，白雨意識到了不對，“你往哪兒看呢？！”
“我沒看！”嚴翊捂著嘴偏開臉。
少年，沒看你臉紅什麽？
白雨叉著腰，很嚴肅地教育了一番誤入歧途的人，大道理說得不能更溜，聽得嚴翊一楞一楞的。
呆楞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彭曉軍是一路狂奔來的，站到便利店門口時才第一次停下來，他不是很擅長運動，喘得根本說不出一句話。當自動門滑開時，他剛好看見白雨給嚴翊擦藥的模樣，當然，他並不認識嚴翊，只瞧見白雨歪著腦袋，臉和那個年輕男人貼得很近很近。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很想轉身離開，無論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自己進去總是多餘的。
但彭曉軍沒有辦法，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別的人可求助了。
“白……白雨同學！”這樣稱呼應該沒錯吧，彭曉軍想。
白雨和嚴翊都轉過頭看他，動作整齊一致，都還帶著點驚訝，彭曉軍覺得自己更窘迫了，可是他不得不喘著粗氣，把話說完。
“你……你有沒有見到幼珍？”
“沒有。”白雨搖頭，“她剛才給我發了個信，說有點不舒服今天不來了，讓我幫她請個假。”
彭曉軍整張臉刷一下白了，“也不在這裏？那她到底跑哪裏去了！”
“出什麽事了？”白雨意識到不對。
彭曉軍支吾了一下，他本來是不想解釋的，尤其不想跟白雨說，可一轉念想到彭幼珍，他咬了咬牙，還是道：“她，她今天跟我吵架，一生氣就跑出門去，我跑不過她，跟丟了。我……我擔心她出事，可又找不到她人……我，我想……”
他突然卡殼了，因為白雨已經丟下那個年輕男人，正緊緊盯著自己，那副神色嚴肅得有點可怕。彭曉軍不敢看白雨的雙眼，張了張嘴巴，“是……是我的錯，但我不是故意……”
“現在先別說這些，找到人再說不遲。”白雨又急又惱，卻又不能拿彭曉軍怎麽樣，她試著打彭幼珍的電話，通是通了，但始終沒人接，急得她抓過外套往工作服外面一披就要走。
嚴翊卻抓住她的手，“你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人啊！”
“可你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扔下工作這樣好嗎？”
白雨腦子一轉，想了個招，“你能替我看一下店嗎？我打個電話跟老板娘說一聲，她應該會同意的。”
說完她就知道自己這招挺蠢的，嚴翊蹙著眉，明顯不讚同。
彭曉軍一看這架勢就急了，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他怎麽會來找白雨，又讓她看到自己這麽沒用的一面，他已經是真的沒主意了！“白雨同學，求你幫幫……”
“我去幫你找。”嚴翊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回頭安撫，“白雨你還是待在這。”
“你們人太少了，幼珍脾氣急，那一頭上來了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的，誰知道她能跑哪裏去！我得跟你們一起！”白雨心亂如麻，她沒法什麽都不做。
“待在這兒！”
嚴翊又重覆了一遍，這次他的語氣嚴肅了很多。讓白雨也出去那才是真正的不安全，不然他何必每天守在這兒？誰知道摸進她家的人會不會再次出現？
白雨怔了怔，只得放棄，即便她仍然有點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涉及到原則問題的時候，嚴翊總是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因為這幾天都在便利店打混時間，嚴翊也認識了彭幼珍，他記性很好，想起來自己還在白家不遠處的巷子裏跟彭幼珍有過“一面之緣”，白雨再一解釋她們是高中同桌，嚴翊立刻明白怎麽會覺得彭幼珍眼熟了。
上一世他一直在暗中關註著白雨，她身邊的人略略都有個印象。
也算有淵源，能幫就幫吧，嚴翊在心裏給自己的多管閑事找好借口，於是問彭曉軍，“你們家位置在哪裏？她大概離開家多久了？出門的時候帶錢了嗎？是往那個方向走的？她有可能會去什麽地方？”
女生體力有限，不會跑得太遠，如果身上的錢不多，按照時間大致是可以推斷出一個最大半徑的。
但彭曉軍顯然沒有留意過這些，一連串問題讓他瞠目結舌，艱難地回想著把事情說完，才想起來人家肯幫忙，自己還沒好好道謝，“嗯，真是，真是太感謝了，這位……怎麽稱呼？”
嚴翊有些無語，他冷淡道，“不是急著找你妹妹嗎？還磨嘰？不怕她跑遠了？！“
“啊，對，找幼珍。”彭曉軍混亂的眼神閃了閃，才重新清晰起來，“我得去找幼珍。”他顛顛倒倒地往店門口跑，連方向都沒分清，一邊喊著彭幼珍的名字一邊紮進步行街的人堆裏。
“他這樣能找到什麽啊！”嚴翊搖頭，趕緊追著跑了出去，別待會兒一個沒找著，又丟了另外一個。
白雨也在心裏嘆氣，她真不知該怎麽形容好友的哥哥，這性子也實在一言難盡。
她一個人心亂如麻地待在店裏，就等著下班時間一到趕緊交了差，自己也好去幫上一把，多一個人也是好的，至少比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強。彭家家長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在北山城也沒聽說有別的親戚，現在出了事，除了朋友之外那兄妹倆還能靠誰呢？
雖然白雨表面上還在繼續自己的工作，然而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每隔一會兒，她就忍不住看看表，可惜這並不能讓時間走得更快點，那一格一格慢慢跳動的指針讓她心頭更慌。手機就擱在收銀臺邊，隨時都能接通，白雨有空就盯著屏幕，然而一直都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她已經做好打算了，天一黑，如果還沒找到人，就報警。
又有客人來了，她聽見玻璃門滑動的聲音。
白雨趕緊從手機上收回視線，“歡迎光……”
標準說詞還沒講完，她就看到了一個自己絕對不想在此時此刻看見的人。
進來的客人一頭短發染得黃燦燦，好像比前幾天更鮮艷了點，比燈泡還閃眼睛。他穿的也不是背心短褲了，竟然換了套西裝，灰色，松松垮垮的，一點也不合身，他卻似乎自我感覺很良好，走幾步就要撣撣袖子扯扯下擺。
“喲，美女，就你一個人啊。”興子一只手撐在收銀臺邊，拿臉直往白雨跟前湊。
白雨往後避了避，那人身上濃烈的煙酒味熏得她惡心，伸手想拿收銀臺旁的手機，卻被興子搶先抓了過去。
“美女要找誰？你興哥在這裏，要幹嘛跟興哥說就成！當然，再想找警察，那就不行了。”興子拿兩根指頭夾著手機，在白雨眼前晃了晃，當著她的面關了機，接著塞進自己西裝口袋裏。
018.尋覓
找人這種事，人多力量大。
擔心著店裏的白雨，嚴翊只想盡快結束一切趕回去，為了提高效率，他打了幾個電話抓壯丁，但沒想到眾人匯合時，還看到了另外一張熟面孔。
黎友煥一面擦著眼鏡一面唉聲嘆氣，“下班的時候晚了一步，就被這小子拖過來了，我都還沒吃飯呢！”
“找到人我請你吃！”齊明輝是一路把黎友煥拽過來的，跑得滿臉汗，他一看見彭曉軍就急吼吼地問，“你是幼珍她哥哥？兄妹吵架你讓讓她不行嗎？怎麽就搞到這種地步？你真是……真是……”他憋了半天，實在找不到適合的詞。
彭曉軍縮著頭，不說話。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這種時候可不能先起內訌，嚴翊拍拍齊明輝肩膀，讓他冷靜下來。
再說了，依嚴翊看，彭曉軍也不是那種吵得起來的性子，大概經過他都能想象得出來，彭幼珍單方面發火，結果對方是個悶炮，最後只能自己氣急敗壞暴走。
嚴翊其實對彭曉軍這種人沒什麽好感，他上一世偶然撞見過一兩次彭曉軍被興子欺淩的場面，重生後把舉報信塞到彭家郵箱，一是他不想暴露自己而正巧彭曉軍有動力去做這件事，二也是想幫扶一把的意思，畢竟嚴翊跟興子差不多有生死之仇，敵人的敵人，自然就是朋友。
可惜結果令他非常失望，人一旦丟掉尊嚴，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彭曉軍這一坨爛泥，不管怎麽塑都扶不上墻。今天要不是看在白雨的面子上，嚴翊根本不想管這家人的事情，可既然來都來了，他只能盡量控制住局面，好在黎友煥也在這裏，一看那身警服，眾人好歹有了點底氣。
黎友煥見彭曉軍結結巴巴什麽都說不清的樣子，有點為難，“我看先這樣，我們分頭行動，保持聯系，先把可能的地方排查一遍。雖然是笨辦法，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他看眾人都沒意見，便拿手機調出地圖，安排眾人往不同的路線走。
嚴翊低調看著，幹脆把擔子全甩給警察同志，自己在邊上等著服從安排。瞅了個空，他還故作不經意地問黎友煥，“警官，那事……你們查的怎麽樣了？”
黎友煥扶了扶眼鏡，笑道，“怎麽，探問機密啊？”
“怎麽會，我只是想知道後續而已，不方便就算了。”嚴翊雖然遺憾，不過還是做出副無所謂的模樣。
“倒也沒什麽。”黎友煥是個挺好說話的人，“你既然提供了線索，還是有點知情權的，先等著吧，應該最近就會有結果了，無論是阿虎的案子，還是……”
黎友煥沒有接著往下說，沖嚴翊使了個“你懂”的神色，嚴翊明白他的顧慮，也就笑笑。
說話間眾人已經分散開來，他們喊著彭幼珍的名字，在街上掃馬路般找人。齊明輝沒了平時那副嘻嘻哈哈不靠譜的樣子，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雙眼炯炯地掃視街道，每一張年輕女孩的臉，他都要盯著瞧，發現不是，又會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忽然，他拔腿飛奔起來，嚴翊慢了一步，緊接著沖進一家咖啡廳。
彭幼珍正坐在落地窗邊的卡座上，桌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啃了一半的甜點，她驚訝地望著兩個氣喘籲籲的男生，“你們怎麽來了？”
看起來她很好，齊明輝長出一口氣，攤坐在她旁邊，“終於找到你了，你可真行啊，自己在這兒享受，我們一群人為了找你，丟臉都丟得滿大街了……”
“哈？”彭幼珍滿臉疑惑。
嚴翊在他們對面落座，解釋道：”你哥哥到處找不著你，擔心得很，又沒別的辦法，跑便利店找白雨幫忙。她當時還沒下班，所以我自告奮勇來了，還叫上一群人順著街找你，大家盤算要是找不到，差不多就該報警了。”
他雖然是玩笑的語氣，但彭幼珍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對……對不起……”她結結巴巴道，“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我真的……真的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哎呀哎呀，別放在心上，不是什麽大事，你安然無恙就好，我們也能給你哥交差了。”齊明輝大大咧咧地揮揮手。
即便這麽說，但眼看嚴翊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告知人找著了，彭幼珍更加覺得不安，滿臉愧色，“我哥怎麽這麽大驚小怪呀，這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吵架……實在是他這次太過分了，我忍不住才跑出來的，想一個人在外面清靜清靜再回去，沒想到他居然……”
彭幼珍說不下去，捏著拳頭滿臉恨恨。
齊明輝那個缺根筋的還追問，“怎麽啦？沒事，你說，要是你哥的錯，我們幫你收拾他！”
嚴翊聞言，擡頭白了他一眼，會不會看臉色呀？還有，不是“我們”，是“你”。
“我哥他……”彭幼珍猶豫一下，還是道，“算了，也該讓你們知道的，我哥他把家裏的存款全拿走了，總共好幾萬，拿去幹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鬼鬼祟祟全拿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要不是今天發現，他還得瞞下去！”說著說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啊？”齊明輝驚呆，他從小被他老爸管得很嚴，零花錢少不說，拿去幹了啥基本都得給老爸報備，像這樣從家裏偷摸幾萬塊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會被老爸打斷腿的，嗯，一定會。
正直好青年怎麽能背著家裏人幹這種事呢？齊明輝也憤憤了，他立刻跟彭幼珍一起站穩陣線，眼看這場面就要變成彭曉軍的批鬥大會，嚴翊揉著額頭趕緊阻止，“其實你哥他挺擔心你的，看得出來，你不見了他都快急瘋了，或許這裏面有什麽誤會，你們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談談。”
彭幼珍撇撇嘴，“哼，擔心？擔心就不會幹這種事情了！誰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就是呀，怎麽能背著家裏做這種事！”齊明輝隨聲附和，那勁頭像是他和自己哥吵了一架。
嚴翊恨鐵不成鋼，索性撒手不管了，他低頭給白雨發短信，想讓她別擔心，不過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回音。他緊緊盯著手機，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不安，直接撥了通話。
“對了，嚴翊，你怕是也得給白雨打個電話，不然始終讓她擔心著。”齊明輝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忽然發現嚴翊的臉色越來越沈，於是說話的聲音跟著越來越小。
“打不通，關機了。”
“會不會是沒電了，你先別急。”齊明輝眼看嚴翊往外跑，正想跟去，但彭幼珍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賬還沒結，他只能陪在後面，完事後再轉頭一看，嚴翊早就沒影了。
……
……
8月10日，17:18。
越靠近便利店，嚴翊心裏的不安就更加強烈。
應該沒事吧，他安慰自己，這才出來沒多久，能出什麽事呢？但即便這樣，他還是從走到快走，快走到快跑，當他沖進便利店的時候，已經快喘得不成樣子了。
店裏已經換成那個值晚班的男生，嚴翊急問道，“她呢？”
“啊？你說那個女生？她已經走了呀！”
“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吧，跟另外一個男的走的。”店員顯然想歪了，一副了然的神色，腦海裏已經補出十萬字的狗血三角劇情。
男的？
嚴翊立刻意識到不好，追問道：“那男的長什麽樣？”
“穿著西裝，很瘦，個子也不高，對了，還染了頭發。”店員邊說邊打量嚴翊，嗨，這個顯然比那個有優勢得多嘛，剛才那個一頭黃發跟刺猬似的，雖然穿正裝但蓋不住一身的痞氣，怪不得人家姑娘一直臭著張臉呢，肯定是被纏得狠了。
這幾天嚴翊天天來等白雨下班，在店員面前已經樹立了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光輝形象，於是沒怎麽猶豫，店員便知無不言，還好心地把白雨他們離開的方向都指給嚴翊。
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或許是出門時沒看黃歷，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是在找人中度過的，不同的是這回的心情，迷茫又焦急，嚴翊可算是體會到彭曉軍的感受了。他站在街頭茫然無措，這麽多條路，這麽多個岔口，他該往哪個方向選，才不會把人錯過？
幸運的是他並沒有焦慮太久，是一通電話救了他。
聽到白雨的聲音，嚴翊才明白，什麽叫長出一口氣什麽叫放下心上的石頭什麽叫劫後餘生心潮澎湃跌宕起伏。
“嚴翊……你……哪？”白雨的聲音忽遠忽近不太清晰。
“白雨？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家……但是……呲呲……我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有……”
電流的聲音越來越響，幾乎把白雨的聲音都掩蓋下去，很快最後一點微弱的信號也消失了，聽筒裏只剩下忙音在不斷重覆。
嚴翊趕到白雨家時，只見大門緊鎖，他沒有多想別的，沖上去敲門大喊，“白雨！是我！你在裏面嗎？”他聽見院子裏有人應了一聲，接著有人風風火火地在院子裏跑，一聽就知道那是白雨，在嚴翊耳朵裏就跟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怎麽著都好聽。
他正待開口，卻突然警覺身後有異，剛要回頭，腦後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眼前一黑，身體順勢往前撲去。
恰在這時候，院門被打開了，隨著白雨的驚呼，嚴翊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已經報警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這臭娘們，報警是吧？就會報警是吧？！我他媽讓你報警！”
“啊！”
019.私鬥
成年男人的身體太沈重，白雨根本支撐不住，懷裏的人使勁往地上墜，她的心也跟著跌落谷底。
她使勁把嚴翊往院子裏拽，然後拿肩膀把門扛上，想將人堵在外面。
“臭娘們兒，把門打開！”另一頭，興子還在不停砸著門叫囂，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臟話。白雨眼眶憋得通紅，她從小生長的環境單純，哪裏聽過這些難聽話，心裏又氣又急，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樣下去外面的人遲早得闖進來，白雨只能在心裏祈禱警察快點來，一邊不停喊著嚴翊的名字，想幫他保持清醒。
被偷襲得突然，嚴翊雖然一下被打蒙了，神智倒是一直都還在，他強忍著最開始那陣劇痛過去，等差不多恢覆了行動能力，他把白雨往旁邊一推，打開門一腳便踹了出去。
興子反應很快，像老鼠似的滴溜竄出老遠，好歹沒被嚴翊給踹了心窩子。他飛快掃了眼嚴翊，目光透著股新奇和警惕，“好小子，你居然敢還手！”
“呵。”嚴翊摸了摸後腦勺，入手一片溫熱，他甩了甩手上的液體，“人都敲不昏，手勁夠小的。”
這是嘲諷嗎？這是嘲諷吧！
興子雖然自詡是個“名混混”，但在北山這個偏僻的山城，他哪裏見過什麽大場面？像眼前這家夥一樣，被人拿磚頭敲得滿腦袋血，還能面不改色地拉仇恨，這是嫌腦袋不夠疼啊？！
可嚴翊那副輕松的模樣還真把興子給唬住了，不說別的，興子自問打拼“江湖”這麽些年，要是自己頭上被砸了這麽大個血口子，他早腳底抹油開溜了，哪能這麽面不改色堵在門口？但要這麽走了，臉上多過不去啊！
於是興子找了個相對好捏的柿子，瞪著白雨冷哼道，“臭娘們，又是報警又是喊人的，可以啊！不過你傷了老子，這債要是不償清，今天可就沒完了！”
嚴翊這才發現，興子左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紅痕，還很新，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貫穿整張面龐，配合他那頭醒目的發色，整體風格簡直渾然一體，一點都不帶突兀的。是白雨幹的吧？嚴翊看了看白雨，發現那姑娘正把雙手往身後縮，滿臉兔子般的無辜，還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真會裝！嚴翊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這種嚴肅的時候，不能真的笑出來。他忍著笑把院門關上，將白雨擋在裏面，然後轉向興子，“好啊，既然打算糾纏下去，那我們就來好好掰扯掰扯，不怕，我們有的是時間。”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既然惡心的蟲子非要跑到面前來攪和，嚴翊不介意隨手拍一巴掌，剛好報了上一世的仇。
他雙手一揚，便是個武術的起勢——雖說有異能傍身，但嚴翊從來不會太過於依賴異能，他跟組織裏負責戰鬥的人員學過幾招，即便作為首領不需要精通，不過對付興子這種小流氓是足夠了。
何況根本不需要真的動手，白雨在那邊拍著門喊，“嚴翊！嚴翊你再堅持一會兒！警察馬上就到啦！”
興子越聽臉越黑，他一不想進局子，二不想真的跟面前這人打，看得出來，這人身材結實，像是有兩下子的，雖然自己之前偷襲得手，但真要拼起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段位，有點慫。
何況他真的不想拼命啊！
“哼，你們等著！”丟下一句標準的戰術撤退口頭禪，興子很快消失在老城的深巷裏。
嚴翊沒追，事實上他想追也追不了，興子剛走，白雨就從門裏撲出來了，拽著他的胳膊往街上拖，“快走快走，我們去醫院！”
“不用，就是看著嚇人，不是什麽大問題，洗洗幹凈拿紗布包一下就好了。”嚴翊其實挺無所謂，男生嘛，以前踢個球跑個步的，身上大傷小傷很正常，回家自己弄點藥就收拾了，關鍵是傷他的人，一想起來嚴翊就被惡心得夠嗆。
看來得找機會把蟲子弄得再遠點，省得又冒出來辣眼睛，要是到了關鍵時刻……他並不介意直接把蟲子拍死。
可他這麽隨意敷衍，白雨卻死活不答應，“那不行，你必須得去醫院，萬一感染了怎麽辦？”
“真不……”
“你要是不配合，我就找嚴阿姨告狀！”
瞅著白雨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樣，嚴翊只能妥協，“好好，我算服了你了。”
“你本來就不占理嘛。”
“好好，你今天表現不錯，你占理。”
“那是。”
“今天膽子挺大，還敢跟人動手了。”
“唉，這幾天過來，本姑娘也算是有經歷的人了，怎麽還能大驚小怪的呢？”
“是了是了，姑娘你說得都對。”
白雨又不爽了，“我怎麽都對呢？人都是會犯錯的，像這次吧，雖然我是為了逃跑，但那一爪子撓得也太狠了，估計會留疤……”
“那一爪子？撓得很好啊！下次還可以再使勁點，就怕疤不夠深。”嚴翊正經地點點頭，給了個好評。
“你不嫌棄我潑婦呀？”
“潑婦怎麽了？我覺得很好，能保護好自己就成。”
白雨側過臉，頰邊有點粉嫩的紅，“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錢包。”
“咱們聊天呢，提錢包做什麽？”
“上醫院不花錢啊？既然覺得我什麽都對，那你就給我老實待在這裏，不許跑，今天你必須去把傷給治了……你不許笑！萬一有腦震蕩怎麽辦？萬一有感染怎麽辦？這個後果很嚴重的！”
“好好，我等著。”
白雨忙著拿錢收拾東西，嚴翊自己頂著滿腦袋血，悠悠載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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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陳進金瞟著發票，數字後面的零挺戳他心窩子，所以他眉目一下緩和了，“嗯，放著吧，你有心了，也不用這麽客氣，自家兄弟，該幫該扶的，我當然不會放著不管。”
“哎，哎！謝謝陳老板！”興子趕緊把禮盒交給女傭，東西脫手的那一分鐘他確實有點肉痛，但是當他想到這些東西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錢，心裏又好受了點。
還好，來之前去彭曉軍那弄了點錢，那個暴脾氣的妹妹不在，彭曉軍就是個慫貨，錢拿得很順利。要是喊興子自己掏腰包買禮物送人，嘖，殺了他說不定會更容易。
“還有別的事情嗎？”陳進金眼皮也不擡，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自己點上。
興子搓了搓手，把事先打好的腹稿拿出來，“這個……不瞞陳老板說，經了這次的事，我才想吧……這人呀，要想做出點什麽事來，就得好好找個適合自己的平臺，為這個平臺發光發熱，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才能……”
“你是想上我這平臺？”陳進金擡起眼皮，哼了一聲。
“哎喲，什麽都瞞不了陳老板，我……”
“行了行了！”陳進金又一次打斷他，“那些虛頭八腦的就不用說了，我倒是有個事可以給你去辦，你要是幹的話，好處當然少不了你的。”
興子聽著有戲，頭點得更歡了，“您說您說！只要是您的意思，風裏雨裏我也得去闖一闖啊！”
雖然興子的馬屁沒一點技術含量，但陳進金聽著舒服，解釋也稍微有了點耐心，“我手底下有個煤礦，就在西城那頭的山裏，我平常事情多，沒法天天在那裏守著，但又不知道那些工人泥腿子到底是不是在偷懶騙工錢，所以呢，平時那邊都有個工頭替我看著場子，有什麽事情也好告訴我知道。”
陳進金吸口煙，又繼續道，“前幾天雨水多，礦邊上發生了小規模的塌方，那工頭給磕到腦袋，送進醫院去了，還縫了幾針，短時間內是回不了礦了。你要是肯幹活，就先替工頭的位置……具體也不幹什麽，就是看著有沒有外人到工地，礦裏的工人有沒有按時上工，有沒有人偷懶……大概就這些。”
“嗯，這塌方……安不安全啊？”興子開始聽著還興奮，後來越聽越不對勁，礦洞？塌方？似乎不是什麽好去處啊。
可是他剛問完就知道自己錯了，看陳進金那眼神就知道，這坑他今天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我知道了，陳老板，工頭這事兒交給我了。”興子硬著頭皮應下來。
“很好，後續的事情會另外有人給你說，沒別的事兒就先回去吧。”陳進金也懶得跟興子多客套，端起酒杯送客。他從心底裏看不起這樣的混混，要不是工頭裝重傷死活不願意再回去，礦裏又實在缺人手，也不會就地抓這麽個人來頂崗。
不過興子這樣的人有一點好，只要給他足夠的利，不怕他不肯賣命。
……
……
興子離開公寓大樓的時候還有點恍惚，沒想到晃悠這麽一圈，就能找個這麽肥的活，他還記得出門前陳進金沖他比的那個數，呵，那一瞬間，別說是個會塌方的礦洞，就是刀山火海興子都能大著膽子走一遭。
他又仔細瞧了瞧手心裏捏著的紙，剛才在電梯上他就一直在看，紙上面寫了個電話號碼，現在他都能背下來了。找了個公共電話亭，照著紙上號碼打過去，對方果然是先前的工頭，告訴興子礦洞的地址後，工頭似乎很開心有人能接這個燙手山芋，飛快交待了點註意事項就高興地掛了電話。
興子也沒多想，一聽手底下有二十來號人可以管，立刻就有點飄飄然了，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當頭兒呢！想著那群人都得聽自己一個人的，興子對這個工作更加熱血了，巴不得現在就有一群小弟站在他面前，低頭哈腰地聽他發號施令。
於是興子想也沒想，在街邊喊了輛出租麻溜地跳了上去，擡手一指，直接就打算到崗上工。
出租貴？那怕啥？！他很快就是人上人了！
017.失蹤
8月10日，15:37。
白雨撐著下巴，上半身趴在收銀臺上，雙眼朦朧半開半闔。
嚴翊跟往常一樣坐在收銀臺後面，看她搖來晃去看得好笑，他從手邊的報紙裏抽出一張，對折，再對折……很快手裏就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紙袋子，各邊齊整，比例精準。
他走到白雨旁邊，把紙袋子放到白雨頭頂，使勁一拍。
“啪！”
“啊！”
白雨大叫一聲，兔子般猛地一竄，蹦得老高。
要不怎麽諺語要說自作孽不可活呢？她這一竄，嚴翊根本來不及閃，白雨堅硬的腦殼生生磕在他下巴上，舌頭和上下兩排牙立刻來了個親密接觸。
“嘶……”
嚴翊捂著嘴彎下腰，濃密的眉眼糾結成一團。
白雨剛才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那聲巨響她心都被嚇涼了，回過神來還有點生氣，但看嚴翊這模樣，也氣不起來了，“沒事吧啊？磕到哪兒啦？快讓我看看！”
“唔……”嚴翊還是使勁捂著嘴，只瞪她。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快別再別扭啦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白雨雙手合十，誠懇地撲閃著眼睛。
嚴翊終於嗚咽著開口了，“你這是報覆！”他說話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點大舌頭。
不就是想提醒她認真上班別開小差麽？至於下手這麽狠？！他好心還錯啦！
白雨哭笑不得，見嚴翊還躲躲閃閃的，她幹脆撲上去，掰開他的手，扒開他的嘴，“還嘴硬，都腫了！”
“那還不都是你幹的！”嚴翊可委屈。
“你在這兒呆著，我去給你買藥。”
步行街上離便利店不遠就是藥店，白雨很快就回來了，幸好這個時段客人少，不然她還真忙不過來。
“張嘴！”
“我自己來。”
“少廢話，傷嘴裏你自己能瞧見嗎？”
“用鏡子啊！”
“這是在店裏，我上哪兒去給你找鏡子？”
嚴翊往便利店後面的貨架一指，“那兒就有啊！”
“你給我坐好！”白雨一揮手，把嚴翊使勁按凳子上了。
什麽時候輪到這丫頭對自己發號施令啦？還叉腰豎眉的，膽子大了她！
嚴翊一邊腹誹，一邊老實坐好。
其實尋根究底這還是嚴翊的錯，這段時間他好像閑下來了，天天都在白雨周圍出沒，一開始他還只是下班時來接，後來索性上午在醫院守著母親，下午就在便利店賴著不走了。白雨又羞又窘，你說他們又不是正經男女朋友，這樣算什麽呀？不過之後次數多了，她也就習慣了，面對彭幼珍的調笑追問也能滿臉淡定不動如山，頗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
連帶對嚴翊的態度，白雨也越來越能把持，有什麽好怕的？反正他也不會吃了自己。
白雨這會兒見嚴翊不反抗了，冷笑著戴上一次性手套，粘了藥膏往嚴翊嘴裏塞，因為嚴翊坐著她站著，一彎下腰，胸前的領口就往下垂。
嚴翊的註意力立刻被拉走了，乖乖坐著讓白雨上藥，目光卻不停飄來飄去。
很快，白雨意識到了不對，“你往哪兒看呢？！”
“我沒看！”嚴翊捂著嘴偏開臉。
少年，沒看你臉紅什麽？
白雨叉著腰，很嚴肅地教育了一番誤入歧途的人，大道理說得不能更溜，聽得嚴翊一楞一楞的。
呆楞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彭曉軍是一路狂奔來的，站到便利店門口時才第一次停下來，他不是很擅長運動，喘得根本說不出一句話。當自動門滑開時，他剛好看見白雨給嚴翊擦藥的模樣，當然，他並不認識嚴翊，只瞧見白雨歪著腦袋，臉和那個年輕男人貼得很近很近。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很想轉身離開，無論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自己進去總是多餘的。
但彭曉軍沒有辦法，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別的人可求助了。
“白……白雨同學！”這樣稱呼應該沒錯吧，彭曉軍想。
白雨和嚴翊都轉過頭看他，動作整齊一致，都還帶著點驚訝，彭曉軍覺得自己更窘迫了，可是他不得不喘著粗氣，把話說完。
“你……你有沒有見到幼珍？”
“沒有。”白雨搖頭，“她剛才給我發了個信，說有點不舒服今天不來了，讓我幫她請個假。”
彭曉軍整張臉刷一下白了，“也不在這裏？那她到底跑哪裏去了！”
“出什麽事了？”白雨意識到不對。
彭曉軍支吾了一下，他本來是不想解釋的，尤其不想跟白雨說，可一轉念想到彭幼珍，他咬了咬牙，還是道：“她，她今天跟我吵架，一生氣就跑出門去，我跑不過她，跟丟了。我……我擔心她出事，可又找不到她人……我，我想……”
他突然卡殼了，因為白雨已經丟下那個年輕男人，正緊緊盯著自己，那副神色嚴肅得有點可怕。彭曉軍不敢看白雨的雙眼，張了張嘴巴，“是……是我的錯，但我不是故意……”
“現在先別說這些，找到人再說不遲。”白雨又急又惱，卻又不能拿彭曉軍怎麽樣，她試著打彭幼珍的電話，通是通了，但始終沒人接，急得她抓過外套往工作服外面一披就要走。
嚴翊卻抓住她的手，“你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人啊！”
“可你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扔下工作這樣好嗎？”
白雨腦子一轉，想了個招，“你能替我看一下店嗎？我打個電話跟老板娘說一聲，她應該會同意的。”
說完她就知道自己這招挺蠢的，嚴翊蹙著眉，明顯不讚同。
彭曉軍一看這架勢就急了，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他怎麽會來找白雨，又讓她看到自己這麽沒用的一面，他已經是真的沒主意了！“白雨同學，求你幫幫……”
“我去幫你找。”嚴翊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回頭安撫，“白雨你還是待在這。”
“你們人太少了，幼珍脾氣急，那一頭上來了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的，誰知道她能跑哪裏去！我得跟你們一起！”白雨心亂如麻，她沒法什麽都不做。
“待在這兒！”
嚴翊又重覆了一遍，這次他的語氣嚴肅了很多。讓白雨也出去那才是真正的不安全，不然他何必每天守在這兒？誰知道摸進她家的人會不會再次出現？
白雨怔了怔，只得放棄，即便她仍然有點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涉及到原則問題的時候，嚴翊總是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因為這幾天都在便利店打混時間，嚴翊也認識了彭幼珍，他記性很好，想起來自己還在白家不遠處的巷子裏跟彭幼珍有過“一面之緣”，白雨再一解釋她們是高中同桌，嚴翊立刻明白怎麽會覺得彭幼珍眼熟了。
上一世他一直在暗中關註著白雨，她身邊的人略略都有個印象。
也算有淵源，能幫就幫吧，嚴翊在心裏給自己的多管閑事找好借口，於是問彭曉軍，“你們家位置在哪裏？她大概離開家多久了？出門的時候帶錢了嗎？是往那個方向走的？她有可能會去什麽地方？”
女生體力有限，不會跑得太遠，如果身上的錢不多，按照時間大致是可以推斷出一個最大半徑的。
但彭曉軍顯然沒有留意過這些，一連串問題讓他瞠目結舌，艱難地回想著把事情說完，才想起來人家肯幫忙，自己還沒好好道謝，“嗯，真是，真是太感謝了，這位……怎麽稱呼？”
嚴翊有些無語，他冷淡道，“不是急著找你妹妹嗎？還磨嘰？不怕她跑遠了？！“
“啊，對，找幼珍。”彭曉軍混亂的眼神閃了閃，才重新清晰起來，“我得去找幼珍。”他顛顛倒倒地往店門口跑，連方向都沒分清，一邊喊著彭幼珍的名字一邊紮進步行街的人堆裏。
“他這樣能找到什麽啊！”嚴翊搖頭，趕緊追著跑了出去，別待會兒一個沒找著，又丟了另外一個。
白雨也在心裏嘆氣，她真不知該怎麽形容好友的哥哥，這性子也實在一言難盡。
她一個人心亂如麻地待在店裏，就等著下班時間一到趕緊交了差，自己也好去幫上一把，多一個人也是好的，至少比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強。彭家家長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在北山城也沒聽說有別的親戚，現在出了事，除了朋友之外那兄妹倆還能靠誰呢？
雖然白雨表面上還在繼續自己的工作，然而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每隔一會兒，她就忍不住看看表，可惜這並不能讓時間走得更快點，那一格一格慢慢跳動的指針讓她心頭更慌。手機就擱在收銀臺邊，隨時都能接通，白雨有空就盯著屏幕，然而一直都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她已經做好打算了，天一黑，如果還沒找到人，就報警。
又有客人來了，她聽見玻璃門滑動的聲音。
白雨趕緊從手機上收回視線，“歡迎光……”
標準說詞還沒講完，她就看到了一個自己絕對不想在此時此刻看見的人。
進來的客人一頭短發染得黃燦燦，好像比前幾天更鮮艷了點，比燈泡還閃眼睛。他穿的也不是背心短褲了，竟然換了套西裝，灰色，松松垮垮的，一點也不合身，他卻似乎自我感覺很良好，走幾步就要撣撣袖子扯扯下擺。
“喲，美女，就你一個人啊。”興子一只手撐在收銀臺邊，拿臉直往白雨跟前湊。
白雨往後避了避，那人身上濃烈的煙酒味熏得她惡心，伸手想拿收銀臺旁的手機，卻被興子搶先抓了過去。
“美女要找誰？你興哥在這裏，要幹嘛跟興哥說就成！當然，再想找警察，那就不行了。”興子拿兩根指頭夾著手機，在白雨眼前晃了晃，當著她的面關了機，接著塞進自己西裝口袋裏。
018.尋覓
找人這種事，人多力量大。
擔心著店裏的白雨，嚴翊只想盡快結束一切趕回去，為了提高效率，他打了幾個電話抓壯丁，但沒想到眾人匯合時，還看到了另外一張熟面孔。
黎友煥一面擦著眼鏡一面唉聲嘆氣，“下班的時候晚了一步，就被這小子拖過來了，我都還沒吃飯呢！”
“找到人我請你吃！”齊明輝是一路把黎友煥拽過來的，跑得滿臉汗，他一看見彭曉軍就急吼吼地問，“你是幼珍她哥哥？兄妹吵架你讓讓她不行嗎？怎麽就搞到這種地步？你真是……真是……”他憋了半天，實在找不到適合的詞。
彭曉軍縮著頭，不說話。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這種時候可不能先起內訌，嚴翊拍拍齊明輝肩膀，讓他冷靜下來。
再說了，依嚴翊看，彭曉軍也不是那種吵得起來的性子，大概經過他都能想象得出來，彭幼珍單方面發火，結果對方是個悶炮，最後只能自己氣急敗壞暴走。
嚴翊其實對彭曉軍這種人沒什麽好感，他上一世偶然撞見過一兩次彭曉軍被興子欺淩的場面，重生後把舉報信塞到彭家郵箱，一是他不想暴露自己而正巧彭曉軍有動力去做這件事，二也是想幫扶一把的意思，畢竟嚴翊跟興子差不多有生死之仇，敵人的敵人，自然就是朋友。
可惜結果令他非常失望，人一旦丟掉尊嚴，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彭曉軍這一坨爛泥，不管怎麽塑都扶不上墻。今天要不是看在白雨的面子上，嚴翊根本不想管這家人的事情，可既然來都來了，他只能盡量控制住局面，好在黎友煥也在這裏，一看那身警服，眾人好歹有了點底氣。
黎友煥見彭曉軍結結巴巴什麽都說不清的樣子，有點為難，“我看先這樣，我們分頭行動，保持聯系，先把可能的地方排查一遍。雖然是笨辦法，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他看眾人都沒意見，便拿手機調出地圖，安排眾人往不同的路線走。
嚴翊低調看著，幹脆把擔子全甩給警察同志，自己在邊上等著服從安排。瞅了個空，他還故作不經意地問黎友煥，“警官，那事……你們查的怎麽樣了？”
黎友煥扶了扶眼鏡，笑道，“怎麽，探問機密啊？”
“怎麽會，我只是想知道後續而已，不方便就算了。”嚴翊雖然遺憾，不過還是做出副無所謂的模樣。
“倒也沒什麽。”黎友煥是個挺好說話的人，“你既然提供了線索，還是有點知情權的，先等著吧，應該最近就會有結果了，無論是阿虎的案子，還是……”
黎友煥沒有接著往下說，沖嚴翊使了個“你懂”的神色，嚴翊明白他的顧慮，也就笑笑。
說話間眾人已經分散開來，他們喊著彭幼珍的名字，在街上掃馬路般找人。齊明輝沒了平時那副嘻嘻哈哈不靠譜的樣子，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雙眼炯炯地掃視街道，每一張年輕女孩的臉，他都要盯著瞧，發現不是，又會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忽然，他拔腿飛奔起來，嚴翊慢了一步，緊接著沖進一家咖啡廳。
彭幼珍正坐在落地窗邊的卡座上，桌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啃了一半的甜點，她驚訝地望著兩個氣喘籲籲的男生，“你們怎麽來了？”
看起來她很好，齊明輝長出一口氣，攤坐在她旁邊，“終於找到你了，你可真行啊，自己在這兒享受，我們一群人為了找你，丟臉都丟得滿大街了……”
“哈？”彭幼珍滿臉疑惑。
嚴翊在他們對面落座，解釋道：”你哥哥到處找不著你，擔心得很，又沒別的辦法，跑便利店找白雨幫忙。她當時還沒下班，所以我自告奮勇來了，還叫上一群人順著街找你，大家盤算要是找不到，差不多就該報警了。”
他雖然是玩笑的語氣，但彭幼珍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對……對不起……”她結結巴巴道，“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我真的……真的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哎呀哎呀，別放在心上，不是什麽大事，你安然無恙就好，我們也能給你哥交差了。”齊明輝大大咧咧地揮揮手。
即便這麽說，但眼看嚴翊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告知人找著了，彭幼珍更加覺得不安，滿臉愧色，“我哥怎麽這麽大驚小怪呀，這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吵架……實在是他這次太過分了，我忍不住才跑出來的，想一個人在外面清靜清靜再回去，沒想到他居然……”
彭幼珍說不下去，捏著拳頭滿臉恨恨。
齊明輝那個缺根筋的還追問，“怎麽啦？沒事，你說，要是你哥的錯，我們幫你收拾他！”
嚴翊聞言，擡頭白了他一眼，會不會看臉色呀？還有，不是“我們”，是“你”。
“我哥他……”彭幼珍猶豫一下，還是道，“算了，也該讓你們知道的，我哥他把家裏的存款全拿走了，總共好幾萬，拿去幹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鬼鬼祟祟全拿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要不是今天發現，他還得瞞下去！”說著說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啊？”齊明輝驚呆，他從小被他老爸管得很嚴，零花錢少不說，拿去幹了啥基本都得給老爸報備，像這樣從家裏偷摸幾萬塊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會被老爸打斷腿的，嗯，一定會。
正直好青年怎麽能背著家裏人幹這種事呢？齊明輝也憤憤了，他立刻跟彭幼珍一起站穩陣線，眼看這場面就要變成彭曉軍的批鬥大會，嚴翊揉著額頭趕緊阻止，“其實你哥他挺擔心你的，看得出來，你不見了他都快急瘋了，或許這裏面有什麽誤會，你們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談談。”
彭幼珍撇撇嘴，“哼，擔心？擔心就不會幹這種事情了！誰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就是呀，怎麽能背著家裏做這種事！”齊明輝隨聲附和，那勁頭像是他和自己哥吵了一架。
嚴翊恨鐵不成鋼，索性撒手不管了，他低頭給白雨發短信，想讓她別擔心，不過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回音。他緊緊盯著手機，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不安，直接撥了通話。
“對了，嚴翊，你怕是也得給白雨打個電話，不然始終讓她擔心著。”齊明輝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忽然發現嚴翊的臉色越來越沈，於是說話的聲音跟著越來越小。
“打不通，關機了。”
“會不會是沒電了，你先別急。”齊明輝眼看嚴翊往外跑，正想跟去，但彭幼珍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賬還沒結，他只能陪在後面，完事後再轉頭一看，嚴翊早就沒影了。
……
……
8月10日，17:18。
越靠近便利店，嚴翊心裏的不安就更加強烈。
應該沒事吧，他安慰自己，這才出來沒多久，能出什麽事呢？但即便這樣，他還是從走到快走，快走到快跑，當他沖進便利店的時候，已經快喘得不成樣子了。
店裏已經換成那個值晚班的男生，嚴翊急問道，“她呢？”
“啊？你說那個女生？她已經走了呀！”
“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吧，跟另外一個男的走的。”店員顯然想歪了，一副了然的神色，腦海裏已經補出十萬字的狗血三角劇情。
男的？
嚴翊立刻意識到不好，追問道：“那男的長什麽樣？”
“穿著西裝，很瘦，個子也不高，對了，還染了頭發。”店員邊說邊打量嚴翊，嗨，這個顯然比那個有優勢得多嘛，剛才那個一頭黃發跟刺猬似的，雖然穿正裝但蓋不住一身的痞氣，怪不得人家姑娘一直臭著張臉呢，肯定是被纏得狠了。
這幾天嚴翊天天來等白雨下班，在店員面前已經樹立了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光輝形象，於是沒怎麽猶豫，店員便知無不言，還好心地把白雨他們離開的方向都指給嚴翊。
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或許是出門時沒看黃歷，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是在找人中度過的，不同的是這回的心情，迷茫又焦急，嚴翊可算是體會到彭曉軍的感受了。他站在街頭茫然無措，這麽多條路，這麽多個岔口，他該往哪個方向選，才不會把人錯過？
幸運的是他並沒有焦慮太久，是一通電話救了他。
聽到白雨的聲音，嚴翊才明白，什麽叫長出一口氣什麽叫放下心上的石頭什麽叫劫後餘生心潮澎湃跌宕起伏。
“嚴翊……你……哪？”白雨的聲音忽遠忽近不太清晰。
“白雨？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家……但是……呲呲……我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有……”
電流的聲音越來越響，幾乎把白雨的聲音都掩蓋下去，很快最後一點微弱的信號也消失了，聽筒裏只剩下忙音在不斷重覆。
嚴翊趕到白雨家時，只見大門緊鎖，他沒有多想別的，沖上去敲門大喊，“白雨！是我！你在裏面嗎？”他聽見院子裏有人應了一聲，接著有人風風火火地在院子裏跑，一聽就知道那是白雨，在嚴翊耳朵裏就跟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怎麽著都好聽。
他正待開口，卻突然警覺身後有異，剛要回頭，腦後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眼前一黑，身體順勢往前撲去。
恰在這時候，院門被打開了，隨著白雨的驚呼，嚴翊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已經報警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這臭娘們，報警是吧？就會報警是吧？！我他媽讓你報警！”
“啊！”
019.私鬥
成年男人的身體太沈重，白雨根本支撐不住，懷裏的人使勁往地上墜，她的心也跟著跌落谷底。
她使勁把嚴翊往院子裏拽，然後拿肩膀把門扛上，想將人堵在外面。
“臭娘們兒，把門打開！”另一頭，興子還在不停砸著門叫囂，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臟話。白雨眼眶憋得通紅，她從小生長的環境單純，哪裏聽過這些難聽話，心裏又氣又急，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樣下去外面的人遲早得闖進來，白雨只能在心裏祈禱警察快點來，一邊不停喊著嚴翊的名字，想幫他保持清醒。
被偷襲得突然，嚴翊雖然一下被打蒙了，神智倒是一直都還在，他強忍著最開始那陣劇痛過去，等差不多恢覆了行動能力，他把白雨往旁邊一推，打開門一腳便踹了出去。
興子反應很快，像老鼠似的滴溜竄出老遠，好歹沒被嚴翊給踹了心窩子。他飛快掃了眼嚴翊，目光透著股新奇和警惕，“好小子，你居然敢還手！”
“呵。”嚴翊摸了摸後腦勺，入手一片溫熱，他甩了甩手上的液體，“人都敲不昏，手勁夠小的。”
這是嘲諷嗎？這是嘲諷吧！
興子雖然自詡是個“名混混”，但在北山這個偏僻的山城，他哪裏見過什麽大場面？像眼前這家夥一樣，被人拿磚頭敲得滿腦袋血，還能面不改色地拉仇恨，這是嫌腦袋不夠疼啊？！
可嚴翊那副輕松的模樣還真把興子給唬住了，不說別的，興子自問打拼“江湖”這麽些年，要是自己頭上被砸了這麽大個血口子，他早腳底抹油開溜了，哪能這麽面不改色堵在門口？但要這麽走了，臉上多過不去啊！
於是興子找了個相對好捏的柿子，瞪著白雨冷哼道，“臭娘們，又是報警又是喊人的，可以啊！不過你傷了老子，這債要是不償清，今天可就沒完了！”
嚴翊這才發現，興子左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紅痕，還很新，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貫穿整張面龐，配合他那頭醒目的發色，整體風格簡直渾然一體，一點都不帶突兀的。是白雨幹的吧？嚴翊看了看白雨，發現那姑娘正把雙手往身後縮，滿臉兔子般的無辜，還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真會裝！嚴翊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這種嚴肅的時候，不能真的笑出來。他忍著笑把院門關上，將白雨擋在裏面，然後轉向興子，“好啊，既然打算糾纏下去，那我們就來好好掰扯掰扯，不怕，我們有的是時間。”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既然惡心的蟲子非要跑到面前來攪和，嚴翊不介意隨手拍一巴掌，剛好報了上一世的仇。
他雙手一揚，便是個武術的起勢——雖說有異能傍身，但嚴翊從來不會太過於依賴異能，他跟組織裏負責戰鬥的人員學過幾招，即便作為首領不需要精通，不過對付興子這種小流氓是足夠了。
何況根本不需要真的動手，白雨在那邊拍著門喊，“嚴翊！嚴翊你再堅持一會兒！警察馬上就到啦！”
興子越聽臉越黑，他一不想進局子，二不想真的跟面前這人打，看得出來，這人身材結實，像是有兩下子的，雖然自己之前偷襲得手，但真要拼起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段位，有點慫。
何況他真的不想拼命啊！
“哼，你們等著！”丟下一句標準的戰術撤退口頭禪，興子很快消失在老城的深巷裏。
嚴翊沒追，事實上他想追也追不了，興子剛走，白雨就從門裏撲出來了，拽著他的胳膊往街上拖，“快走快走，我們去醫院！”
“不用，就是看著嚇人，不是什麽大問題，洗洗幹凈拿紗布包一下就好了。”嚴翊其實挺無所謂，男生嘛，以前踢個球跑個步的，身上大傷小傷很正常，回家自己弄點藥就收拾了，關鍵是傷他的人，一想起來嚴翊就被惡心得夠嗆。
看來得找機會把蟲子弄得再遠點，省得又冒出來辣眼睛，要是到了關鍵時刻……他並不介意直接把蟲子拍死。
可他這麽隨意敷衍，白雨卻死活不答應，“那不行，你必須得去醫院，萬一感染了怎麽辦？”
“真不……”
“你要是不配合，我就找嚴阿姨告狀！”
瞅著白雨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樣，嚴翊只能妥協，“好好，我算服了你了。”
“你本來就不占理嘛。”
“好好，你今天表現不錯，你占理。”
“那是。”
“今天膽子挺大，還敢跟人動手了。”
“唉，這幾天過來，本姑娘也算是有經歷的人了，怎麽還能大驚小怪的呢？”
“是了是了，姑娘你說得都對。”
白雨又不爽了，“我怎麽都對呢？人都是會犯錯的，像這次吧，雖然我是為了逃跑，但那一爪子撓得也太狠了，估計會留疤……”
“那一爪子？撓得很好啊！下次還可以再使勁點，就怕疤不夠深。”嚴翊正經地點點頭，給了個好評。
“你不嫌棄我潑婦呀？”
“潑婦怎麽了？我覺得很好，能保護好自己就成。”
白雨側過臉，頰邊有點粉嫩的紅，“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錢包。”
“咱們聊天呢，提錢包做什麽？”
“上醫院不花錢啊？既然覺得我什麽都對，那你就給我老實待在這裏，不許跑，今天你必須去把傷給治了……你不許笑！萬一有腦震蕩怎麽辦？萬一有感染怎麽辦？這個後果很嚴重的！”
“好好，我等著。”
白雨忙著拿錢收拾東西，嚴翊自己頂著滿腦袋血，悠悠載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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