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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龍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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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龍傲天

等到宋朝玉從刀刀族離開,回到王府,再見到小徒弟的時候,都驚了一驚。

“麟哥兒?”

他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即便是處在身體的飛速成熟期,趙靈微的外貌也不可能有太大的變化。

可誰也不能否認,殿下真的變了。

連朝夕相處的黎姑姑等人都能察覺到變化,何況是十幾天不曾見到他的宋朝玉?

那是源於眼神和氣質上的變化,亦或是,涉及到更高深層次的靈魂。

宋朝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倒是趙靈微,定定地看了宋朝玉好一會兒,才灑然一笑,輕聲喊他:“先生。”

他親親熱熱地湊過來,挨在他身邊,如過去一樣抱怨:“你又去了近二十天,刀刀族有什麽好的……”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宋朝玉側頭看他,恰好對上少年望過來的目光,一如既往的赤誠清澈。

還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麟哥兒。

宋朝玉松了口氣,不過還是留了心思,小聲呼喚自己的搭檔。

“宿主。”系統溫和的聲音響起,“你很少這樣突然地召喚我,遇上了什麽難事嗎?”

“麻煩你幫幫查探一下麟哥兒的靈魂是否有異常。”宋朝玉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他自己就是快穿局的員工,知道一些交易靈魂或者奪舍的方式。

系統很快給出了結果:“沒有異常。”

宋朝玉這才松了口氣。

他沒有註意到,剛剛他和系統交流的時候,身側的少年不動聲色地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證實了麟哥兒還是麟哥兒,宋朝玉松了一口氣,又浮現了另一層擔憂。

畢竟,方才麟哥兒身上顯而易見的不對勁。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為何會擁有那樣的眼神?甚至,宋朝玉在方才對方看過來的目光裏,仿佛聽到了一聲恍如隔世的嘆息。

趙靈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還不等他問,便主動坦白道:“先生,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看了許多卷宗。”

他帶著宋朝玉來到書房,給他看書案上厚厚的一堆書籍。

宋朝玉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兩頁,只覺觸目驚心,有些不適地放下。

他又拿了兩本,看了眼書名,扭頭看向身邊人:“你最近,都在看這些?”

越州歷年災害記錄,大靖天災記錄,大靖各地陋習,大靖刑律……

方才宋朝玉隨手翻的一本,上面就記載著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趙靈微點頭,露出一個虛弱的表情:“看得我晚上做了好幾天噩夢,人都恍惚了。”

日日看這些沈重的東西,難怪方才一見,感覺他成熟了許多。

但這還不足以完全抵消宋朝玉的疑惑。

然而……宋朝玉看向少年,趙靈微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過來,眨了紮眼,撒嬌:“先生,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好累啊。想喝你親手釀的竹酒。”

宋朝玉望著他眼下不甚明顯的青黑,還是心軟了:“只許喝兩杯,喝完好好休息。”

趙靈微彎起眼睛:“好。”

他坐在椅子上,貪婪地看著先生替自己斟酒。

先生……

小玉。他無聲地在嘴裏回味著這個夢裏的稱呼,一時間竟然有些嫉妒夢裏這麽喊他的那個人。

哪怕,在夢境裏,那個人似乎就是他自己。

若說,和趙靈微十分親近的宋朝玉,更多的是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上,氣質上和以往的區別,那麽越州王的下屬們,又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以韓知府為代表。

韓知府一向都知道自己的主君是天縱之才,他才十八歲,文韜武略無不出色之極,已經完全具備一個上位者應有的氣度和本事。

但同樣的,他再出色,也才十八,還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沖動和意氣風發,離喜怒不形於色還差上一截。

至少再韓知府這種老狐貍的眼裏,這個勉強也能算自己看著長大的主君,大部分的時候,心思還是很好揣摩的。

——但這僅限於之前。

也不知道殿下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一天一個樣。尤其是近日,簡直像是夢中得了神明相授一般,處理政務的手段越來越老辣,城府也越來越深。

如今,就連韓知府,望著他平靜的內容,也再猜不到少年的心思。

他一時有些悵然,又很欣慰——作為一名鐵血事業黨,趙靈微越強大深不可測,他越安心。

轉眼便到了元和二十七年年末。

越州罕見地下起了雪。

整個越州城都因為這場雪而沸騰,大人,小孩,都穿著厚實的衣裳,走出門外,仰起頭,看著灰撲撲的天空。

越州的雪自然不可能像北方那樣兇狠,一片一片,飄飄搖搖的,好一會兒,地上才留下淺淺的一層。

陸瑤期如今已經成為越州城的一名女官,這個時間越州城所有官衙都已經放假,她也在家中休息。

“小姐。”攏香跟在她身邊,看著外面那些興高采烈的百姓們,忍不住笑,“他們可真有趣,這麽大點雪,都高興成這樣。”

陸瑤期也抿著嘴笑:“我聽馮婆婆說,越州都十幾年沒見過雪了。”

馮婆婆是她安頓好之後,雇的人,負責家中做飯和雜務。至於攏香,名為主仆,陸瑤期一直都是將她當做妹妹看待的,攏香也跟著她讀過書,認得字。

如今越州有這樣的好機會,她閑暇的時候都會督促攏香用功,希望哪一日攏香也能憑本事給自己掙一份前程,這樣才算真正安穩下來。

兩人說話的工夫,外頭雪下得又大了些,一陣一陣的歡呼從院子外面傳進來,惹得兩人也止不住地笑。

而院子裏,一陣一陣的濃香從廚房傳出來,是馮婆婆燉的肉湯快好了。

陸瑤期站在雪地裏,感受著這人間煙火氣,只覺得心中從未如此安穩過。

越州王府也在賞雪。

主人家仁慈,臨近年關,給府中大部分的侍衛下人都放了假。

傳出去,自然又是一大堆人誇越州王體恤下人,趙靈微不置可否,或許是有一點放人歸家和家人一起過節的原因在,更多的,是他和先生私底下相處,不想要那麽多人打擾。

雖然早就明了了自己的心思,但近來親近先生的渴望一日比一日更深。

他也分不清,這渴望是來自自己本身,還是來源於那一日比一日清晰的夢境。

“先生找到我之前,是住在什麽地方呢?”趙靈微忽然問。

他知道先生是五歲那年來到自己身邊的,也記得那之後的所有事。

他從未問過這個問題,只聽黎姑姑說過,先生以前是跟著世外高人修行的。他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並且從未好奇過先生的過去。

現在想想,也有點奇怪。

他是知道先生的神異本事的,若是先生用了什麽手段讓別人不產生好奇,他也不會奇怪。

宋朝玉確實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事實上,趙靈微猜得不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系統幫他的身份做了一點混淆手段,所有見過他的人,會很自然地接受他的來歷,而不會盤根問底。

沒想到麟哥兒今日問出來了。

不過他是氣運之子,對常人有效的手段對他不起作用,也不會奇怪。

宋朝玉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說。

他來找趙靈微之前,在哪裏呢?

他甚至不在這個世界。

可這個來歷,是萬萬不能提的,他得現編一個來歷。

好在,這倒也不是很難。

“麟哥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好奇道。

對上他包容含笑的眼神,趙靈微忽然就覺得,被喊了十幾年的稱呼,不那麽順耳起來。

麟哥兒。

確實足夠親昵,但一聽就是叫小孩兒。

他現在不想當個聽話的小弟子了。

“就是忽然想起來,從未聽先生提起過往。”趙靈微朝亭子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還不等仔細看,那朵冰花便融化成了一滴水。

他將手掌給宋朝玉看:“我有時候會害怕,先生就像這雪花一樣,從天上落下來,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夢裏,似乎就是這樣。

可惜,具體的畫面一醒來就忘記,只記得那種痛徹心扉的空虛感。想要仔細回想一下,腦海之中便是風暴驟起,劇烈疼痛。

他眼前一黑。

宋朝玉察覺到他不對勁,立刻走到他身邊,扶住他:“你怎麽了?”

趙靈微從那突如其來的痛苦之中緩過神來,面色有點發白:“沒事,最近沒睡好,有點頭痛。”

宋朝玉不放心地拉著他的手把脈,檢查結果是身邊這人脈搏有力,怕是比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健康。

鼻尖是先生身上的幽幽冷香,這香味似能靜心安神,多日淩亂夢境帶來的焦躁也被撫平。

趙靈微整個人放松下來,靠過去,喃喃道:“先生,你不會的,對吧。”

自從長大起,宋朝玉罕見他如此脆弱的模樣。

他心中生出一股心疼酸澀之意,如小時候那樣,讓他靠著,輕輕在他發頂摸了摸。

“先生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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