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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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將最後一塊後腿送到徐武家,顧文青帶著小啞巴回了破茅屋。他拿了身衣裳就往外沖,小啞巴緊緊地黏在他身後像個狗皮膏藥。

“我去洗個澡你也跟著?”

回答他的只有小啞巴睜地圓圓的眼睛。

顧文青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怕了你了小祖宗,想跟著就跟著吧。”

月明星稀,餘暉照亮了村裏的路。顧文青拎著衣服走到溪水下游,脫了衣服一腳踏進水裏。

小啞巴看到他脫下稀爛的衣服露出瘦削的後背,後背上兩個顯眼的創口的皮膚顏色和別處的白皙完全不一樣。那兩處是新生的肉,泛著淡淡的紅色和鮮嫩。

他走到顧文青面前蹲了下來,一瞬不瞬的看著傷口的位置。

顧文青忙著搓掉身上的血腥味,也沒在意小啞巴對他的打量,忽的後背上傳來一道暖意,他回過頭看到小啞巴正在撫摸他的後背。

小孩的手指纖細沒有什麽力量感,摸得他癢癢的,想躲。

“幹什麽呢?”顧文青將頭發全都放了下來遮住後背上的傷口,“別亂摸。”

小啞巴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視線讓他想躲開,想了想又道:“禍害遺千年,我死不了的。”

畢竟他的命數是死在男主手上,所以在遇見男主之前,他應該能成功茍住吧?

小啞巴半天沒有動靜,顧文青也沒管他,用皂角摸了頭發開始狠狠洗起來。

他總覺得身上一股子的豬腥味。

小啞巴脫了鞋子將腳跑進溪水裏,他坐在一邊看顧文青赤|身|裸|體地洗刷自己,月光的清輝撒在顧文青白皙的身軀上讓他看上去更加的慘白。黑發垂膝,濕漉漉的黏在白色的軀幹上讓他平添了幾分欲|色。

年幼的他尚且不能認知這種欲|色,只覺得他美的過分。比他父王後宮中的三千佳麗都要美。

因為他不是人嗎......

他年紀尚小,從會識字開始,太傅只讓他讀經國之書,民間傳言等都是他自己私下看游記所知,原來魔物真的如書上所言“魔生於穢物卻異常妖艷,只因其能用此欺世蔽人”。

可顧文青分明蛇口佛心,雖然煩他卻沒有殺了他。魔不是殺人如藨嗎?

顧文青的身軀並不強碩,卻也是肌肉分明,他很喜歡這副身體。健康又不失美感,寬肩窄腰,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雖然衣架子現在在披麻袋......

“你小子今天忙了一天不趁機洗洗?”說完不顧驚愕的小啞巴,拽著他的腳將他拉進水裏。

小啞巴嚇得驚慌失色,撲棱著胳膊抱住顧文青的腰,等他站起來後才發覺這溪水淺的只到他的胸口。

顧文青難得看到小啞巴這麽慌亂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啞巴摸了摸臉上的水,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種惡劣又無趣的捉弄顯得顧文青更幼稚了!

全身濕透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的禮教可從沒有幕天席地赤|身洗澡這一項!

“你是不是害羞了?”顧文青彎下腰打量著小啞巴,這小孩兒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生氣,兩頰鼓鼓的,明顯不想理他。顧文青可不管他怎麽想的,他就是想捉弄這個小孩兒。“脫了脫了,一起洗!”

小啞巴的手死死拽著自己的衣領子,可他的手勁哪裏是顧文青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對方剝光了扔水裏。

他委委屈屈地蹲在水裏,露出半張臉在水面上,視線剛好看到顧文青的胸口。

對方真如書上所說,無論哪處都生的十分的好看,連皮膚都像瓷器似的精致。書上說,魔生於萬物混沌,不死不滅,而他卻是個壽命有限的肉體凡胎。

所以,不管怎麽樣,他都是會被顧文青拋棄掉的。

想到這兒,小啞巴心裏不免難受起來。

“顧文允。”顧文青俯視著這小孩兒,覺得自己從小在那麽個畸形的家庭裏都能“健康”長大,沒道理這個小孩子就自閉成這樣。

小啞巴聞聲揚起腦袋和顧文青對視,月上銀輝如一層薄紗披在顧文青的身上,對方墨發羊脂紅唇,仿佛蠱惑人心的妖孽。

“笑一個。”顧文青擡手用食指在他的唇瓣上點了下,微涼的溪水沿著小啞巴的唇縫滑落。

他笑不出來。

他好像從小到大就沒有笑過。記事開始就是父王的駕崩,然後他被扶上皇位做了一個傀儡皇帝。政權在握的母後從來沒有空管他,教他讀書的太傅總是苦口婆心地要他再努力點,再努力點將母後拉下皇權的神壇。

他不明白,明明他和母後才是一家人,為什麽要被一個外臣離間。而這個外臣又看上去對他忠心耿耿,視死如歸。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的國家已經顛覆,母後葬於她鐘愛的權勢,太傅死在了他忠心的為臣之路上。

而他,只想過上一段平靜的,有人關心的生活。

“唉......”顧文青嘆了口氣,自己只是想讓小啞巴笑一笑,沒想到對方的表情更像是要哭出來。“算了,來日方長。”

養娃的道路真是艱難,十幾年的生活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理更別說比他小的孩子了。

總之,日久見人心,他多努努力吧。

搓完澡扛著小孩往家裏跑,小啞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嗷嗷叫。

“你恩將仇報啊!”

不就是衣服濕了沒衣服給他穿,扛著光屁股的他跑了一路嗎。反正現在村裏也沒人,有什麽好害羞的!一個臭小子,他四五歲的時候也是光著膀子到處跑啊!

知道顧文青的傷口很快就能愈合,小啞巴這一口沒留情,咬得死死地,嘴裏甚至嘗到了甜甜的血腥味。

“錯了錯了!”顧文青一巴掌拍在小啞巴的背上,“快松口!”

小啞巴沒松口,兩個人在屋裏僵持了一會兒。

“你總要穿上褲子吧?”

話音剛落,小啞巴從顧文青的肩上爬了下來,扯著褲子開始套,一邊穿一邊瞪著顧文青,那眼神仿佛在警告顧文青下次再做這麽無聊的惡作劇就讓他好看似的。

顧文青揉了揉肩上的牙印,沒當回事,反正明天也會消掉。

“睡吧,明天我還有事要忙呢。”

躺在床上,顧文青腦子裏都在思考那條五彩斑斕的蟒蛇,明天去問問徐武好了,看他經常上山去打獵的樣子。

翌日,顧文青將小啞巴送到來風家裏,臨走前特別強調自己今晚一定會早點來接他,然後揣著家夥去後山的田裏找徐武去了。

徐武他們在後山也有兩塊墾荒出來的田,現在正好在是收割的季節,顧文青老遠就能看到不少人在金燦燦的田裏作業。

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直說了來意。

“徐大哥,我昨天進山看到了一條蟒蛇,你之前有見過嗎?”

徐武抹了把頭上的汗,然後看著他。

“知道,沒見過。”

顧文青沈吟了一下,看了看還有一半沒有割掉的田。“有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為了避開夏日的烈陽,農戶們會在黎明的時候抹黑開始收割,顧文青之前只聽說過,還是第一次見。

“明天要下雨了,不要出門。”徐武沒讓他幫忙,倒是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好像他能完美掌握住天氣似的。

顧文青沒在他面前討嫌,轉頭去找徐大娘了。因昨晚和來風兩個人送了一大塊的野豬肉給她,徐大娘這才消了對顧文青的氣,讓他和來風好好相處。

這個點,徐大娘也在田裏忙活,對方看到顧文青沒好氣道:“你不去給來風幫忙,來這幹什麽?”

顧文青討了個沒趣,問了來風家的田在哪就趕緊過去了。

他一個從沒事過農的人確實不知道今天收割,來風也沒和他提過這回事。

找到來風的那十畝田,放眼望去一片金燦燦裏頭有兩個人頭,一個是彎腰收割的來風,另一個就是抱著麥子裝上板車的小啞巴。

顧文青走過去拎起一捆麥子裝車,看著小啞巴生氣道:“你怎麽不告訴我今天農忙?”

小啞巴擡頭逆著光看顧文青,臉上都是汗水。他揮了揮手,顧文青也不懂他在表達什麽,伸手叉著他的咯吱窩將他往板車上一放。

“坐著,我來弄就行。”說完擼著袖子下了田。

小啞巴看著顧文青和來風說了幾句話,兩人有說有笑的,這畫面很是刺他的眼。

所以啊,就不該讓顧文青知道,知道了之後安排他們兩接觸嗎?他這個後爹才當了幾天,就想給他找個後娘嗎?

天上的雲朵一大朵一大朵的掛在天邊,烈日濃濃曬得田裏的人們汗流浹背,面紅耳赤。小啞巴趕著牛車一趟趟的在來風家和田裏來回。

來風的動作也出奇地利索,有了顧文青的幫助,來風家的十畝田很快就收完了。收回去的麥子都打下來鋪在門前的空地上曬幹,到了傍晚時分,最後一車麥子也送到了來風家門口。

幹了一天的農活,顧文青抻著長腿坐在院子門口和小啞巴一起吃西瓜,來風熱情地留了兩個人吃了頓晚飯,茶足飯飽後顧文青帶著小啞巴告辭。

“哦對了,明天要下雨,小允明天不用來跑這一趟。”長風將準備好的燒餅遞給小啞巴,“明天和你爹爹乖乖在家哪裏也不要去哦~”

顧文青抓著小啞巴的手,長風的話不像好意的提醒,更像是友善地警告。

今天徐武也說過,明天要下雨了,不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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