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倒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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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瑢離開之前,曾經考慮過,若是有人趁他不在襲擊泉州軍營那該怎麽辦。

為了確保柏氿的人身安全,他命人在軍營外圍的方圓五十裏間挖了許多陷阱,個個都是異常的隱秘兇險,一旦陷進去便是再無力回天。

他卻仍覺得不放心,還想繼續挖坑,卻被柏氿攔了下來。

那時她這般嘲笑他:“你都快把這營寨變成銅墻鐵壁了,就算是十萬大軍來了,也攻不破的。再挖下去,當心寨子裏的將士們出不去,反倒誤傷了自己人。”

殷瑢聞言才罷了手,卻仍是留了五百名足可以一敵百的精銳暗探給她。

人數雖然少,但算算戰鬥力,至少擋個十五萬大軍是沒有問題的。

擋十五萬沒有問題。

可若是,五十萬呢?

沒人能給出答案。

夜色濤濤展鐵旗,軍報聲聲催人急。

“夫人!澤國五十萬大軍正朝我營逼近!”

……

“夫人!澤軍已逼至百裏外!”

……

“夫人!澤軍已至八十裏外!”

……

夜風壓著火光,凜冽而強勢。柏氿迎著這樣驟涼的風,心裏很亂。

為什麽?

為什麽澤國要派整整五十萬的軍隊來襲擊這個空蕩蕩的軍營?

五十萬不是一個小數目,這簡直就是把所有的軍隊都壓在了這個地方。

為什麽?

為什麽這與九千策在信裏說的不一樣?

是他在騙她,還是說,連他也被騙了?

為什麽?

這軍營裏究竟有什麽東西值得澤國如此孤註一擲?

風卷梨花飄成雪,剎那間似有驚雷轟然而落。

恍悟如驚雷驚心。

柏氿的掌心微微一涼。

……若是有朝一日,有人用你來對付我,那我一定會……繳械投降。

風吹葉動沙沙如海浪一層層湧進人的心裏。

恍悟的瞬間,又聽暗探稟報:“夫人,屬下這就傳信給殿下!”

“不準去!”柏氿當即轉身厲喝。

暗探被她這冷厲的模樣震得一驚,柏氿稍稍緩了些神色,道:“他如果知道了,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調頭回來。屆時,若再有敵軍從後方偷襲,後果不堪設想。你想要你的主子死麽?”

沒有人知道去扶石的路上會遇到什麽。

所以,絕對不能大意回頭。

只有一路向前,才是唯一的生路。

暗探咬咬牙,低下了頭,“屬下明白了。”

“傳令下去,”柏氿沈沈道,“封鎖消息,絕對不能透露任何風聲。若是收到殿下飛來的信鴿,那就回信告訴他……”

柏氿握了握拳,“一切安好,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暗探一怔,擡頭看見她神色平靜,卻莫名如鋼鐵般堅定,那墨色沈沈的眼眸裏漸漸透出刀芒般的銳利來。

仿佛一柄被人收入鞘中的冷寒利刃,沈寂許久,終於凜凜出鞘。

不見血,不回鞘。

天空烏雲漸密,隱隱似有暴雨將至。

暗探看著柏氿這般冷銳的模樣,心底不知為何忽然升起難言的悲愴來。

……夫人這個樣子,不是就與沒有遇見主子的時候,一樣了麽?

怔楞間,柏氿又朝他道:“派人傳信給九千策,叫他不要去扶石了,直接到泉州來。”

援軍,是現在最後的希望。

“是!”

暗探立刻躬身告退。

孤月藏在雲後,鳥兒鉆回巢裏。

九千策若是沿著最短最快的路,直接從白木奔到泉州,少說也得五日。再加上路上信鴿送信的兩日,她至少得撐七日才行。

……七日……

若是撐得住,那自然是好的。

若是撐不住……

柏氿垂眸,緩緩的撫了撫手中的玉屏簫,忽聽身後傳來兩聲低喚。

“夜姑娘……”

“夜姐姐……”

柏氿轉身,只見辛蘭與步生嬌正擔憂的望著她。

“你們怎麽從帳子裏出來了?”柏氿輕輕笑了笑,道,“夜裏涼,還是早點回去吧。”

步生嬌微微皺了皺眉,辛蘭道:“夜姑娘,你沒事吧?”

……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跟除夕那天你離開辛家客棧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我能有什麽事?”柏氿仍是淡笑的模樣,“倒是你們兩個,可得好好的,千萬別染了什麽風寒給我添麻煩。所以快回去吧。”

辛蘭心底的不安卻是越發強烈起來,她還想說話,步生嬌卻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便往帳子裏走去。

“步姑娘,你做什麽……你放開我……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辛蘭掙紮著,步生嬌卻拽著她越走越快。

柏氿站在嗚嗚的風裏,看著她二人遠去的背影,招來一名暗探,吩咐道:“你去她們的帳子外守著,不要再讓她們出來了。”

“是。”暗探頷首,柏氿繼續道:“若是澤軍當真攻進軍營裏,那麽你就與其他的兄弟們一起護著她們倆離開吧。小步有孕在身,千萬不可讓她動武。”

“那……夫人您呢?”

柏氿握緊手裏的玉屏簫,“我自有辦法。”

“可是……”

“這是命令。”柏氿轉過頭,森而嚴的看著這暗探,道。

這目光很沈,壓得人心跳都不由得一慢,暗探在她這威嚴的眸光裏,緩緩低下了頭,“是。”隨後隱身退到帳外。

步生嬌拖著辛蘭進了帳子,辛蘭皺眉道:“步姑娘,你怎麽可以讓夜姑娘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事情?”

“我這條命,是夜姐姐撿回來的。”步生嬌淡淡說著,松開了辛蘭的手,轉過身來沈沈的望著她,“所以,我不會讓她死。”

步生嬌擡起手來,緩緩覆上自己的腹部,“哪怕是賠上我和孩子的命。”

辛蘭一震,步生嬌卻已不再看她,轉頭朝帳外的暗探道:“進來吧,我有話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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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軍情緊急。

“夫人!”

“如何?”

“澤軍已經陷入早先安排好的陷阱裏,但是,仍在逼近!”

這是意料之中的情況,柏氿面色不動,“再探。”

……

“夫人!”

“說。”

“澤軍傷亡過萬,正在三十裏處原地休整!”

柏氿唇角一揚,“你帶上二十個兄弟,扮成山鬼嚇唬嚇唬他們。”

……

“夫人!”

“講。”

“澤軍被逼退了十裏!”

柏氿擡起頭,望了望漸漸亮起來卻仍舊陰沈的天空。

……還有六日……

“再探。”

……

天陰如潑墨,沈甸甸的壓在遠處山頭,仿佛下一個瞬間便要轟的塌下來,掩埋掉所有的生機。

日升月又落,又過兩日。

有暗探遙遙奔來,柏氿朝他問道:“九千策那邊可收到信了?”

“收到了!策先生正領著白木十萬精兵朝我營趕來!”

日輪隱在雲層後,雨點落在泥地裏。

柏氿伸手接了一顆晶瑩的水珠,低低喃喃:“……下雨了……”

還有四日。

春日的雨,淅淅瀝瀝連綿著一下便是好幾天。

黃泥路上漸漸積起一層足可末過腳踝的積水,馬蹄重重踏在水裏,濺起一圈迸裂通透的水花。

九千策揚鞭策馬急急奔在山道裏,身後是白木的十萬披甲精兵。

雨水從他刀鋒一般冷峻的眉角滴落,飄搖而跌宕的碎裂在風裏。

天沈沈的壓在山頂,又有大雨從山坡上沖刷下來。滿世界嘩啦啦的雨聲裏,不知為何隱隱竟有轟隆轟隆的聲響。

九千策勒住馬韁停下軍隊,轉頭朝山頂望去。

暗沈泥土騰空升起,仿佛一場太過厚重的風沙和暴雨。

樹木傾倒,席卷在浪潮般的流沙裏。

天地之間忽然蒙上一層暗黃的霧氣。

霧氣浩瀚瓢潑而來。

山,崩了。

柏氿軍帳裏的燭火忽然一滅,整個帳子頓時被籠罩在濃重的黑暗裏。

她掏出火柴,將這燭火重新點上。

帳子又恢覆了明亮。

還剩兩天。

雨,一直沒有停。

今日仍舊沒有出太陽。

空氣又濕又潮,潤在衣服上,衣服潮得像是可以擰出水來一般。

枝頭鳥巢經不住連日雨水的沖刷,晃晃悠悠砸在地上。

地上渾濁積水一路蜿蜒著滲進軍帳裏。

軍帳裏,柏氿挑了挑燈花,將這燭光燃得更亮一些。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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