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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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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氿老臉一紅,當即伸出爪子,一巴掌拍在殷瑢的腦門上,用力將他推遠。

“滾!”

殷瑢噙著笑,又靠了過來,“你可想知道,昨日你都對我說了些什麽?”

柏氿一僵,“我說什麽了?”

“你說……”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側,殷瑢低笑,“你說,你對我一見傾心,再見鐘情,三見便想以身相許,執我之手,與我偕老,從此朝朝暮暮永不分……”

未等他說完,柏氿幹脆一腳將他踹下了床。

“嘶——”床下,殷瑢倒抽一口涼氣,“夫人,你踹得我好疼。”

柏氿冷哼一聲,板著一張臉,直接跨過床下某人的身體,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壓壓心中怒火。

後背忽有一陣暖意,殷瑢竟是從背後抱住了她。隔著單薄裏衣,他暖熱的體溫異常清晰。

“我也要喝水。”他在她的耳後低聲說道。

柏氿轉身將手中喝剩的茶塞到殷瑢手中,他卻不肯接。

“我要你餵我。”

柏氿眉梢一跳,又聽他道:“用嘴。”

“碰”的一聲放下茶杯,她轉身就走,“你愛喝不喝。”

才走到門口,柏氿伸手搭在門栓上,又回頭看了殷瑢一眼。

明亮曙光裏,他身上交錯縱橫的傷疤越發顯眼。

微微垂眸,柏氿一怔,這人竟是沒有穿鞋。

輕輕嘆了口氣,她又朝殷瑢走去,牽起他的手腕,帶到床邊。

“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會穿鞋嗎?”柏氿皺眉,取了件內衫替他披上,正要去拿外袍,卻被抓住了手腕。

殷瑢擡頭,眉眼含笑,“若我說不會,你可願幫我?”

跪地穿鞋這種事情,哪怕是真正的夫妻之間,都未必肯做。像她這樣驕傲的性子,只怕是要將鞋子甩到他臉上,再罵一句“滾”的。

殷瑢微笑著,想。

柏氿微皺著眉心,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沒有猶豫太久。

她緩緩彎下膝蓋,在殷瑢身前單膝跪下,一手提著鞋,一手握著他的腳踝,將那黑色暖靴套了進去。

腳上傳來陣陣暖意,殷瑢微微一怔。

柏氿神色淡淡,取了另一只鞋,正要為他穿上,卻被人攔腰抱到了腿上。

“哎,鞋子還沒穿好,你這是做什麽?”她皺眉。

殷瑢摟著柏氿的腰,將頭搭在她的肩窩。

“你不必為我做這些,”他道,“穿鞋什麽的,該我為你做才對。”

柏氿墨色眸光輕輕晃了晃,耳邊又傳來低沈的語調,“穿鞋暖床,洗衣做飯,殺人放火,只要你想,我都替你。”

“你都替我做了,那我萬事不管,混吃等死,豈不是廢了?”柏氿輕笑。

“你可以為我生個孩子。”殷瑢嗅著她頸邊的香,道。

孩子……

柏氿的眼眸暗了暗。

窗外有鳥清啼,她突然道:“殷瑢,火寒毒,也不是無藥可解。”

殷瑢皺眉,“程昀都告訴你了?”

“嗯。”柏氿淡淡應著,自動忽略掉他語氣中的不悅。

她推推殷瑢,想要起身離開,卻被他用力扣緊了腰。

柏氿不由的有些氣悶,“你……”皺眉轉頭,對上那暗沈無光的眼,已到嘴邊的冷喝忽然又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氣,“你聽我說完。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朋友給我的那瓶毒藥?”

殷瑢了然,“記得。”

“我原以為那是他用來誆我對付你的毒藥,昨日我去找了前輩,前輩說……”

殷瑢接過話頭,“他說,這是解藥,也是毒藥。”

柏氿挑眉,“你怎麽知道?”

殷瑢揉揉她的頭頂,淡笑:“你做事一向幹脆,若只是毒藥,想必你就不會把這事情告訴我。若只是解藥,只怕你早就讓我服下了,又怎麽會如此猶豫。”

晨光微暖,空中細小的塵埃在金色暖陽裏,跳動不歇。

柏氿垂眸,只聽他淡淡問道:“說吧,我若是吃了這藥,會如何?”

“恢覆視力,但與此同時,你會失去嗅覺,味覺和聽覺。”

“原來如此,”殷瑢笑笑,朝她伸出手掌,沒有猶豫,“把藥給我吧。”

“你想清楚了?”柏氿皺眉。

“嗯。”

“為何?”

殷瑢撫上她的側臉,拇指沿著她的眉梢緩緩摸索。

“我受夠了這看不見你的日子。”他道,“我不想用自以為是的猜測和推斷來了解你。我想看見你每天穿的衣服,束的發髻,戴的配飾;我想知道你每天走過了怎樣的街道,遇見了怎樣的人,又邂逅了怎樣的風景。我還想掌握你每一刻或悲或喜,或怒或羞的情緒。”

臉側的掌心溫熱柔軟,柏氿垂眸掩下心中微漾的思緒,身邊那人又不急不緩的繼續說道:“柏氿,我想看見的不是我在一片漆黑裏勾勒出來,模模糊糊的你的影子,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生動鮮明,會哭會笑的你。”

晶瑩剔透的凝露從葉尖滴落,落進她冰封多年的一汪心湖裏,泛起深深淺淺的漣漪。

眼眶忽然生出幾分又酸又澀的痛感,柏氿緩緩開口,問得很輕:“值嗎?”

她夜百鬼有什麽好,值你如此相待?

周遭暖黃的色調裏,殷瑢淺笑,“我聽過各種仙樂名曲,嘗遍天下海味山珍,也聞到過各式各樣的惡臭或芬芳。”他頓了頓,又道,“唯獨一個你,終其一生,百看不厭。所以,你對於我,遠遠不止一個‘值’字。”

他靠近她的肩頭,將她擁緊,“柏氿,我不希望將來我們有了孩子,我卻連他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

柏氿墨色沈沈的眼眸猛地一涼,仿佛落入泥地的雪,忽然失了顏色。

“把藥給我吧,”殷瑢將頭埋進她的頸邊,嘆息般道,“我,很想見見你。”

窗外屋檐結了層淡淡的霜,這一抹冷厲的白,單薄而冰涼。

柏氿抿了抿唇,音調清冷,“你的火寒毒十日之內不會發作,這十日,你便好好珍惜你的味覺嗅覺和聽覺吧。”

言罷她起身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身後,殷瑢問道。

柏氿打開房門,沒有回頭。

“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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