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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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柏氿離開瓊臺王宮的第三天。

她枕著手臂躺在高高枝頭,望著天邊淒寒的圓月,獨自思考著將來應該何去何從。

風傾樓肯定是回不去了。

風傾樓中的刺客,一旦刺殺失敗,都要到黑獄領罪。

與其回樓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倒不如借此機會脫離樓主的掌控。

再者,方戩死的那日,她看見有人剝下了他的臉皮制作人皮面具。想必殷瑢是要派人偽裝成方戩的模樣,潛入風傾樓中,順便帶給樓主她已經死亡的消息。

如此一來,她夜百鬼才可以為他殷瑢所用,而沒有後顧之憂。

柏氿眉心微蹙。

她並不關心那世子殿下要如何對付風傾樓。

只是那殷瑢把她扔到瓊臺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這徹底放任不管的詭異態度,實在是讓人難以參透。

柏氿撇了撇嘴,想:

要不幹脆回一趟誥京,找那世子殿下問個清楚?正好借機嘲笑一下他那荒謬的行事安排。

頑劣的心思乍然掠過,忽有一陣雄厚掌風直直朝柏氿逼來。

眼眸一凜,柏氿對接一掌,頃刻將來者的實力探了個通透。

很強。

至少不比她弱。

難得棋逢對手的驚險與痛快,刺激得嗜好殺伐的柏刺客咧嘴一笑,森然如淒厲的月。

她抽出藏在袖口的薄翼短刀,將一身武學發揮到極致。

來者接下幾招,突然轉身朝密林深處奔去。

正打到興頭上的柏姑娘當即飛身追上,一刀劈下。

“想走,先贏了我再說!”

那人身形一閃,詭異躲過她赫然猛烈的一刀,腳下輕功卻是又往上提了個速。

柏氿見狀不由皺了皺眉。

若論武藝,這人未必贏不了她,但卻一直只躲避不出招,反倒像是要將她引到某個地方一般。

果不其然,那人奔到密林深處,忽然身影一晃,失了蹤跡。

柏氿驟然停下追逐的腳步,脊梁筆挺,滿身戒備,眼眸幽光閃亮一如正在捕獵的餓狼。

這裏周圍有什麽在等著她?

機關?陣法?伏殺?圍剿?

柏氿屏息,身影不動,將自身調整到最為警戒的狀態。

……

一刻鐘過去了。

……

兩刻鐘過去了。

……

一個時辰過去了。

……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沒有機關,沒有陣法,沒有伏殺,更沒有圍剿。

只有枝頭烏鴉略帶鄙夷的“哇哇”亂叫,以及遠處傳來男人模糊的笑聲。其間還參雜著些許女人細碎的哭泣。

光聽聲音就能知道那裏到底在發生什麽齷齪的事情。

眉梢輕挑,柏氿握著手中短刀,朝著聲源緩步走去。

純黑布靴碾過地上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寒風漸起,光禿灰暗的枝頭微微搖動。

月色下,彼此纏繞勾結的樹枝在柏氿月白長袍上投下道道黑影,仿佛厲鬼尖銳的爪牙。

她沒有刻意掩去自己行走時的動靜,但是很顯然,那群正在興頭上的男人們根本沒空理會這細小的聲響。

擡手摸摸下巴,柏氿不太明白那神秘來者引她來看這出鮮活春宮的用意。

但她現在也不打算明白。

因為那些男人們放浪的笑聲,實在是有些刺耳。

不喜吵鬧的柏姑娘立刻擡腳離開。

剛走出沒幾步,那被一眾男人壓在地上的婦女卻是眼尖的發現了她。那婦人當即扯著嗓子大喊:“壯士,救命!救命!”

細長眉梢跳了跳,腳步微頓,柏“壯士”默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材。該細的地方細,該凸的地方凸,不說有多少曼妙柔韌,但至少跟“壯士”這個詞還是有點距離的。

難道是這件袍子顯胖?

關註錯重點的柏氿抱著手臂,開始思考應該換件什麽款式的衣服。

那婦人見她停下腳步,當下呼救得更加勤快。

“壯士,壯士,救救我!求你!”

一個男子猛地朝那婦人的太陽穴砸了幾拳,大聲罵道:“閉嘴,賤人!”

柏氿聞言忽然一僵。

“賤人!”

光影模糊中,有名錦衣男子一巴掌將清秀的師姐打得嘴角暈出血跡。

深吸一口寒涼空氣,將那些陳舊慘烈的記憶強壓回心底。柏氿握緊了手中薄翼,凜然轉身,冷艷傾國的容貌驚得一眾男人皆是一楞,隨即又猥瑣地笑了起來。

丟下地上奄奄一息的婦人,那些男子一個個朝著她逼近,每走近一步,臉上的笑容就惡劣一分。

為首的男子賤笑著說道:“小妞兒,來陪哥兒幾個一起玩玩兒唄。”

看清那男子相貌的瞬間,柏氿慢慢皺起了細直的眉。

這男子雖是一身澤國難民的裝扮,但他根本就不是什麽難民。

他是窮兇極惡的江湖惡人,血四指。

只是這曾經叱咤江湖的血四指,如今怎麽會淪落到要與澤國難民混在一起的地步了?

難道是他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心頭疑慮剛起,這血四指卻已走到柏氿身前,緩緩向她伸出一只少了大拇指的手掌。

晚風未起,卻有單薄枯葉飄搖下落。

柏氿笑得詭異。

“小四,這才幾年不見,你竟不認得我了。”

血四指登時一驚。

柏氿忽然擡頭,冷白月色下,她臉側的血紅淚痣越發妖艷。

這淚痣映在血四指眼底,引得他臉色“唰”的一白。

“小四,”柏氿笑得近乎憐憫,“八年前你見我年幼,想將我賣給人販子。那時我武藝不精,才切了你一根拇指,就讓你跑了。跑便跑了,本姑娘也不是什麽記仇之人。但你今日怎麽偏偏又惹上我了呢?你說你怎麽就這麽背呢?”

血四指微微顫抖起來,哆哆嗦嗦的指著她道:“夜百鬼,你,你不是已經……”

你不是已經死在那殺神世子的手裏了嗎?

“是啊,我應該已經死了。”柏氿說得很慢,“既然你這麽不走運,碰上了我,那我也只好……”殺人滅口了。

薄翼短刀漸漸出鞘,冷白刀芒映在血四指的眼部,他當即癱坐在地,邊哭邊朝後挪,“我,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你還活著。求你,求你放過我!”

血四指每後退一點,柏氿便逼近一步。

她擡頭瞧了眼那滿身狼藉的婦女,唇角勾起冷艷的笑。

“放過你,倒也不是不可以,”柏氿咧嘴,“但你說,這一次,我切你哪裏好呢?”

血四指一怔。

剎那間只見冷白刀光一閃而過,隨即便有劇痛從某處傳來。

血四指頃刻成了血太監。

他捂著傷口,蜷縮成團,渾身顫抖得竟連痛呼也發不出聲。

其餘男子見著血四指這慘烈的模樣,紛紛一怔,忘了逃跑。

柏氿緩緩舉起手中滴血的刀,直指前方難民。

寂寂月光下,她歪頭一笑,“哥兒幾個,來陪姑娘我玩玩兒唄。”

這笑容太艷,仿佛血色薔薇精致華美。

眾人卻仿佛看見了這世上最可怕最兇惡最殘暴的……

鬼!

難民們頓時呼喊著轉身而逃。

夜色中,只見冷白刀光劃出一條圓潤的弧線,齊齊斬下眾人的小腿。

接二連三的撲通聲響,被斬斷小腿的難民們紛紛摔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枯草黃泥,卻仍舊不死心的向前爬行。

腿骨間流出的血水,將地上黃土染得鮮紅。

柏氿一路踏著這鮮紅的血,迎風朝地上不斷扭動的身軀緩緩走去。肩頭青絲飛揚如魅,墨色眼眸沈沈寒涼。

她緩緩開口,微啞的嗓音裏傳達出人世間最恐怖的訊息。

“我都沒有玩夠,你們,怎麽敢跑?”

許是柏氿這模樣太過狠辣陰森,地上扭曲的難民們開始瘋狂哭喊:“鬼,鬼啊!”

這叫聲太過尖銳,柏氿皺眉,登時劈下奪命一刀。

地上眾人瞬間沒了聲音。

柏氿滿意了。

她抓了把枯葉,擦擦手中短刀,正要離開。

突然有一只爪子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

柏氿全身一僵,頓時汗毛直立。

詐屍了?!

有微弱的聲音自腳底幽幽傳來。

“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原來是先前呼救的那名婦女。

柏氿微不可見的輕輕舒了一口氣。

絲毫不知道自己無意間就把那威名赫赫的夜百鬼嚇了一跳的婦人還在低聲卑微乞求:“求你……求你……”

柏氿蹲下身子,擡起那婦人的下巴問道:“方才那些難民為何要抓你?”

“我好心……收留……他們卻……村子……”

那婦人甚是虛弱,臨死之際所說的話語也變得斷斷續續。

柏氿見狀抓緊時間問道:“村子在哪?”

婦人指尖搖搖一指密林之外,隨後腦袋一歪,死了。

盯著眼前逐漸失去溫度的身軀,柏氿向來平淡的心情忽然有些覆雜。

今日她所遇之事明顯不是巧合。

方才襲擊她的神秘人,想必定是澤國那位殺神世子的手下。

只是世子殿下引她來看這一幕,究竟是想讓她知道什麽?又想讓她做什麽?

血染月色,葉落枝折。

柏氿忽然有一種預感。

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某人早早布好的天羅地網,那人在遠處執子布棋,眉眼含笑,悠然等待某日雲湧風起,一觸即發。

緩緩起身,柏氿又恢覆了淡漠的神情。

飛身朝密林之外的村子掠去,冷冽眼眸幽光閃爍。

她倒要看看,那位號稱殺神的世子殿下究竟能玩出什麽新鮮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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