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舞臺劇·公主與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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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舞臺劇·公主與戀人
掌聲如潮水般陣陣響起。
從臺上往下望去，光能夠照亮的範圍內，沒有一張能夠看清的臉孔，只有一雙雙纖長或粗壯、稚嫩或蒼老的手宛如機器般重覆著鼓掌的動作。
它們曾經長在誰的身上，又因為什麽淪落到這種境地，似乎都已經無關緊要。如今它們只是幕後人表達情緒的媒介，一下一下催促著臺上人快些去死。
臺上不明所以的三個人皺眉警惕，沒有燈光昏暗處射來的冷箭，沒有高懸的聚光燈當頭砸下，沒有突然陷落的地板，只有極近處隔著紅幕布傳來的一聲撓耳朵的輕笑。
笑得三人都覺得耳朵發癢，搞事的人此時此刻距離他們不過一臂之間。
韓星辰朝著兩人比了個手勢，踮起腳向幕布走去。
臺下的“觀眾”非常懂得迎合現下氣氛，鼓掌的雙手或是攥緊成拳，或是交握在一起，或是不斷搓手，讓人一眼便能看見他們的緊張。
臺上三人反而沒那麽緊張。
韓星辰悄聲無息地靠近，“刷拉”一把掀開遮擋的幕布，露出其後兩個黑漆漆的洞眼，等人高的音響中有電流流竄過的微妙聲響。
“呵。”音響嗡鳴了一聲，又是一聲輕笑，幕後人非常熟絡得為他們起了個頭。
“接下來有請我們親愛的玩家，為在座各位觀眾表演童話故事《公主與戀人》！”
不等幕後人再說什麽，臺下的雙手們再一次鼓起掌來。
隨著掌聲如潮水般響起，原本只有他們三人的舞臺上又有一束光亮起。光照亮了舞臺的另一端，舞臺的地板下清晰傳來機械關節的咯吱聲響，兩邊幕布中有白白的煙霧彌散出。
“這是在搞什麽鬼？”韓星辰嘀咕了一句，胳膊肘撞了撞龔斐。
“鬼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音響剛剛發出聲音的時候，別說是龔斐，就連江昭白都從那個熟悉的《公主與戀人》上聯想到幕後人到底是誰。
江昭白小小聲問：“不是說他的副本是劇院嗎？”
龔斐嘆了一口氣，所以說鬼知道他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韓星辰沒忍住樂了：“我們現在在的確實是劇院也沒錯。”
江昭白抿了抿嘴，真是不知道說什麽了，縫合怪……可真是了不起。
白霧中三人身上的服飾逐漸改變。
江昭白眼睜睜看著龔斐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天使光環，身上合身的襯衫長褲換成了一襲古希臘風格的席地白袍，頗有點旗袍的風味。只是比起緊身顯身材的旗袍，這件白袍更為坦蕩。
胸前只有薄薄兩邊開衫，裸露出大片的胸肌與腹肌，腰際松松垮垮得卡在髖骨上墜著金屬腰帶，華麗炫彩的寶石被珠簾勾連垂墜在腰帶下擺。白色的開衫一直延伸向下合為一塊，遮擋在前後。
腰部有一個高高的開叉，露出健壯有力的大腿，綁著一個與金屬腰帶同系的金屬圈。雙腳赤裸著踩在臺上，腳腕上綴滿寶石的腳圈與腳鏈拖曳到地上。
江昭白看得眼神發亮，被這從未設想的美色捕獲，就可惜手上沒有紙筆將此刻定格。
而本人則像是被觸了逆鱗的兇獸面沈如水，龔斐一把就要將繁覆的珠鏈從身上扯下來，誰知道他手一擡起來，手腕上的金鐲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響。
聞聲，龔斐的臉色越發黑沈。受他的壞心情所致，劇院裏掀起了狂風。風聲大作，鈴聲不歇，惡循環誕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昭白嘴角彎了彎，笑意還未來得及顯露，一旁的韓星辰便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龔斐不善的眼神投去，看清他如今的裝扮，嘴角勾起冷笑：“笑什麽笑，也不看看自己。”
江昭白悄悄看去。
嘶——
跟龔斐的一身白袍加黃金首飾截然相反的裝扮。不僅一身深紫紫到發黑，還是女裝！
不僅是女裝，衣服布料還省，除了重點部位和一些裝飾用了輕薄貼身的布料，其他地方都是紗，相當的暴露。輕柔如水的紗衣層層籠著他，層層遮掩黑紗下的健碩肌理，若隱若現。胸前的布料長出不少，松松地垂墜在腰際。
韓星辰撩了撩自己頭上披著的大塊深紫色頭紗，手指捏著頭紗末端的渾圓珍珠滾了滾，另一只手撩了一把胸前垂墜下的兩條布料，感覺分外驚奇。胸前的布料被他單指挑起在胸前比了比，如果他是個女人且有胸的話大概就非常合身了。
這身既性感又神秘的紗衣在韓星辰的身上展現出別樣的魅力，只是與性感和神秘截然相反。尤其是在他嫌棄頭紗和胸前那啥也遮不住的兩條布料有點多餘礙事後，直接靠蠻力把它們當破布撕下，當成個外套圍在腰際後，在無數份工作中磨礪出來的成熟穩重再也無法壓制，噴薄而出。
他站在那裏，身上便散發出沈穩與安定，讓人下意識便覺得有了依靠。也就是頭上的頭發還挺濃密，但凡剃成個板寸，那都能幻視身後佛光普照了。
韓星辰捕捉到了江昭白撇過來的視線，笑著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摸摸下巴：“還是江白白這一身好看啊。”
龔斐立刻挺身而出，把這光膀子的家夥拱到了後面，那意思再好看也是我家的，你可離遠點。
江昭白拉拉自己的衣服，他剛剛就註意到了。身上的衣服倒是沒有什麽打眼的，就是腳腕上有一串小鈴鐺，略微動動腳踝就不斷發出脆響，比龔斐的那個還要來得輕巧得多。頭上頂了一個漂亮的草編花環，穿插著各色盛放鮮花，裝點得他頭頂上簡直是有一片神秘花園。花園有些枝繁葉茂的，頂在頭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龔斐看出他有幾分不樂意，從花環裏摘走了幾朵，調整了幾朵花的位置，又把多餘的枝枝葉葉都扒拉掉一層，從一個繁覆的花環到一個清新簡單的花環，就差一個貼心的老攻。有一說一，化繁為簡後的花環確實更襯江昭白的發型和氣質。
“篤篤篤”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一道曼妙的身影踏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從舞臺的邊角走進另一端的光中。從頭打下的暖黃燈光將她繁覆寬大的裙擺上每一條蕾絲花邊的褶皺都映亮，粉嫩的裙邊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搖擺，純潔的白紗輕籠在她的肩頭，精致小巧的王冠點綴在她的頭頂。遮擋在面前藏起半張臉的折扇被收起，露出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沖著他們露出一個完美又矜貴的微笑。
是在幸福影視城副本裏被盯上的長發女人，當時她沖出放映廳後便消失不見，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很快，江昭白就眼尖地發現不對。
他微微側過頭盯著長發女人手腕處瞧，被絲綢手套遮掩下的肌膚露出幾分青紫的瘀痕。江昭白覺得自己方才在她收扇子的時候似乎看到了縫合的痕跡。這位長發女人看起來沒有什麽，但是否還是個活人就有待商榷了。
他的長久凝視似乎打開了什麽開關，長發女人的嘴巴突然大大張開又合上，再次大張，滑稽的電子女聲從她的胸腹中傳出：“我親愛的戀人，你怎麽這麽晚才出現？”
她直勾勾地盯著江昭白，眼睛一眨不眨，面無表情的臉跟那個誇張的電子女聲表露的驚喜完全不搭。她就像是一個傀儡，失去了原本屬於人的內核，在這的不過只是一副軀殼，聽從幕後之人的操控。
江昭白隱約還記得一些當初那粉毛描述的劇情，舔了一下幹涸的唇瓣，思量著開口：“國王找人盯著我，他不允許我們見面。”
大概是“國王”這個關鍵詞順利觸發了劇情，公主精致得面容上露出幾分嫌惡，電子音被女聲取代，是長發女人原本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她當初歇斯底裏尖叫後的沙啞：“親愛的，不用擔心。那個老不死的很快就無法阻攔我們了。”
江昭白：？？？老不死的？這個公主的設定……有點野。
龔斐蹙眉看向韓星辰，無聲得用目光詢問：能夠從這裏出去嗎？
韓星辰從公主出現開始就拿著手機擺弄，接收到龔斐的目光攤了攤手，表示沒有辦法。
龔斐更加不爽，什麽叫做沒辦法？
韓星辰將手機微微傾斜給他瞥了一眼，龔斐頓時驚住，暗暗咬牙，這個瘋子！
說完臺詞，臺上安靜下來。
江昭白回憶著接下來是不是又是自己的臺詞，就被龔斐拽住後腰的系帶往我一拉，跌進了他的懷裏。
一道身影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從斜側裏落下，一擊撲空，身影楞了一下。
江昭白也楞了一下，看清那道身影後嘴角忍不住一抽。
跟他們身上的這些服飾完全不搭的風格，這個看起來應該……是只龍吧。
只不過沒有巨龍威風的身姿，只有一身有點可愛過了頭的毛茸茸玩偶服，像是剛剛從哪個兒童樂園趕場過來演出的工作人員，頂著腦袋上大大的犄角和拖在身後跟個掃把似的大尾巴，沖著公主的方向發出威（可）脅（可）滿（愛）滿（愛）的吼聲。
“嗷嗚——”
江昭白忍不住出神了一下，這聲音還有點奶，怪可愛的。
韓星辰是半點面子也不給，“噗”得一下笑出聲來就控制不住嘻嘻哈哈，手搭上龔斐的肩膀就問：“誒，你要不要帶回去養？要是不要我就帶給朋朋玩。”
龔斐無語地看他一眼，聳聳肩把肩頭的那只手抖下去。什麽都撿回家玩，只會讓你的家庭變得不幸。他才不要，他只要他家寶貝一個就好了。
因為太過奶萌，差點被當場抱走的惡龍聞言抖了抖，她都沒敢扭過頭來看一眼身後這些打算抱走她的人是誰，就趕緊朝著公主撲去。
公主被迎面撲臉的惡龍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將折扇展開擋在面前，縮在折扇後面緊閉著眼瑟瑟發抖。
看戲三人組眼睜睜地看著惡龍在公主的尖叫聲中撲倒了公主，艱難地邁著步伐拽著公主的大裙擺將公主抓走了。
江昭白的目光跟隨著兩人消失在黑暗中才又收回，他有點無語地回頭，吐槽：“怎麽辦？我有點不想去救這公主誒。”就感覺她好像根本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反而有點像是被被窩封印在床上或者被貓貓霸占了懷裏沒法幹其他事而樂在其中的感覺。
韓星辰一邊跟著哈哈笑，一邊在笑聲裏見縫插針地問：“那怎麽哈哈哈怎嘛辦？我、我這個哈哈哈哈咳咳，嗯哼，女巫豈不是沒有戲份了！”
江昭白更加無語了，這些人怎麽都這麽幼稚啊。
“不完成劇情可不行，要不然我們是無法下場的哦。”韓星辰舉起手機，手機的閃光燈閃亮了幾下，他將屏幕展示給江昭白看。
“臥槽，這是什麽啊！”江昭白的驚訝，在接過手機看過屏幕之後立即變成了震驚。無他，黑暗在屏幕中無所遁形，顯露出其真實面目。宛如天柱般粗壯的巨大白骨撐起在劇院的頭頂，從大到小，間隔疏密，宛若是劇院的橫梁，又似是一張網將整個劇院都包裹其中。
“這有點像是人的肋骨……”江昭白越看越覺得像，小聲呢喃了一句。
“是的啊，這就是人的肋骨。”韓星辰點了個讚，“不愧是江白白，這就是肋骨啊。某個瘋子把自己拆解開來，用自己的胸腔肋骨將這個劇院包裹其中。他成為了這裏的規則，即便外面那個游樂園被拆掉了這裏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付出的代價也很大……”他仰頭望著高高橫亙在半空的森白肋骨，重覆，“很大很大。”
將無限的生命寄於有形的東西上，再是龐大如山、堅不可摧的東西也會有被光陰與災厄磨滅的一天，規則在時光中湮滅，規則的主人也會在時光中被遺忘。被遺忘成一縷風、一道光、一絲輕煙裊霧，無法被理解或觸摸，終消磨殆盡。
江昭白恍然間有幾分明悟，即便韓星辰並沒有向他解釋什麽，他也能從那感慨的語氣中猜出幾分。難怪龔斐會說，他簡直是個瘋子。這分明就是個瘋子！
他們在這裏只能按照他的劇本走。
“江白白，要能夠擊敗惡龍的力量嗎？”
按照劇本，接下來他該跟“女巫”做交易，得到能夠足以打敗惡龍救回公主的力量。
“韓哥，這個交易，你要什麽東西？”
劇本裏沒有明確的東西，應該就是給他們自由發揮了。
韓星辰這就明目張膽地假公濟私。
“要你入職後前三個月的假期。”
“餵！”龔斐不滿，他還打算等寶貝入職後，在這裏再度一輪蜜月。彼時脫離了玩家的身份，在這裏會自由很多。他也能夠帶人去更多地方見識不一樣的風景。
江昭白反而覺得沒有什麽，入職前三個月基本就是適應新環境的階段。如果那時候他已經開始著手設計一個副本，那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假期。設計人肝項目怎麽可能中途放假，那不得肝完了直接休息半拉月！
“行。”
韓星辰美滋滋，啥也沒掏出來。只朝著江昭白擡下巴，讓他看自己的手上。
江昭白的手裏還拿著剛才遞過來的手機，他滿腦子問號，捏著手機的一端向韓星辰詢問。
“這可是個神器，厲害大了去了。”韓星辰沒直接演示，讓他拿著手機自己琢磨。
現代人哪裏會有不會玩手機的啊。江昭白拿手機一個個點開軟件，看了一圈基本就了解了這東西的厲害之處。簡單來說，拿著這手機上就會被副本規則默認為“自己人”，這還是一個內部的聯絡端口，不單單是普通用作員工上班打卡的那種，還可以用來接任務以及要求各方面配合，工資福利也從這上面發。
於是，江昭白無意中一瞥，看見了韓星辰賬戶上的數字。
江昭白瞇著眼睛大致數了一下有多少個零，而後陷入了沈默。
“朋朋知道你有那麽多的錢嗎？”江昭白一言難盡，朋朋一直以賺錢養活韓星辰為動力，縱容韓星辰出去各種打雜工的愛好，為撐起這個家付出了太多。要是讓他知道被養的這位卡上的金額是十個他007肝十輩子也賺不來的數……
“韓哥，我幫你保密這件事，假期就不給了哈。”
江昭白假笑，他這可是為他們避免了一場嚴重的家庭糾紛。不過等回去還是要跟朋朋說的，讓他減少工作，起碼也得恢覆之前三成的鹹魚生活吧。
韓星辰伸手想要挽留還沒有到手的假期，被龔斐一把打了下來。“他肯定沒意見。”
扭頭給韓星辰一個友善微笑，他可也長了嘴，如果不想從他嘴裏傳到什麽不好聽的傳到張朋朋耳朵裏的話……
韓星辰：……
韓星辰：“嘖嘖嘖，夫夫兩聯起手來欺負我啊。”
江昭白還有些不好意思，龔斐就很理直氣壯了。
“不！這不行！”
在江昭白他們擅自加戲的時候，下一位該出場的王子從舞臺在一躍出現在臺上，開口就主打一個撕心裂肺。
嚎得在場除他以外的人都滿臉懵逼，面面相覷。
江昭白尤是！
因為這跳上來的還是個熟人。
“晁良駿！”
“你不是好好躲在鬼屋裏，怎麽被抓到了！”
晁良駿眼淚汪汪地側身，揮舞了一下身後的大披風，裝逼效果百分百，如果不是眼含熱淚的話。
他開口義正詞嚴：“公主是王國的公主，國王會選派勇者與騎士前去營救。作為平民的你，應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癡心妄想。王國已與鄰國議婚，不日公主便要前往聯姻。”
他側身朝著江昭白狠狠瞪了一眼。
江昭白：……
江昭白只接收到一個瞪過來的淚眼，眼眶裏淚花打轉，形象如Q^Q。
救命！好割裂啊！！！
身後不出意料傳來韓星辰的爆笑。
韓星辰也不想笑的，但是……救命！怎麽會這麽好笑啊！
這到底是什麽天秀選角，每個角色都這麽沙雕的嗎！
龔斐擰著眉，也很無語，還感覺自己根本不了解對方。
好像控制了，又好像沒完全控制。
好像精心選角了，又好像逆向選了角色。
好像按照劇本發展了，又好像偏離劇本十萬八千裏。
好像非常努力，但現實好像就一點成效，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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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臺上往下望去，光能夠照亮的範圍內，沒有一張能夠看清的臉孔，只有一雙雙纖長或粗壯、稚嫩或蒼老的手宛如機器般重覆著鼓掌的動作。
它們曾經長在誰的身上，又因為什麽淪落到這種境地，似乎都已經無關緊要。如今它們只是幕後人表達情緒的媒介，一下一下催促著臺上人快些去死。
臺上不明所以的三個人皺眉警惕，沒有燈光昏暗處射來的冷箭，沒有高懸的聚光燈當頭砸下，沒有突然陷落的地板，只有極近處隔著紅幕布傳來的一聲撓耳朵的輕笑。
笑得三人都覺得耳朵發癢，搞事的人此時此刻距離他們不過一臂之間。
韓星辰朝著兩人比了個手勢，踮起腳向幕布走去。
臺下的“觀眾”非常懂得迎合現下氣氛，鼓掌的雙手或是攥緊成拳，或是交握在一起，或是不斷搓手，讓人一眼便能看見他們的緊張。
臺上三人反而沒那麽緊張。
韓星辰悄聲無息地靠近，“刷拉”一把掀開遮擋的幕布，露出其後兩個黑漆漆的洞眼，等人高的音響中有電流流竄過的微妙聲響。
“呵。”音響嗡鳴了一聲，又是一聲輕笑，幕後人非常熟絡得為他們起了個頭。
“接下來有請我們親愛的玩家，為在座各位觀眾表演童話故事《公主與戀人》！”
不等幕後人再說什麽，臺下的雙手們再一次鼓起掌來。
隨著掌聲如潮水般響起，原本只有他們三人的舞臺上又有一束光亮起。光照亮了舞臺的另一端，舞臺的地板下清晰傳來機械關節的咯吱聲響，兩邊幕布中有白白的煙霧彌散出。
“這是在搞什麽鬼？”韓星辰嘀咕了一句，胳膊肘撞了撞龔斐。
“鬼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音響剛剛發出聲音的時候，別說是龔斐，就連江昭白都從那個熟悉的《公主與戀人》上聯想到幕後人到底是誰。
江昭白小小聲問：“不是說他的副本是劇院嗎？”
龔斐嘆了一口氣，所以說鬼知道他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韓星辰沒忍住樂了：“我們現在在的確實是劇院也沒錯。”
江昭白抿了抿嘴，真是不知道說什麽了，縫合怪……可真是了不起。
白霧中三人身上的服飾逐漸改變。
江昭白眼睜睜看著龔斐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天使光環，身上合身的襯衫長褲換成了一襲古希臘風格的席地白袍，頗有點旗袍的風味。只是比起緊身顯身材的旗袍，這件白袍更為坦蕩。
胸前只有薄薄兩邊開衫，裸露出大片的胸肌與腹肌，腰際松松垮垮得卡在髖骨上墜著金屬腰帶，華麗炫彩的寶石被珠簾勾連垂墜在腰帶下擺。白色的開衫一直延伸向下合為一塊，遮擋在前後。
腰部有一個高高的開叉，露出健壯有力的大腿，綁著一個與金屬腰帶同系的金屬圈。雙腳赤裸著踩在臺上，腳腕上綴滿寶石的腳圈與腳鏈拖曳到地上。
江昭白看得眼神發亮，被這從未設想的美色捕獲，就可惜手上沒有紙筆將此刻定格。
而本人則像是被觸了逆鱗的兇獸面沈如水，龔斐一把就要將繁覆的珠鏈從身上扯下來，誰知道他手一擡起來，手腕上的金鐲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響。
聞聲，龔斐的臉色越發黑沈。受他的壞心情所致，劇院裏掀起了狂風。風聲大作，鈴聲不歇，惡循環誕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昭白嘴角彎了彎，笑意還未來得及顯露，一旁的韓星辰便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龔斐不善的眼神投去，看清他如今的裝扮，嘴角勾起冷笑：“笑什麽笑，也不看看自己。”
江昭白悄悄看去。
嘶——
跟龔斐的一身白袍加黃金首飾截然相反的裝扮。不僅一身深紫紫到發黑，還是女裝！
不僅是女裝，衣服布料還省，除了重點部位和一些裝飾用了輕薄貼身的布料，其他地方都是紗，相當的暴露。輕柔如水的紗衣層層籠著他，層層遮掩黑紗下的健碩肌理，若隱若現。胸前的布料長出不少，松松地垂墜在腰際。
韓星辰撩了撩自己頭上披著的大塊深紫色頭紗，手指捏著頭紗末端的渾圓珍珠滾了滾，另一只手撩了一把胸前垂墜下的兩條布料，感覺分外驚奇。胸前的布料被他單指挑起在胸前比了比，如果他是個女人且有胸的話大概就非常合身了。
這身既性感又神秘的紗衣在韓星辰的身上展現出別樣的魅力，只是與性感和神秘截然相反。尤其是在他嫌棄頭紗和胸前那啥也遮不住的兩條布料有點多餘礙事後，直接靠蠻力把它們當破布撕下，當成個外套圍在腰際後，在無數份工作中磨礪出來的成熟穩重再也無法壓制，噴薄而出。
他站在那裏，身上便散發出沈穩與安定，讓人下意識便覺得有了依靠。也就是頭上的頭發還挺濃密，但凡剃成個板寸，那都能幻視身後佛光普照了。
韓星辰捕捉到了江昭白撇過來的視線，笑著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摸摸下巴：“還是江白白這一身好看啊。”
龔斐立刻挺身而出，把這光膀子的家夥拱到了後面，那意思再好看也是我家的，你可離遠點。
江昭白拉拉自己的衣服，他剛剛就註意到了。身上的衣服倒是沒有什麽打眼的，就是腳腕上有一串小鈴鐺，略微動動腳踝就不斷發出脆響，比龔斐的那個還要來得輕巧得多。頭上頂了一個漂亮的草編花環，穿插著各色盛放鮮花，裝點得他頭頂上簡直是有一片神秘花園。花園有些枝繁葉茂的，頂在頭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龔斐看出他有幾分不樂意，從花環裏摘走了幾朵，調整了幾朵花的位置，又把多餘的枝枝葉葉都扒拉掉一層，從一個繁覆的花環到一個清新簡單的花環，就差一個貼心的老攻。有一說一，化繁為簡後的花環確實更襯江昭白的發型和氣質。
“篤篤篤”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一道曼妙的身影踏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從舞臺的邊角走進另一端的光中。從頭打下的暖黃燈光將她繁覆寬大的裙擺上每一條蕾絲花邊的褶皺都映亮，粉嫩的裙邊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搖擺，純潔的白紗輕籠在她的肩頭，精致小巧的王冠點綴在她的頭頂。遮擋在面前藏起半張臉的折扇被收起，露出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沖著他們露出一個完美又矜貴的微笑。
是在幸福影視城副本裏被盯上的長發女人，當時她沖出放映廳後便消失不見，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很快，江昭白就眼尖地發現不對。
他微微側過頭盯著長發女人手腕處瞧，被絲綢手套遮掩下的肌膚露出幾分青紫的瘀痕。江昭白覺得自己方才在她收扇子的時候似乎看到了縫合的痕跡。這位長發女人看起來沒有什麽，但是否還是個活人就有待商榷了。
他的長久凝視似乎打開了什麽開關，長發女人的嘴巴突然大大張開又合上，再次大張，滑稽的電子女聲從她的胸腹中傳出：“我親愛的戀人，你怎麽這麽晚才出現？”
她直勾勾地盯著江昭白，眼睛一眨不眨，面無表情的臉跟那個誇張的電子女聲表露的驚喜完全不搭。她就像是一個傀儡，失去了原本屬於人的內核，在這的不過只是一副軀殼，聽從幕後之人的操控。
江昭白隱約還記得一些當初那粉毛描述的劇情，舔了一下幹涸的唇瓣，思量著開口：“國王找人盯著我，他不允許我們見面。”
大概是“國王”這個關鍵詞順利觸發了劇情，公主精致得面容上露出幾分嫌惡，電子音被女聲取代，是長發女人原本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她當初歇斯底裏尖叫後的沙啞：“親愛的，不用擔心。那個老不死的很快就無法阻攔我們了。”
江昭白：？？？老不死的？這個公主的設定……有點野。
龔斐蹙眉看向韓星辰，無聲得用目光詢問：能夠從這裏出去嗎？
韓星辰從公主出現開始就拿著手機擺弄，接收到龔斐的目光攤了攤手，表示沒有辦法。
龔斐更加不爽，什麽叫做沒辦法？
韓星辰將手機微微傾斜給他瞥了一眼，龔斐頓時驚住，暗暗咬牙，這個瘋子！
說完臺詞，臺上安靜下來。
江昭白回憶著接下來是不是又是自己的臺詞，就被龔斐拽住後腰的系帶往我一拉，跌進了他的懷裏。
一道身影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從斜側裏落下，一擊撲空，身影楞了一下。
江昭白也楞了一下，看清那道身影後嘴角忍不住一抽。
跟他們身上的這些服飾完全不搭的風格，這個看起來應該……是只龍吧。
只不過沒有巨龍威風的身姿，只有一身有點可愛過了頭的毛茸茸玩偶服，像是剛剛從哪個兒童樂園趕場過來演出的工作人員，頂著腦袋上大大的犄角和拖在身後跟個掃把似的大尾巴，沖著公主的方向發出威（可）脅（可）滿（愛）滿（愛）的吼聲。
“嗷嗚——”
江昭白忍不住出神了一下，這聲音還有點奶，怪可愛的。
韓星辰是半點面子也不給，“噗”得一下笑出聲來就控制不住嘻嘻哈哈，手搭上龔斐的肩膀就問：“誒，你要不要帶回去養？要是不要我就帶給朋朋玩。”
龔斐無語地看他一眼，聳聳肩把肩頭的那只手抖下去。什麽都撿回家玩，只會讓你的家庭變得不幸。他才不要，他只要他家寶貝一個就好了。
因為太過奶萌，差點被當場抱走的惡龍聞言抖了抖，她都沒敢扭過頭來看一眼身後這些打算抱走她的人是誰，就趕緊朝著公主撲去。
公主被迎面撲臉的惡龍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將折扇展開擋在面前，縮在折扇後面緊閉著眼瑟瑟發抖。
看戲三人組眼睜睜地看著惡龍在公主的尖叫聲中撲倒了公主，艱難地邁著步伐拽著公主的大裙擺將公主抓走了。
江昭白的目光跟隨著兩人消失在黑暗中才又收回，他有點無語地回頭，吐槽：“怎麽辦？我有點不想去救這公主誒。”就感覺她好像根本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反而有點像是被被窩封印在床上或者被貓貓霸占了懷裏沒法幹其他事而樂在其中的感覺。
韓星辰一邊跟著哈哈笑，一邊在笑聲裏見縫插針地問：“那怎麽哈哈哈怎嘛辦？我、我這個哈哈哈哈咳咳，嗯哼，女巫豈不是沒有戲份了！”
江昭白更加無語了，這些人怎麽都這麽幼稚啊。
“不完成劇情可不行，要不然我們是無法下場的哦。”韓星辰舉起手機，手機的閃光燈閃亮了幾下，他將屏幕展示給江昭白看。
“臥槽，這是什麽啊！”江昭白的驚訝，在接過手機看過屏幕之後立即變成了震驚。無他，黑暗在屏幕中無所遁形，顯露出其真實面目。宛如天柱般粗壯的巨大白骨撐起在劇院的頭頂，從大到小，間隔疏密，宛若是劇院的橫梁，又似是一張網將整個劇院都包裹其中。
“這有點像是人的肋骨……”江昭白越看越覺得像，小聲呢喃了一句。
“是的啊，這就是人的肋骨。”韓星辰點了個讚，“不愧是江白白，這就是肋骨啊。某個瘋子把自己拆解開來，用自己的胸腔肋骨將這個劇院包裹其中。他成為了這裏的規則，即便外面那個游樂園被拆掉了這裏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付出的代價也很大……”他仰頭望著高高橫亙在半空的森白肋骨，重覆，“很大很大。”
將無限的生命寄於有形的東西上，再是龐大如山、堅不可摧的東西也會有被光陰與災厄磨滅的一天，規則在時光中湮滅，規則的主人也會在時光中被遺忘。被遺忘成一縷風、一道光、一絲輕煙裊霧，無法被理解或觸摸，終消磨殆盡。
江昭白恍然間有幾分明悟，即便韓星辰並沒有向他解釋什麽，他也能從那感慨的語氣中猜出幾分。難怪龔斐會說，他簡直是個瘋子。這分明就是個瘋子！
他們在這裏只能按照他的劇本走。
“江白白，要能夠擊敗惡龍的力量嗎？”
按照劇本，接下來他該跟“女巫”做交易，得到能夠足以打敗惡龍救回公主的力量。
“韓哥，這個交易，你要什麽東西？”
劇本裏沒有明確的東西，應該就是給他們自由發揮了。
韓星辰這就明目張膽地假公濟私。
“要你入職後前三個月的假期。”
“餵！”龔斐不滿，他還打算等寶貝入職後，在這裏再度一輪蜜月。彼時脫離了玩家的身份，在這裏會自由很多。他也能夠帶人去更多地方見識不一樣的風景。
江昭白反而覺得沒有什麽，入職前三個月基本就是適應新環境的階段。如果那時候他已經開始著手設計一個副本，那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假期。設計人肝項目怎麽可能中途放假，那不得肝完了直接休息半拉月！
“行。”
韓星辰美滋滋，啥也沒掏出來。只朝著江昭白擡下巴，讓他看自己的手上。
江昭白的手裏還拿著剛才遞過來的手機，他滿腦子問號，捏著手機的一端向韓星辰詢問。
“這可是個神器，厲害大了去了。”韓星辰沒直接演示，讓他拿著手機自己琢磨。
現代人哪裏會有不會玩手機的啊。江昭白拿手機一個個點開軟件，看了一圈基本就了解了這東西的厲害之處。簡單來說，拿著這手機上就會被副本規則默認為“自己人”，這還是一個內部的聯絡端口，不單單是普通用作員工上班打卡的那種，還可以用來接任務以及要求各方面配合，工資福利也從這上面發。
於是，江昭白無意中一瞥，看見了韓星辰賬戶上的數字。
江昭白瞇著眼睛大致數了一下有多少個零，而後陷入了沈默。
“朋朋知道你有那麽多的錢嗎？”江昭白一言難盡，朋朋一直以賺錢養活韓星辰為動力，縱容韓星辰出去各種打雜工的愛好，為撐起這個家付出了太多。要是讓他知道被養的這位卡上的金額是十個他007肝十輩子也賺不來的數……
“韓哥，我幫你保密這件事，假期就不給了哈。”
江昭白假笑，他這可是為他們避免了一場嚴重的家庭糾紛。不過等回去還是要跟朋朋說的，讓他減少工作，起碼也得恢覆之前三成的鹹魚生活吧。
韓星辰伸手想要挽留還沒有到手的假期，被龔斐一把打了下來。“他肯定沒意見。”
扭頭給韓星辰一個友善微笑，他可也長了嘴，如果不想從他嘴裏傳到什麽不好聽的傳到張朋朋耳朵裏的話……
韓星辰：……
韓星辰：“嘖嘖嘖，夫夫兩聯起手來欺負我啊。”
江昭白還有些不好意思，龔斐就很理直氣壯了。
“不！這不行！”
在江昭白他們擅自加戲的時候，下一位該出場的王子從舞臺在一躍出現在臺上，開口就主打一個撕心裂肺。
嚎得在場除他以外的人都滿臉懵逼，面面相覷。
江昭白尤是！
因為這跳上來的還是個熟人。
“晁良駿！”
“你不是好好躲在鬼屋裏，怎麽被抓到了！”
晁良駿眼淚汪汪地側身，揮舞了一下身後的大披風，裝逼效果百分百，如果不是眼含熱淚的話。
他開口義正詞嚴：“公主是王國的公主，國王會選派勇者與騎士前去營救。作為平民的你，應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癡心妄想。王國已與鄰國議婚，不日公主便要前往聯姻。”
他側身朝著江昭白狠狠瞪了一眼。
江昭白：……
江昭白只接收到一個瞪過來的淚眼，眼眶裏淚花打轉，形象如Q^Q。
救命！好割裂啊！！！
身後不出意料傳來韓星辰的爆笑。
韓星辰也不想笑的，但是……救命！怎麽會這麽好笑啊！
這到底是什麽天秀選角，每個角色都這麽沙雕的嗎！
龔斐擰著眉，也很無語，還感覺自己根本不了解對方。
好像控制了，又好像沒完全控制。
好像精心選角了，又好像逆向選了角色。
好像按照劇本發展了，又好像偏離劇本十萬八千裏。
好像非常努力，但現實好像就一點成效，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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