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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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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關於賈府,迎春只求了衛若蘭一件事,請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幫助賈府的案子盡快完結。

事到如今,其實誰都能看出來,皇帝對付世家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再拖延下去,也不過是讓獄神廟中的女眷多吃些苦,牢裏的男人多捱些折磨罷了。

這個打算和皇帝的意思不謀而合,他想對付世家,起先只是因為老皇帝動輒用世家的權利來為難牽制他,而世家的野心特權又著實紮眼!說白了,少年意氣,容不得奮進的路上有絆腳石。

可到了後來,天災人禍連年不絕,南邊的戰事又始終僵持不下。皇帝對於世家的態度就從“想殺”變為“必須殺”了。

一個甄家倒下,養活了皇朝軍隊三年。那還有四王八公以及數不清的小門閥呢!

百姓因為連年有戰事苦不堪言,他們剛好發揮最後一波餘熱,也算有功於社稷,不算完全辜負百姓多年的供養。

史家、馮家有眼色、站隊快,為自己掙出了一條活路。皇帝留下這些投誠的,還能給後面的人樹個榜樣,使那些罪責不大,有能為想施展的,不至於完全走投無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將來,史書之上也能為自己留有餘地——

可諸如賈家、周家這樣的囊蟲,絕沒有僥幸的機會。這不是周家賈家送個女兒入宮就能解開的死局。

皇帝如果不看重周貴妃以及她的兒子,下手處理周家時就沒有手軟的理由。

反之,如果皇帝看重周貴妃的兒子,周家就更是死定了。

周高昱前些年吃夠了被人牽制的苦,他不可能給將來的太子留下一個拖後腿的外家,賈家亦然。

有皇子的好處,只是說皇帝在處決時會估計皇子的面子,將事情處理的好看些罷了。比如原本的抄家變為以錢贖罪,殺頭變為流放。

如今南邊的內亂解決了,北邊的外患就要提上日程。朝廷有將可用,周高昱不會議和。值此用錢之際,他不會反對盡快處決賈家。

迎春猜的很對,周高昱都做好衛若蘭會為賈府求情的準備了,畢竟這兩家是姻親。賈氏嫁進衛家以後也是勤勉恭順。只要衛若蘭不過分,他打算原諒這一點點的私心。

沒想到衛若蘭求得是速判,周高昱利落地答應了。心中還有些高興,為了衛若蘭的“分寸”和“忠心”。

眾心所向之下,賈府的判決在抄家之後第三十三天塵埃落定。

賈赦交通外官,罪無可辯,著發配西南三千裏。念其祖上有功於社稷,賈赦本人老邁,準其眷屬隨行照顧。

賈赦的判罰是周高昱親自擬的,為了獎勵衛若蘭的“忠心”,他特地將賈赦的死刑改成了流放,給他那利益熏心的老丈人留了個全屍。

至於流放路上老頭子會不會一命嗚呼,周高昱表示他堂堂一個帝王哪能考慮那麽多,更何況,他不是準許賈赦眷屬隨行上路了嗎?多好啊,順便替衛若蘭把岳母也送走,免了他為安頓這些人憂心。

說來這主意還是李卿給的靈感,年輕人一片赤誠,那賈赦的妻房正是曾經資助他讀過書的姨母。

得用的文書言辭懇切地請求自己,準許他那一片癡心的姨母隨行照顧可憐的姨夫。周高昱怎麽忍心拒絕呢?

賈璉先是孝期再娶,後來又被翻出經手了賈赦吩咐的不法之事,直接被罰去修築戰地工事了,還要先送他老爹到達流放地後再娶去赴任。

這是個要命的活計,尤其對於賈璉這樣背不能抗,肩不能挑的大家公子來說更是如此。

其實賈璉原先並沒有判的那麽重,他算是賈赦的從犯。賈赦也在獄中交代,所有的不法之事都是他指使賈璉去做的,按倫常來說,父要自亡,子不得不亡。

古代尤其吃這一套,主審的官員們都願意酌情考慮。關鍵時刻,竟是賈雨村插了一刀,捅出尤二姐之死的不尋常來。

二姐本是賈璉“強娶”來的良家之女,如今剩了一個老娘無人奉養,聽者難免為之動容。賈璉又講不清二姐到底為何要吞金自殺。百口莫辯之下,得了這樣的下場。

只論這一出,迎春還有點敬佩賈璉。多少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二姐之死實在與鳳姐脫不了幹系。沒想到賈璉竟願意在這種時候自己把罪責全擔了下來,也算有情義了。

賈政與賈赦沒有分家,壞事是賈赦做的,好處賈政也沒少拿。上頭的官員們不傻,王氏的嫁妝,賈政的私房,都被一同抄走不予退還。

還有,賈政老爹為他求來的官身也沒有了,以往他還能算是退休的前幹部,這麽一操作,象征身份的“致仕金”丟了,賈政也成了平民。

若只是如此,那二房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賈政之前在任上並不當用,還惹了不少麻煩。

皇帝想起來一生氣,給了他個“無用”的評語。這不輕不重的一句話險些要了賈政的命,他羞憤欲死,幾欲撞墻!

一直以來,賈政表面上不說,其實心裏都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大哥。覺得賈赦就是運氣好了點,生為嫡子才能襲爵。

而自己這個次子一身才華,若不是老爹多事求皇帝直接賜了他官身,他下場之時肯定也能光耀門楣,沒能參加科舉,實在是賈政人生的一大憾事。

這種想法賈政堅持了一輩子,甚至在入獄時,他也堅持自己是被賈赦連累的。自己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沒想到判決之日皇帝竟直接撕了他的面皮。

觸柱之時要不是賈蘭死命的拉住,賈政可能真就沒命了。

賈璉那時也被嚇了一身冷汗。皇帝的判決才剛下來,賈政在此時自殺,很難不讓人聯想賈政本人是對朝廷不滿啊!他們家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賈蘭拖住賈政的那一刻是下了死勁的,年紀不大的孩子還被甩出去了一段,撞破了頭。賈政醒過神來後大為感動,對待賈蘭的態度都不同往常了。

賈蘭默默接受了賈政的看重。不好說在賈政撞出去那一瞬間,驅使他越過寶玉向前的動力是什麽。他只知道,在看出賈政想死的那一瞬間,充斥他內心的是憤怒!

他寒窗苦讀數十年,賈政若此時死了,他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化作泡影。

若按聖賢書上教的,他此時應該為了自己的想法羞愧難當。

可實際上,他冷靜又冷漠地覺得,自己沒有錯。至少比寶玉強多了,不是嗎?

賈蘭和賈寶玉因為沒有參與家裏的事,算是無罪出獄。

其餘賈府的旁支,東府家破時散了一批、被抓了一批。

如今榮府失勢,又散了一批,被抓了一批,近百年赫赫揚揚的大族,就在這麽一月見灰飛煙滅……

除了心理上的煎熬,獄神廟的女眷們幾乎沒受什麽罪。連病歪歪的王氏都完好無缺地出來了。

迎春舍得出錢,賈府當時為她陪嫁的那些銀子,也許是因為心裏上的不親近,迎春拿的沒有那麽心安理得。如今賈府遭罪,她使用起來也不心疼。

探春舍得出力,她不像迎春有林如海的補貼,賈母給的嫁妝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她對賈府眾人的關心比迎春可真多了,從她快馬加鞭回到京城之後,獄神廟和大理寺兩處的打點問候都是她出面。

迎春托了柳寒霜打點完那些守門的獄卒,此後的一應大小事就都是她的,難得她不嫌繁瑣,一心一意地為家人奔走。

迎春和探春的關系曾有一段時間很微妙,在小些的時候,她倆應該算是賈府中最懂得彼此的人,那段相知相伴的時光,現在想起來也很美好。

後來兩人漸漸大了,迎春在家中越來越突出,越來越受看重。反而一直與她差不多的探春屢屢被親娘拖累,又在年紀上不占優勢,落了下成。久而久之,她與迎春的關系再不覆前。

這種微妙的氛圍,一直持續到,迎春即將要進宮的消息傳遍了賈府。

都是在與命運抗爭的人,探春一下就感知到了迎春的無力與淒惶。

她喝退了看熱鬧,說酸話的丫鬟,也把年少的憤憤不平丟了幹凈。

在探春的用心照顧下,賈府眾人算是全須全尾地從大牢裏出來了。

迎春雇了車去接他們時,人人臉上帶淚,說不盡的心酸苦楚。

可惜悲苦只是一時的,日子還要過下去。

榮國府已經住不得了,迎春先就和探春商量著,在皇城的東邊為置下了一處宅子。

皇城東富西貴,賈家現如今沒了爵位,住在東城反而更好些,也免了舊識的奚落。

這是一處三進的大院子。比起賈府來說不值一提,但也十分難得。

要不是托了衛若蘭,就算柳寒霜用錢去砸,一時也找不了那麽周全的。

迎春勉強給大家安排了落腳處,就提起接老太太的事。

寧榮二府舊宅已經被皇帝收走了,賈家的宗祠卻還在原地。

賈赦賈璉都回不來,這些就得賈政操心。偏偏賈政於庶務上可以說是半點不通,全家只好仍舊指著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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