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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看著夏守忠被敬事房拖走的那一刻,元春突然無比清醒的認識到,她做錯了!
賈府被彈劾的消息一直是瞞著承恩殿的,元春胎象不好,宮內眾所周知。是夏守忠懷著私心,膽大包天地向元春透露了消息。
元春知道他在怕什麽,迎春絕對不能成為罪臣之女,否則就會像甄家一樣回天乏術。
夏守忠想讓自己先以陪伴為由,把迎春要進宮來。到時候請皇帝來承恩殿坐一坐,兩杯酒下肚,再順勢讓迎春上前伺候,一切水到渠成。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無論賈府是否獲罪,都礙不著迎春的事,承恩殿也尚能保存一爭之力。
這麽一番操作,除了會讓迎春在宮中擡不起頭之外,沒有任何壞處。
可是元春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如此行事,世家嫡女的驕傲,始終約束著她無法真正彎下脊梁。她情願去勤政殿跪求皇帝,代家族請罪。
她預判到了腹中的孩子無法經受這一番折騰;卻沒料到周高昱對皇子的重視程度,哪怕他還只是元春腹中一個不甚健康的胎兒!
元春第一次見到周高昱如此冰冷的眼神,她的膝蓋才剛落地,周高昱旁邊的太監就快步趕來想要扶她。
元春掙脫了太監攙扶的手,堅持跪著說完了她的訴求,她知道此舉有脅迫之嫌,可她此刻唯有這一個砝碼。
周高昱點了頭,元春腹中的胎兒也理所應當地沒有保住。苦苦掙紮三天之後,死胎被太醫用藥物打下。
在看到那個勉強成型的胎兒時,即便早知道他無法順利誕生,元春還是有一瞬間感覺痛徹心扉。
那是周高昱最後一次來看自己,元春每每想到這裏就無比後悔。她沒想到周高昱那樣一個人,會在乎一個未出世的胎兒。
元春意識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她親自葬送了他們之間唯一的鏈接;也葬送了一個妃子賴以生存的——帝王的好感和憐惜。
在周高昱看來,元春為了賈府那些酒囊飯袋,不惜以身犯險,犧牲皇嗣,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的眼神悲痛,神情卻很冷漠。元春甚至沒有力氣挽留他,這樣的落胎方式,比生產更傷人。
夏守忠在當天傍晚就被拖走了,病榻上的元春耗盡全身力氣也無法說出一句話。溽熱的身體攤在床上,眼睛卻還癡癡地看著門口。
等到抱琴氣喘籲籲地回來告訴她,西府所有的彈劾折子都被陛下暫時按下時,元春才嘆出胸中郁積的那一口氣,滾滾熱淚從眼角滾出,這個孩子——沒有白流。
他雖未能出生,到底庇護了賈氏一族。
可惜,自己的生命,也快到頭了。
元春看著點滿了燭火卻仍覺幽暗陰森的承恩殿,紮掙著抿了幾口參湯,勉強蓄積起力氣,攥著抱琴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報……內務府……宣,宣賈氏親眷覲見——”
“娘娘!娘娘……你歇歇吧!”抱琴含著淚悲聲道。
“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元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耗光了周高昱的耐性,不趁著現在此時再見家人一面,等他從胎兒流產的悲痛中緩過勁兒來,此生就再難見了!
她還有話沒有交代——
賈母等人收到消息時,還只當元春還是如同往常一般胎位不穩,哪知孩子竟是直接沒了!顧不得悲泣,賈母等人忙收拾了乘轎入宮。
元春不行了,進宮的人都能看出來。人躺在床上連直起脖子的力氣都沒有,整張臉“胖”的變了形,身上的汗一陣一陣出,眼裏的淚卻少。
賈母等人強忍悲聲,還勸元春好好養著,身子才是一切的根本。
元春虛虛握住賈母的手,往日她與王氏更親近,此時卻明白只有賈母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賈母努力聽清元春的話,她說的是:“二妹妹……大選……入宮!!”
皇帝對迎春有興趣!她一定要撐住最後一口氣,等到大選後,為迎春爭取一個步入後宮的機會。
上次的籌碼是腹中的孩子,這一回,是她入宮多年,與周高昱相伴的不多的情分,以及邊關王子騰的安心。
賈母剛一回家,就讓鳳姐立即找人去教迎春宮裏的規矩。多事之秋,迎春的意願已經不在她們考慮的範圍內了。一時之間,綴錦樓空前繁忙起來!
因元春“重病”,皇帝容情,暫停查辦榮國府。只讓賈赦賈政等人自省,家下所有田畝著一一清點上報,若有不當得利之處,自行清點退還。
一時之間,榮府暫可緩了一口氣,寧府那邊卻加倍不好。賈珍喪期夜聚賭博是真,越禮治喪也是真。兩項罪名壓下來,一個“不忠不孝”跑不了。與之相比,強占妻妹這樣的風流韻事都算是輕的!
寧府被抄,發生在再平常不過的一天。焦大最先哭喊著過來報信,這個曾經背著主子出兵放馬逃出命來的老仆連滾帶爬地沖到賈府,哭喊著賈珍父子不爭氣,把祖宗的名聲都丟了。
賈璉帶人匆匆過去看時,東府早已哭喊震天,來抄家的是西平郡王。他與賈府素無交往,又是郡王之尊,對著賈政賈赦等人不甚客氣。賈珍被帶走時是上了枷的,賈蓉只綁了手,卻被嚇得哭哭啼啼。
尤氏婆媳以及一幹女眷都被趕到屋子裏看守起來,要等賈珍等人判了後,才知道她們的去處。滿屋子裏的東西被抄的抄,砸的砸,扔的扔,亂成一團。
皇命難違,賈政等人幹看著毫無辦法。還是北靜王匆匆趕來說情,西平郡王才松了口,準許榮府親眷從門外遞東西進去照看,讓裏面關著的人也有了點安慰。
賈璉等人雖疑心東西到不了尤氏婆媳手中,卻也無可奈何。幸而惜春從小養在賈母這邊,此刻不主動提起,也無人想起她來,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東府被抄,賈珍身上世襲的爵位徹底沒有了,只是罪名還未定下來。
賈政等人雖有心相幫,可自己身上還擔著幹系。賈璉忙著來往於黑風山與京都兩處,優先處理那些見不得人的資產,哪裏還顧得給賈珍父子跑腿。
賈政素來在這些事上不很通,賈赦更不必說。所以外間看起來,竟是榮府怕牽連,連親眷也不顧了。
賈家事多,湘雲被送回史家時,她嬸娘還當老太太是顧不得她才送回的。
不想幾天之後王子騰夫人上門,說得就是湘雲和寶玉的婚事。
小史侯夫婦不知道賈府唱的這是哪一出。
說句不好聽的話,賈府還好時,寶玉尚且配不得湘雲。如今倒好腆著臉上門求娶?礙於王子騰夫人的情面,小史侯夫人暫且拿話來支吾,其實意思就是不許。
誰想送走王子騰夫人,湘雲晚上就鬧著不吃飯了。小史侯夫人先還當她病了,或是一時擔憂賈府胃口不好,忙請了大夫去看。不料大夫看了說沒事,第二天史湘雲照樣不吃飯。
小史侯夫人覺著不好,親自去看湘雲,百般的勸慰,都沒有多少作用。湘雲身份特殊,她是原史侯夫婦的獨女,說不好聽點,現在小史侯身上的爵位那還是從湘雲父親身上承襲來的。
小史侯夫人接手教養她時,她還是繈褓裏的娃娃,小史侯夫人生怕養的不好落人褒貶,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可比自己親生女兒花的多。甚至如今到了當嫁之年,外頭都只知史湘雲是侯府千金,不知史三姑娘。
奈何大約是血緣天性,湘雲始終與自己不甚親近,小史侯夫人常常這麽安慰自己。萬萬沒想到,仔細教養大的姑娘,竟然懷著這樣的心思!
只從王氏一上門,湘雲就吃飯了,還趕著去見王氏,小史侯夫人就看出了端倪。更可氣的是,當王氏明裏暗裏指責小史侯夫人想把湘雲說給衛家那個病秧子時,湘雲立刻紅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說。
小史侯夫人眼看著王氏把湘雲摟在懷裏悉心安撫,氣的雙手都在顫抖!衛若蘭是什麽身份!湘雲嫁給他只有高攀的份!小史侯夫人承認衛若蘭體弱是真,可他若是身體強健,還有她史湘雲什麽事?!
小史侯夫人忍氣送走了王氏,轉頭看向依依不舍的湘雲冷冷一笑,負氣走了。
到了晚間,卻還是決定拉下臉來再勸一勸她,畢竟姑娘嫁人是一生的事,那賈寶玉看著就不像是個有出息的,不過家裏人寶貝罷了!
小史侯夫人的打算被史侯否決了,女子心軟,他可不一樣。這數十年的養育,小史侯自認問心無愧,無論誰也無法說他一句不好。
何況湘雲始終與他們不親近,老太太這個姑祖母在她心中的分量,都比他這個親叔叔強。
“她既看重了賈家,就讓她去!一則,避免鬧出醜事帶累名聲;二則,你此刻不讓她隨心,她往後過日子但有不好都是你的錯,何苦來哉?替她好好置辦一分嫁妝,就是我對得起大哥了!”
小史侯一發話,史侯夫人就沒甚可說的了。對她來說,史湘雲再重要,也比不上她自己親女兒的一星兒。
小史侯府一點頭,湘雲和寶玉的婚事就飛快地張羅起來。自從寶玉的通靈寶玉丟了一回,雖有和尚送了回來,寶玉到底不如以往靈光,不說不如小時候聰敏機靈丟,就是以往能解出來的書,此刻讀著也吃力。
和尚說那是缺了帶“金”的人,壓住他這塊玉,所以沒好全。賈母王氏等人信以為真,也不顧寧府身上擔著官司,自家這邊還未完全解脫,急著趕著就要把婚事辦起來。
小史侯夫人自從想通之後,也願意早早把湘雲送出去,湘雲的嫁妝攢了十幾年,此刻也算齊備。一時或有短缺的東西,小史侯夫人都折成銀子添補了進去。所以一月之內說定婚期,賈府就急著把姑娘娶過門,倒不管外人看著像不像了。
湘雲過門是賈府的大事,老太太心疼寶玉,場面空前的盛大起來。柳寒霜就在此時溜進賈府,他這些日子急的團團轉,衛若蘭那邊說好了卻遲遲沒有消息,迎春這邊又被賈府拘了快一個月。
雖在外邊打聽了衛若蘭不錯,但這麽久沒消息也不敢全信他,柳寒霜和柳湘蓮私底下已經找好了膽子大、口風嚴的“俠士”,時刻準備帶迎春跑路!這次進來,就是和迎春商量備選方案的!
迎春心裏也急,可她卻願意再等一等。正欲好好安慰寒霜,沒想到寶釵撇下前面的喜宴來瞧她,迎春只得迎出去。
大選在即,她不便拋頭露面,連寶玉成親這樣的場合,她也只是露了一面賀了賀就回來了。
寶玉前些日子搬出大觀園鬧了一回,得知要和湘雲成婚又鬧了一回。奈何賈政在家中,他也不敢鬧大,只耍耍性子,除了賈母王氏無人在意。
說來可笑,寶玉娶親六禮已過半,還偷著跑進園子見了黛玉一回,對著黛玉說了一番不知輕重的傻話,後被追來的襲人訕笑著拖走了。
今日大婚,湘雲都送入了洞房了,寶玉還在女眷席上敬酒時,拿眼不住地在人群中搜尋黛玉。黛玉看著好沒意思,又念及迎春不在那裏,趁空躲了。賈母等人都不理論!
此時來綴錦樓中找迎春,恰巧碰見寶釵也在這裏。三人見面,想起各自年少時的心事,都相視一笑,只不明說,言談間還是小時候的勾當。
三人說話也算有趣,卻聽見外間突然鬧了起來。丫鬟急急沖進綴錦樓讓迎春換好衣服出去——聖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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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看著夏守忠被敬事房拖走的那一刻,元春突然無比清醒的認識到,她做錯了!
賈府被彈劾的消息一直是瞞著承恩殿的,元春胎象不好,宮內眾所周知。是夏守忠懷著私心,膽大包天地向元春透露了消息。
元春知道他在怕什麽,迎春絕對不能成為罪臣之女,否則就會像甄家一樣回天乏術。
夏守忠想讓自己先以陪伴為由,把迎春要進宮來。到時候請皇帝來承恩殿坐一坐,兩杯酒下肚,再順勢讓迎春上前伺候,一切水到渠成。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無論賈府是否獲罪,都礙不著迎春的事,承恩殿也尚能保存一爭之力。
這麽一番操作,除了會讓迎春在宮中擡不起頭之外,沒有任何壞處。
可是元春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如此行事,世家嫡女的驕傲,始終約束著她無法真正彎下脊梁。她情願去勤政殿跪求皇帝,代家族請罪。
她預判到了腹中的孩子無法經受這一番折騰;卻沒料到周高昱對皇子的重視程度,哪怕他還只是元春腹中一個不甚健康的胎兒!
元春第一次見到周高昱如此冰冷的眼神,她的膝蓋才剛落地,周高昱旁邊的太監就快步趕來想要扶她。
元春掙脫了太監攙扶的手,堅持跪著說完了她的訴求,她知道此舉有脅迫之嫌,可她此刻唯有這一個砝碼。
周高昱點了頭,元春腹中的胎兒也理所應當地沒有保住。苦苦掙紮三天之後,死胎被太醫用藥物打下。
在看到那個勉強成型的胎兒時,即便早知道他無法順利誕生,元春還是有一瞬間感覺痛徹心扉。
那是周高昱最後一次來看自己,元春每每想到這裏就無比後悔。她沒想到周高昱那樣一個人,會在乎一個未出世的胎兒。
元春意識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她親自葬送了他們之間唯一的鏈接;也葬送了一個妃子賴以生存的——帝王的好感和憐惜。
在周高昱看來,元春為了賈府那些酒囊飯袋,不惜以身犯險,犧牲皇嗣,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的眼神悲痛,神情卻很冷漠。元春甚至沒有力氣挽留他,這樣的落胎方式,比生產更傷人。
夏守忠在當天傍晚就被拖走了,病榻上的元春耗盡全身力氣也無法說出一句話。溽熱的身體攤在床上,眼睛卻還癡癡地看著門口。
等到抱琴氣喘籲籲地回來告訴她,西府所有的彈劾折子都被陛下暫時按下時,元春才嘆出胸中郁積的那一口氣,滾滾熱淚從眼角滾出,這個孩子——沒有白流。
他雖未能出生,到底庇護了賈氏一族。
可惜,自己的生命,也快到頭了。
元春看著點滿了燭火卻仍覺幽暗陰森的承恩殿,紮掙著抿了幾口參湯,勉強蓄積起力氣,攥著抱琴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報……內務府……宣,宣賈氏親眷覲見——”
“娘娘!娘娘……你歇歇吧!”抱琴含著淚悲聲道。
“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元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耗光了周高昱的耐性,不趁著現在此時再見家人一面,等他從胎兒流產的悲痛中緩過勁兒來,此生就再難見了!
她還有話沒有交代——
賈母等人收到消息時,還只當元春還是如同往常一般胎位不穩,哪知孩子竟是直接沒了!顧不得悲泣,賈母等人忙收拾了乘轎入宮。
元春不行了,進宮的人都能看出來。人躺在床上連直起脖子的力氣都沒有,整張臉“胖”的變了形,身上的汗一陣一陣出,眼裏的淚卻少。
賈母等人強忍悲聲,還勸元春好好養著,身子才是一切的根本。
元春虛虛握住賈母的手,往日她與王氏更親近,此時卻明白只有賈母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賈母努力聽清元春的話,她說的是:“二妹妹……大選……入宮!!”
皇帝對迎春有興趣!她一定要撐住最後一口氣,等到大選後,為迎春爭取一個步入後宮的機會。
上次的籌碼是腹中的孩子,這一回,是她入宮多年,與周高昱相伴的不多的情分,以及邊關王子騰的安心。
賈母剛一回家,就讓鳳姐立即找人去教迎春宮裏的規矩。多事之秋,迎春的意願已經不在她們考慮的範圍內了。一時之間,綴錦樓空前繁忙起來!
因元春“重病”,皇帝容情,暫停查辦榮國府。只讓賈赦賈政等人自省,家下所有田畝著一一清點上報,若有不當得利之處,自行清點退還。
一時之間,榮府暫可緩了一口氣,寧府那邊卻加倍不好。賈珍喪期夜聚賭博是真,越禮治喪也是真。兩項罪名壓下來,一個“不忠不孝”跑不了。與之相比,強占妻妹這樣的風流韻事都算是輕的!
寧府被抄,發生在再平常不過的一天。焦大最先哭喊著過來報信,這個曾經背著主子出兵放馬逃出命來的老仆連滾帶爬地沖到賈府,哭喊著賈珍父子不爭氣,把祖宗的名聲都丟了。
賈璉帶人匆匆過去看時,東府早已哭喊震天,來抄家的是西平郡王。他與賈府素無交往,又是郡王之尊,對著賈政賈赦等人不甚客氣。賈珍被帶走時是上了枷的,賈蓉只綁了手,卻被嚇得哭哭啼啼。
尤氏婆媳以及一幹女眷都被趕到屋子裏看守起來,要等賈珍等人判了後,才知道她們的去處。滿屋子裏的東西被抄的抄,砸的砸,扔的扔,亂成一團。
皇命難違,賈政等人幹看著毫無辦法。還是北靜王匆匆趕來說情,西平郡王才松了口,準許榮府親眷從門外遞東西進去照看,讓裏面關著的人也有了點安慰。
賈璉等人雖疑心東西到不了尤氏婆媳手中,卻也無可奈何。幸而惜春從小養在賈母這邊,此刻不主動提起,也無人想起她來,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東府被抄,賈珍身上世襲的爵位徹底沒有了,只是罪名還未定下來。
賈政等人雖有心相幫,可自己身上還擔著幹系。賈璉忙著來往於黑風山與京都兩處,優先處理那些見不得人的資產,哪裏還顧得給賈珍父子跑腿。
賈政素來在這些事上不很通,賈赦更不必說。所以外間看起來,竟是榮府怕牽連,連親眷也不顧了。
賈家事多,湘雲被送回史家時,她嬸娘還當老太太是顧不得她才送回的。
不想幾天之後王子騰夫人上門,說得就是湘雲和寶玉的婚事。
小史侯夫婦不知道賈府唱的這是哪一出。
說句不好聽的話,賈府還好時,寶玉尚且配不得湘雲。如今倒好腆著臉上門求娶?礙於王子騰夫人的情面,小史侯夫人暫且拿話來支吾,其實意思就是不許。
誰想送走王子騰夫人,湘雲晚上就鬧著不吃飯了。小史侯夫人先還當她病了,或是一時擔憂賈府胃口不好,忙請了大夫去看。不料大夫看了說沒事,第二天史湘雲照樣不吃飯。
小史侯夫人覺著不好,親自去看湘雲,百般的勸慰,都沒有多少作用。湘雲身份特殊,她是原史侯夫婦的獨女,說不好聽點,現在小史侯身上的爵位那還是從湘雲父親身上承襲來的。
小史侯夫人接手教養她時,她還是繈褓裏的娃娃,小史侯夫人生怕養的不好落人褒貶,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可比自己親生女兒花的多。甚至如今到了當嫁之年,外頭都只知史湘雲是侯府千金,不知史三姑娘。
奈何大約是血緣天性,湘雲始終與自己不甚親近,小史侯夫人常常這麽安慰自己。萬萬沒想到,仔細教養大的姑娘,竟然懷著這樣的心思!
只從王氏一上門,湘雲就吃飯了,還趕著去見王氏,小史侯夫人就看出了端倪。更可氣的是,當王氏明裏暗裏指責小史侯夫人想把湘雲說給衛家那個病秧子時,湘雲立刻紅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說。
小史侯夫人眼看著王氏把湘雲摟在懷裏悉心安撫,氣的雙手都在顫抖!衛若蘭是什麽身份!湘雲嫁給他只有高攀的份!小史侯夫人承認衛若蘭體弱是真,可他若是身體強健,還有她史湘雲什麽事?!
小史侯夫人忍氣送走了王氏,轉頭看向依依不舍的湘雲冷冷一笑,負氣走了。
到了晚間,卻還是決定拉下臉來再勸一勸她,畢竟姑娘嫁人是一生的事,那賈寶玉看著就不像是個有出息的,不過家裏人寶貝罷了!
小史侯夫人的打算被史侯否決了,女子心軟,他可不一樣。這數十年的養育,小史侯自認問心無愧,無論誰也無法說他一句不好。
何況湘雲始終與他們不親近,老太太這個姑祖母在她心中的分量,都比他這個親叔叔強。
“她既看重了賈家,就讓她去!一則,避免鬧出醜事帶累名聲;二則,你此刻不讓她隨心,她往後過日子但有不好都是你的錯,何苦來哉?替她好好置辦一分嫁妝,就是我對得起大哥了!”
小史侯一發話,史侯夫人就沒甚可說的了。對她來說,史湘雲再重要,也比不上她自己親女兒的一星兒。
小史侯府一點頭,湘雲和寶玉的婚事就飛快地張羅起來。自從寶玉的通靈寶玉丟了一回,雖有和尚送了回來,寶玉到底不如以往靈光,不說不如小時候聰敏機靈丟,就是以往能解出來的書,此刻讀著也吃力。
和尚說那是缺了帶“金”的人,壓住他這塊玉,所以沒好全。賈母王氏等人信以為真,也不顧寧府身上擔著官司,自家這邊還未完全解脫,急著趕著就要把婚事辦起來。
小史侯夫人自從想通之後,也願意早早把湘雲送出去,湘雲的嫁妝攢了十幾年,此刻也算齊備。一時或有短缺的東西,小史侯夫人都折成銀子添補了進去。所以一月之內說定婚期,賈府就急著把姑娘娶過門,倒不管外人看著像不像了。
湘雲過門是賈府的大事,老太太心疼寶玉,場面空前的盛大起來。柳寒霜就在此時溜進賈府,他這些日子急的團團轉,衛若蘭那邊說好了卻遲遲沒有消息,迎春這邊又被賈府拘了快一個月。
雖在外邊打聽了衛若蘭不錯,但這麽久沒消息也不敢全信他,柳寒霜和柳湘蓮私底下已經找好了膽子大、口風嚴的“俠士”,時刻準備帶迎春跑路!這次進來,就是和迎春商量備選方案的!
迎春心裏也急,可她卻願意再等一等。正欲好好安慰寒霜,沒想到寶釵撇下前面的喜宴來瞧她,迎春只得迎出去。
大選在即,她不便拋頭露面,連寶玉成親這樣的場合,她也只是露了一面賀了賀就回來了。
寶玉前些日子搬出大觀園鬧了一回,得知要和湘雲成婚又鬧了一回。奈何賈政在家中,他也不敢鬧大,只耍耍性子,除了賈母王氏無人在意。
說來可笑,寶玉娶親六禮已過半,還偷著跑進園子見了黛玉一回,對著黛玉說了一番不知輕重的傻話,後被追來的襲人訕笑著拖走了。
今日大婚,湘雲都送入了洞房了,寶玉還在女眷席上敬酒時,拿眼不住地在人群中搜尋黛玉。黛玉看著好沒意思,又念及迎春不在那裏,趁空躲了。賈母等人都不理論!
此時來綴錦樓中找迎春,恰巧碰見寶釵也在這裏。三人見面,想起各自年少時的心事,都相視一笑,只不明說,言談間還是小時候的勾當。
三人說話也算有趣,卻聽見外間突然鬧了起來。丫鬟急急沖進綴錦樓讓迎春換好衣服出去——聖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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