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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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噗嗤”一聲笑道:“胡說什麽呢!那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因寄住在此不好意思,才聊表心意。按理來說,我還是他表姐,他送我這些也不過分,你可別錯看了他!”

“你大不了人家多少,怎麽還一口一個孩子的!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仔細想過嗎?我也是她正經表妹呢,自來住了那麽久,你可見他與我有什麽來往

前兒你病了,他央告司棋打聽了幾回你的消息?還有,無論寒風驟雪,你請安路上總能碰見他,你真信了那就是巧合?

姑母在城外佛寺裏住的好好的,之前老太太百般留她,她都不肯住下,怎麽你一病了,她就來了?

這樁樁件件,你當真就沒深想過啊!可見古人說的是’當局者迷’,凡事放在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了!

我今日說這些,倒沒想著你與他能怎麽著,和你對林姑娘的心思一樣。希望你看清楚了,再做決定。

我來這些日子留神看了,你再不是那樣攀附富貴的人,可是貴府老太太的意思,恐怕還是想把你往高裏聘。

你別想著有孝期擋在前頭,日子倏忽而過,你可得早做打算,不要臨了慌了手腳!”

邢岫煙說完就走,迎春聽得呆呆的。這,是真的嗎?李文英當真喜歡自己?想到此處,心裏居然還挺歡喜!

這真是個很不錯的人選,李母慈善,李文英上進。他們家人口簡單,日子過起來應該會很松快!若此次李文英可以一舉高中,提親的難度也會比寒霜小好些。

但這一切都得岫煙沒看走眼才行,要是李文英沒有那個意思,自己是決不能去禍害弟弟的。

感情這個事情真的很難說,在這個女子為卑的時代,自己恐怕沒法對一個三妻四妾的男子全心全意。

更不好要求人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這要求高於時代背景了,強求傷人傷己。

要是他有這個意思,那就好辦了,自己有信心能替他打理好宅院,做好公關外交。哪怕他以後有了可心的人吧,只要能與自己有商有量,自己也可以和姐妹們好好相處。

迎春這邊正盤算著,忽聽外邊司棋的娘來給她告假,說是司棋回去走了一遭著了風,如今病了。

司棋這一遭回去是為了她表弟潘又安的事,迎春面上只做不知,答應著司棋媽。

心裏卻怕她有什麽不好,特地叫了繡橘跟去看一看她。司棋媽推拖不得,只能帶著繡橘回去了。

待到晚間繡橘回來,迎春才知道了始末。

倒不知怎麽評價這事,那司棋得了迎春的首肯,歡欣鼓舞地回去和潘又安商量提親的事情。

言語中並不敢帶出迎春來,只說自己有法子脫身,只要潘又安去父母處求得首可。

那潘又安聞言雖然有些猶豫,但終歸還是認真置辦了禮物,選了個好日子登上了司棋家的門。

司棋心裏知道這事難,可沒想到父母的反應會那麽大。

潘又安幼年就沒了父親,家中的生計一直都是靠著親戚們接濟的。司棋媽平素也算疼這個侄子,可絕沒有把自己女兒許配給他的意思。

如今見這兩人的情狀,竟是早已暗通款曲,各自有意的!司棋媽氣了個半死,直言自家的米糧餵出了個白眼狼。

還要司棋立時與他斷了回園中去。以後只一心一意陪著姑娘,再不許有別的想頭。

那夫妻兩人打著的主意,還是要司棋雖迎春陪嫁,以後給男主子做小的。

司棋聞言哪裏肯聽,只說自己非潘又安不嫁。這一句更是火上澆油,司棋媽連潘又安的母親一齊罵了起來。

潘又安自己挨罵還能忍得,萬不能連累寡母與他一起受這侮辱。遂不顧司棋還在哭求,挽起母親含恨而去。

“這一走就沒了音訊,四鄰的人只說他家燭火亮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那潘又安就帶著母親出城,不知往哪裏去了。

想是不好意思再留下去了,畢竟他們母子如今住的房子,也是司棋家賃來的。”

“……那司棋如何呢?”

“奴婢瞧她只是哭,倒是真傷心的樣子。好在人還明白,說等好了,還進來服侍姑娘。”

“那就好!你這段日子多去開解開解她吧,別叫她父母苛責了她!”

潘又安吃穿住行都要依賴司棋家,如今想娶人家女兒,可不是難上加難。只不知經此一事,司棋又會作何打算。

三月在即,李文英即將會試。賈府主事的人雖都不在,眾人卻都關註著此事,像李紈一幹盼子成龍的,都各有表示。

單迎春一個,就翻箱倒櫃地尋摸了好些自己覺得能用上的東西,給李母一一過目後,派小丫頭給他送了過去。

鳳姐雖病著,也派人來送了禮。

私塾裏的賈代儒,自從孫子賈瑞沒了,老人家用了好些時日才緩過勁來,如今抱了同族的一個男孩過繼到膝下,倒也暫免膝下寂寞。

重新打疊起精神,還在賈府家學中教書。人在大悲大痛之後,行為處事都會有些變化。

代儒就一改原先“有教無類”的風格,把些什麽香憐、玉愛、金榮等附學的親戚勸攆了出去。

只留下些正經讀書的孩子,學堂風氣倒為之一清。眾家人們不是沒有意見,只可惜,代儒輩分大,如今有名有姓的,連賈赦都得叫他一聲叔爺。他認真發作起來,也沒人拗得過他。

何況,他做事自有憑據,那些讀書兩三年,連個文章都背不清的,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用功。

少了這些人,家學裏每月倒還能省下好幾十兩銀子,又有別處的人得了好處,自然沒人再說嘴。

學堂裏清凈了,李文英有時也會去借幾本書看,見過幾次面,代儒倒是對這個勤奮好學的年輕人頗有好感。

如今李文英即將下場,代儒倒比眾人都上心些。他畢竟有多次下場的經驗,所說的都是金玉良言,李母也自感激念佛不絕。

李文英一走,迎春又閑了下來。這些日子賈母王夫人不在,鳳姐病著,大觀園裏鬧得不像。寶玉倒是興致好得很,換著花樣地玩鬧取樂。

迎春嫌心煩,推說身上沒有好全,沒有參與他們的玩鬧。黛玉也有去的日子,也有回來陪著迎春的日子,一切只看心裏高興。湘雲和寶玉倒能玩到一處,日漸親密起來。

這一日,迎春正在屋子裏做針線,忽聽得薺荷來告訴,甄家進來了兩個女人請安,說他們家三姑娘和太太要在京城裏留些日子。

如今住在她們二姑爺家,等閑了,還要來看看老太太太太。

這樣子,看著是進宮有望,等著皇帝守過27天的孝期?也夠急不可耐的,就不知元春此時是何心情!

馮紫英最近不太好,鐵網山的事,雖不知道皇帝為什麽會提前處置了甄太妃。但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不利的信號。

最差的情況,他身邊有人提前告知了皇帝調查結果,而他此刻對這個人是誰毫無頭緒。好的情況,皇帝等不了結果也要提前對甄家下手。

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馮紫英只能作出唯一的反應,就是按照原計劃,找皇帝坦白且呈上證據……

在馮紫英不知道的某天傍晚,一個灰衣人從馮府背後的巷子搭上馬車,七拐八拐,又換衣服又換座駕,一路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上的令牌讓他趕在宮門下鑰之前跪在了皇帝周高昱面前,雙手捧著的,正是馮紫英決定暫且昧下的證據……

馮紫英從金鑾殿出來時,頭上細細密密的布滿了一層細汗,他思前想後,還是隱下了迎春一節,只說相關證物口供,不敢輕易呈上,還需反覆校驗,耗費了不少時日。

皇帝對這個解釋未置可否,還笑著勉勵了馮紫英幾句。馮紫英的心裏卻難以抑制地泛起了涼意。

思緒重重地回到府裏,竟見幼平直挺挺地跪在院子當中,竺氏坐在正堂上一臉怒意!

馮紫英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原來,馮紫英之前對與史家聯姻之事過於明顯的反感引起了竺氏的註意。

按竺氏的眼光看來,以前的小史侯家能與衛家結親都算是高攀,可如今小史侯能立下這樣的功勞,一切就不一樣了。

她後來頻繁地與小史侯夫人通信,看上的就是如今史侯嫡出的三姑娘。

原先說與衛家的,是前史侯唯一的女兒,那姑娘活潑有餘,穩重不足。況與賈家來往甚厚,聽說還有一個養在老太太跟前的哥兒,親戚間來往不避嫌疑,竺氏心裏有些膈應。

如今給兒子相看了史三姑娘,小史侯夫人管教最嚴。竺氏曾親眼見過,容貌氣度也不算委屈了自家孩子。只是此事還未定呢,自家那孽障聽見了聲,就一口回絕了。

竺氏當下就覺得不對,疑心他心裏真有了人。可惜私下裏百般打聽,幼平那奴才也一聲不吭。

今日趁著馮紫英進宮,竺氏又來逼問,沒想到幼平竟開口了!

竺氏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被兒子看上的人差點氣吐了血,竟是賈家一個不入流的庶女!竺氏理智瞬間崩盤,直接將馮紫英堵在了正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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