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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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倒黴

迎春因嫌吵,特地帶著司棋找了個山石子背風處坐著說話。這塊地勢高,倒能看見幾處院落,大雪覆著青枝枯木,別有一番意趣。

不留神間,一個穿紅的人走入視線範圍內,主仆兩人看的明白,正是同來吃酒的寶玉。兩處隔得不算近,迎春也懶怠喊他,只閑閑地靠著看他要做甚。

只見寶玉好似聽到了什麽,走近窗格子,舔破窗紙往裏瞧去——

迎春無語住了,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公子,作出這猥瑣的偷窺行為,真是分外辣眼睛!而且迎春約莫猜到了這是哪一出,沒成想讓自己碰上了,於是起身就示意司棋離開這兒。

司棋不明白迎春為什麽急著走,還打趣道:“二爺這是幹什麽呢?姑娘,咱們出聲嚇他一跳!”

話音剛落,就被“哐”地一聲巨響嚇了一大跳!卻見寶玉不知看到了什麽,飛起一腳破門而入,隨即房內隱隱傳來有人磕頭求饒的聲音。

“這是怎麽——”司棋的話音未落,就見一個衣裳不整的小丫鬟從裏面邊抹眼淚邊沖出來,寶玉緊跟在後面,站在門檻上高聲道:“你別怕,我是不告訴人的”

後邊茗煙同樣衣裳不整地趕出來拽住寶玉的胳膊,壓低聲音道:“祖宗,這是分明告訴人了!”又哄著寶玉進房內去了。

看得這一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山坡上的司棋直接石化在原地,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姑、姑、姑——姑娘——,這這這這——”

這寧府,真不怪柳湘蓮吐槽說只有門口的石獅子幹凈,主子荒淫無度,奴才上行下效,把個好好的國公府,做弄成什麽樣子了!連西府裏茗煙這樣的人都敢來偷一回腥,還讓自己撞見了,真是晦氣,辣眼睛!

迎春本來也被惡心的不行,卻被司棋又急又氣,又羞又臊的樣子逗開了懷。這麽一個靦腆的女孩子,到底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在後來與表哥私相授受,偷情被抓?

“幹幹幹——幹嘛?那那那——你要那什麽?走吧,可見聖人說得不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寶玉是這樣,咱們也是這樣。都因好奇所致,故有這一劫,走吧!就當沒看到吧,謹記非禮勿言!”

司棋一邊攙著迎春往回走,一邊罵道:“該死的畜生,做下這樣下流沒王法的事!倒讓咱們臟了眼睛,姑娘沒嚇著吧?”

話音才落,迎春就瞥見前面一團黑影襲來,一時避閃不開,直接被撞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迎春分明聽見自己的腳踝“哢”地一聲,一陣劇痛襲來,更糟糕的是,後背重重撞在山石子上,一時好像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劇痛讓迎春瞬間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聽司棋一聲慘叫,猛撲到她身邊,只敢用手輕輕環住她,口裏哭喊:“姑娘!姑娘!你別嚇我!你還好嗎?”

迎春緩了幾緩,才費力開口道:“喊,喊人!”司棋聽她還能說話,總算神魂歸位。猛地站起身,重重一巴掌扇在不遠處呆若木雞的小丫頭臉上:“作死的小娼婦,忙著去投胎呢!還不趕緊去喊人,若遲一步,把你骨頭敲碎了餵狗!”

這實是一場無妄之災,撞人的就是方才與茗煙在房內茍且的丫頭,她因受了驚,跑的飛快,又怕遇著人所以轉往迎春主仆二人歇腳的僻靜小道上來。

這地方看著與小院距離不遠,說話可聞,其實要繞上來得費些功夫,迎春主仆二人耽誤了一會兒,誰成想拐出假山就剛好撞上了,她跑的飛快,巨大的沖力直接把迎春撞下了假山,司棋壓根就沒拉住!

那丫頭兩番受驚,找著主事的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是主事的看她神色不對,不敢輕忽,隨她來一看,迎春已在雪地上凍得面色發白了。司棋不敢挪動她,哭的聲嘶力竭。

主事的一邊喊人去報給賈珍尤氏,一邊著人去叫來兩個健壯仆婦,抱起迎春就往正房趕。

尤氏一看迎春臉色發白的樣子就知大事不好,忙不得收拾那個撞人的小丫頭,只把她捆了大雪地裏跪著去,一面忙忙地喊賈蓉出去找大夫!

賈珍也看迎春不大好,即刻令人拿了名帖去馮府,對尤氏說:“可是碰巧,前些年與媳婦看過病的張友士今歲又來京城了,那是個真有本事的,如今還住在馮紫英家裏,此刻拿帖子去請他,必要他來看一看才好。”

尤氏如今正不知怎麽和賈母交代呢!聽見賈珍這麽說還有什麽不依的,一面命人去報給賈母邢氏,一面安慰迎春,怕她哭。

迎春緩了一會兒,知道這次是真傷了,恐怕要養一陣。留在寧府是大大的不便,於是反倒笑著安慰尤氏:

“大嫂子不必擔心,我還好。只是估摸著傷到腳了,在這邊倒兩府不便,如今還是一頂小轎送我回去吧!再則老太太聽見了,又不知道傷的怎麽樣,白掛著心——”

尤氏聽這麽說如何就肯送她回去,百般的挽留安慰,一定要讓她看了大夫才能走。還是王氏過來發了話,說是那邊老太太也懸著心,倒是帶她家去的好,小孩子家,不好擾的親戚不安。

尤氏再三地挽留,終是抵不住兩人意志堅定。喊了一個嬤嬤把迎春抱上了軟轎,自己不敢就撩開手,帶著賈蓉新娶的媳婦一道也過這邊來了。

馮府中,馮紫英正和張友士說話,忽聽得門房小廝來報,說是珍大爺下帖子請張先生過府看個病人!

馮紫英冷笑道:“怎麽?他那兒媳不是才過門沒多久的嗎,又“病”了?”小廝不解馮紫英的意思,只能依言回道:“說是那西府中的二姑娘,失足從高處跌落,想是摔得不輕。”

一個“二姑娘”剛出口,馮紫英“騰”地一下坐起來,厲聲問道:“她不是西府的嗎?去東府幹嘛?又怎麽會從高處跌落?!”

這一聲駭住了小廝,結結巴巴地回:“這,正月裏,約莫是親戚家吃年茶吧!雪天地滑,一時失足也是有的——公子既問,我把來人叫進來回話?”

馮紫英聽他這麽說,才知道自己一時想差了,賈珍父子固然無恥,可那丫頭也不是個好惹的,況且還是親戚 。於是掩飾著咳了兩聲道:“不必了——”

“那我,去看看?”

“師傅醫者仁心,想去就去吧,我派人送您!”

“哦,哈哈哈哈哈——我有心,你有意,看來這一遭是非走不可了。我倒是要去好好瞧瞧這二姑娘”

“我曾經得她幫了一點兒小忙,又是累世故交之誼,師傅別多想!”

張友士並不答他的話,笑得意味深長地走了。

迎春剛到院子門口,就看到屋內的丫鬟早一齊迎了出來,想是早聽到了風聲。

待張友士進來府中時,賈母王夫人等人已到了好一會兒了。黛玉哭得眼睛通紅,一連聲地問:“怎麽好好地摔了——”迎春只好分神來安慰她。

尤氏和她兒媳婦兩人訕訕地站在旁邊賠笑看情況,這親戚家的姑娘在做客時摔得這麽慘,自家無論如何都脫不開幹系,如今只盼著她沒什麽大事。

迎春見狀就對當著眾人說:“勞太太們費心,是我淘氣,看見假山上有個果子紅艷艷的映著白雪好看,非要爬山去摘,司棋攔不住我。

沒成想那一個小丫頭走的急,沒瞧見人影,一時不妨才撞上了。大嫂子別為著這麽點小事存在心裏,倒是我的不是了。”

“正是這話,她小孩子家沒個輕重,珍兒媳婦兒你們如何時時照管得到。聽我的,只別多想。便是那個丫頭,也不要過於為難她,正月裏頭,就當是為二丫頭積福吧!”賈母一開口,尤氏那口氣才放了下去。

迎春正想那撞人的小丫鬟恐怕要不好,若為著自己搭上了一條性命,以後午夜夢回只怕不安生,索性就自己把這過錯攬了,也好全了這親戚間的情分。

況且這話說出來,就算賈母不接,邢氏王夫人也會接。為了這一摔,倒不值當她們為難親戚,自己又不是寶玉。

迎春對自己的地位拿捏的很準確,賈府眾人能為她做到哪一步,她心知肚明。所以臺階給的很爽快!只是畢竟要受這一遭罪,實在稱不上愉快,自己不爽快吧,沒個人陪著多孤獨!

“誒?寶玉呢?這大半日沒見他了。雪天路滑,讓人憂心,可有人看見他沒有?”

聽說茗煙挨了板子了,他上次助著寶玉在學堂鬧事,就在王夫人面前被記了一筆。這回膽子更大,正月裏帶著寶玉出府亂逛!要知道,這年月人販子可是相當猖獗的,像寶玉這麽大的年紀,說拐走就拐走了。

任你再權大勢大之家,人往那海船上一送,父母親人一輩子都別想再見!這樣的日子,兩人一個扈從都沒帶就出去逛了。王夫人氣的半死,寶玉可是他的命根子,有任何一點閃失,都會碎了她的心。

所以等寶玉主仆二人回來,府中已經鬧著找了他們好一會了。王夫人問他們去了哪,兩人都不敢實話告訴往襲人家去了,只說去馮紫英家白逛逛,因為是走熟了的路,所以沒告訴人。

也怪他們運氣不好,扯謊非扯到了馮紫英身上,若真是在馮紫英家,早聽說迎春摔傷的消息了,寶玉還能安坐?便是不好立刻回來,馮家的人看賈府眾人找的這樣,也不能不告訴。

這謊話越發惹惱了賈母王夫人,王夫人命人下狠手把茗煙一陣好打。看那情形,不養個兩個月是下不來床的。

迎春才出了這一口辣眼睛的氣,就得知一個“噩耗”。她腳上的扭傷倒還好,沒傷著骨頭,包上幾天的藥,多多靜養也就好了。嚴重的是背上,撞得比想象中要狠,得喝一陣子湯藥呢!

更慘的是還要用藥油把淤血揉開,鳳姐處送了幾粒山羊血黎洞丸來。力氣大的嬤嬤把迎春揉的鬼哭狼嚎。

晚間,張友士回到馮府,還吃驚馮紫英竟然沒來打聽消息,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見他正端坐在自己房中,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起來讀的很入迷。

張友士也不逗他,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哼笑道:“放心吧,並無大礙。這姑娘素來身子強健,好好養段日子就好啦!就是背上撞得狠些,恐怕要吃點苦頭。”

馮紫英聞言頓了頓,開口道:“陛下上次賞了一盒子好藥,說是雲貴那邊敬上的,有鎮痛的效果,正合治淤傷,您明日給她送去吧!”

“那樣的好藥——”張友士剛反駁,卻又笑道:“罷!是我著相了,千金難買一笑,你也開竅啦!”

“師傅想多了,我不過是償還她的恩情!”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只提醒你,她只是一介庶女,如何做得宗婦?何況賈府如今看著熱鬧,這裏面的腐朽你比我清楚,值或不值,你心裏要有本帳!”

迎春並不知道別人正討論她值不值,她被後面的傷折磨得脾氣火爆。只能趴著睡不說,揉淤血的時候疼的宛如酷刑。還好張友士第二天送來的新藥勉強鎮住了痛,但也不好受。

所以迎春多日不曾出門,只在自己院子裏靜靜地養著。怕一出去就忍不住遷怒茗煙,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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