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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柳寒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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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柳寒霜(二)

衣冠禽獸的王才手足無措地等來了潘二,那潘二一進門,就讓人覺得他不是好人,吊捎著眼睛,耷拉著肩膀。

進門後先習慣性地左右環顧,好像是確定著什麽。像極了一只出洞覓食的老鼠,等他確認安全了,才堆著笑朝柳寒霜三人走來。

“潘老二,你這是又幹了什麽下流沒王法的事兒!被人端了窩子了?瞧你這賊眉鼠眼的樣兒!”柳寒霜一開口就是起死人的語氣,王才差點一口氣上不來,生怕他把這救命稻草氣走!

這看起來就很不正派的潘二,卻一點兒沒在意柳寒霜的譏諷,開口還是笑呵呵的:

“多承柳爺照看,小的這一向還好!這不今兒個早起喜鵲喳喳叫,原來是柳爺帶人關照我生意。喜得我了不得,這不就趕著來了?”

“少到油嘴滑舌的,我只問你,我尋的那件東西,你可真有嗎?”

“嗐,瞧您說的,若是沒有,我還敢誑您?只是咱們這一行,您是知道的,沒見著正主,就不做這買賣!”

“如今人在這,你也見了,東西帶來了沒?”

“柳爺爽快!我也不與您打磨旋兒,整三百兩銀子,一分兒不少。若是您點頭,明兒個咱們一手錢一手貨!”

王才聽他如此說,知道是終於摸著邊兒了,喜得立時就要答應,偏被柳寒霜重重一腳跺在小腳趾上,不敢痛呼,只強忍著,面色看起來就不好。

柳寒霜哼了一聲說道:“咱們都是老熟人了,誰還不知道誰,你也別在我跟前兒弄鬼兒!要不是看你小子是個爽快人,我也不找你!

如今是我這恩公正經把我當個人看待,這件事托到了我跟前兒,你若肯給我這個面子,咱們往後還好說話!”

潘二聽他這個話頭,就知道這筆買賣他不吃回扣,既然這麽著,那一切好商量。都說彪子無情,戲子無義,難為這柳寒霜還願意做個有情有義的人。

“柳爺都這麽說了,我潘二還能不給這面子?二百六十兩,若少了,這生意也做不得,您另尋人去吧!

這好東西給人喝了,真個神鬼不知。連那閻羅藤的末兒我也不另收你的,兩樣分開下,再請十個大夫來也看不出端倪!”

“哼,這就不用你說了,我要不知道,我也不來尋它!就二百六十兩,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

“嘿!柳爺,您這……這就不是一個價兒啊!”

王才和秦鐘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麽機鋒。只看兩人你來我去,也不敢插嘴添亂。

卻聽這柳寒霜又說:“我還不知道你們!幹這事的人保不齊自己就著了道,再來找你們要解藥,就不是這個價了!我說的對不對!你要真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別玩兒這一手,利索點一並給了!”

潘二還要推脫,柳寒霜又道:“三百兩!若行,我們這就下定,要是還不成,就不啰嗦了!”

王才聽到現在才回過味來,這是討解藥呢!原來凡是下毒的人,即便再小心,也有不少自食其果的。

或是誤食,或是事情敗露被抓,被強行餵毒倒逼著問解法的!那時候再來討藥,可就是天價!還不得不買,任人家隨口加價罷。

所以不少行家裏手,買毒藥時就一定會捎帶要解藥,這是給自己留的退路。大多數人,都做不到以命抵命地去害別人。

這時候討要解藥是最便宜的,藥販子不會為難。就像添了個搭頭,所以柳寒霜才有的這一出。

但若是你自己沒想起來,那也絕對不會又商家好心提點你,只等著你再來找他賺筆大的呢!

果然,那潘二貌似為難地爽快答應了!兩方約定明天銀貨兩訖,王才給了二十兩銀子的定錢!

哪裏想到,林如海的命,居然是區區三百兩買走的!王才心裏又悲又喜。只等明天拿了藥就即刻返回京都去!

潘二走了之後,柳寒霜不停口地罵王才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慌腳雞,有多少閑錢大可花去積善堂做好事,沒得白填這些窟窿眼兒的!

王才不管他說什麽,此刻都是一副眉開眼笑心滿意足的傻樣!還求柳寒霜送佛送到西,明日再勞累一回。

這潘二自己做多了缺德事,也怕遭報應,所以做生意只在熟人之間做,明日交貨是只許柳寒霜一個人去的。

王才利索地把銀票給了柳寒霜。正三百兩,外加五十兩的謝錢。柳寒霜拿到錢怔了一怔,問王才:“你就不怕我們設局,誑了你的錢跑了,你如何和主家交代?”

王才笑瞇瞇地說:“我雖不如公子伶俐,可是看人從沒有錯過,公子是個有情義的好人,誠心誠意地幫我們,我再有那些心思,豈不是不敬!”

這一句話打動了柳寒霜,他抿了抿嘴,說:“好,你既信我,明日去碼頭等吧,料想你們救人心切,也不願再耽擱!”

這件事了結,王才又急著回去置辦酒席,單請秦鐘,謝他出手相助。秦鐘還是那靦腆的樣子,對於王才送上的謝禮,堅持不受。只請王才幫忙給寶玉帶封信。

原來自他走後,寶玉每常牽腸掛肚,去他家裏找了幾回都沒遇著秦鐘。秦父寫信和秦鐘說了,秦鐘感念他真心,忙寫了幾封信帶給他。

可是寫出去的信,居然無一有回聲,秦鐘以為寶玉惱了他,不想再聯系。沒想到秦父來信說寶玉還是每常打發人去他家裏問信。

“應該是我先時胡鬧,惹惱了那邊的太太,我寫去的信,可能沒法兒到他手上了。我原也該識趣些,不惹太太厭煩,可是寶玉還記掛著我,我想讓他安心!”

迎春聽了這話也有些無語,王夫人對寶玉這掌控力!這麽大的人了,保護的密不透風。她覺得不好的,無論是人是事,都到不了寶玉跟前。不谙世事宛如個幼兒!

這要是個後媽,估計就得有人懷疑她在捧殺。如今承了秦鐘的情,這信是無論如何也要送到寶玉手上的。遂伸手接過來藏袖子裏了。

王才夫婦第二日果然找好船在碼頭等著柳寒霜,可是及至入了夜,都不見柳寒霜的人影。

王才心裏咯噔一下。昨日的那番話,其實就是為了安柳寒霜的心。古人說用人不疑,王才雖然是奴才,但受林如海的熏陶,也懂得這個道理。

三百兩對於林家來說不值一提,每年給賈府的節禮都不止這個價,可是那藥對於黛玉來說是能救命的!

若是斤斤計較惹惱了喜怒不定的柳寒霜,又去哪裏再尋來這一份救命的契機。

反之,即便信錯了人,三百兩又值多少呢!

不過話雖如此說,如今真等不到柳寒霜時,王才還是急出了一腦門的汗。

眼見大街上人越來越少,王才決定親自去戲班子看看柳寒霜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剛和白鷺交代好,就見遠處掩著月色,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趕來了。

定睛一看,可不是柳寒霜嘛,只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麽事,竟然如此狼狽。

還不帶細問,就聽遠處人聲喧嘩沸騰,好似有人在抓什麽逃奴,王才看了柳寒霜一眼,只見他滿身是傷,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說不出來。

王才二話不說,一把把柳寒霜抱上了船,吩咐船夫起錨立刻就走。

剛把柳寒霜安置好,外間就吵嚷起來,岸上的豪奴叫囂著要搜人。此刻碼頭上的船不如白天多,可也不少,那人也是蠢,多大的牌面就敢這般得罪人。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鐘就被人打了個好歹,聽說隔壁船也有個姓柳的爺們,生的個好模樣。那些打手只聽吩咐說出來抓一個逃跑的柳姓戲子。

真個就這麽巧,今日這碼頭就有一個姓柳的爺們,身段形容都好,俊美異常。他們誤以為是要找的人,上手就要去拉扯。這人正是柳湘蓮,人都喚他做“冷面二郎”。

因他父母早逝,也無人管他,平日裏最喜串戲,兼之吹拉彈唱無所不能;耍槍舞劍樣樣來得,實在是個極豪爽能為的人物。

這本也是個王孫公子,正經理國公家的子孫。他如何受得了那番閑氣,寶劍還未出鞘,險些就把來人的手敲斷。

那邊鬧哄哄不可開交,這邊王才早就命人開船,趁亂跑了。

“這麽說,你們把人一路帶回京都來了,藥呢?他可帶出來了?”

“正要為這個回姑娘呢,那柳寒霜果然是個潑材,他與那戲班子老板有些嫌隙,那日拿了我給的五十兩銀子,加上他平時攢的,就要和戲班子老板贖身。

誰知那戲班子老板覺得他是棵搖錢樹,一再的加價。如今他好容易湊齊了,又反悔。柳寒霜不服氣與他爭執起來,那老板竟要對他……咳,對他下了狠手,打得一身的傷。

柳寒霜瞅準時機把那班主打昏逃了出來,倒也沒忘了我們的藥。只是……那解藥如今遺失了,藥方子他倒還記得,只不肯說,說是……說是……”

“說的什麽,不必吞吞吐吐的,你既然如此為難,想必不是要錢了。”

“他膽大包天,說是要見見姑娘!”

“呵,有趣,你們和他說我了?”

“奴才們哪裏敢呢!他說要見主子,才肯將藥方交出來。我們哪裏敢驚動姑娘,就讓我姑爹王升扮作老爺與他見面,誰知他竟一眼認出不是。

還說這主子必要這麽遮遮掩掩的,一定不是一般人,若再不誠心相見,他就毀了藥方!”

“哈哈哈哈……”迎春聽得他們這一番操作,直接失笑出聲,。

笑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他就是演戲的行家,你們倒作秀去哄他,關公門前耍大刀,昏了頭不成!

況且,那藥方子,多半是不在了。若是在,他這一路就不怕你們搜了去!哪裏能這麽氣定神閑地提要求!”

“那可如何是好啊!”

“這有什麽,藥方毀了,他的腦子還在著呢!他連戲本子上那麽多唱詞都能記住,如今會記不住一張藥方?他這般操作,肯定是有所求,要見了我才說。

你此刻急急忙忙地進賈府來找我,只要他往外邊一打聽,林府是什麽地方,和賈府有什麽關系。還怕他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誰嗎?

你呀,多動動腦子吧,被個不大的孩子耍的團團轉!”白鷺很想回嘴說,姑娘您還沒人家大呢!不過她自知沒辦好事,也不敢再說,只等著迎春吩咐。

“這人倒是有趣!他原先應該是沒想著坑你們的,只是後來遇著事了……倒是個腦子活泛的。

你回去傳話,我願意見他,只是我一個姑娘家,出門不易,你讓他自己想法子進來。

若是他求你幫忙,你也別拒絕,力所能及的都幫幫他。我身邊正缺這麽一個人,說不準,將來有件大事還得托付給他呢!”

白鷺聽得一頭霧水,卻也不再多問,答應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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